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不因为音乐而喜欢？歌词、配套艺术产品与音乐文化性质：网易云小作文与梗的流行

我把音乐周边属性里的“配套艺术产品”和“音乐文化性质”放一块儿讲，外加一个歌词。从听众的角度上讲，这几个倒是很相似的，且是一个很好的，对脱离音乐的“背景因素”的引入。

假如我做的不是音乐而是电视剧的审美，那这条就会叫“为了一首歌而去追一部剧”。现在听的就是歌，必定有类似的现象发生。我暂时没想到为了一个MV，一个插图而去听一首的例子（我现身说法有个牵强的例子，我真正入坑电音是从入坑音游开始的，入坑音游是从不要搜挑战看了《MARENOL》的BGA开始的），但专辑的封面、MV等周边属性影响着人们对歌曲的评判，这一点是无疑的。我自己的话，一般是这样，对于喜欢的歌曲，假如封面我也很喜欢，那后者就是前者加分项。但如果歌喜欢封面我不喜欢，比如觉得某首曲子应该是某个颜色，结果专辑封面颜色不一样，那我一般会去怪那个封面，而不会怪歌。但顺序反过来，被我先看到了我不喜欢的封面，那我很可能听都不去听它了，默认难听直接错过。

（时眠shimiana《预制爱》）

封面和MV我举不出合适例子，但假如我说“音乐文化性质”，那例子一下就变多了。在某些群体中，这个因素的“重视程度”与“混音”等“后发展出来的”“音乐本身”因素的“重视程度”似乎呈负相关，即听歌经验越少，可能越会重视“音乐表达的主旨”这种非音乐本身的东西。当然并非全是如此，我们先讨论这种情况：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经典现象是网易云评论的伤感小作文，复制粘贴也好，文青病也好，真情实感也好，都逃不开下面这个铁律——书写这些，无关于歌曲的质量，取决于歌曲的标题。之前Breakcore这个应该说比较亚比的风格也出过一起舆论事件，《预制爱》这首歌，出圈后被很多制作人谴责说质量低，现在我们不讨论质量，我们注意以下事实：在歌曲的流行中标题无疑是最重要的角色之一，不然它会和很多其他纯音乐一样埋没。再换一首公认质量高的，比如Ferkingge《月梦千年 (日冕版)》，绝对顶级，但我们也不讨论质量，我们注意到，它的流行很大程度上依赖其立意，与航天精神有关，否则它会和很多其他FTP Trance一样永远不会出圈。

图2.7.1 碎核制作人-CHICHIKO-批评《预制爱》并引起热议的视频（图/网络截图。B站BV1FT8kzCEZY）

（Ferkingge《月梦千年 (日冕版)》）

到这里，你也应该看出为什么这一节还要把“歌词”这个“音乐本身”元素加进来。“歌词”固然是音乐本身，直接影响歌曲质量。但从很多听众的角度上讲，它和配套艺术产品、音乐文化性质有着相似的一面。以上三者一旦吸引这些听众，其他音乐本身的因素的重视程度可能会被拉到很低。总起来说，“懂行听众”大概会批判这种欣赏姿态，并强调“首先要听音乐本身。”

可惜“首先要听音乐本身”对大众来说要求过于高，甚至可能会令音乐，比如电子音乐陷入一种故步自封的境地。以上《预制爱》的案例中，似乎已经有很多制作人表现出了“不愿‘小众曲风’出圈”的意思，因为很多大众不会把电子音乐当电子音乐听，它会变成一个模因。这里的模因（Meme）不带有任何褒贬色彩，指语言等媒体的一种传播模式。而大家更熟悉的“梗”的概念（这个词带一点诙谐与调侃）也同样是不错的例证，凡是出圈的电子音乐似乎都靠“梗”。在“驱蚊”到“Dubstep怎么听”到“英语老师PPT Memes”这三个语境下，大众都不嫌它吵了，可惜一旦不以“梗”这个“配套艺术产品”理解，很多人又会变得无法接受Heavy Bass。

图2.7.2 Dubstep火出圈的三个梗（图/网络）

要搞清楚，这里涉及的是两个问题，一是理应采取什么欣赏姿态，二是假如想推广曲目，则需要用什么态度对待大众的欣赏姿态。答完第一个问题不要以为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一定是一模一样哦。所以试问资深的电子音乐听众，你们是想让某个曲风停留在小圈子，还是用“梗”这样的方式让更多人接触到它们？若“梗”化已经发生，你是高兴还是悲伤，你有权利去指责“梗”化曲目的人吗？亦或，“流行化”另有他法？

