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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命丸文坐在一条长板凳上,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街道。昨天落下了点进度,今天也不能保证能补回来。昨天刚下了一场雨,空气里的霉味让人很是难受。围着背后茶馆跑来跑去的顽童,时不时就要擦到射命丸文的衣裙,什么时候堂堂的记者也要被夹在这步田地。
天哪。
有人挑着担子走过悠长的街道,一脚深一脚浅,有时踏在石板路上,有时踩在泥巴路上;有人站在田里,哼着重复了千百遍的小曲,手里的插秧动作也不见得有新意;那酒楼上的伙计,应对了许多重复的面孔,日子也不见得有起色;那公告栏里的纸换了又换,每次都不能完全展平,写的东西也并不重要,至少,与射命丸文无关。
射命丸文眯起眼。
那伙计今天的脚步慢了些,想必是病了,这小镇的食物质量下降了,那就写个健康方面的小文章吧。端起相机,今天送到酒楼的酒似乎和昨天有些不同,其中有阴谋的味道,可以写一点大家可以品味的文章。公告栏上写“明日或有暴雨。”,那就以“农田受损严重”作为封面的小标题吧。
真的假的?这不是射命丸文关心的问题,她本职是快速写满一版报纸,然后再找口子卖出去。
时间足够,射命丸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团扇赶了赶鼻翼附近的潮气,便站起身来,捏了捏麻木的小腿,向空处踢了踢,方才前行。
她靠近了那个农夫,相关的话术她早就背了,体态凌晨起床就练了,但还是谦虚些好。
可还没等她靠近盯上的目标,忽然感觉背后有一棒子挥下,她一个侧身,那一棒子落空。
打射命丸文的是一个大汉,他的眼神都要烧起来了。还不止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看起来就是刺头的年轻人,光拍几人身上的纹身,就够出一本画册了。
“你就是上周的那个记者吧!”为首的大汉十分愤怒,浑身颤抖,“老子爱上哪去上哪去,要你记?”
射命丸文回忆,确实见过他,上周看他撬邻居的后门,自己偷拍后,写了一篇“世风日下”的报道,足足水了一面纸。而这个大哥也当然是生气了,这不奇怪。
射命丸文睁大双眼,一面说着“你谁?”一面倒退着走向农田。
那大汉举起了棒子:“你给我出一篇报道澄清,要不我就打死你!”
“打啊。”射命丸文不躲不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后脚跟探了探,确定身后是泥巴路而非水田,方才继续向后退,“我倒要看看,这篇‘街头伤人’的报道,是不是比上一篇……”那大汉猜她只是初生牛犊,于是在空中一抖那棒子,佯装要打下来,同时吼了一嗓子:“闭嘴!”
射命丸文盯着他的棒子,那棒子不出所料地停下,距离她额头不到一指的位置。“……你还没尽兴?”这种怂包自己见的多了,虚张声势,若是自己不害怕,害怕的就是他。于是射命丸文保持了最自然的姿态,仿佛自己不是面对一个要伤自己的壮汉,而是面对一场从容的茶会。
“你可以选择离开,那样‘街头伤人’的报道,就不会有了。”
“你唬我!打死你,更不会有!”
“你不会打死我。你虽然穷困,但是家中还有人,你不会就此与我换命。”射命丸文继续向后退,吧嗒吧嗒地踩在泥巴路上,那壮汉紧追不舍,射命丸文时不时地加快两步,以此刺激那壮汉。
耳畔是杂乱的脚步声与对话声,其间还有几声鸟叫与蛙鸣。射命丸文的余光扫到了那个农夫,他正在田里弯腰巡查,那条搭在肩上的毛巾,早已因为湿透而变得沉重不堪。
那壮汉把棒子捏得更紧,指甲都要嵌入木头里了。“那又怎么样。”身后的两个小弟似乎感受到了老大的绝望,向前进了一步,似是威胁。但他们的的手,却壮胆似的插起了腰。而就在此时,周围的脚步声似乎变的更响,看起来射命丸文已经深入田里了。
耳边一声蛙鸣,将几人的思绪短暂的打断了一下。射命丸文的肩膀渐渐耸起,这声蛙鸣仿佛报时钟,惊动了她那根最敏感的神经。要干正事了,不能输给姬海棠果。
射命丸文的眼神又飘向那位农夫,他换了个姿势,正在检查另一排水稻。没有新话题,就看到这里了,而采访的对话就自己杜撰好了
射命丸文的右手食指和拇指下意识一捏,这才反应过来手中没笔。“啊,那对了,我要走了。”射命丸文早就用余光瞄到,背后不远的农田里有一排小房子,想着,射命丸文深吸一口气,吸入了泥水的沉重与水稻的清香。随即一展团扇,周边的水珠,石子与灰便扬起,顷刻间迷了那三人的眼睛,射命丸文乘机噔噔两下,攀上房去了,然后再一翻,消失在了房子的那一侧,全然不顾那三人惨叫连连,连木棒滚到田里都没注意。
“追……!”壮汉听到远去的脚步,忙不迭地喊,但他苦于看不见,于是更用力地瞎搓自己的眼眶,可越是着急灰越是搓不出来,反而越来越痒。该死的记者,下手真是毒辣啊。
而在小镇的另一头,射命丸文站在石板桥最高处,手打凉棚,回首看着来时的方向,脸上依旧平静:不见逃脱的侥幸得意,也不见被围堵时的焦急窘迫。
“‘世风日下’的报道,可以动笔了。”她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