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十三)
凡野猫
2026年02月04日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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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5篇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被抛在身后,熟悉的城市气息重新包裹上来。孙颖莎陪着王楚钦回到2802门口。

 

“到了。”她停下脚步,语气平静,“你......自己可以吧?”目光扫过他还有些苍白的脸,心里那点微弱的“责任心”又开始作祟。

 

王楚钦打开门,却没有立刻进去。他转身,看着她,眼神温柔:“嗯,没问题。谢谢你,莎莎。”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两天,真的......很感谢。”

 

他的感谢真诚而郑重,反倒让孙颖莎有些不自在。她移开视线,摆了摆手:“行了,人没事就好。我上去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电梯间,按了上行键。

 

王楚钦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缓缓关上了自家的门。背靠着门板,他抬手按住依旧有些隐痛的胃部,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没有立刻划清界限,没有拒人千里。甚至......愿意跟他一起回来。

 

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回到2902,孙颖莎第一件事就是冲向猫食盆。这两天心神不宁,出门匆忙,她根本没顾上检查自动喂食器的存量。

 

果然,两个食盆都空空如也,水碗也快见了底。

 

波妞和煤渣听到开门声,早就围了过来。波妞还算矜持,只是用脑袋蹭她的腿,发出幽怨的“喵呜”声。煤渣则彻底化身“饿死鬼”,用庞大的身躯挡住她的去路,仰着圆乎乎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饭呢饭呢快给饭”,叫声又急又响,尾巴几乎摇成了螺旋桨。

 

更让孙颖莎惊讶的是,旺仔居然也在!它不知何时又沿着那条“秘密通道”溜了上来,正和波妞、煤渣一起,三双猫眼齐刷刷、可怜巴巴地盯着她。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忘了!”孙颖莎心疼坏了,连忙找出猫粮袋子,哗啦啦地倒了满满两盆,又加满了清水。

 

三只猫立刻埋头苦干,吃得狼吞虎咽,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和满足的呼噜声,尤其是煤渣,那架势简直像饿了三百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孙颖莎起身,透过猫眼一看,是王楚钦。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我妈让人刚送来的午饭。”王楚钦站在门口,声音温和,带着点试探,“份量挺多的,我一个人吃不完。一起?”

 

他的理由找得很好,让人难以拒绝。而且,看着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孙颖莎也说不出“我点外卖”这种话。

 

她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王楚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他将食盒放在餐桌上,一层层打开。果然是精心搭配的午餐:熬得浓稠的小米粥,清蒸排骨,白灼菜心,还有一小盅炖得软烂的虫草花鸡汤。香气立刻弥漫开来,连埋头干饭的三只猫都抽空抬了下头。

 

“去洗个手吧。”王楚钦很自然地招呼她,自己则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了碗筷出来,一一摆好,仿佛这里是他家。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王楚钦先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又夹了排骨和菜心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我自己来就行。”孙颖莎低声道,却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嗯。”王楚钦应了一声,自己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他的吃相依旧优雅,只是速度很慢,显然胃部还在适应。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细小的咀嚼声,和客厅那边三只猫“咔嚓咔嚓”啃猫粮的背景音。

 

阳光从餐厅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餐桌上,照亮了瓷碗边缘细腻的光泽,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孙颖莎低着头,小口吃着粥。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带着谷物自然的清甜。鱼很鲜嫩,菜心爽脆。一切都刚刚好。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王楚钦。他正专注地喝着汤,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神情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的恬静。

 

这一刻,没有争吵,没有试探,没有令人窒息的尴尬。

 

只有食物的香气,温暖的阳光,猫咪进食的细碎声响,和两个人之间,一种近乎默契的、无需多言的宁静。

 

仿佛时光流转,他们又回到了高中时偶尔一起在食堂吃饭的午后,或者......是那短暂“同居”日子里,无数个平淡又温暖的用餐时刻。

 

那些横亘在中间的伤害、误会、漫长的分离,仿佛都被这顿简单却用心的午餐,暂时熨帖平整了。

 

孙颖莎心里那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下来。她没有再刻意冷着脸,也没有找话题,只是安静地吃着饭,感受着这久违的、令人安心的平和。