（Skrillex《Scary Monsters and Nice Sprites》）

以上是不为音乐而喜欢。对于“懂行听众”来说，“音乐文化性质”并不是“永远都不能重视”，做到“首先听音乐本身”的前提下，“音乐文化性质”会重新变得重要起来，且此时听众不仅会看标题，还会把歌曲和主旨结合起来理解，“音乐文化性质”的得分高低依赖于创作者多好地在歌曲中传达它的主旨。没有主旨的歌曲又会变得缺乏灵魂。之前也大概提到过“纯炫技作品”的问题，一些“纯炫技”作品尽管很强，但确实也无法跻身很多懂行听众心目中的Top 1，假如一首曲子很简单但恰到好处、思想又深刻，则可以轻而易举拿下听众芳心。“用音乐表达想法”，或许也是大部分音乐人一个理想的创作动机，一个初心。这段话可能可以代表一个许多“懂行听众”中肯的欣赏姿态。

（增补：诡辩（Bonus 1）：《唐·毒蛇》的灰色童谣内涵）

（Bsh-1《唐·毒蛇》）

我大致文案写完后几天又有一首歌火了，我突然意识到我对“梗与音乐”的分析可能还有遗漏，于是在这里追加一段，比较闲扯，大家可以跳过；并且下面这个情况不多见啊。

我要说的歌其实是那个《唐·毒蛇》。说出这个标题就有点绷不住了。但我必须正经地说，我自己，我只说我自己的观点，真觉得这歌还挺好听的。完全的正经，不带开玩笑的。听到这首歌后我真的循环了很多遍，那个歌词我是真笑死了，超级无敌号吗。而其他说唱歌曲我是真心不要听的。对于我来说，“梗”或者“抽象”的重视程度忽然拉高了，而且这与普通听众因为这首歌很抽象而把它捧上热搜并不是一回事。再举一个例子说明区别，所谓“哈基米”音Mad之类的歌曲也经常流量很高，但我不喜欢“哈基米”音乐，假如在弹幕发“冰”之类的，就是停留在玩梗阶段。但对于“唐·毒蛇”，我说觉得好听就不是玩梗了。

图2.7.3 不同层次的梗曲（图/网络截图）

上述段落也成功证明了我自己就是一个很抽象的人，并且对于什么是“好”的梗有着自己的一套纯主观的抽象评价标准，而对“梗”的评价会影响我对含梗音乐的正经评价。虽然像我这般的评价标准一定非常少见，但我用现身说法证明了ta并非不存在。具体展开我个的人评价标准，我偏好如下梗：完全无意义、为梗而梗、由个体明显设计过、无需借助重复、无需借助大众跟风传播、热门不需要依靠随机性。在网络之前，最早此类梗其实是在儿童文学里出现频繁的，我钟爱的一本是贾尼·罗大里的《电话里的童话》，能作出这种无意义的东西需要极强的联想能力、足够的大胆和童言无忌。我个人认为“鸟儿摇”部分符合此标准（原版只是个人设计的舞蹈。不过它具有一定初始意义，不是为梗而梗）（另外原版旋律和编曲把分数拉低了，故原曲我不感冒），但“哈基米”不符合此标准（该梗在词义演变过程中出现相当多的特定意义，甚至带有戾气；原版无任何梗性，“梗”的气质依赖于重复）；DJ小女孩Remix的《犯贱》里梦到哪句说到哪句的对话符合我的标准。《唐·毒蛇》之前的如《唐·杜甫》我一直不知道，我个人评价不高，对于那首歌来说嫌声音太娘且拿历史人物作“梗”在宏大叙事上我不会接受；但《唐·毒蛇》的梗的无意义和设计感就更纯粹，那个“很娘”的声线不减分反而增进了记忆点。当然它的词太低级趣味没啥健康成分，我顶多说停留在玩屎尿屁谐音的低年级学生也许真会写出类似句子，但要是说它是童话，那得遭天谴。

图2.7.4 《电话里的童话》（贾尼·罗大里）节选（图/书本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