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被冷落的见面
2017年1月，国家乒乓球队一队训练馆里，胶皮与汗水混合的味道格外熟悉，球台碰撞的脆响、教练的口令、队友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安心。
大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拎着快赶上半个人大的球拍袋，怯生生又绷着一股劲儿站在门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来的是孙颖莎。
刚从二队升上来，年纪小，脸圆圆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配上肉乎乎的脸颊、小巧的鼻尖，整个人软得像刚蒸好的小奶包，一看就招人疼。
“莎莎！”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从旁边炸开。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肩膀就被一只厚实的手掌拍了两下。
“可算把你盼来了！”梁靖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咱河北队的光荣啊，以后咱俩就是一队的了，有事儿找哥，哥罩着你！”
孙颖莎被拍得往前趔趄了一步，抬头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大胖。”
“别叫大胖，叫哥。”
“好的大胖哥。”
梁靖崑：“……”行吧。
他领着人往里走，边走边给她介绍。这是力量房，那是更衣室，这边是女队的训练区域，那边是男队的——“不过咱不分那么清，平时都混着练。”
孙颖莎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却忍不住往训练场上瞄。
好多熟面孔。
那些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人，这会儿就在她面前跑来跑去，有的在练发球，有的在对拉，还有的站在场边喝水聊天——离她也就七八米远。
陈幸同第一个走过来，语气软得能滴水：“你就是莎莎吧？早就听说你了，球打得特别好，没想到人这么可爱。以后在一队，姐姐罩着你。”
孙颖莎小脸蛋微微泛红，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声音又脆又甜：“同姐好，谢谢姐姐。”
“哎，乖！”陈幸同笑得眼睛都弯了。
何卓佳紧跟着凑上来，伸手就轻轻捏了捏她鼓嘟嘟的脸，手感软糯得不像话：“我的天，你这脸也太好捏了吧！以后训练累了、饿了，找我，我抽屉里零食堆成山，管够！”
孙颖莎被捏得轻轻歪了下头，也不恼，弯眼笑：“佳佳姐姐好，麻烦姐姐啦。”
“不麻烦不麻烦。”
刘丁硕晃悠过来，上下打量她一圈，打趣道：“可以啊小丫头，一来就把咱们队两大美女姐姐收服了，以后在一队横着走都没人拦你。”
孙颖莎乖乖摆手：“硕哥好，我会好好训练的。”
梁靖崑也走了过来，人高马大，笑得却憨厚：“欢迎来一队，男队这边有事儿也能说，我们帮你撑腰。”
“谢谢崑哥！”
一时间，训练馆里围过来一圈人。
“莎莎，我带你熟悉一下球台。”
“更衣室在这边，我带你去。”
“渴不渴？先喝口水。”
“不知道的问我。”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围着孙颖莎转。
而在不远处的球台边，王楚钦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在孙颖莎来之前，一队里最受宠、最被大家围着转的，一直是他。
天才少年，球风凌厉，长得又帅，有点小傲娇小别扭，大家都让着他、宠着他。好球台、新器材、舒服的休息位，向来都是先紧着他。
可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这个刚上来的小丫头抢走了。
王楚钦攥着球拍，指节微微发白，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角垮下来，冷着脸站在原地，像个被抢了糖的小朋友。
陈幸同，何卓佳以前一训练完就过来问他累不累，现在全程围着孙颖莎转，看都没看他一眼。
刘丁硕、梁靖崑刚刚还在跟他对练，这会儿全凑到新人那边去了。
凭什么啊。
不过是个刚从二队上来的小不点，一来就把所有人都勾走了。
王楚钦越想越不爽，冷冷哼了一声，把球往球台上一摔，“啪”的一声。
可这声响，完全被围在孙颖莎身边的热闹盖过去了。
“楚钦。”教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过来一下。”
他收回视线，走了过去。
“那是孙颖莎，刚进一队的。”教练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以后你多照顾着点，有什么不习惯的帮着指点指点。小姑娘年纪小，刚来队里，别让人受委屈。”
王楚钦没吭声。
教练看了他一眼：“听见没？”
“……听见了。”
“那就行。”教练拍拍他肩膀，“去练球吧。”
孙颖莎其实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他。
来之前，教练、队友天天跟她提王楚钦——一队天才队员，球超级好，人帅，就是有点小傲娇。
她心里早就把他当成厉害的大哥哥，一直想好好跟他打招呼。
此刻见他一个人冷着脸站在那儿，孙颖莎心里有点小紧张，还是轻轻挣脱开围着她的哥哥姐姐，小步小步朝他走过去。
她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阳光落在她头顶，绒毛都泛着浅金色，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干干净净，全是真诚。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软软甜甜、清清楚楚地开口：
“王楚钦哥哥，你好呀！我是孙颖莎，刚来到一队，以后请你多多关照！”
这一声“哥哥”，甜得发腻，在训练馆里都格外清晰。
王楚钦心里正憋着火，这一声喊得他更烦了。
他连头都没抬，眼皮都没掀一下，语气冷得像冰：“……知道了。”
孙颖莎愣了一下，小手还保持着要打招呼的姿势，尴尬地顿在半空。
她以为至少会得到一句客气的回应。
她补了一句：“我以后会和哥哥好好学习。”
王楚钦这才掀了下眼皮，扫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温度，语气也敷衍：“嗯，好好练就行。”
说完，他直接转身，拿起球就往球台上发。
“嘭——嘭——嘭——”
发球声一下接一下，干脆利落，摆明了不想再聊。
孙颖莎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圆圆的眼睛里泛起一点委屈。
她明明很有礼貌，很真诚，可这位王楚钦哥哥，好像从第一眼就不喜欢她。
不远处，刘丁硕看出点不对劲，朝这边喊了一声：“大头，人家小师妹跟你打招呼呢，你别老练了啊。”
王楚钦头也不回，硬邦邦扔出一句：“训练呢，没空。”
梁靖崑也打圆场：“刚来一队都不容易，你多带带小师妹。”
“队里这么多人带，不差我一个。”王楚钦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她这么受欢迎，还用得着我？”
这话不轻不重，刚好飘到孙颖莎耳朵里。
