我是三天看完这部影视的,整个观看最直接的感想是:非常累。
并非是因为剧情文戏诘屈聱牙需要思考,而是整部剧情可谓环环相扣,剧中事件频率极高,一旦开始看和投入感情就宛如加入了八角笼连环搏击赛场进行鏖战,除了坚持到最后外别无选择,以至于看完后会想:“终于能休息了”。
整合下各种感想碎片。
整个剧非常有意思的是,尽管故事里包含了变身、战斗、谜之古文明和他物种,剧组非但没有选择弱化现实生活使之容易开展剧情冒险题材,而是选择了把舞台定位在尽可能真实的社会中,让整个故事以半科幻半刑侦剧的题材呈现出来。
看完后,要把剧情概括成“热心蒙面好汉见义勇为,警民合作打击连环凶手”,“未命名物种威胁下的社会观察”,“坚守岗位,考古机构,科研所联手立大功”这种非常日常社会性的标题也不为夸张。
这种演绎方式很冒险。特摄变身的奇异与日常格格不入,一旦表现得不好就会让人物有种在常识性生活中以卡通方式招摇过市的幼稚感,引人侧目。
剧组的做法是:在古朗基与空我出现的前提下,让每个出现的人物与群体都对此做出自己的反应——把“未命名生物体”这个非日常的因素如同石子投入剧中社会这片大湖,引起一片片涟漪。
如此一来,观众既能从涟漪感知到剧中社会湖水存在的真实性,又让非日常转换成了日常,石子虽然硌人但把它考虑成社会中的新现象又减少了异物感。
从构成社会的最小单位“个人”开始回忆,《空我》每个非单次出场的人物都会有自己参与事件外的设定。随口回忆几个配角的设定吧:警官樱井会在工作笔记上记录每一次空我打倒敌人的形态颜色;警官杉田守道有个学钢琴的女儿叶月,说“4号救了爸爸,肯定是好人”;基恩·索雷尔工作上是专业人士,生活上却颇有孩子气:喜欢吃腌梅子,没了这小菜吃不下饭;朝比奈奈奈与自己表演老师过去会在剧团附近公园做发声练习;椿秀一号称感情高手,夸赞约会对象的却全是人体部位。
这种充满具体生活细节的塑造让剧中的“民众”有了鲜明的面容,不再是抽象的民众概念聚合体。
而在个体基础上,剧情也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吝笔墨,一旦人物的关系被展开便会跟踪到底而不是用之即弃。
夏目实加对于父亲遇害但缉拿归案迟迟未到,旁人似乎无动于衷的愤怒离家出走,在这之后她加入了考古现场发掘,也为了完成亡父心愿继续磨炼笛子吹奏;蝶野润一因失业与患病把期望寄托于古朗基的自暴自弃,在见识到死亡可怖后努力重新生活,应聘时被古朗基打斗阻碍后终于明白空我战斗的不易;幼儿园老师惠子对自己腹中胎儿在如今环境下出生的恐惧,到后来新生儿诞生被自己所照顾的幼儿园学生祝福……林林总总。
古朗基杀人事件并不是专属于主角团的现象,而是整个社会都逼着迫切面对的议题。对于只想看冒险与战斗的观众来说,这些背景诚然有些无趣,但对于整个故事表现来说这些人们的感情与处境却是在无言地为主角五代雄介战斗与拼搏做出解释,用故事代替五代说出心理活动,让故事变得严肃和有说服力。
五代想要守护所有人的笑容被剧组细数给观众——为了那些下课后在河边交流数学成绩却被杀害的女孩,本该为孕育新生儿喜悦却担忧孩子如何在未命名生物袭击下生活的母亲,为了前一秒还依偎并行下一面回首后倒地的情侣,只是因为去打球坐上了被捕猎班次的弟弟——为了这些本该进行自己生活,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却在古朗基游戏中枉死的人们,观众与主角都同样迫切地看到整个事件被解决。
这些有始有终的日常刻画了被未命名生物来袭事件影响下的一个个悲喜剧,让这些涟漪随着剧情进展也交织、扩散为潮流,推动着故事加速奔涌向最终的结局。
群像写得好造成的难点是时间有限,分配给主角的正面刻画时间就会相应减少。但是在看完整部剧后,五代雄介的形象依旧是鲜明的。究其原因,除了对于五代在全剧中直接表现出的对他人关怀,对自我思考的独白以及深信会找到解决方法的“没问题”精神,剧组也大量地使用了侧面的手法来堆积起了对于五代的塑造。可谓是写好了配角,他们如镜子般映出了主角的身形。
