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导演的《惊蛰无声》作为国家安全题材的代表性作品,以其高度风格化的影像语言和深刻的现实意味,集中探讨了职责、人性与牺牲之间的复杂关系。同时,导演将无人机这一新型数字媒介深度融入到影像创作中,以俯瞰和游荡的观看模式完成了压抑氛围的营造和权力的转换,并用“空中之眼”重构了现代谍战片的视觉体系与叙事方式。
电影《惊蛰无声》讲述了我国最新战机的机密情报遭到外泄,国家安全面临威胁,国安迅速成立“惊蛰”小组展开行动抓捕间谍的故事。这是张艺谋首次执导当代国安谍战题材,也是中国电影史上首部获国家安全部全程指导的同类作品。影片突破了传统谍战片依赖地面镜头、中近景正反打的视觉局限,将无人机视点作为核心视点,把“俯瞰”的全景掌控与“游荡”的流动追踪,融入到谍战博弈的紧张环节中。同时,与传统谍战片侧重人物心理博弈、情节悬念铺设不同,《惊蛰无声》将无人机当作叙事的参与者,其视点的切换不仅是镜头语言的创新,更是媒介权力的视觉呈现。
从无人机影像和视点来看,一种呈现为自上而下的俯瞰,另一种则为自由穿梭游荡,呈现为流动性地观看。而《惊蛰无声》正是借助无人机俯瞰和游荡的双重视点,实现了谍战空间的全域化呈现与立体化重构,将深圳这座现代化城市空间变成了叙事的一部分。影片中,无人机多次以高空俯瞰镜头呈现了深圳的城市全景,从福田CBD的摩天大楼到前海的滨海长廊,从环形复杂路网到城中村的密集街巷,这些原本独立的空间单元,被无人机镜头串联成一个完整的谍战空间。同时,俯瞰镜头又以几何化的构图,将城市分割成一个个独立又关联的空间单元,隐喻着在谍战行动中所有人始终被注视,强化了空间的压迫感。
而无人机的游荡视点,则实现了谍战空间的纵深突破,如黄凯在试图扣押女特务自首失败后,无人机穿梭楼宇跟随他,无人机先以高空俯瞰镜头,呈现雨夜中深圳环形公路的车流与人流,将黄凯的身影压缩成冷光路面上的一个颤抖黑点,凸显此刻无助和压抑的心理。随后切换为游荡视点,低空穿梭于楼宇之间,跟随黄凯的逃亡轨迹移动。这种俯瞰-游荡的视角切换,不仅展现了深圳都市空间的立体性与复杂性,更将空间本身纳入到情感叙事中,通过空间的全域化呈现,强化了谍战行动的紧张感与真实感,实现了谍战空间叙事从局部封闭到全域开放的转变。
无人机视点的切换不单是辅助空间的转变,还在叙事上重构了谍战的悬念叙事,将悬念从“猜泄密者是谁”转向“看他如何做”,观者从智力推理转向一种视觉上的注视。无人机的俯瞰视点,构建了一种观众全知、角色未知的限制性视点。无人机的遥在观看具有不对称性特点,观看者能够实现对目标的全域监控,而目标对象却无法回看,这种信息差成为谍战悬念的核心来源,源于对人物内心状态的审视。在《惊蛰无声》中,影片前三分之一是在揭晓内鬼是黄凯,而无人机则承担起视觉呈现功能,其高空俯瞰镜头让观众代入到国安指挥中心的监控立场。黄凯的乔装打扮、与境外间谍的接头计划都被无人机镜头一览无余,而黄凯却始终处于“被监视却不自知”的状态,这种信息差带给角色的心理压迫感,超过了传统谍战片的推理悬念。而无人机的游荡视点,则是强化了悬念的层次感与紧张感。如经常用于追踪场景,紧紧跟随目标对象,使观者沉浸其中。
从媒介权力视角来看,《惊蛰无声》中无人机视点的运用本质上是后人类时代技术权力的具体呈现,它通过“看与被看”的视觉关系构建了数字时代谍战的权力格局。无人机在高空俯瞰具有一种统摄性,观看主体以“遥在”的方式俯瞰全局,实现了对目标的掌控,这种掌控本质上是一种权力的体现。《惊蛰无声》中,无人机实现了对角色的监控,国安领导通过无人机镜头,突破了肉眼的局限能够实时掌握目标对象的行动轨迹,实现精准追击,这种权力注视也不乏对两位队长人性和能力的考验。
在电影《惊蛰无声》中,导演将无人机这一新型数字媒介与谍战叙事深度融合,以“俯瞰-游荡”的双重视点完成了谍战片的空间重构、悬念重构与权力重构。尽管存在其形式大于内容的争议,但也不可否认此举是在当代谍战片上的另类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