 

王楚钦也没有多话,只是偶尔会抬眼看看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一顿饭,在安静却并不尴尬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王楚钦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简单清洗。孙颖莎没有拦着,只是抱着吃饱喝足、摊成一张“猫饼”的煤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波妞跳上沙发靠背,优雅地舔着爪子。旺仔则窝在波妞旁边,夫妻俩依偎在一起,画面和谐。

 

王楚钦洗完碗出来,擦干手,走到客厅。

 

“我......下去了。”他看着她,语气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尊重,“你好好休息。这两天累坏了。”

 

孙颖莎抱着煤渣,点了点头:“嗯。你也是,注意休息,按时吃饭吃药。”

 

很平常的叮嘱,却让王楚钦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好。”他弯起嘴角,又看了一眼三只猫,“旺仔......我待会带它下去?”

 

“让它在这儿玩会儿吧,他自己会回去的。”孙颖莎顺口说道。

 

“好。”王楚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颖莎放下煤渣,走到窗边,阳光依旧很好。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不再有之前那种尖锐的刺痛或沉重的憋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温软的平静,和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细微的期待。

 

夜色渐浓,2902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映着孙颖莎靠在沙发上略显疲惫却带着一丝莫名宁静的脸。波妞和煤渣在她脚边蜷成一团,旺仔不知何时已经溜回去了。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是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孙颖莎点开,申请人头像是一幅优雅的抽象画,昵称是简单的“微”,备注信息写着:「莎莎你好,我是楚钦妈妈任微。」

 

孙颖莎愣了一下。王楚钦的妈妈?她怎么有自己的微信?

 

疑惑归疑惑,对方毕竟是长辈,而且这两天任微对她展现出的善意和信任(虽然有点过于信任了),让她无法拒绝。她犹豫片刻,还是通过了申请。

 

几乎是在好友通过的同时,任微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微:「莎莎啊,我是楚钦妈妈。今天辛苦你照顾楚钦了,多亏有你。(笑脸)」

 

莎莎:「阿姨您好,不辛苦,应该的。」

 

微:「什么应该的,你就是心善。阿姨跟你叔叔明天临时有点急事,得出趟远门,大概要三四天。家里请的厨师也正好放假了。楚钦那孩子,看着是好了,但医生说还得好好养几天胃,不能乱吃。」

 

微:「所以阿姨想了想,他这三四天的一日三餐,恐怕得麻烦你了。(拜托的表情)阿姨对你最放心了!」

 

孙颖莎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睛都睁大了。

 

什么?!把王楚钦的一日三餐交给她?!

 

她捧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家厨房空空如也的橱柜和冰箱,闪过堆成山的泡面零食,闪过自己那“高超”的厨艺——仅限于烧开水和泡面......

 

让她负责王楚钦的伙食?那不是要他的命吗?刚出院的胃,经得起她“精心”准备的外卖和泡面摧残?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试图委婉地拒绝:

 

莎莎:「阿姨,您太看得起我了......实话跟您说,我......不太会做饭。平时我自己都是吃外卖或者随便对付一下。让楚钦跟着我吃,他的胃不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还可能更严重......」

 

她觉得自己说得够清楚,够坦诚了。一个连自己都养活不好的人,怎么能承担照顾病人饮食的重任?

 

然而,任微的回复却让她再次大跌眼镜。

 

微:「没事儿!阿姨相信你!你就自己看着办,做点简单的就行。他啥过敏来着?鸡蛋过敏?还是牛奶?瞧我这记性,都忘了,反正随便吃点,你吃啥他吃啥,那小子,糙得很,好养活!(呲牙笑)」

 

孙颖莎:“......” 彻底无语了。

 

鸡蛋过敏?还是牛奶过敏?忘了?!这是亲妈吗?!王楚钦明明是海鲜过敏啊!还是独生子呢!她这个当妈的居然能忘?

 

而且,“你吃啥他吃啥”、“好养活”......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把儿子当垃圾处理器,还是那种不挑食、给啥吃啥的型号?