她缩了下肩膀，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何卓佳连忙跑过来拉她，打圆场：“莎莎别理他，他就这臭脾气，一训练就谁都不理，你别往心里去。”
陈幸同也温柔安慰：“大头就是小孩子脾气，不是针对你，以后熟了就好了。”
孙颖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再抬头时，又把情绪藏了起来，只是乖乖点头：“我知道，谢谢姐姐。”
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悄悄多了一点认真。
少年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发球动作干脆有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娇。
————
下午，正式训练开始了。
孙颖莎被分到靠窗的一张球台，教练给她安排了基本功训练，正手攻球、反手拨球、步法移动，一项一项过。
她练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汗珠从额角滑下来也顾不上擦。
练着练着，她注意到王楚钦就在隔壁的球台，正在和陪练对拉。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鼓起勇气，趁着休息的间隙，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声开口：
“哥哥，我……我看你发球特别好，能不能稍微指点我一下？就一点点。”
王楚钦动作一顿，没回头，声音凉飕飕的：
“指点？一队是靠实力说话的，不是靠嘴甜。”
孙颖莎一噎，眼圈微微有点热：“我、我就是想好好学习……”
“想学习就自己多练，”他终于侧过半边脸，眼神又傲又淡，带着点毒舌的锋利，“刚上来就到处找人带，二队没教过你，凡事要靠自己吗？队里这么多人带不差我一个。”
旁边的刘丁硕都听不下去了：“哎大头，你怎么说话呢！莎莎还是小师妹。”
“我说错了？”王楚钦挑眉，语气更冲，“队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就她特殊？”
孙颖莎攥紧的小手微微发抖，却还是仰起头，没让委屈掉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自己好好练的，不会麻烦哥哥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队友那边走，小小的背影绷得笔直。
王楚钦看着那道小身影，心里那股气好像顺了点，却又莫名空了一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挥拍狠狠一抽。
球狠狠撞在球台上，弹飞出去老远。
———
训练结束后，孙颖莎一个人在更衣室里换衣服。
门被推开，陈幸同和何卓佳走进来。
“莎莎！”陈幸同一把抱住她，“下午大头说的话我们都听说了，你别往心里去啊，他那个人就是嘴贱，没坏心。”
何卓佳跟着补刀：“没错没错，他就是嘴比脑子跑得快，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计较。”
孙颖莎笑了笑：“我知道，没事的。”
“真的没事？”陈幸同仔细看她的脸。
“真的，”孙颖莎眨眨眼，“他说得也没错，一队是靠实力说话的。我好好练就是了。”
“大头他那脾气该改改了，那嘴跟淬了毒一样，舔下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
“没事，也能理解，说不定男生也有几天情绪小低潮呢。”
陈幸同和何卓佳对视一眼，瞬间被她逗得笑弯了腰。
何卓佳拍拍她的肩，“走，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孙颖莎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快走快走，去晚了没了。”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往食堂走。
---
食堂里，王楚钦一个人坐在角落，低头吃饭。
梁靖崑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大头。”
“嗯。”
“你说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有点过分？”
王楚钦筷子顿了顿：“……哪过分了？”
“你那些话，说给一个刚来的小师妹，不觉得太狠了？”
王楚钦没吭声。
梁靖崑叹了口气：“人家小姑娘第一天来，高高兴兴跟你打招呼，你就那态度？还说什么‘队里这么多人带不差我一个’，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王楚钦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我又没说不带……”
“你那意思就是不带。”
“我……”
梁靖崑打断他：“行了，我也不说你什么。你自己想想吧。”
他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
王楚钦一个人坐在那里，筷子戳着饭，半天没动。
——
天蝎座，最是记仇。
不是记恨，是记着——
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
我会用实力，让你慢慢改变想法。
她又往王楚钦的方向看了一眼。
少年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发球动作干脆有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娇。
我会好好打球，好好训练。
总有一天，你会愿意正眼看我。
而王楚钦背对着她，看似专心训练，耳朵却不自觉竖着。
身后那道小小的目光，他其实一直都感觉到了。
心里那股不爽还没散，可又莫名有点不自在。
他握着球拍的手，悄悄紧了紧。
孙颖莎是吧。
一来就抢我队宠位置，还一口一个哥哥喊得这么甜。
我才不会喜欢你。
绝对不会。
———
晚上，宿舍里。
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妈妈】：第一天怎么样？队友们好吗？
孙颖莎看着屏幕，想了想，打字回复。
【莎莎】：挺好的，哥哥姐姐们都很好，很照顾我。
【妈妈】：那就好。好好训练，记得也要和队友搞好关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莎莎】：嗯嗯，妈妈晚安。
她放下手机，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挺好的。
哥哥姐姐们都很好。
除了一个。
她想起王楚钦那张冷着的脸，想起他那个淡淡的“知道了”，想起他转身发球的背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才刚来，以后日子还长。
她有的是时间，让他慢慢改变看法。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窗帘，也轻轻掀动了两个少年少女之间，那点又别扭、又青涩、又注定纠缠一生的缘分。
从一声甜甜的“哥哥”开始，
从一场不动声色的冷落开始，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