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颖莎的孕反来得后知后觉,
吃饭吐,喝水吐,甚至是看到自家阿姨在煮饭前处理内脏都吐。
小人儿每天抱着垃圾桶干呕的频率越来越高,从前肉嘟嘟的小脸更是瘦了一圈。
王楚钦着急上火,跟着吃不好也睡不好。
把营养师列的食谱翻得卷了边,变着法儿想让她多吃一口。
好不容易炖了据说能缓解孕吐的陈皮老鸭汤,小心翼翼盛了小半碗递过去,结果莎莎刚闻到味儿就捂嘴冲进洗手间,胃里翻江倒海,连酸水都吐了个干净。
王楚钦跟着进卫生间,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背,温热的掌心贴着她汗湿的后颈,眼泪跟着掉,一边啜泣一边无措地哄:“莎莎,咱不喝了,不喝了啊。”
孙颖莎虚弱地回头看他这副模样只觉头大,其实怀孕以来自己就是容易呕吐,其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症状。
反而是自己的丈夫,动不动就掉眼泪。
看到自己吃不下饭要哭,看他们的婚礼纪录片要哭,看科普书了解生产过程也要哭。
挂在嘴边最多的一句就是:“孙颖莎,我真恨不得替你受这份罪。”
她怎么会不懂他对她的心疼,只是看多了他这样的崩溃难免自己会反过来心疼他。
“陈医生不是说了吗?之后会缓解,你别哭了。”
她借着他手臂的力站起了身,坐回餐桌前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餐盘里的青菜,
“我可没力气安慰你啊。”看着坐在主位上耷拉着脑袋的男人,她有气无力地开着玩笑。
她是真觉得自己快被肚子里的小娃娃折磨坏了,不知道生出来以后会不会也如此折磨人。
自从知道自己怀了孕,总是会在心里幻想着孩子出生以后家里是怎样的光景。
王楚钦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放在厨台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走去把手机递了过来,孙颖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叹了口气,怀孕这事儿她和王楚钦约定好了等过了三个月稳定点了再对外说,现在如此疲倦的身体状况,她压根不想听电话那头母亲的催生唠叨。
“妈,”她看着不远处桌面上那碗飘着零星油沫的汤,强压着胃里涌出的恶心劲儿接起了电话。
“今天周末,也不懂得上来回家看看?”
一句话让孙颖莎愣了神,就算是和母亲的联络日渐多了起来,但回北部看望她,还真没有过。
“我哪知道你现在住哪。”
她打着诨回应,王楚钦伸过手来握住她的右手,示意着她别瞎说。
果然下一秒,高雪霖的嗓音高了八度,“我住孙宅,不然住哪?你真是翅膀硬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是吧?”
嗯,这才是我妈。
孙颖莎在心中暗想,近几个月来为了拉近与她的关系,高雪霖甚至是以近乎讨好的姿态在与她联络,她都差点忘了,高雪霖本身就应该是这种严厉而又不允许小辈胡闹的母亲形象。
“最近H.Z.忙,等不忙了上去。”
她找着理由搪塞,实际上她已经快一个月没去过画廊了。
吃不下饭的日子甚至要去医院输营养液,天天不是躺在床上小憩就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连着王楚钦都把办公地点从公司转移到了家里的书房。
“你唐阿姨前两天才去画廊,连去了两三次都说没见到你人。你在忙什么?”
“忙着怀孕呢。”孙颖莎倒是回答得冷静淡定,连带着王楚钦都抬起头以惊讶的目光看向她。
“这是……有了?!”高雪霖迟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出声。
“嗯。”
“几个月了?反应大不大?”
“两个多月了,天天吐。”她老老实实地交代,甚至希望高雪霖能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她支支招。
“跟我当初怀佳颖那会儿一模一样,这样,我让顾姨去南部照顾你,当初我都是吃她做的餐食才吃得下去,你营养得跟上,不要吃不下就不吃,为了孩子好,你这……”
高雪霖的话一茬接一茬,她刚想出声打断,电话就被王楚钦拿了过去。
“妈,您跟我交代吧,今天莎莎也还是吃不下饭,我也挺着急的。您给我支支招,看有什么方法缓解?”
