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新解》
以下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在五代那种绝对的礼崩乐坏的基础上,构建起来的儒学大厦,对我们今人来说,存在着某种借鉴意义。但我们今人面临的问题,与那个时代又有所不同。所谓新解,不过是借古释今罢了。
子程子曰:大学,孔氏之遗书,而初学入德之门也,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赖此篇之存,而论孟次之,学者必由是而学焉,则庶乎其不差矣。
注:从这里可以看出大学的地位,是整个儒学体系的核心。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程子曰:亲当作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明,明之也。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然其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者,故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
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德,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污也。
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
言明明德、新民,皆当至于至善之地而不迁,盖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此三者,大学之纲领也。
明明德新解:
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三者是大学的核心,而大学又是儒学体系的核心,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上面是程子朱子等先贤在当时时代对三者的回答。我们今人在现代社会,面临新问题,其实要给出新的答案。
明是动词,明德是名词。上面的我相信大家都看得懂,我就不翻译了。我主要说说我对明德的理解。
上面古人的解读其实在今人看来有些脱离实际,也就是这个理论并不能真的指导今天的实践活动。而且很多问题也没有特别明确的定义,例如明德到底是什么?人欲又指代什么?怎么样才算遂明复初?
当然有人会说,明德就是天性,所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所以明明德就会回归天性。
那么,天性到底又是什么?
古人的解释在今天来看过于唯心主义。并不符合我们今人对世界的认识。
所以要把这个讲清楚,我觉得还是要先看看什么不是天性。
这个方面古人说的很清楚: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
也就是说,气禀所拘人欲所蔽的,就不是天性。当然这也是程朱理学中存天理灭人欲的理论依据。
但这里的人欲,到底指的是什么?是泛指所有欲望吗?
我觉得不是,人饿了就会吃,渴了就会喝,这是生理本能,如果没有这种本能,人就死了。
所以我觉得这种生理本能,是天性的一种体现,而不是人欲的体现。所谓天地之大德曰生,德就是生,如果一味抵制生理需求以至于死亡,岂不是无德?
所以生就是德,而德就是性,是人的天性。所以天命才会认为是性,因为天地之大德就是生养万物。所以天性贵生。
所以一切不让人好好生活生存的,都是不德,无德。是违反人类天性的。
我们这里解释了天性,还没有解释人欲。
但明晰天性本意后,人欲就清晰了。也就是损害生的行为或者欲望,都是人欲。
比如一个人明明如果不买房子,也可以生活的很好,但为了买房子背上债务,每日不得不辛苦劳作,透支生命,这就是不德,是轻己,也是被外物所驱使的表现。
所谓君子不役于物,或者道家所谓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都是一个意思。
总结起来,不外乎贵生二字。
新民新解:
新者,革其旧,去旧染之污也。这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这个民的范围。
旧的解释认为是既自明其明德,又当推以及人。但我觉得并非如此。因为这种认识显然是把自己放在一个高处,去引领或者说引导其他人。从古人的视角来看,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故而这种认识倒也无可厚非。但我们今天社会,是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换句话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民。
我们要革新我们自己。而不是去新别人。别人也用不着你来帮忙。
所以新民的意思,就是革新我们自己,提高自己的认知。革自己的新。
所谓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
其命惟新。
这就是新民的意思。
止于至善新解:
既然我们知道新民本质上是革新自己,那么止于至善,就是革新的目的地。也就是至善。
所谓至善,就是大德。所谓人性本善,这个善,就是性,就是天命,就是德。也就是生。
所以止于至善,就是回归天性。遂明复初,守命贵生。
知道止于至善的本意后,心才能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古人云:止者,所当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知之则志有定向,静谓心不妄动,安谓所处而安,虑谓处事精详。得谓得其所止。
与我所说的是一个意思。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明德为本,新民为末。知止为始,能得为终,本始所先,末终所后,此结上文两节之意。
注:这段其实就是进一步明确学德的顺序,先明明德,再新民,再止于至善。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明明德于天下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德也。
心者,身之所主也。
诚,实也。
意者,心之所发也。
实其心之所发,欲其一于善而无自欺也。
致,推极也。
知,犹识也。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
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
此八者,大学之条目也。
注:这就是大学的三纲八目,三纲就是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八目是上述的八个方面。
即: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物格者,物理之极处无不到也。
知至者,吾心之所知无不尽也。
知既尽,则意可得而实矣。
意既实。则心可得而正矣。
修身以上,明明德之事也;齐家以下,新民之事也。物格知至,则知所止矣。意诚以下,则皆得所止之序也。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壹,是一切也。正心以上,皆所以修身也;齐家以下,则举此而错之耳。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本,谓身也。
所厚。谓家也。
此两节结上文两节之意。
八目新解:
我觉得八目可以分为四组: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格物致知是一切的起点,我觉得所谓格物,本质上就是明明德,明白万事万物的自然本性,这样才能致知。
诚意正心的源头是敬,这个敬不是敬外物,而是敬自己,敬生命。只有尊敬尊重自己生命的人,才能去尊重他人。
自尊自爱,才能诚其意,正其心。才能推己及人,才能理解什么是仁。
所谓仁义礼智信,不是对外的,而是对内的,只有先对自己仁义礼智信,才能对别人仁义礼智信。这就是孔子说的克己复礼曰仁的意思,克己复礼不是让别人克己自己复礼,也不是自己克己别人就会复礼。而是自己去革新自己,自己去遵从自然的节度礼法,礼即是理,这自然节度礼法也就是天性。
所以克己复礼不是对外的,而是对内的,也就是三纲所讲的内容。所以仁是先仁己,才能仁人。这就是诚意正心的意思。
修身齐家是在上述二者的基础上,由自身向社会拓展。修身是齐家的必要条件,如果自身每天役于物,奴于欲,就没有修身,不知其根,不明其本,不复其初。只能随波逐流,幻海沉浮。
而家是稳定的,逐流之身如何能居稳定之家。自然不能。所以身不修则家不齐。家不齐则祸事生。
而身修心定,哪里都是家。这就是唯物辩证法说的,内部矛盾才是本质,而外部因素只是条件。
外部条件再好(家齐),但内部矛盾有问题(逐流之身),那么再好的外部条件也没有用。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善就是生,就是德。积善必然身修,诚意正心,克己复礼,与人为善。家庭稳定,就能积累起来财富,这里的财富不仅仅指物质财富,也包括精神财富。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常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之后的治国平天下,则是齐家的进一步社会延伸。把格物致知得来的学问,把贵生明德的认识论,付诸于实践,也就是孔子说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
都是一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