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8月底，听闻海南岛封关后粤海铁路轮渡可能会被全员车船换乘的方式替代，一场铁路轮渡的体验之旅因而被提上日程。我决定搭乘Z386海口-广州白云区间，体验铁路轮渡，并观赏湛海线及广茂线沿线雷州半岛及粤西山区的独特风景。
在广湛高铁开通，海南往广州方向直特径路改为“湛海-深湛-广珠”的今天，广茂线车次大减，在白天乘车欣赏广茂风光也愈发困难；而这次运转也在不经意间成了我抓住尾巴运转广茂线的“抢救性运转”。
海上列车
海口站正脸
故事从海口站开始。海口站与粤海铁路轮渡南港站直接相连，在上跨海口站北咽喉的人行天桥上可以一览海口站和南港站的景观，以及调机拉着车厢从南港编组场进入海口站的景象。
海口站北的人行天桥上可以将海口站站场一览无余
从一楼一候车室检票进站，一站台上停靠着本次旅程的车底。我进入软卧车，找到自己的铺位。车内的空调非常凉爽，各个包厢里的窗帘也默认是拉上的状态，或许是上下船编组没有空调的时代为了节约冷气遗留下的习惯吧——24年夏天，为了解决过海编组时车内断电而变成闷罐的问题，广铁在南北港的几台隔离车上加装了“充电宝”，为编组中的客车供电，断电的时间大大缩短。
隔离平车上搭载的大功率电池上有特色彩绘
上船的编组工作由南北港特有的DF4DD完成。列车先被拆成两段，推入中间两股道，在某处断开后，其他车底再推进外侧的两股道。调车的过程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列车经过崭新的南港站标准化站房和高站台，与一旁的另一段列车齐头并进，缓缓通过栈桥，进入船舱。初次体验，攻略也做得并不很齐全，在新奇与恍惚间，我还没想起拍照，就已经置身于晦暗的船舱里。
在车上看见同车的其他车厢是一种独特的体验
搭载列车的是较新的粤海铁3号或4号，火车舱的两侧并没有舷窗；而我所在的车厢恰好挂在更靠近船头的位置，在车内完全看不到海景，只听到摘挂与启动时车钩铿锵的碰撞声和船上工作人员的吆喝声。
上船作业中，调机与平车将车底摘下，驶离栈桥
光线从顶部的小窗射进昏暗的船舱里，来自岸上和上层客舱的广播声，还有各种作业中发出的声响在宽阔的舱室里回荡。渐渐地，广播的声音消失了，甲板上的各种喧嚣也平息了，手机信号慢慢减弱，周遭格外寂静，我仿佛听到来自船尾的水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我知道，我们已经离开了陆地。
列车与船头的车钩连接并接上列车管和供电插座。由于25T安装的是密接钩，船上的詹式车钩需要装上图中银白色的转换车钩
海上的旅程是特别的，这是一种介于动静之间的体验——看不到外景，也无法联网定位，经过车厢的缓冲与隔绝，轮船格外平稳的航行如大陆漂移一般难以觉察；在昏暗与宁静中不知过了多久，当客舱里组织旅客下船的广播忽然传来，甲板上再次喧闹起来，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海的那边。
下船作业，停放在外侧股道的车厢与停在中间股道的车厢连挂
下船作业，一群大老爷们在端面围观
各种缆绳已经解开，调机很快赶来，拉走了外侧两股道的车厢，接着挂上中间两股道的车厢，最后再将两大段挂在一起。一群好奇的大老爷们早已聚集在端门前张望，讨论着这个难得一见的场景。
列车通过栈桥，一旁的大叔透过车门向外看
下船时与广铁海段特色的DF4DD擦肩而过
南港周围是硬化的地面和迭起的新楼，而北港附近则更具乡村风情，开阔的景观使人心胸开阔。海边的滩涂连着大海，一个接一个的水塘倒映着湛蓝的天空，通向北港的铁路和公路沿着海堤伸入海中。这里没什么人，也没有过多人类用钢筋水泥强力改造自然的痕迹。周围当代风格的新建筑只有不远处的徐闻港，而海堤上公路的水泥路面已有些破旧，港口的金属棚和标志牌被湿润的海风腐蚀得锈迹斑斑。原生态的乡村风景与辽阔的天地足以让人放空身心。