他摸着她的头,轻声问着电话那头的丈母娘。
不知高雪霖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他快步走向楼梯,嘴里还念叨着:“欸,您等下妈,我去拿纸笔记一下,您等等。”
孙颖莎吐了口气,又扒拉了几口碗里的米饭,尽量让自己有一些饱腹感。
王楚钦再下楼时脸上带着笑,不难看得出一通电话让他有所收获。
“宝宝,妈妈让顾姨来照顾你好不好?”
顾姨是孙颖莎出生以后就一直在家里的老人了,可以说她都算是顾姨带大的。
关系没得说的亲,此刻小人儿却盯着支在筷架上的筷子掉眼泪。
“怎么了?不喜欢顾姨来?”
看她掉了眼泪,王楚钦慌乱地在餐桌上找着餐巾纸给她擦。
“顾姨来了,那秦姨怎么办?”她抽抽搭搭地问着,秦姨是两人现在请的在家里帮佣的阿姨。
“秦姨……”王楚钦被她问得一时语塞,
“秦姨会难过我们不需要她的……”莎莎趴在他的肩头嚎着,倾诉自己的担心。
王楚钦的嘴角抽了抽,都说孕妇感性值拉满,原来真是这样——
“她也可以来家里陪你啊,不然给秦姨收拾一个房间,让她和顾姨都住家里陪着你。你最近不是喜欢看八点档吗?她们都能陪你看对不对?”
从前莎莎总喜欢看一些悬疑现实题材的电视剧,但近日迷上了每晚八点准时播出的老太太缠脚布电视剧,目前追到了第128集。
怀里的小人儿没了声,似是在思考他给出的建议。
“别哭了宝宝,孕妇不能哭,你忘啦?”他又试着轻声地劝慰。
“好……那秦姨和顾姨都要住家里。”
“没问题。”
-
王楚钦觉得这一句“没问题”,只是单纯的他对于两位佣人阿姨一起来照顾老婆的同意,
但并不代表着他老婆可以把他给忘了。
阿姨们来到家里以后,整个家热闹了不少,经常是秦姨在楼下喊着:“莎莎,广告结束啦,快下来看《飞龙在天》咯!”
老婆就啪嗒啪嗒穿着拖鞋跑下楼。
顾姨在厨房里喊:“心甘伊啊,我炸了醋肉,你来吃吃看味道可以吗?”(宝贝,我炸了醋肉,你来吃吃看味道可以吗?)
老婆就啪嗒啪嗒穿着拖鞋跑下楼。
而他总是跟在老婆身后喊:“您能不跑吗祖宗?”
祖宗不听他的劝,祖宗有一日坐在沙发上对他摆摆手:“你去公司上班吧,我感觉我现在好多了。而且阿姨也都在家里陪我。”
王楚钦目瞪口呆地站在沙发旁,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不是,狼心狗肺?背信弃义?
也不是,孙颖莎,你怎么狠得下心的?!
“宝宝,我觉得我还是得……”
话还未说话,孙颖莎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朝他不耐地摆摆手:“哎呀你就去吧,天天听你那手机铃声响我都快听吐了。”
确实,拒了每一日的应酬外加不去公司,员工和客户经常都是和他打电话对接工作。
他自知这一个问题自己确实没理,还是想试图挽救一下自己:“我还是觉得……”
莎莎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了,不过是白眼。
“我觉得你没有上进心了王楚钦。”
一句话好似惊雷劈在自己身上,王楚钦只觉得自己这一个多月的付出都付诸东流。
什么都是假的,连她从前对他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
什么“你的付出让我好感动,”
什么“楚钦你好疼惜我,”
什么“楚钦我和宝宝都好爱你,”
都是狗屁,都是放狗屁。
他面无表情地上了楼,而莎莎自从没有了孕反这一烦恼,又回到了从前没心没肺的模样,此刻压根没发现丈夫的难过,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待王楚钦上了二楼又把书房的门重重地关上后,坐在孙颖莎身旁一直没出声的秦姨才开了口,
“莎莎,你刚才说的话有些过分了哦。”
“嗯?”孙颖莎转头看向秦姨,刚想调侃秦姨又偏心王楚钦,顾姨也跟着从楼下走了上来。
“我刚可是听到你说了什么,真过分了孙颖莎。”
自孙颖莎牙牙学语之时起,顾姨便开始教导她为人处世之道。 在她眼里跟第二个母亲没有区别。这一下连顾姨都出来指责她,她不禁放下手中的薯片,正襟危坐地等着两位阿姨的言语发落。
“什么叫做楚钦没有上进心?为了你人家一个集团老总把公司搬到了家,员工要来汇报工作他都不让人进来,就怕打扰你。让人跟他在院子里谈事,你有没有良心?”