 

孙颖莎对着手机屏幕,哭笑不得,又有点莫名的......被这过于“心大”的信任给震住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任微女士在手机那头,一脸“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笃定表情,完全没给她留下任何反驳的余地。

 

拒绝的话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想到病床上王楚钦苍白的脸,想到任微那不容置疑的托付,虽然这托付听起来极其不靠谱,再想到......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情绪,孙颖莎还是妥协了。

 

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回复道:「好吧,阿姨,那我......尽力。但要是做得不好,或者他吃出什么问题,您可别怪我......」

 

微:「不怪不怪!阿姨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比心)那就这么说定了!莎莎真好!阿姨回来给你带礼物!(飞吻)」

 

对话结束。

 

孙颖莎放下手机,瘫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只觉得荒谬又无力。

 

这叫什么事啊?

 

她,一个厨房杀手,即将要为一个刚出院的、胃还娇贵的病人,负责未来三四天的三餐?

 

这简直是地狱级别的挑战!

 

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养胃食谱”、“清淡易做家常菜”、“十分钟快手病号餐”......

 

看着屏幕上那些看起来简单、实则对厨艺要求不低的菜谱,孙颖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要不......还是点外卖?找那种专门做病号餐的私房菜馆?

 

可任微那句“你吃啥他吃啥”、“好养活”又在她耳边回响。点外卖的话,是不是显得太没诚意了?而且,外卖的油盐和卫生状况,好像也不太适合养病......

 

孙颖莎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

 

他......现在在做什么?知不知道他亲妈已经把他未来几天的“伙食权”,草率地移交给了她这个“厨房黑洞”?

 

想到王楚钦可能会因为她做的饭而再次胃痛进医院,孙颖莎就一阵头皮发麻。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再进医院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里燃起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不就是做饭吗?学!她孙颖莎写得了复杂的故事,还搞不定几顿简单的饭菜?

 

为了......嗯,为了不让病人因为她的失职而再次遭罪,她拼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这次不是搜索菜谱,而是打开了生鲜配送APP,开始照着刚刚查到的、最简单的那几个食谱,一样一样地往购物车里添加食材:小米、山药、南瓜、鸡胸肉、鸡蛋、青菜、豆腐......

 

下单,付款,选择明天一早配送。

 

做完这一切,孙颖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她看向脚边睡得香甜的波妞和煤渣,又看看手机屏幕上和任微的聊天记录,最后目光落向阳台。心情复杂,有无奈,有压力,但隐隐约约的,似乎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跃跃欲试的微光。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习惯了熬夜赶稿、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的孙颖莎,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头发随便抓了个揪,身上还穿着那套毛茸茸的家居服,她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厨房里,是昨晚下单、今早准时送达的各类食材。她对着手机屏幕,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破解什么世纪难题。

 

“小米南瓜粥......小米半杯,南瓜200克去皮切块,水......适量?” 孙颖莎皱着眉头,看着“适量”两个字犯了难,“适量是多少?”

 

她犹豫着,倒了小半锅水,又把洗好的小米和切得大小不一、但勉强算是“块”的南瓜丢了进去。盖上锅盖,开火。

 

按照食谱说的,“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熬30分钟”。

 

孙颖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眼睛死死盯着手机上的计时器,生怕错过一秒。厨房里渐渐弥漫开小米的谷物香气。

 

30分钟一到,她立刻关火,迫不及待地揭开锅盖。粥看起来黄澄澄的,还算稠糊,卖相不错。

 

她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点,吹了吹,送进嘴里。

 

嗯......小米熟了,软软的,带着粮食的清香。味道......好像还行?就是有点淡。她想了想,又加了点盐,搅和搅和。

 

应该......可以了吧?反正粥嘛,熟了就行。

 

她找出一个干净的保温饭盒,小心翼翼地把粥盛了进去,盖好盖子。又随手拿了把勺子,用袋子装好。

 

搞定!孙颖莎看着手里的保温盒,心里还有点小得意——看,她也不是完全不能做饭嘛!

