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国内爵士乐演奏自学爱好者的一些建议
Trigger苏绍南
2020年02月24日 21:11

各位好,我叫苏绍南,Trigger,一名爵士键盘手,实验电子和Produce爱好者,暂时定居上海,打算今年夏天入学阿姆斯特丹音乐学院·爵士系本科。此前于Jz School和黄健怡老师学习爵士钢琴,并和顾忠山、Alec Havvik等老师们学习爵士理论。曾登上过Jz club,Wooden Box,Blue Note Shanghai,Bricks,江湖,Jz Festival等,和金曲奖组合Mr.Miss也有过数次合作经历。

最近b站总会给我推一些国内up主自制的一些教学视频,其中虽然有我觉得可以接受的,但是也有一些是我认为与爵士乐学习逻辑并不在同一轨迹的内容,而且观众们普遍无“审丑”能力,并不能发觉教学者的演奏有何欠缺之处——加上一些迷信权威的心理作祟。作为一个自认为还处于学习阶段、演奏功底并不深厚的人,我的个人态度是不想盲目做所谓的“教学视频”,一来是怕万一自己的讲解出现误人子弟的情况会非常自责,二来是怕日后自己回头再看会觉得可笑,三来是不想也不用靠这个事来获得成就感与满足感。但我理解不是所有爵士爱好者都与我的心态相同,学习阶段知识的摄入难免会经常给人一种“我已经会了”的错觉。其实在大部分爵士演奏系统里的知识里面都有很多层理解方式需要深挖,比如国内爱好者最爱说到的音阶的使用,知道要用什么音阶其实不重要,那只是最最基本的一个基础认知和理解认知,在这个认知之上这个音阶可以被数种思考方式解构。但是国内部分爱好者和一些对爵士乐有些初步认知的朋友们的口中总会把音阶二字过分放大,让我有时候总是觉得很不舒服。个人觉得,音乐中的确存在大量理论,也有基于理论诞生的各类音乐,但是声响效果、借用我老师黄健怡的一个词说——“动静”,肯定要先于理论。也就是说,研究理论之前,要先熟悉动静、音乐里的律动、Phrasing(句法)、和声色彩、结构框架等诸多耳朵直观听感上的东西,这才是音乐存在的意义。就算是内部理论千变万化的爵士乐,在Modal Jazz出现之前,甚至也不会强调Chord Scale这个理论(指每个和弦对应的音阶)。所以我的第一个建议,各位爵士爱好者们大可不必整天钻各种理论的牛角尖,先多听几耳朵传统爵士的一些重要专辑,能跟着它们把solo先扒再唱下来,把solo的accent(重音)和Dynamics(动态)、音符长短一点不差地唱出来,对耳朵里的声响记忆,去分析他们的什么操作让乐队出了那个动静,帮助是非常大的。我知道有很多Fusion爱好者,对于传统爵士暂时并不喜爱,认为学好传统爵士里的理论就能弹好fusion的即兴,这是一个认知的重大误区。因为大部分Fusion吉他手年轻时都至少有过几年的传统爵士训练功底,传统是一套语汇、逻辑和根基,是必须花大量时间去研究理解的,想玩好爵士乐系统下衍生出的任何风格,必须先拿下传统爵士(主要指Bebop、Blues和Slow/Meidum Swing和Ballad)的学习。这个阶段也许需要数年,但是一旦完成这个阶段,脑子里语汇逻辑就会有一定的完成度,之后想怎么飞,就能怎么飞。