顾姨说完不解气,还拍打了一下莎莎的手臂,莎莎疼得龇牙咧嘴。
“你们小年轻的事情我不懂,但是楚钦还有一个王安集团都不去管理。为此我可是听了不少任总的抱怨。”秦姨也压低了声音提醒着孙颖莎。
“我……没那么严重吧。”她开始反思起刚才自己说的话。
不是,她怎么能说出“王楚钦你没有上进心”这样的话?莎莎后知后觉的懊悔。
他为了她放下手头上的公事,只为了把她照顾好。
她吐得吃不下饭他就跟着不吃,半夜抽筋他就任劳任怨地帮她揉着腿脚,想做什么他都尽量地满足,甚至一个喜清净的人为了她愿意有其他人一起住在家里。
她可以作天作地怪罪任何一个人在她怀孕时让她没看顺眼,唯独这一位丈夫,对她真是没话说的好。
看着莎莎低着头沉思的模样,顾姨就知道她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不免又心疼地把女孩儿搂进怀里,“好啦,你也是第一次做人家某,说错话做错事也很正常。去好好跟楚钦道个歉,他现在肯定很难过。”(好啦,你也是第一次做人家老婆,说错话做错事也很正常。去好好跟楚钦道个歉,他现在肯定很难过。)
孙颖莎点了点头,穿上拖鞋往电梯走。
她打开书房门时,只看见他站在窗边抽着烟。不由有些发怔,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抽烟了。
“楚钦……”她的声音极轻,生怕自己再次让男人不开心。
王楚钦转身时就看到莎莎站在门边,手指攥着衣角,头埋得低低的,连长长的睫毛也垂了下来。
“怎么了?里头都是烟味,出去说。”
女孩听了他的话眼圈唰地就红了,直至此刻他还在为她着想。
她只是快步走到他面前,低着头倔强地抱住了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孙颖莎的眼泪浸湿了他身上的黑色T恤一角。
“怎么哭了?”他摸着她的头发,柔着声问。
“对不起,刚才不应该那么和你说话。”
她认错认得极快,与近日被大家宠得嚣张跋扈的模样完全相反。
“哪能,你说得对,我没上进心。”
他难得地选择与她唱一次反调,心中的委屈无处宣泄,他也很想问问她,他应该如何做,才能让她满意。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抬起头,葡萄大眼蓄满了泪水,就那么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王楚钦抱着人儿的手紧捏又松开,最后把头撇到了一旁,“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她想解释,却发觉任何一句解释都苍白无力。
在她眼里,王楚钦一直都是一个把工作看得很重的人,直到搬来南部,她才发觉自己比他的工作更加重要,
但陪着她不去公司,这是头一次,所以她下意识地说出那一句“你没有上进心了”。
她不应该这样的,明明两人都期待着孩子的降临,明明两人都是第一次做父母,他只是想尽他所能,把父亲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做到最好。
“好了,快下去吧。电视剧开始了。”他听到了楼下老钟的摆锤晃了几下,随即传来浑厚又绵长的钟声,八声过后,余音还在木质的墙壁间轻轻回荡。
“不要,”她重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双手紧紧地锢着他的腰。
“王楚钦,你对我那么好做什么,我已经恃宠而娇了。”
男人听了她的话,不由地笑出声,你瞧,姑娘说不出什么话来,竟开始问责起他了。
他叹了口气,“莎莎,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一句话问得孙颖莎再次哑口无言,是啊,她到底要他怎么样呢?