 

她换下拖鞋,直接穿着家居服和棉拖鞋,提着保温盒就下了楼。

 

站在2802门口,她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按密码锁,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时,又猛地顿住。

 

密码......是她的生日。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微微发热,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昨晚解锁时的震惊和混乱还记忆犹新。

 

不行,不能就这么直接进去。太奇怪了。

 

她缩回手,按响了门铃。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透过猫眼似乎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晃动了一下,然后门被迅速打开。

 

王楚钦出现在门口。他显然也是刚起不久,头发还有些凌乱,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但眼底还带着点病后的倦意。看到门外的孙颖莎,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涌上毫不掩饰的惊喜。

 

“莎莎?你怎么......”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盒上,更加疑惑。

 

孙颖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手里的保温盒往前递了递,语气尽量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你妈妈昨晚加我微信了,说她和你爸要出远门几天,家里的厨师也放假了,让我......负责你这几天的饮食。”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推辞过的,说你妈妈太看得起我了,我不会做饭。但是她说......你啥过敏来着?鸡蛋?忘了,反正随便吃,你吃啥她吃啥,还说你好养活。”

 

孙颖莎复述着任微那番“不靠谱”的言论,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吐槽的意味。

 

王楚钦听完,先是惊讶——他妈居然有孙颖莎的微信?他自己都还没加上!随即,听到那句“鸡蛋过敏?忘了,反正随便吃,好养活”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他妈这操作......真是亲妈无疑了。

 

“所以......”王楚钦看着她手里的保温盒,眼神软了下来,“这是你给我做的......早餐?”

 

“嗯。”孙颖莎点点头,把保温盒塞给他,“小米南瓜粥。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将就一下吧。” 她没说自己是严格按照食谱、盯了半小时做出来的。

 

王楚钦接过还带着余温的饭盒,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软又痒。“谢谢。”他低声道,侧身让开,“进来坐会儿?”

 

孙颖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王楚钦把保温盒拿到餐厅,打开盖子,里面黄澄澄的粥冒着热气。他拿出孙颖莎带来的勺子,盛了一碗。

 

孙颖莎站在一旁,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虽然觉得自己做得还行,但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心里还是没底。

 

王楚钦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小米煮得软烂,粥底清香,咸淡适中......嗯,还不错。他刚想真心实意地夸一句,第二勺舀起了一块南瓜。

 

他将南瓜送入口中,牙齿轻轻一咬——

 

“咔嚓。”

 

一声清脆的、极其轻微的断裂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王楚钦:“......”

 

孙颖莎:“!!!”

 

王楚钦的动作顿住了,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他面不改色地将那块......脆生的南瓜嚼了嚼,咽了下去。

 

而孙颖莎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那声音!是南瓜没熟透的声音!

 

她煮了半小时!小米都烂了,南瓜居然还是脆的?!切得太大了?还是火候不对?水放少了?

 

巨大的尴尬和挫败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对不起!我......”孙颖莎又羞又急,几步冲过去,几乎是抢一般地从王楚钦手里拿过那碗粥,手忙脚乱地用勺子把里面所有的南瓜块都捞了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毁尸灭迹”般的决心。

 

“南瓜......好像没熟透......你别吃了,就、就喝点小米粥吧!”她把只剩下黄澄澄米粥的碗推回王楚钦面前,都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根红得能滴血。

 

王楚钦看着她这副慌乱又懊恼、恨不得把失败证据全部销毁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得要命,心里那点因为病痛和分离而生的阴霾,瞬间被阳光驱散。

 

他没有说什么“没关系”、“很好吃”之类客套的话,只是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没有了南瓜“隐患”的纯小米粥,送进嘴里。

 

细细品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还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脸颊绯红的孙颖莎,眼底的笑意和温柔如同春水般漾开,声音低柔而真诚:

 

“粥很好喝,很暖胃。谢谢。”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早餐。”

 

不是因为味道有多惊艳,而是因为,这是她为他做的第一顿饭。带着生涩,带着不完美,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他觉得珍贵和满足。

 

孙颖莎听着他的话,看着他温柔含笑的眼睛,脸上的热度不退反增。心里那股尴尬和挫败,却奇异地,被他这句话抚平了不少。

 

她别扭地移开视线,小声嘟囔:“少来......南瓜都没熟......”