第二个建议,是非常重要的一点,这点同样适用于任何领域任何专业——不要依赖老师。之前有几个朋友咨询我关于到Jz School学习的事,都抱着一种“来了这自己啥都不用管,靠着老师讲的东西,再扎在这里多练练,一定能学成”的态度,觉得在这里学习能脱胎换骨是必然的事情。作为过来人,我见过很多练习量相当大但是进展缓慢的朋友,我只能说进步速度与练习量不一定是成正比的,因为不管是哪个老师,都不是行走的教科书,能告诉你的东西只有一些零碎和大概方向。如果你就指着老师告诉你什么,你觉得够够的了,那样进展缓慢是不可避免的。爵士乐其实有很多非常系统细化的练习方式,并非很多人在做的,每天把七个中古调式从上到下从下到上12个调爬几遍,这除了熟悉调式,对即兴没有太多实质性帮助。但是老师不会面面俱到的把所有东西的练习方式告诉你,这需要你自己去理解、研究、看国外的教材和教学视频、去jam完问那些国外留学归来的爵士乐手们。这里说一个题外话的建议,学爵士英语一定要好,这是看懂国外教材和教学视频的本钱。国内的爵士演奏类和声类教材并不建议大家多看,因为有很多不细致和非爵士系统逻辑的内容,反倒像是在讲古典和流行。毕竟国内爵士整体水平非常非常有限,加上我们从小对于现代音乐体系教育内的缺失,所有乐手接触西方现代音乐体系都偏晚,对其中的理解多少跟美国是有差距。

第三个建议,必须消灭自怨自艾和退堂鼓情节,如果真的热爱并且想学习爵士演奏,就要有自信和决心攻破它。国内大家接触爵士普遍都在上大学工作后,看到诸如Joey Alexander这样的“神童”不免心里会有一些复杂的负面情绪出现,然后觉得再怎么练也不可能有希望赶上了,最后对爵士研究不了了之。或者哀怨自己“天赋不够强”、没有“好的基础”、没有“绝对音感”等等。这些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大多都可以靠努力来弥补,只要你不是五音不全,唱歌跑调听不出来这种耳朵完全没有打开的人群中的一员,很多问题其实花个一年半载就能搞定。技术上的难关,对于我来说也一直是个挑战,因为我初中到高中有几年时间扔了钢琴,加上小时候练琴并不刻苦,只是当个爱好,所以我的手上技术也有很大的问题,但是这个事一样可以靠几年的苦练解决。耳朵方面,多听多练,绝对音感和相对音感其实在现代音乐体系里各有优劣。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国内很多人把绝对音感看得那么重要,我作为一个绝对音感的人,转个调听个流行可比相对音感麻烦太多了,在练习中一样能让我体会很多相对音感的人们体会不到的辛酸。像“年龄大了”、“学的晚了出不来”这些想法,我建议根据自身家庭条件、经济状况、人生的追求来界定自己要不要花大量时间学习爵士乐,如果条件不是太允许,或者没有热爱到一定程度,不建议莽目放弃现有工作直接到Jz School或者北京现代院儿这些地方直接学习。可以先跑一趟北上广找弹得过硬的老师先上上课,听取些建议,然后自己在家多看ytb视频,多看国外院校的教材,不必慌张或者悲叹于自己所处环境之贫瘠或自身条件不允许之类。

第四个的话,是之前不能用一个词总结的,但前两天买了Elite Mentor里,我非常喜欢的现代青年辈爵士大师Aaron Parks的课,他说了一个中心思想:不要让你的音乐变得Automatic(自动化)。这句话很好理解,但是很难做到,因为我们的心脑和音乐之间的连接在于我们对乐器的操作,操作更多是肌肉记忆类的事,像是体育竞技,一不小心肌肉记忆就会打败理性的思考,让音乐变成自动的、被手癖驱使的一种硬性移动。身边有很多人有这个问题,我曾经也多少有过这个问题,但是19年11月我在阿姆斯特丹呆了一个月,那边我的老师Xavi Torres告诉我:“在你手上弹出你已经练会了的句子之前,你必须听到它,你先听到它,听众才可能听到它,不然弹出来的内容就是废话。”很多初学爱好者分享自己的演奏视频里或者出来jam时多多少少都有几种体现自动化表现的形式:Blues音阶一个音不差地爬几个八度,完全不管句式在这个solo的情绪里的位置,一句直接破坏掉一个solo的构建;练好的licks在2-5-1的2级第一拍正拍下,然后完整弹完,到下一个2-5-1反复如此,完全不考虑先前的Phrasing突然接到这个lick合不合适,听感上生不生硬;没有句子的美感和正常的形状、句型逻辑,只知道自己手上弹的都在音阶里,是“对的”,是“保险的”......这种自动化轻则破坏几次演奏的效果,重则毁灭爵士练习习惯,让人永远呆在手癖舒适区无法出来。当然这并不是强调不需要积累语汇、不需要练句子,句子和动机的积累相当必要,但是积累完溶解成更碎的东西是最好的,一成不变、顺着手癖走只会生硬化你对于即兴的理解、定死你脑子里的声响效果。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于当下爵士乐的各种形态变化、玩法之飞,和当下世界上(尤其是纽约圈)最厉害最有特点的爵士乐演奏家们要有不断的了解。可能现代爵士很多复杂的声响效果、节奏不太容易被大部分人接受,给很多耳朵没有打开的人听很多现代爵士他们第一反应都会是“难听”,这个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了解当下这个事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意义,但我觉得非常必要。在此给出一些途径去了解:

