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K钛帝国小说--至恶之邪--第一章
GreaterGood
编辑于 2024年12月13日 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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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 Peter Fehervari 所著英文小说《The Greater Evil》,该译文作为练习仅为个人与交流使用,不用作商业用途。

邪恶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自内心。其并非捉摸不定的贪掠之影,而是一种由内而生的不谐

Evil grows from within, not without. It is a disharmony of the self, not the shadow of some elusive, predatory other.

——雅肃'察尔                                                                                                  ——The Yasu'caor

第一章·THE FIRST CIRCLE

无论沃耶(1)重复了多少遍,这一流程总是会以相同的方式从头开始。暗夜星(2)的脐状登陆接驳器锁住了被遗弃的废船,一阵沉重的铛啷声在气密室中久久回荡。沃耶对站在自己旁边的登船队员身后的氧气槽进行了检查,然后做了一个祝愿同袍们能够平安归来的手势。小队里的每一个成员都在驾轻就熟地做着同样的事情。虽然他们已经检查了两遍,但没有人对此有半分踌躇。对于一名虚空破袭者的生命而言,他的氧气槽和他的武器同样重要。

(1)Voyle

(2)Sable Star

“靛蓝小队已经就绪!” 当例行的公事完成后,沃耶对着头盔里的通话器如此说到,“重复,准备就绪。”

 

“就绪确认,靛蓝小队。” 上尉乔利夫(3)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感在舰桥上对此予以了确认。十四天前贝斯特船长(4)了结了自己的生命。没人知道为什么,但他们都觉得乔利夫不适合领导团队——至少是在这趟被亚空间诅咒的巡逻之旅中。沃耶曾被认为能掌控大局,如果他想这么做的话没人能排在他的前面,尤其是乔利夫,但若那样一来抉择的重担就全压在了他的肩上。不要,无论生死与否,自己的双手还是不要弄脏为好。

 (3)Lieutenant Joliffe 

 (4)Captain Bester 

“开始突入,” 乔利夫命令道,“帝王与尔等同在,靛蓝小队。”

 

随着液压的一阵嘶鸣,舰体外部的舱盖滑进了它的收纳槽,露出了脐形接驳栈桥的金属方框。大多数的缆线长度不够,那些运作正常的忽忽悠悠地飘在那里。对连队而言,长达五个月之久的达摩克里斯边境之旅担负着运送补给和人员的双重大任,其中自然也包括随船的工程师。当发现这艘陷入沉寂、失去动力,然而保存完好的不速之客时,暗夜星才刚驶离克利斯特三天。它船身上的众多标识显示将其指向了哈尔沃森(5),虽然这艘巨大的弃船明显来自人类帝国,但是他们却找不到它的任何记录。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虽然人类帝国的广袤的疆域之上航行着无数的星船,然而在一千多年的岁月里,数量更多的舰只失踪了。在亚空间的扭曲营造之下,一些弃船有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那么古老。它笨重的舰体上没有火炮或是先进的感应列阵——这可能是因为它是一艘民用运货船,肯定无法与暗夜星这样的战舰相提并论,但这并没有让执行登陆任务的人们有丝毫的安全感。在弃船里会有一些东西,那些东西是属于以金属和血肉慰藉自身,如同幽灵一般的虚空爬行者的。

 (5)Halvorsen

就让它烂在那里吧!

 

沃耶很想这么说。

 

把它炸回亚空间更好!

 

然而,取这些话语而代之的是,他一如既往地回应道:“收到,穿行开始。” 然后进入脐状登陆接驳器。因为他是一名虚空破袭者,星界军就是这么训练他的。

 

他们欺骗了我们!

沃耶对从前的自己大声叫喊着,但这只是无声之嚎而已,若是昔日的幽魂看不见东西,那么未来的它们自然不会对此发声。

 

当他们挨个沿着狭窄的通道依次前行时,虚空突击者的的磁力靴在波纹状的甲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他们的头盔灯在黑暗中来回穿梭。竭力维持两船相连的六边形通行管道在他们四周颤动着,不停地咯吱作响,生者由此进入了死域。尽管封闭了甲壳护甲及保暖内衬,但是在几秒钟之内彻骨的冰寒依旧透入了他们体内,没等走到一半,他们的动作就变得迟缓起来。他们头盔里传出了刺耳的吐息,就像寒气中的热流一般,这迫使人们在每次喘气之后不得不清理他们的面罩,以防呼出的气息变成遮目的凝霜。

 

沃耶在他的灯光找到了弃船的甲板舱门时停了下来。和紧紧地环扣在上面的那闪亮的脐状登陆接驳器比较起来,这片金属漆黑发黯,坑坑洼洼。只消一眼他就知道舱门上的锁定器已经被完完全全地腐蚀坏了。

 