 

“但心意熟了。”王楚钦接口道,语气认真。

 

孙颖莎的心,因为他这句话,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她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王楚钦低下头,一口一口,认真地、珍惜地喝着她煮的、并不完美的粥。

 

整个上午,孙颖莎都沉浸在一种微妙的、带着点不服输劲头的“备战”状态中。

 

早餐的“脆南瓜”事件,虽然被王楚钦一句“心意熟了”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让她心里有点甜丝丝的异样,但好胜心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不就是做饭吗?她还不信了!

 

她重新钻进厨房,手机上的食谱APP被翻得滚烫。这次她选了更简单的——清炒山药木耳,水煮青菜,以及......不服气地再战小米南瓜粥!她就不信这次南瓜还不熟!

 

吸取了早上的教训,她这次更加仔细。山药去皮切片,虽然切得厚薄不一,木耳提前泡发洗净,青菜一根根挑好。小米南瓜粥更是重中之重,她严格按照食谱的比例,还特意把南瓜切得更小,熬煮的时间也悄悄延长了十分钟。

 

厨房里乒乒乓乓,烟熏火燎——炒菜时油温没控制好,冒了点烟,但孙颖莎全神贯注,表情严肃得仿佛在进行什么精密实验。

 

终于,午餐搞定!

 

清炒山药木耳:山药有点发黄,好像炒久了?木耳倒是脆生生的,味道......嗯,盐好像放多了点,有点咸。

 

水煮青菜:翠绿翠绿的,看起来最成功!尝了一口,就是青菜本身的味道,没啥特别的,但至少熟了!

 

小米南瓜粥:这次她熬好后,特意用勺子压了压南瓜,嗯,软烂了!尝了一口小米粥,稠稠的,南瓜的甜味也融了进去,完美!

 

孙颖莎看着餐桌上这“丰盛”的三菜加一粥,心里成就感爆棚。虽然卖相和味道可能比不上专业水准,但这是她独立完成的、确保熟透的一顿饭!比早餐进步太多了!

 

她兴致勃勃地把饭菜装进保温食盒,小心地盖好。换了身运动服,提着食盒,哼着不成调的歌,再次下楼。

 

脚步轻快地走到2802门口,她抬手,敲门。

 

手还没落下,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孙颖莎脸上的笑容僵住,举着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开门的,不是王楚钦。

 

是一个穿着浅粉色连衣裙、妆容精致、长发微卷的年轻女孩。她身材高挑,气质温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正是陆晚晚。

 

几年不见,陆晚晚出落得更加漂亮了,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柔美和优雅。

 

陆晚晚显然也认出了孙颖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露出了一个热情又得体的笑容:

 

“孙颖莎?好久不见!真的是你呀!”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孙颖莎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陆晚晚......她怎么在这里?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心里所有的雀跃和成就感,只剩下刺骨的冰凉和一阵猝不及防的慌乱。

 

高中时那些关于“小青梅”、“天天一起上下学”、“王楚钦喜欢她”的猜测和误会,以及后来自己亲眼所见陆晚晚躲在盆栽后偷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陆晚晚在这里......是来找王楚钦的?他们......一直有联系?还是......

 

她下意识地,迅速将提着食盒的手藏到了身后,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客套又僵硬的笑容:

 

“陆晚晚?好久不见。” 声音干巴巴的。

 

陆晚晚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依旧笑容满面,侧身让了让:“快进来呀!你是来找楚钦哥哥的吧?他刚回来,在洗澡呢。我正好路过,给他带了点吃的。”

 

她说着,目光很自然地往孙颖莎身后瞟了一眼,看到了那个被她藏起来的、显得有些突兀的保温食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笑容不变。

 

楚钦哥哥......

 

洗澡......

 

带了吃的......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把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孙颖莎的心脏。

 

他们果然......关系很亲密。陆晚晚能直接进他家,知道他刚回来在洗澡,还专门带了饭菜过来......

 

那自己呢?自己提着这盒笨拙的、味道可能并不好的饭菜过来,算什么?

