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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百年武九北环
JefferyYoung
2018年05月12日 09:02

题图:8309次市郊列车车底牵入武昌北站

这个五月,对于资深铁路爱好者来说一定是难以忘怀的。

月初,位于北京市区、使用了22年的京九线农服所道口在历时三年的改造后正式关闭。五一劳动节假期期间,全国各地的爱好者们齐聚北京,见证国内最后一个能见到CRH380系列动车组的道口最后的时光。

在千里之外的华中,另一个陪伴着沿线居民度过了漫长岁月的铁道记忆也在这个5月永远地消失了。从1918年9月以粤汉铁路湘鄂段的身份出现在武汉大地上,武九铁路北环线至今已有近百年的历史。在这一百年间,它的地位几经起伏,最终难敌高楼大厦的扩张,在土地统一规划的大旗下,与曾经由它引出的各类专用线一样,不可避免地迎来了废线拆除的结局。

(注:为了表现区别并符合大众称呼习惯,考虑到1980年建成的武昌-武昌南-流芳-何刘一线被称为“武九铁路南环线”,本文中将“武九线(武昌-武昌北-武昌东-何刘)”对应地称为“武九铁路北环线”。根据国铁的定义,武昌-武昌北-武昌东-何刘一线是武九铁路正线,应称为“武九线”)

01

粤汉辉煌

1900年7月,粤汉铁路动工,湘鄂段最早在鲇鱼套(现鹦鹉洲大桥武昌桥头附近)开工,但因资金不足导致武昌段停工达7年。1909年再开工时,汉粤川铁路会办兼总工程师詹天佑重新选择了在鲇鱼套以北、“地面开阔,水流不急”的徐家棚设站,也就是今天的武昌北站。1918年9月16日,粤汉铁路湘鄂段竣工通车后,作为北端终点站的徐家棚站迎来了空前的发展。1921年4月8日,京汉铁路刘家庙站到粤汉铁路徐家棚站之间的旅客轮渡通航;1937年3月10日,刘家庙站与徐家棚站的两座铁路轮渡码头竣工,列车从此可以经由轮渡直接跨越长江。

绿线为粤汉铁路鲇鱼套支线(以下地图均为本文作者的友人基于Google Earth创作)

浅蓝的线表示原徐家棚铁路轮渡码头的四条栈桥,适应长江武汉段不同季节间高达20m的水位差

作为南北铁路大动脉的重要枢纽,徐家棚站的地位不言而喻。各类厂矿企业纷纷在徐家棚站附近落地,一条条专用线从徐家棚站伸出。直到今天,我们依然能从中北-徐东一带的路网和建筑布局看到曾经铁路留下的痕迹。

自徐家棚站(武昌北站)引出的遍布中北-徐东地区的企业专用线

美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1957年10月15日,武汉长江大桥开通,京汉与粤汉两条铁路接轨,列车无需再通过铁路轮渡就可直接过江。在铁路线网系统中形成了新的京广铁路。原先只是一个小站的武昌南站,由于在京广铁路正线上,逐渐承担起大部分的运输业务,成为了武昌地区的主要铁路客运站,并更名为武昌站。随后,武汉铁路轮渡码头被整体裁撤,码头工作人员及渡船被整体调往芜湖、南京。武昌北站与这段粤汉铁路旧线也随之冷清下来,被定为京广铁路武昌北支线,只负责分担新武昌站的货运和编组任务。

02

武九荣光

1958年,“一五计划”的156项重点工程之一的武汉钢铁厂建成投产。为便于运输原料与产品,武昌北支线被延长至武钢附近的武昌东站,并在随后进一步延长至湖北省黄石市的铁山站,与1891年张之洞主持修建的铁山铁路相连,形成武大铁路(武汉-大冶),将大冶铁矿的优质铁矿石和京广线沿途运来的煤炭源源不断的运往武汉钢铁厂。原有的厂矿企业也继续利用武大铁路和武昌北这一大型编组站进行运输。

