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游戏里美坂栞线的最后的部分时(想知道全部故事的话请移步笔者的空间,笔者已经系统的进行了整理),我听着《last regret》。故事完毕后,我最大的困惑就是:这首主题曲到底是以谁的视角在描写呢?总感觉这首歌真的很符合栞的故事的意境,不再哭泣的少女···直到最后都一直在微笑的少女···“我有一直在微笑吗?”这样的问题,让人感到了一种悲凉,一种哀美,一种绝望。
转录久弥直树先生的作品永远是充满挑战的,你很容易就能被其细腻的文风、唯美的情景、绝望的情感所感染,很容易有种“恍如隔世,庄周梦蝶”之感。我也理解了为什么很多人很推崇栞的故事,认为其在亚由故事之上:光从文风和情感的角度来说,栞的故事可以说是极尽了“物哀”的真谛,是最神似《源氏物语》的。情感永远不会激烈,却也永远带着那种特有的哀伤和平静。在理解和接受命运后,那包容一切的微笑,我只能想出“宁静的绝望”来形容。是的,绝望,我想,栞大抵是绝望的;可是,正是接受了这份绝望,所以才显得宁静。这悲伤是如此的唯美,以至于直到最后的美好的结局也有种“黄粱一梦”之感。故事要有美好的结局,悲哀留给现实就够了——直到最后,还是要给所有读者们一种惘然若失、虚幻若梦之感,而那份淡淡的物哀之情,则弥漫在心中,久久不散。
我想,久弥直树先生是真正理解并体悟过孤独和等待的,也是可能是唯一一个把孤独和等待当作主题、如此细致的描写、刻画的。世界上优秀的作品,总结起来不过两个主题而已:寻找和告别。以《Clannad》为例,朋也和渚所寻找的,是普通人的生活;所告别的,则有过去的自己,青春的时光。所谓“成长”,也不过是在这两个主题之中展开:一边追寻着生命的意义、生活的价值,努力的活着;一边经历着生离死别,与朋友、父母、过去、青春、学校一一告别。可是,很少有作家写孤独和等待。《小王子》写出了孤独,但却在寻找;《等待戈多》写出了等待,却只是无意义的等,谈不上孤独。等待既是一种被动的寻找:在原地等着走失的人再度回来;也是另一种告别的方式: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我等你回来的”时候,这句话本身就包含着告别的意味在。“你没有如期归来,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这句我们耳熟能详的诗也勾勒了等待的情况,却未提及等待。等待是一种很少见于文学或艺术的话题,因为等待是缺乏“动作”的;没有动作的话,绝大多数艺术作品都很难进行描述。然而,恰恰是这种仿佛很少出现的人的状态,却含着更深的哲学意味。从这层意义上,亚由的故事有着其独有的价值:它以等待为全文的主旨和升华点,并勾勒出了真正的孤独的意境。
此次时间漫长的特殊事件(我只能如此描述)中,很多人如同麻枝准先生笔下的朋也般,总想找点事情做,事情有没有意义(比如捉弄春园这样的事情)先不管,有趣、能打发时间就行,而且这样的人还不是少数。绝大多数人也正如麻枝准先生笔下的古河渚,加入一个集体、进行一项活动并不是因为真正的了解这个集体、活动的形式、意义等实质性内容,只不过是希望和大家在一起共同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而已。“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也是很多人怀念中学时光的很重要的深层心理,这样一个主题也贯彻着麻枝准先生的作品中。从这层意义上,麻枝准先生的作品必定都是经典的、优秀的作品,永远能感染一代又一代的大多数人;而久弥直树先生的作品虽然也很经典,但永远是小众的。比较恰当的比方是:麻枝准先生的作品仿佛久雨后的彩虹,磅礴激昂、震撼人心、印象深刻,每个人都会很激动的互相说很美;久弥直树先生的作品仿佛深夜的流星,平淡朴素,只有少数人能够注目并平静的说一句:你真美,请停留片刻。
其实栞与佑一的故事总是让我想到古河渚与朋也,因为她们如此的相似、可是彼此却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一旦爱上了,佑一从未后悔过,反而是栞一直在询问他“后悔吗?”;同样的爱情,朋也曾经后悔过,而古河渚对他说:“请不要后悔与我相遇。”这当然是两位作家的理念不同:也许只有久弥直树先生能写出亚由这样的无条件祝福着爱的人、无条件希望对方幸福的角色,而这样的设计并不是我们今天的人所能理解、达到的了,任何对其盲目的模仿只会有“道德绑架”之嫌,因为那样孤独、爱慕、悲哀、唯美的心境非一般作家能写出。麻枝准先生很能理解普通人的心情,故事写得很动人,当古河渚说出那句话时当时能让人潸然泪下,这是他的天才;他大抵是深刻理解了“成长”的话题、“寻找和告别”的意义的。要是有生之年能见到两位先生再握一次手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也是很多人的愿望,可惜的是恐怕事与愿违。
麻枝准先生近日身体状况不错,于是继续创作新的作品了,像他这样风格的天才或许是永远不可能停止创作的脚步的;久弥直树先生则从来都是深入简出,总是能让我想起出演最早版本《红楼梦》的演员们——她们在那之后大多心境发生了变化——作为演员都如此受到感染,与曹雪芹同样作为创作者的他又是什么样的心境呢?
恐怕只有冬天的细雪和长椅上的女孩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