海边的滩涂与大海相连，水塘倒映着蓝天
这是热带海滨特有的乡村风情
铁路与公路并行，远处的现代化建筑是徐闻港
下船的过程中反复经过大汉三墩旅游区前的道口，希望未来有机会来此一游
编组完成后，列车被调机推进海安南站内，挂上了下一程的本务机车——广铁广段的DF11G。然后……我们就被蹲在了海安南站，两小时纹丝不动。
列车在海安南站一动不动
其间调机在我们的旁边开开心心地跑了好几趟，列车员推着小车把盒饭卖了一遍又一遍，而车上的旅客只能在烈日下对着海安南站的站房干瞪眼。我在海安南站吃完盒饭，打了个小盹，……，然后，终于动车了。
湛海线的清新夏日
DF11G带着25T大列在雷州半岛平坦无垠的稻田甘蔗田菠萝田香蕉田中间慢悠悠地走着，不时经过乡间低矮的新式小楼，与狭窄村道上的摩托车并行。多云的天空改变着光影与色彩，赋予翠绿的原野更加丰富的调性和质感。夏天的烈日穿过多云的蓝天洒遍无边的黄绿色的田野上，躺在铺位上看着变幻的天空，我想起了海。
列车在平坦的雷州半岛乡间行驶，变幻的光影丰富了无边绿地的质感
我曾看过蓝天下蓝色的猪带着绿色的车底在这里奔驰的照片，而对这段路心驰神往。而当我真正坐在车上经历这段旅途，车上空调的凉、列车盒饭的香、沿途风景的美，乃至轮轨的碰撞声、烟雾或尾气的气味、同车孩童的喧闹，当这些细节从屏幕上与脑海中来到可触可感的面前，运转才有了完整而丰满的体验感。这才是运转的意义与乐趣所在。
蓝天白云配上无边无际的绿，是清新的田园风
人类建筑渐多，到湛江了，雷州半岛的平原风情告一段落。湛江到茂名段直特都上深湛线，猪+25T的组合在广东难得发挥出其潜力。铁路离山越来越近，逐渐进入粤西山区。
梦里的柔美广茂
驶上广茂线，沿途喀斯特形态的山峰变多，风景更加秀丽
车在茂名站办客后，就上了广茂线。如果用阔大形容湛海线的风景，那么广茂线的风景则应用柔和来形容。离开茂名，列车一头扎进山中，经过山坳里世外山村的土屋、竹林和水塘，短小的隧道也多了起来。来到阳春附近，山间的田地更加开阔，山丘也变成了突兀的喀斯特式山峰。
孤峰兀立
山峰在翠绿的田地间林立
广茂线上的小站都特别有八九十年代的味道。阳光下的黄色玻璃和满是水渍的墙体是正宗的地铁味道。二三十年前，地方铁路在广东省遍地开花，见证着各地发展经济的雄心与热情。粤东的广梅汕铁路和粤西的广茂铁路在珠三角两翼落地，将珠三角和经济欠发达地区串联起来。时至今日，这些依旧未电气化，线路质量较低的老铁路在客运上随着客专的建设而式微，而沿途小站也定格在了上个世纪末。
经典的地方铁路小站
作为广茂线广州段的原住民，五六年前，当我每天傍晚倚在广州西站下行咽喉的西华路尾天桥上，掐着表等着仍有跨越的DF11G带着K512轰鸣而来，向海奔去时，我总是想象着自己几时也能成为车里的乘客，踏上属于自己的运转之旅，从广茂线上的“广”去到似乎不远却总遥不可及的“茂”。此时此刻，我终于亲身行过这片梦中的土地，享受这安适宁静的旅途与风景。
天堂站通过
车过新兴县时，终于入夜。我也到餐车吃饭。餐车供应炒菜，一盘红烧带鱼，一份宫保鸡丁，一碟炒菜心；除去青菜，价格还算实惠，并没有很夸张的溢价。
餐车现做的红烧带鱼、宫保鸡丁和炒菜心
很快列车在肇庆站停车办客。又回到了熟悉的路段。
回到熟悉的肇庆站普速场
为了等对向的Z501，我们在肇庆站又蹲了半个多小时，后来在江大联络线上吃了十多分钟机外，最终晚点半小时到达广州白云站。
今天，海南岛已然封关，铁路轮渡得以续命，而直特倒是告别了广茂线。没想到这场所谓的铁路轮渡“抢救性运转”后续竟有如此出乎意料的反转。无所谓，所谓“抢救”本身就是一件虚无的事情。观赏沿途美景，体验到一路上独特的风土人情，就是运转最大的收获。
图文 | 三圈SanQu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