武九北环成型后的线路情况,红线为北环线,其余为专用支线

1980年,配合武汉钢铁厂扩建,由武昌站向南引出,经余家湾、武昌南、南湖、流芳到达何刘站的武九铁路南环线通车。由于新线是双线电气化铁路,为了分流北环线的压力,许多货车改走新线,北环线只剩下客车和少量前往武汉水泥厂的货车。

1990年10月10日,大冶站至江西九江南浔铁路沙河街站(现京九铁路庐山站)的大沙铁路通车,与武大铁路合称武九铁路。北环线也随之有了更多的列车经过,武昌至九江、南昌、上海等方向的旅客列车大多在武昌北站停靠办理客运。

曾经的NZJ2神州号动车组在武昌北站(图片来自OurRail论坛)

封存在武昌南机务段里的NZJ2先头车(图片由本文作者通过WikiMedia释于公共领域)

2000年10月21日,伴随着国铁第三次大提速,大部分列车不再停靠沿途小站,武昌北站也因此基本停止了平日的客运业务,仅在春运期间为了分流武昌站的客流而接发一些临时旅客列车,北环线逐渐陷入沉寂。

2008年,随着武昌站的扩能改造工程、途径天兴洲大桥的武汉货车外绕线和武九线(何刘站以东)电化工程相继竣工,北环线的作用进一步被削弱。此后北环线的常客就只剩下了早晚开行的市郊列车。这些列车以环形的方式串联起“武昌三区”——青山区、武昌区、和洪山区,除了满足铁路职工的通勤需求外,也是沿线居民的出行方式之一。

被戏称为“武昌环线”的市郊列车的时刻表(数据来源于爱好者自行整理)

03

老当益壮

其实武九北环线很早就传出了要废线拆除的消息。原因也不难理解,一条一天只有个位数车次的线路,却像刀子一样把武昌城区割裂开,列车行驶过程中的鸣笛也让周围居民不胜其扰。在徐家棚大拆大建、打造核心商务区的时候,武九北环自然就显得格格不入。在几番讨价还价后,2017年12月29日,武汉市政府与国铁武汉局集团公司签订初步补偿协议,标志着武九铁路北环线拆除搬迁工作实质性启动,预计2019年底前拆除完毕。

就在废线工作稳步推进的时候,2018年4月12日,巡司河整治工程施工造成京广线武昌至武昌南间下行线路基塌陷,双向行车受阻。在这紧要关头,北环线成为了一根救命稻草:南下列车在武昌站折返,由内燃机车牵引经武九北环线往何刘站方向,再经武九南环线就可以回到京广线上,绕开了中断区段。沉寂已久的北环由此重新迎来了往日的繁忙,紧急调来的内燃机车牵引着各种列车在北环线上来来往往,恍惚间似乎百年前的盛况再现。

4月12日中午,DF8-0034本务牵引原K1655次编成通过武九北环线小东门道口

当时大家还在猜测,北环线废线的命运会不会因为这次事故而得到改变。然而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是,劳动节假期刚过不久,武汉局就宣布从5月11日起停运通勤列车,4月中旬的这次短暂的辉煌竟成为了绝唱。

04

北环余晖

5月9日天气不错,我们决定去抢救性拍摄北环线最后的时光。

从武南驼峰场另一侧驶过的Z126次(厦门-兰州)

进站停车的8319次市郊列车

进站停车的8319次市郊列车

列车驶过小东门道口,没想到上次的一个月后就能从另一个视角拍下了这张照片

列车停靠武昌北站,背后就是未来的第一高楼绿地中心

南行的8310次市郊列车进站

北环线行经天兴洲大桥工务车间

北环线与货车外绕线并行

列车交会外绕线大列

列车驶入武昌东站

夕阳下的武东车务段

5月10日,通勤车运行的最后一天,天空飘着小雨。

似乎是在纪念这段即将消失的城市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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