 

自作多情?不合时宜的打扰?还是......一个可笑又可悲的插足者?

 

孙颖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难堪和酸涩从心底猛地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脸颊发烫,手脚冰凉。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眼客厅里,陆晚晚带来的、想必精致可口的饭菜。

 

“哦......没什么事,我就路过,我先走了。” 孙颖莎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陆晚晚,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那个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食盒,脚步踉跄地冲向电梯,用力按了下行键。

 

“哎?孙颖莎......” 陆晚晚在身后似乎喊了她一声。

 

但孙颖莎已经听不进去了。电梯门一开,她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死死按着关门键,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陆晚晚的身影,也隔绝了2802那扇门里可能传来的一切声音。

 

狭窄的电梯轿厢里,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处传来的一阵阵尖锐的、令人窒息的疼痛。

 

她背靠着冰凉的电梯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怀里的食盒“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盖子震开了一点,里面还温热的饭菜香气飘散出来,此刻却只让她觉得无比讽刺和恶心。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陆晚晚那么漂亮,那么温柔,和王楚钦是青梅竹马......

 

这两天王楚钦对她的那些好,那些温柔的眼神,那些小心翼翼的解释和靠近......是不是只是出于愧疚?还是又是暧昧游戏的延续?

 

而她,又一次,傻乎乎地当了真,还兴冲冲地跑来献宝......

 

孙颖莎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电梯到达29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她像具失去灵魂的木偶,慢慢地捡起食盒,失魂落魄地走出电梯,打开家门,走了进去。

 

“砰。”

 

门关上。

 

也将她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和勇气,彻底关在了门外。

 

只剩下满室的冰冷,和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熟悉的酸涩与荒凉。

 

——

 

温热的水流冲去一身疲惫,却冲不散心底那抹因为清晨那碗不完美却无比珍贵的粥而泛起的柔软暖意。王楚钦擦着头发走出浴室,身上还带着水汽和沐浴露的清冽气息。

 

客厅里,陆晚晚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洗完啦?楚钦哥哥,刚才有客人哦。”她晃了晃手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王楚钦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客人?谁?”他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除了父母和极少数朋友。

 

“孙颖莎呀。”陆晚晚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笑意更深,“手里还提了个食盒呢,一看就是给你送饭来的。啧啧,可以啊王楚钦,这是终于抱得美人归了?动作够快的!”

 

王楚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莎莎又给他送饭来了?她......是不是开始接受他的靠近了?

 

可陆晚晚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瞬间揪紧。

 

“不过嘛......”陆晚晚拖长了语调,观察着他的表情,“我看她那样子,好像......误会了。看到我在这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话都没说两句,抱着食盒就跑,那架势,跟受惊的兔子似的。估计是以为咱俩......嗯,你懂的。”

 

误会?和陆晚晚?

 

王楚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擦头发的毛巾被他无意识地攥紧。他几乎能想象出孙颖莎看到陆晚晚时,心里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会回想起多少不愉快的过去,又会怎样把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想。

 

“你怎么不跟她解释?”王楚钦的声音有些急,带着责备。

 

“我倒是想解释啊,”陆晚晚无辜地摊手,“可她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话都没说完呢!再说了,这种事,我解释有什么用?关键得看你怎么做。”

 

她站起身,拍了拍王楚钦的肩膀,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赶紧去追吧,趁她还没钻牛角尖钻得太深。我看她是真在乎你,不然也不会费心给你做饭送过来。别让人家姑娘再伤心了。”

 

王楚钦哪里还用她催。

 

在听到“误会”和“跑了”这两个词时,他心里那根名为“恐慌”的弦就已经绷到了极致。他随手把毛巾扔在沙发上,连头发都顾不上擦干,水滴顺着发梢滑落,打湿了衣领也浑然不觉。

 

他甚至来不及换鞋,穿着家里的拖鞋就冲出了门,连电梯都嫌慢,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梯。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急切。

 

他害怕。害怕她又像上次一样,关上门,消失得无影无踪。害怕她因为一个无心的误会,再次将他们之间那点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起来的、脆弱的联系彻底斩断。

 

他不能让她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