当初她让他带她走,他没有犹豫地把她带到了南部,
后来她想要做公益,他二话不说在公司成立了基金会。
他对她,从来都是百依百顺。
“对不起。”她的道歉苍白无力,
“是我没有好好思虑,你为我付出了许多。”她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你应该怪我的,楚钦。是我太任性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仅没有感激,反而胡乱责怪。我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牵起他的左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你怪我吧,楚钦,是我伤了你的心。”
王楚钦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莫名的加速,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脸颊上挂着泪滴,甚至自己的掌心内都还有温热的湿感,眼内的柔情似是要把他彻底融化,然后让自己点头答应:好,孙颖莎,我命都可以给你,别再哭了。
他才发现,原来第一次见她的惊艳到现在都没褪色。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还是会忍不住心头一颤。
“孙颖莎,”他的嗓音低了许多,
“我该拿你怎么办?”
原来他早就拿她没有任何办法了,她的一颦一笑,一泣一泪,永远牵动着他的心弦。
“阿钦,”她垫起了脚,三个月,腹部隆起还不明显。二人仅隔衣物,紧密相贴。
她亲吻上了他的唇,“我爱你。”
“多爱?”一吻结束,他气喘吁吁地追问。
他偏偏想在这一日,这一时刻,追问得明明白白,她对他的情感。
“有了孩子,还是最爱我吗?”
是不管我们的生活有怎样的变化,最爱的,都只是我吗?
“我爱你,永远,最爱你。”哭红的鼻尖贴着他的鼻子,她深情地望着他的眼眸,诉说自己的爱意。
王楚钦卸下了因怒意而伪装起的冷漠,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又无比坚定地说:“我也爱你,永远,只爱你。”
“烟味好难闻……”她与他接着吻,嘟嘟囔囔地反抗。
“我的错,不该抽烟。”过了几秒,他似是找到了可以控诉的理由,
“还不是被你气的……”
“赖我,赖我。”她自知理亏,又将双唇覆了上去。
自知道肚子里有了一个小家伙后,等待她的就是昏天暗地的孕吐。
接吻更是在莎莎有了孕反后就没过几次,最多也只是浅浅地亲吻一下。
其他再多的,都不再有了。
孙颖莎怕,王楚钦自己也怕,怕吻到情浓时,她捂着嘴告诉他:“王楚钦,我亲得好想吐。”
终于等到了她没有了孕反,终于等到了过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了她有时间有心情好好哄他这位丈夫。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王楚钦把她抱到了书桌上,暖黄的台灯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他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脸颊,细碎的吻落在她的唇角,辗转厮磨。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陷进温热的肌理,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足够让这份温柔,浸透每一寸空气。
-
孙颖莎再回到H.Z上班时,肚子里的小家伙已经迫不及待地让大家知道他即将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员工们目睹迎面走来的老板腹部微微隆起,都掩口惊呼:“莎莎,你这是要做妈咪了吗?”
得到的是孙颖莎的温柔一笑,点头承认。
大家都说,当了妈妈的孙颖莎似乎比从前更温柔了,这份温柔来源于哪呢?应该是不自觉流露的母性使然。
当孙颖莎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坐在办公椅上的何卓佳刚想转过身大声斥责玩失踪的孙总,
然而,在看到她身着宽松的背带裤依旧盖不住的肚子时,不由自主地发出失声尖叫。
“你脑子有问题是不是?”
“你你你……你这是?”何卓佳举起手指颤抖着指着她的肚子。
“王楚钦干的好事?!”随即一脸惊恐继续问着。
孙颖莎被她的发问逗笑,走到沙发坐下,“你这么问真的好吗?”
“不是!”何卓佳又像一阵风冲到她面前,在莎莎制止的手势下刹住了车,明白现在面前这位是台南一级保护动物,撞不得碰不得。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姐妹?!”
