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8 不因为音乐而创作?音乐文化性质:意图主义之辩
说到“创作者”,另一个可以牵扯出艺术本质的问题也会浮现:评价音乐所具备的文化内涵,到底取决于取决于创作者,还是取决于听众?
按照我们的分析框架,评价一首乐曲的主体是某个听众个体P,因此一首歌的“音乐文化性质”是多少完全取决于他的重视程度/评价标准β。创作者若是想创作出有“文化性质”得分高的歌曲,等同于要说出观众听得懂的话。这很奇怪,与“表达自己的想法”字面上并非一致表示。我相信,很多创作者都会说:“我对音乐有着自己的理解。”每个人对音乐的理解确实可以完全不一样,你不能够拒绝“私有语言”的存在。接下来争议就会出现,假如一首歌,作者自认为赋予了其深刻的思想,但听众并不买账,那关于“音乐文化性质”的最终评判到底理应听谁的?
在隔壁绘画等领域,早已有过类似议题,结果是,小便池真就堂而皇之地载入了史册。就像杜尚为自己小便池“精妙绝伦”的辩护,电子音乐中最典型的案例也来自些标榜先锋音乐、实验音乐的曲目,歌曲的意义完全可以由作者自己标榜,或许拥护者还会赋予更多可能“过度”的解读。于是很多实验作品变成了“不因为音乐而创作”,作品的唯一核心是观念或者想法。著名的舆论事件如草碧青孩乐队标题中那些唬人的标签、以及虽然我们知道是串但其表演精妙绝伦的不被理解的音乐天才,都有体现这种思想。当然有人会指出,实验音乐也有标准,譬如是否存在技术上的革新,使用全新的音乐体系。但现在我们仅考虑“音乐文化性质”这一点,即不被理解的音乐天才的作品被作者声称具有丰富的内涵,我们是否有理由否定这种“声称”。

图2.8.1 著名音乐舆论事件之“草碧青孩乐队”,其生称自己的音乐具有实验性。(图/草碧青孩乐队)

图2.8.2 颜值爆表。
(图/MC赵小六)
(Diabarha《Uranoid》)
像不被理解的音乐天才之类,当前都没有人爱听那些乱写的音乐,因此我提供一个更诡异的思想实验,你需要假象自己是古代人,然后我会为一个现代已经被承认具有音乐性的曲风(古代人还没听到)赋予一种想法。这种曲风现在就是已经有很多人喜欢了,但你需要判断,你是否能接受这个电子音乐版小便池通过“想法”本身确立在音乐界的地位。
(诡辩6:Speedcore是一个五音不全之时间超能力者在绝望之下发明的曲风)
这我自己撰写的小说中的情节举例。你将会看到有着我独特风格的胡编乱造、奇异搞笑的神奇比喻。众所周知,古代文人汇编的龙之九子中囚牛很擅长弹琴、蒲牢很擅长吼叫,于是囚牛被刻在琴头,蒲牢被刻在钟上。但从音律的角度看,蒲牢简直是过誉,他能与乐器沾边全仰赖他嗓门大,而不是他音乐天赋多好,于是后来钟也基本沦为报时工具。现在囚牛与蒲牢转世,前者成为小提琴演奏家,后者因为嗓门大,音乐差被同学嘲笑。蒲牢音乐天赋差到甚至有了怪异体质,凡是他接近的琴,音高都会变得不准;囚牛作为音律大师,倒是可以抑制他的这种怪异体质。这更刺激蒲牢了,于是蒲牢有一天跑了。

图2.8.3 小剧场1:Speedcore的诞生(图/豆包AI)
现在我们来猜一下谜,你知道蒲牢之后发明了什么新的音乐吗?
答案是,Speedcore!前面有过伏笔,蒲牢有靠近琴就会让它音不准的奇妙体质,这源于他以前可是掌管报时的“钟”的化身。他虽然五音不全,但他有控制时间速率的能力,一旦他心情不好了。周围的时间都会紊乱。而琴发声的原理是物体振动频率,这便会因时间流速改变而变得不准。蒲牢逃离后他的愤怒悲伤化作超快时间流速,直接把普通离散的底鼓加速成机关枪,且融合了他声音大的特点,形成了Speedcore曲风!
好了,我讲这个故事想说的是,你会发现它很扯,但假如Speedcore是这样发明出来的,你会不会接受它凭借这胡编乱造的理由跻身音乐博物馆?假如所有人都不能接受,从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否认“每个人可以对音乐有着不同理解”这一开放包容的创作箴言,而蒲牢的平行宇宙中,就再也不会出现热门的Speedcore爽曲了。我小说结尾还真就写到了大家去游戏厅,发现很多人都在播放那些实验音乐,联想到蒲牢的身世,也是感慨万千。
这诡异的情节甚至显得不被理解的音乐天才等人为自己的作品的辩护更加合理。我并不是要为那些奇葩音乐辩护,但以上论证是想说以下命题必须考虑:我们无从得知仅有作者一家之言、在大众看来的故弄玄虚、哗众取宠的东西,在后世发展为一个特定的热门曲风。为了避免扼杀有可能出现的新音乐,必须“尊重作者本人的想法”,而非“由听众评判作品是否有想法”。
以上的例子太极端、太奇葩了,过于强调“个体想法的独特性”。下面的说辞才算更中肯一些:把“用音乐表达想法”这句话理解成创作者与听众的对话,一味的“私有语言”是无意义的,旋律、氛围、音色作为一个共同的语言,也是自然得存在在大家心中的。但还是说回Speedcore的奇葩故事,“共同语言论”听起来再中肯,也必须面对潜在的缺陷:它在某种程度上是限制,或许阻碍着崭新想法对音乐的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