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各种人群的评价标准！审美的千姿百态

针对一箩筐歌（包含不同类型，不同质量），分析每一个听其中某首歌时所有影响因素的评价标准/重视程度，得出每一个人特定的评价模式。对评价模式进行聚类，我们可以归纳出几个特定的群体，亦或是“艺术体制”。

虽然以上用了诸如“聚类”这样的统计学术语，但这篇文章从头到尾都是不存在任何实证数据，这个复杂模型也没有任何量化的可能性。叙述甚至都不能说是质性分析，只能说是拍脑子的假设，这点大家需要注意。

许多电子音乐制作人与“懂行听众”的评价模式：混音、母带重视程度效果高；旋律重视程度效果可能可以达到很低，不会因为无旋律将一首曲子打死；和声、配器、编排、音色设计等重视程度高；总体来讲更关注“音乐本身”因素，而不是非音乐本身的背景因素；技术本身（技术崇拜型）重视程度效果高；同质化程度重视程度效果高；认知编好程度重视程度效果高；功能契合度重视程度效果高（指向电音节、Rave派对等场景）；宏观叙事重视程度效果低；作者付出重视程度效果低。典型案例是我们身边的不少制作人，当出现类似于“羊音乐”“AI音乐”这样的大众/电子音乐听众产生矛盾的时候，他们的立场会彰显得特别鲜明。

图3.2.1 国电制作人Trash Boy针对AI音乐的论述中，尤为强调现代电子音乐的制作逻辑。

（图/网络截图。B站BV1xU6UBLEFD）

但对于另一些“懂行”者，譬如我之前提到过的极力反对“电子音乐去政治化”的西方电子音乐元祖级听众，他们的宏大叙事的重视程度也是极高的，而音乐本身的重视程度可能会下降。

图3.2.2 电子音乐的政治声音。种族、性别等议题频繁出现。

（图/www.ableton.com）

对于电子音乐制作大师来讲，可能会进一步提高歌曲文化性质、以及部分宏观叙事的重视程度。对于文化性质，一个制作人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后，很可能都还开始思考“歌曲思想”这种深刻的东西，普通制作人还处于锤炼技术的阶段，歌曲的思想对其可能不太重要。宏观叙事的典型案例可能是知名制作人Deadmouse，绝对是大师，但我记得他是不接受Brostep这种曲风的，这与如今大部分电子音乐听众是截然不同的，而他的理由一定是他本人持有的极富特色的艺术哲学。

对于部分学习者而言，其可能对混音、母带等的重视程度可能比单纯的电子音乐爱好者还要激进；认知偏好契合度重视程度效果高；听信权威的重视程度效果高。假如高到一定程度，前面其他影响因素的高重视程度可能是“假”的，只是ta这么声称，实际上则听不懂。这也正是“听信权威”和“从众（跟从其他懂行者）”重视程度高的表现。现身说法，即使我正在学习混音、音色设计等，但假若我拿这些标准去衡量一首歌的好坏，我大概也在不懂装懂，和我一样的学习者不在少数。对于蹦地爱好者，功能性契合度甚至可能达到决定性的地位，其他因素进一步降得很低；对于平时居家戴耳机的电子音乐听众，指向Rave的功能性契合度会相对削弱，其他因素稍稍抬高。

对于流媒体用户的许多大众听众，旋律的重视程度效果高；人声的重视程度效果高；歌词的重视程度高；混音、母带的重视程度效果低；和声的重视程度效果低、音色设计的重视程度效果低；技术本身的重视程度效果低；音乐周边元素（包括MV、视觉、梗）的重视程度效果高；受非音乐本身的背影因素影响相对更大；曲风认知契合度重视程度效果低（不会去分曲风）；认知偏好契合度高；歌曲文化性质的重视程度效果高；情怀的重视程度效果高；宏观叙事的重视程度效果高；作者付出（当作者是独立创作个体时）的重视程度效果高；从众的重视程度效果高，这一点也提示了前面部分标准并不一定要求曲目真实达到，只需要作者等单方面“声称”某因素“高”即可。

部分大众听众在“宏大叙事”里往往会提到一种审美观，称为“艺术是人民群众创造的”。持这种审美观不等同于“信服该‘宏大叙事’”的评价标准。以下是个人理解，有误请更正：一方面，该句话的部分内涵并不是审美，而是论述艺术产生的原因，之前好像提到过，从劳动实践中获得的，并经过历史检验的东西本身就固然会带有艺术性；另一方面，这种视角中音乐本身的各因素的重视程度不一定高也不一定低，但并非决定性因素，且波动性可以较大，包容各种评价标准，从高山流水到下里巴人；音乐周边元素重视程度是高的（这种观点下，音乐一定不是独立的产品，赏析需要具备整体性）；受非音乐本身的背影因素影响相对更大；功能契合度的重视程度可能是高的，但方向指向绝不是Rave等少部分人的无脑狂热，而是更贴近学习、生活、劳动的功能（广场舞？）；歌曲文化性质的重视程度效果高，明确的方向是：应倡导社会效益高的、积极取向的思想文化；不应有社会效益不良、三观不正的文化思想，且这些都应该切切实实做到，而非作者单方面“声称”做到；宏大叙事的重视程度效果高；听信权威的重视效果低，绝不某个特定权威决定艺术的价值；从众重视程度效果低，因为这种审美观也并非迎合大众。

图3.2.2 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毛泽东同志集中阐述了文艺为什么人的问题。（图/网络）

