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案】
首先我对安陵容的剧情就概括为「无暇赴死」,从这个角色一出场主创的目的就是为了写死她。安陵容这个角色除却害人的情节她的核心要点只有三条;出身低微,自卑敏感,想往上爬。原因很简单,《甄嬛传》的世界观,有一个非常残酷而且一定触发的规律那就是出身低微却获得恩宠或者想晋封的嫔妃,毫无例外全都下场凄凉。这里举例余莺儿,她身为倚梅园宫女,本是为讨赏却被老皇帝宠幸,主创却写成余莺儿偷了甄嬛的恩宠,所以最后被太监勒死的剧情反倒成为大甄得宠一爽点。除此之外,还有傅如吟、叶澜依、瑛贵人……认真看甄嬛传剧情你就会发现,她们只是死的方式不同,但死亡共同逻辑是一样的:她们同样出身低微,获得恩宠,最后死掉。比起余莺儿等人,安陵容更是承载了主创所有的恨意。她不仅要死,而且要让观众觉得安陵容活该死。
众所周知,甄学即如学,她的人设可以对标隔壁魏嬿婉。同样会昆曲,同样会跳舞,同样用世界观认定的下贱方式勾引皇帝。但在这个视频我不会讨论角色技能,我只是激情来吐槽:从我重看甄嬛传前十几集,我的想法是安陵容是个高度自我的人,却在一个歹毒剧里面被工具化成反派,安陵容怎么能不疯。
我之所以说安陵容是个自我意识很强的人,是因为她在和皇帝介绍名字时,用的是「安陵容」,即使行礼,她也是把自己放在和皇帝相对平等的语境下。而且全剧之中,只有她在侍寝的时候觉得老皇帝恶心而害怕。所以第一次侍寝不成功,被皇帝“送出养心殿”。插一句,不知是何原因甄嬛传主创把如此羞辱女性的剧情放在开头。
因为她本能地对老人味十足的狗皇帝产生恐惧,大橘面无表情地说朕不想勉强,抬走吧。由此安陵容触发了《甄嬛传》规则怪谈:
同样是“侍寝”,可以是恩典也可以是羞辱。开头我说过前十几集老皇帝和安陵容的剧情可以概括为「你的名字」,不同于甄嬛得宠侍寝的恩典,安陵容的获宠则是她被皇帝当做玩物的纪录片。
她的争宠不像大甄爷孙恋那么难磕,从始至终她都是为她的家族,地位,以及尊严而战。像她一开始说的:「我叫安陵容,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和被选上时,她为了能给家族带来荣耀的激动的。自始至终她都有稳定的逻辑链条。
但她自我意识被主创改写成无暇赴死。
她永远是个因为身份低微而被边缘化的人,并且由于她「不通文墨」,而永远无法被清高的上位者接纳。这其中最恶毒的地方在于:想往上爬,本来是人的本能。但在《甄嬛传》的叙事里,底层一旦想往上爬,就会被定义为“心术不正”。
安陵容的悲剧不在于她做了什么,而在于:她的出身原罪,哪怕她的行为逻辑是合理的,但由于主创指鹿为马的剧情,她被设计成一切正常欲望,全部改写成罪名。
甄嬛传世界观犹如规则怪谈。自尊被写成“嫉妒”;恐惧被写成“阴毒”;求生被写成“算计”。安陵容前期作为一个正常人,遵守这样一种规则怪谈,你说她怎么能不疯?
甄嬛传的世界就是你连想活得好一点都不被允许。
有up主说甄嬛和安陵容的友谊是双向降级,其实我不这么认为,她们的友谊从未对等过,也谈不上双向降级。甄嬛对安陵容其实没有超过她对宫女太监的忠仆论,本质上甄嬛传世界里挚友和忠仆是可以划等号的。她们的关系,根本不是两个人的友谊,而是一个封闭圈子里阶层差的投影。甄嬛对安陵容,确实有照拂,但只停留在表面,很浅的点头之交。但大甄的友情需求达到了索取的地步,既要又要,而且要朋友的层级一定在她之下。甄嬛的挚友和忠仆观:“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但你绝对不能越过我。要向我行礼叫我娘娘。”本质上是一种原始的人身依附,她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平等友谊,更多是押注式站队。是一种很低级的以党结私。
当你分析大甄的圈子,你会发现,这是个以大甄为核心,有像沈眉庄冯若昭这样的并肩盟友和崔槿汐和小允子忠仆执行层的组织。而甄嬛传里对盟友的塑造其实与忠仆底色一致,这是披着一层所谓道德叙事的奴隶制。人身依附被大甄用情义掩盖,于是你会看到一种非常典型的语言机制:
我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听起来像感情,其实本质上是归属关系的账本。即你属于我。此类微型奴隶制,演化出家臣体系,它其实没有退出这一个选项,所以当安陵容试图从“朋友”位置逃脱时,她被大流老师的系统语言写成了背叛。她和甄嬛的情节,更像是君臣,大甄需要的是阵营里的属下,安陵容需要的是平等友谊的确认。
也因此,安陵容在甄嬛的阵营里始终都是边缘化的,作为最后的选择,沈眉庄才会说,「扶持陵容」。所以安陵容的黑化是有逻辑可循的,她越努力想成为大甄的朋友,越发现自己只能被当作自己人。她不仅要忠诚,而且要符合大甄的道德标准,接受大甄的道德审判。这是一道证明题,要证明自己忠诚,要证明牺牲自我。剧版安陵容被设定为到余莺儿那里杀人诛心,回来被大甄蛐蛐蛐,没有过道德审判这一道坎,于是被甄嬛和沈眉庄组成的小团体排挤。
安陵容真正的悲剧是:她被甄嬛传一层一层逼到只剩一种活法:
你出身低微,所以永远不配“体面”
你敏感自卑,所以永远被嘲笑“玻璃心”
你想往上爬,所以永远被定义为“心术不正”
你想当朋友,所以必须先当忠仆
你不愿当忠仆,所以就只能当敌人
当了敌人,当了反派,自然就要无暇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