孙颖莎只觉得自己好久没听到如此聒噪的声音,这一两个月在家里呆着大家都和她轻声细语,还是外面的世界热闹啊,好友们的嗓门又大又热烈。
“五个多月了,刚开始发现的时候孕反很严重,想着稳定了再告诉你们呗。”
何卓佳蹲在了她面前,从一开始的惊吓变成了一脸惊喜,
“不是……哎……”她有些语塞词穷。
莎莎怎么会不懂得何卓佳想表达什么,佳佳是真为她和王楚钦开心。
“要不要摸摸?”莎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不要不要,等下摸坏了。”何卓佳连忙摆手,
“呸呸呸,我的意思是……”她词穷想解释,却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那么脆弱。”孙颖莎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何卓佳彻底说不出来,莫名的想哭。
还记得第一次和孙颖莎见面是在陈琦的美甲店里,她手上贴着没做好的延长甲,被孙颖莎邀请回家,最后女孩给她涂上了纯黑色的指甲油。
不变的是,今天的她还是涂着黑色的指甲油,手上依旧贴着延长甲。
而莎莎却要做妈妈了。
此刻自己长长的黑指甲贴在莎莎的肚子上,仿佛是恶毒的巫婆要吃掉即将诞生的小天使。
自己还是独身主义者,而好友的身份又加了一重。
“当妈妈的感觉是不是很神奇?”她好奇地问出口。
“还好,一开始快把我折腾坏了。”孙颖莎叹了口气,
“哎,别说了妹妹,总之,我回归了!”
对于孙颖莎所说的“回归”,何卓佳与她心照不宣。
孙雀后说的“回归”其实就是又开启了每天和大家伙打牌的日子。
王楚钦曾调侃她和步入老年生活没什么区别,喜欢看晚间八点档,喜欢打麻将。
孙颖莎问他什么时候见过老人家打一把三万台币的麻将?
所以当孙颖莎再次坐上牌桌,王晨策做贼似得从包厢跑了出去,给正在加班的王楚钦打了通电话:“哥,怎么嫂子怀孕了你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今天一来就说要打五万一把的牌,可以打不?我怕她情绪激动等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楚钦打断,“她打牌一直都一个样,哪会激动?你帮我看着点就是了,等下我去接她,输的挂我账上就行了。”
还未等王晨策回应,电话就被挂断。王CC不免撇嘴暗想:你老婆来打牌哪次不是输了挂你账上,赢了自己收走?显着你了?!
一开始大家还不是很习惯孙颖莎是个孕妇的新身份,打牌都小心翼翼地甩出好牌让着人孕妇又吃又碰。
但他们还是太小瞧孙颖莎了——
不知是不是肚子里揣了个崽,孙颖莎的牌运比以往好得多。
不用好友们喂牌,自己一把接一把的自摸游金。
惹得众人不免吐槽:“孙颖莎,你这几个月在家偷练牌技是不是?”
孙颖莎面不改色地坐在牌桌上数钱,头也不抬地回答:“我牌技很吊的好不好?”
众人皆沉默,从前孙颖莎刚来[五舍]和大家混着玩的时候,一晚上可以输近五十万,最后都是用王楚钦之前玩牌的赢资拿来相抵。
那时候大家还笑她,说她是个“散财童子”。如今这“童子”是带着个“童子”收钱来了。
牌局过半,孙颖莎已经赢了个盆满钵满,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王楚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牌桌前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孙颖莎。
“嘟嘟,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孙颖莎抬头看他,眼里闪烁着调皮的光芒,“哎呀老公!我今天赢了好多钱喔,明天请你喝奶茶!”
她的如意算盘从刚才一开始赢钱就在打了,怀孕以后王楚钦总是不让她喝奶茶,借着赢钱这个理由,又当着大家的面,他还能拒绝她不成?
薛飞摇头感慨:“你俩这恩爱到底要秀到什么时候?”