最简单的第一种是明线上五代的亲朋好友对于他的观察。例如神崎昭二在来到Pole Pole餐厅时回忆道:“五代虽然是个爱哭鬼,但可不是胆小鬼。也有过为了保护妹妹边哭着边与他人打架的时候。”如此一来,五代从小感情细腻,并不喜爱斗争但勇于为他人挺身而出的形象就被勾勒出来。
第二种则是五代其人对他人的感染力。警察特别行动组是逐渐与五代变得熟悉起来的,如果说最初的决定全力协助未命名生物4号是对假面骑士空我的敬重,那么到了最后行动组聊起五代就会带上笑意无疑是五代的缘故。杉田守道最初不愿意与五代多谈自己的家人,但到了合作后则会感慨“真没想到4号是这样的人啊”,五代在作战时果断英勇,但私下绝非冷峻如铁塔让人望而却步的人物,而是甚至可以说婆婆妈妈地会来拉家常的热心小伙模样。无独有偶,五代在与特别行动组通讯时大声关心让所有人注意保暖也给了行动组这种感受。
第三种我愿意称之为塑造人物的正反打。在剧中,不同身份与关系的人们都表达着对五代的关心,他们没有将空我视为救世主,在不同环节总会有人跳出来提醒他:“你这样下去真的没事吗?不要再勉强自己了。”最开始,说这句话的是泽渡樱子,因为她没法接受朋友冒生命危险打怪物;很快警察登场,一条薰告诉他有力量不代表他必须作战,保护市民是警察的事;随着战斗时间持续,原本信赖雄介的稔也不禁开始担心讨厌战斗的兄长过度勉强自己;在五代负伤后,注意到他恢复速度异于常人的椿秀一也做出了警告。
而正是这些真诚的关切更加突显了五代的坚守,他反手就是一个没问题接着连轴转不气馁不动摇地冲锋陷阵。
最后则是五代雄介与一条薰的互文。这个最开始我没意识到,以为是简单的人物设置上的互补来突出单人的性格。直到五代向被逮捕场面吓到的夏目实加说“虽然可怕的一条先生是真实的一条先生,但有微笑的一条先生也是啊”才恍然大悟这个设置。
有个细节在过去一直被巧妙地隐藏起来了,观众可以看到五代能向过去没有私下接触很多的警官形容出对方喜好:他听说过杉田守道有个弹钢琴的女儿,他听说过樱井刚喜欢吃面包,这些是他细心的表现——只是之前这种私事八卦的传播者是谁观众不会细想,但在发现一条是个会给受害人家属出席乐器独奏竞赛献花的细致人后,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可以说五代与一条的性格与身份并非简单地对照,而是两人被剧组合力传达出完整的为他人作战的战士是什么模样的。五代在日常中伴随着笑容安抚他人,而一直被卡在工作状态严肃果断的一条则坚守职责不言退缩;所以互文而言,五代化身空我时在战斗中有着一条的尽责恪尽职守,一条则在私事中不失风趣,怀抱着对他人的关切。
这也是为什么在最终战时,五代向其他亲友作别但一条是陪伴这位知交到了最后,两人是一体两面的战士。五代关照他如果自己彻底失去了对世界的爱也是这种责任的交接:如果我不再是守护他人笑容的战士,心中只剩下憎恨,那么这个责任就轮到你独力来承担了。
再拓展一点来说的话,剧组没有安排两人在古朗基事件后共事也带着这个隐喻:空我是非人之力,在解决极端危机后日常中不该有这种力量,守护人类的只需要人类的战士即可。
整部电视剧除了日后谈外以五代的名字“雄介”落幕,很合适,因为这个的故事非五代雄介无法带来。
在成为空我前,在拥有力量前,他就已经是个温柔的英雄了。
剧情中对战的双方在最开始被区分为林多(Rinto)与古朗基(Grongi)两种不同的种族,因此在最初的20多集中剧情虽然急迫但一切都在朝有希望的方向进行:顺利地试探出了空我的形态,有了空我专属的坐骑,似乎对抗未命名生物的战斗胜利在望。
但从23话开始,随着古文字中对“空我”凄厉战士的解读开始,剧情氛围添加了新的阴云:使用不断增加超越常理的力量,五代雄介本人的命运会如何呢?