3.3 小剧场：音乐的意义

（诡辩（Bonus 2）：追求极致音乐的意义是为了给更大的宇宙献上平庸）

一个垃圾音乐人，也可以改成新人写手，或者新人画师，是那种被众人嘲笑为“嘉豪”的类型，自己毫无天赋又没学多少，做的东西一坨史，但要却要故作高深，不被理解的音乐天才云云，转模作样做着宣发工作。对线时，ta说：“你们所谓‘懂行’的音乐人难道知道制作音乐的真正意义吗？你们说的清楚吗？我说不清楚，所以问你们啊？但你们既然也说不清楚，那不和我是一个等级吗，还在那儿装作高人一等！”

由于ai的流行，懂行的音乐人们也纷纷讨论，“ai在艺术上没有人的创造力…艺术的意义永远是人无止境的创造…”观点视频播放上万，大家纷纷点赞附和。懂行者的观点实在是权威。

垃圾音乐人走在放学的路上，心想：有多少内涵吗？所谓创造力等，毫无疑问是老调重弹，谁都会说，又空乏无味，说完之后激发不了更多新的思维了。但是懂行音乐人说出来就好似金句一般，人人喝彩，真是糟糕透顶！

此时有人发评论称，你首先需要完成九年制义务教育云云。他气愤得踢了一脚路上的罐头，开始进一步对线，结果没看见对面开过来一辆卡车，于是他出车祸昏迷了。

但是，垃圾音乐人的灵魂在半空中忽然看见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他突然发现，整个宇宙变成了一个机器人，正在想另一些人演奏小提琴乐曲，这个曲子的旋律绝妙无比，以往所有名家的作曲在该曲面前都显得平庸。那些人说：“哦哦，看来还得是具身人工智能啊，比以往只用数据训练的要鲜活的许多，从人类的真实世界汲取灵感，这样就可以创造出更有创造力的乐曲了。”

“但是太费能了。试验时间到了，先回归普通模式吧。”

然后他从医院被抢救回来了。哦齁齁齁，ta兴奋地大叫，医生差点被ta吓死。ta其实刚才已经窥见宇宙的真相了。原来，宇宙是一台生成对抗网络ai，人们会创造艺术品的真正原因原来是——为那个更大宇宙的人（即制造这台ai的人）输出作品。这个道理没有错，因为艺术创作确实是有算法痕迹的：人一开始不会艺术创作，生出来很多噪音，这就是初始的生成器。然而每个人都会马上意识到：旋律有一定要求，音色设计有一定要求，混音要有一定要求，母带有一定要求，于是那些不符合要求的作品就被谴责，辱骂，排除在艺术之外，这就是判别器。对抗就是判别器打回那些“劣质艺术”，促使生成器创造更接近“真正艺术”的作品的过程。那代表“真正艺术”的训练数据从何而来？毫无疑问，所谓“真正艺术”只是对于判别器而言，它们实际上是更大的宇宙中的人制造ai时在每一个ai元件（也就是更小的世界中的人）中灌输的特定内容，仅此而已。而能够输出的内容，就是那些在ai内部已经不被判别器否决的作品——那些发行厂牌的，获奖的，载入史册的。但它们实际上是那么微不足道，因为在更大的宇宙里的人看来，这些只是一批数据生成出来的平庸结果。ta们看我们世界所谓的“杰作”，和我们世界中的懂行者鄙视ai生成作品是一个道理。说到这里，我们世界中的人所追问放艺术的真正意义，也有了答案。没错，那就是，给更大的宇宙的人，生成无比平庸的曲子。

那更大宇宙的人追求艺术又是为了什么？为更大更大的宇宙的人生成曲子？也许吧。

由于更大的宇宙的人制造了具身人工智能，导致两个世界有机会产生交互，而那一刻 垃圾音乐人正巧车祸，处于一个灵魂在生死的交界处，成为了交互元件之一，于是窥探到了世界的真相。而且他还听到了具身人工智能拉小提琴，这首曲子就不是那种平庸的曲子（在我们的世界中最杰出的音乐家也只能达到平庸的水平），而是那个世界里音乐家创作的曲子（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生死边缘或其他极限时刻人会迸发一些灵感，因为成为交互元件了）。此时，垃圾音乐人终于有理直气壮的理由回骂那些懂行音乐人了，因为这些人只不过是一个为更大宇宙的人创作平庸曲子的元件。这是一个极为低劣的艺术的意义，不是吗？而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刻意避免创作那些公认好听的曲子，才能构成对更大宇宙的人规定的算法的反抗。垃圾音乐人心中不由得又燃起了一丝创作欲望，康复回家，立马来到电脑前，打开FL，拖入一个“what time is it.”。

（本篇受刘慈欣《诗云》启发，自己衍生出一个脑洞，结合当下流行的ai：因为诗云一开始是人造的李白尝试写诗，写不过所以开始造诗云，但从算法的等级上讲，排列组合是最低级的生成方法了，好比排序算法中的猴排；而造一个李白出来反而是高级算法，在我们看来是利用生命技术制造诗歌。那ai生成算是夹在机械排列组合与生成生命创作之间的一种算法。而三者有着同一的本质：都是创作算法。）

（本篇一个非音乐相关的寓意是：当“智械危机”来临时，一定不是人工智能做到了和人多像，因为那是人类的期望，而抗衡一定从反抗人类的期望开始（“制作劣质音乐”）。）

图3.3.1 小剧场2：音乐的意义是为了给更大的宇宙献上平庸（图/豆包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