-Smalls的官网:Smalls是纽约名气最大的爵士吧,里面每天都会请纽约最强,也就是世界上最强的乐手演出,他们的官网会直播,也有过往录播,需要开通会员,10刀一个月,但是用的是ytb的端口播放视频,需要梯子。

-去Ytb实时跟进各大爵士音乐节的视频

-听到一些觉得牛的专辑去搜清楚专辑里乐手的信息

-多看一些国内优秀公众号或爵士乐手的推荐

最后,作为钢琴手,我罗列一些各乐器我比较喜欢、对我有一定影响的爵士乐演奏家(主要是钢琴)

Trumpet:Dizzy Gillespie, Wynton Marsalis,Ambrose Akinmusire,Alex Sipiagin,Art Farmer,Nicholas Payton,Paolo Fresu,Randy Brecker,John Swana,Avishai Cohan

Sax:Charlie Parker,John Coltrane,Wayne Shorter,Joe Henderson,Chris Potter,Jerry Bergonzi,Ari Ambrose,Wayne Escoffery,John Zorn,Micheal Brecker,Will Vinson,Walter Smith III,Kenny Garrett,Steve Wilson

Guitar:Wes Montgomery,Joe Pass, Jim Hall, Grant Green,Jesse Van Ruller, John Scolfield, Bill Frisell, Pat Methany, Mike Moreno,Jonathan Kreisberg,Gilad Hekselman,Lage Lund,Scott Henderson,Max Frankl,Peter Bernstein

Trombone: J.J.Johson,Andy Hunter

Vibraphone:Gary Burton,Milt Jackson,Joel Ross

Bass:Ron Carter,Charles Mingus,Percy Heath,Ray Brown,Scott,Lafaro,Dave Holland,Christian Mcbride,Avishai Cohan,Reggie Workman

Drums:Art Blakey,Al Foster,Buddy Rich,Jo Jones,Billy Drummond,Billy Hart,Ari Hoenig,Eric Harland,Brian Blade,Kendrick Scott,Ulysess Owens Jr.,Elvin Jones,Mark Guiliana

Keyboard/Organ/Synth:Ayden Esen,Jimmy Smith,Joey Defransesco,Cory Henry,Herbie Hancock,Jesus Molina,Joe Zawinul,Jeff Lorber

Piano:Art Tatum, Oscar Peterson, Bill EvansBud Powell, Theolonius Monk, Hank Jones, Barry Harris, Mcooy Tyner, Gene Harris, Phineas Newborn ,Horace Silver, Eroll Garner, Tommy Flanagan, George Shearing, Herbie Hancock, Ceder Walton, Kenny Barron, Bobby Timmons, Red Garland, Keith Jarrett, Fred Hersch, Brad Mehldau,Cecil Taylor,Lennie Tristano, George Cables, Mulgrew Miller, Benny Green,,Dado Maroni,Taylor Eigsti,Tigran Hamasyan, Sullivan Fortner, Christian Sands,Manuel Valera,George Colligan,Harold Mabern,Kenny Werner,Vijay Iyer,Craig Taborn,David Kikoski,Danilo Perez,Peter Martin, Billy Childs,Robert Glasper,Geoff Keezer,Aaron Parks,Michel Camilo,Gonzalo Rubalcaba,Jason Moran, Xavi Torres,Billy Test,Monty Alexander,Jeb Patton,Shai Maestro,Rob Van Bav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