把这个悬疑暂时放在一旁,剧情在此处给出了另一处古朗基族的线索提示:Me集团的Garima(螳螂)在轮到自己上阵前打造了兵器,被Galme(变色龙)评价为“单单有武器可算不上Go啊”。如果把古朗基集团的行为作为独立事件来看,这不过是剧组对于这种生物的表现其具有快速学习能力与智慧,精心完善设定的行为。
但到了40话,泽渡樱子解明“心灵之泉枯竭的空我与古朗基0号,其实是同一种生物”,La·Balva·De(玫瑰)的证词“林多与空我也变了”,以及剧情表现上空我不再如同最初登场一样如同英雄降临般地拯救世界,而是在面对强敌时需要警察与空我同样勇猛,甚至是剧情重心偏向了警察方。
这时观众就能明白,剧组暗示的是与人类依靠科技飞速进化作为对照,以野兽为原型的古朗基不同集团本身也代表着进化。
最开始登场的Zu集团:完全无法抑制原型的兽性,哪怕知道无法参与“游戏”也会动手杀人。
Me集团:形成了自我意识,但行为和弱点为上无法摆脱动物的根性。
Go集团与往下集团最具有区别的则是:他们摆脱了动物的习性来杀戮,而是发展出了本身的兴趣,并制定了规则。这也是Garima说自己要像Go集团那样游戏的真正意义:她选择的猎杀目标都是在具体时间点经过具体车站的人们,也就是能遵守规则脱离兽性的古朗基才是更高等的存在。
打扮成赌场黑手党的,靠赌博转盘决定人数的Gagemo(乌龟);酷爱音乐,靠强弱拍决定人数的Bemiu(水蛇);根据指甲油颜色选择下毒顺序与地点的Zazalu(蝎子)。
甚至于到了在Go中战力最强力的三个古朗基时,他们的猎杀目标出于对人的评价:Gadoru(独角仙)只想要挑战勇士,Jaaza(鲨鱼)为了省事选择了老弱妇孺,Baberu(水牛)作为斗士喜欢狩猎。
由此可以看到古朗基暗示的生物进化表现:有一头野兽,最初它只会凭借自己的本能去杀戮,接着它学会了使用工具来发挥自己长处,在熟练了工具后Ta有了自己的性格、兴趣、风格,最重要的是:Ta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观。
如何?听起来就是生活在社会中的人类吧。
于是伴随解开古文明谜题的剧情,剧组抛出的整部作品的核心问题是:
既然古朗基与林多溯源是同一物种,哪一种进化才是正确的?如果抽离剧情场景,这个问题则更为明了——究竟该如何定义“正确的人类”?而人类在现代科学高速发展的时代又该何去何从?
对这个问题,主角团并没有以纯正面的乐观来看待,而是每个人都在进行多方面的思考。
五代雄介想要保护他人的笑颜,但在强大的同时也忧虑自己因力量而迷失;
朝比奈奈奈在试演中因为其他参与者不为老师死亡伤心而是对有一手经验庆幸这件事,对那人产生杀意,在惊愕后无法接受自己的憎恶。
榎田光尽管很高兴能用武器升级来支援同事,但也不禁产生了怀疑:不断制造更强的武器来解决事端是否真的是好事。
林多在进化中产生的踌躇,与古朗基的进化所代表的质问其实是一体两面:
变得强大,善于战斗,与他人不能相容就一定是人类的弊端吗?拥有了兴趣、规则、力量就真的代表是人类正确的进化方向吗?
而这个问题,剧组最终落在“空我”上做出了解答:人类在获得力量后成为了战士,但如果在心中对他人的爱与关怀消失,只依仗力量镇压而非交流来解决不同立场的对手后,曾被神明赐福的战士也沦为了只会杀戮技巧的兽。
林多与古朗基并非是不同物种天性使得的别无选择,而是人在追求、获得力量后选择了运用的方式。
剧组对人类可谓非常严厉,在给予人们严峻的试炼的前提下,没有给人们做出的最终结局找任何借口,成为守护他人的力量或是有力量却只懂得诉诸暴力都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同时,剧组也用最后展现的结局对人类的未来抱以深切的祝福:
即使经历过最残酷的战斗,即使作战到身心俱疲,人类也一定能像五代雄介那样继续跋涉,总有一天靠守护他人的心,对世界的爱意来找回笑容。
宛如暴雨后乌云散去,澄澈的蓝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