大家跟着啧啧做叹附和。
一句话倒是让王楚钦笑开了怀,“我们平日里都这样。”
“够了啊!赶紧带着钱滚!孕妇早点回家早点睡觉吧。”
何卓佳推到麻将,一边洗牌一边示意两人快点回家。
孙颖莎被王楚钦牵着手往外头走,叹息着:“怀孕了都不能通宵打麻将了。”
从前只要遇到大家休息,经常窝在[五舍]打通宵的牌局。
如今因为怀孕了,坐牌桌前大家就跟她约定好打到十点就停,不然怕他们的王哥会把[五舍]烧了。
“你还想上天呢?”王楚钦帮她系着安全带,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
“那明天喝奶茶?”她不忘在包厢里和他说过的话。
“热的。”他启动着车子,与她讲着条件。
孙颖莎在黑暗的车厢里撇着嘴,小声嘟囔:“小气鬼……”
“嗯?”他没有听清,牵过她的手,仔细问着。
“我说好!”她气鼓鼓地大声回应。
王楚钦憋着笑点头,他当然知道自己可爱的老婆又在偷偷骂他。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轻踩下刹车等红绿灯,他侧头望着已然熟睡的女孩。
她的脸又吃胖了回来,此刻歪着头,闭着眼沉睡,脸颊肉被挤出了一团。
他总是在深夜睡不着时幻想,肚子里的小人儿会不会和她一样可爱?
一定会的,那是他和孙颖莎的孩子。
一定会的,小天使承载了他们所有的期待与温柔。
车子缓缓驶入院子,院内路灯柔和的光洒在孙颖莎恬静的脸上,王楚钦轻手轻脚地将她从车中抱出。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均匀的呼吸带着淡淡的奶香,那是属于家的味道,让人心安。
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
临生产前,孙颖莎回了一趟孙宅。
孕晚期的她依旧四肢纤细,只是肚子大得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很多事情都需要家人帮着才能做好来。
高雪霖在听到门口的动静时就急急忙忙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嘴里还大声地念叨着:“你肚子那么大了上北部来干什么?你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竟然还敢回家?哎哟我的天呐,你慢点走行不行?”
孙佳颖跟在母亲后头,又蹦又跳地跑了出来:“姐,你回来了姐!”
院里曾经的相思树早已换成了南部最常见的凤凰木。
曾经清清冷冷的孙宅,此刻因母亲的叨唠热闹了许多。
高雪霖是什么时候变的呢?她不知道。
只是当初口中满是生意经和地区各种政策的母亲,现在与她交流最多的都是她近日的饮食,孩子出生以后吃哪款奶粉会更好。
此刻高雪霖坐在昔日的茶桌前,给她倒着茶叮嘱:“这次回去就别乱走动了,随时都有可能生,你和楚钦心也是够大的。他也放心让司机和阿姨带你过来北部。”
还记得母女俩上一次坐在这张茶桌前,是高雪霖扬着雪茄盒里的美金对她冷言相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和权,什么都不是。”
莎莎望着母亲那张何时不知已有了皱纹的脸出神,她不想问母亲:“你变了吗?你怎么会关心这些从来不会给你带来利益的东西呢?”
因为这并不重要,世间的一切总是瞬息万变,人人渴求的真心更是求之不得。
除了王楚钦对她的爱能让她坚定自信是世上唯一不变,其他,她从不敢过多渴求。
所以高雪霖此刻愿意为了她,多一些亲情上的关怀,她很难不承认自己是开心的。
只是她还会渴求母亲一直如此温情地对待她吗?
不,不会的。
因为她也要做母亲了,她只会要求自己,永远对待自己的孩子,是满心的爱意与毫无保留的付出。
高雪霖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孙颖莎却只是微笑着,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肚子。
她思索着今晚回家后,要让顾姨做什么甜汤呢?她肯定吃不完,到时候又得缠着王楚钦帮她解决剩下的夜宵。
原来, 幸福真的很简单。是能够在平淡和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感知到每一分每一秒里,那份稳稳的幸福。
就像此刻,阳光透过凤凰木的枝叶洒下,斑驳地落在身上。
那些曾经在孙家的迷茫与不确定,都在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中,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