“给我们开道门出来,赫尼希(6)。”他下令道,然后退到一边让小队专家上前。他看着队员用激光切割器沿着舱盖刻出了一个炽热发光的椭圆形。切割器的能量包哀鸣着,尽管知道不会,但是沃耶依旧希望它能就此失效。然而这是绝不会发生的,因为噩梦不允许这样。

(6)Hoenig

 

“搞定了,突击士官。” 赫尼希说道,然后他猛地推开了舱门。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之声,舱盖就此坠入了黑暗的彼端。沃耶端平了他的热熔枪,待碰撞的回响声渐渐平息之后,踏进了舱门。

 

但我早已堕落。

 

在发足狂奔之际,沃耶胡思乱想道。

 

没法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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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碎成了无数的残片就此缓缓地褪去,只留下一间巨大的没有窗户的房间。许多六角形的舱门与墙齐平地镶在房间的壁面上,它们所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染成了淡蓝色。沃耶站在房间正中,他赤裸的双足纠缠在一块银色的毯子里。他从噩梦中挣脱开来,转身四顾试图搞清状况。

 

当他在其中一面墙上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双黑色的眼睛,闪烁着饥饿的光芒,比虚空还要寒冷……

 

在他喉咙的某处响起了一阵介乎于尖鸣、嗥叫和叹息之间的声音,那声音中怀着恐惧、憎恨以及…渴望?!正当他摆出架势准备攻过去的时候,沃耶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一个女人,她蜷缩在她位于对面墙上的休憩舱里,六角形的舱门收进了墙壁之中,当她打量着他的时候,她的双眼在黑夜中闪闪发光。她的脸上纹着好几个同心圈状的纹身,第一个圈划过了她的前额、两颊和下颏,第二个圈环绕着她的眼睛和嘴巴,第三个圈位于她的双眼之间。他知道她还纹着第四和最后第五个圈,但那两道纹身的痕迹并不为肉眼所见,因为它们萦绕在她的心灵之中。

“团结。”

 

沃耶喘息着,念出了这纹身所象征的意义……接着开始回忆。他的脸上纹着和那女人一模一样的纹身,回想起这件事之后,余下的记忆如同洪水一般涌进他的了脑海之中。他迅速扫视了一下房间,其它休憩舱的舱门都紧闭着,除了那个被他的噩梦所扰醒的女人——她总是开着门睡觉,但她不会跟其他人说起这件事的。

 

“原谅我,姐妹,” 沃耶说道,“我老毛病又犯了。”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走样,有时候她就像他们的解放者一样神秘莫测。尽管从差不多五年之前,也就是沃耶从帝国的支配下解放以来他俩就开始共事了,但是彼此之间却没多少语言上的交流。除了她的名字——厄祖尔(7)之外,他所了解的只有她对事业的无限忠诚,以及作为一名寻路者的那非比寻常的天赋。但这对于沃耶而言也并非坏事,他也非常不愿意谈及自己的过去。单是回忆起往事就已经够糟的了,而在梦中重温过去…那会把情况变得更坏……

(7)Erzul

为什么会是现在?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很不情愿地想起了那往昔的噩梦。自从他在他归化钛星帝国的过程中掌握了自我升华的颂祷之后,沃耶已经摆脱它很多年了。正如他的异形导师所曾劝慰的那样,他几乎就要说服自己这仅仅只不过是一段虚假的记忆而已。

 

几乎……

 

沃耶抚摩着下颌上的旧伤,这些伤口仿佛被自己的过去刺痛了,就好像发炎一般,正痒得厉害。今天他不想再睡了,可能是因为那些由解放者们发给辅助军使用的酸酸甜甜的镇定剂正在失去效力。

 

“我因该将其上报。” 沃耶沉思着。

 

他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做的。

 

当然,沃耶信任解放者,但是他的弱点使其羞于启齿。该死的虚空啊,他应该给自己找个舱室的,至少那样一来只有他知道自己做噩梦了。沃耶人高马大,肩宽体长,比他小队里所有的队员都要高一个头,但这并不是他不住休憩舱的原因。如果他的指挥官下令,他会挤进其中一个六角形的棺材里去的,但是风暴之光(8)不会下达这种命令,这不是他的行事之道。

(8)Stromlight

 

“此乃汝待焚之心魔。”

 

那个异形曾这么对他说过,他点出了部下心中暗藏的恐惧,其眼力之强远胜沃耶之前曾经效力过的任何帝国官僚。

 

“毋须经由他手,汝定可燃起焚魔之火。”

 

但是,船已经开了整整五天了,火始终点不起来。每到休眠期的时候(9),沃耶都会躺在房间的正中央,他的队员们在往休憩舱里爬的时候向他投来了询问的目光,沃耶对此统统视而不见。

(9)Sleep cycle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沃耶边想边穿上了他的靴子。他对狭小空间的恐惧只不过是随形之影的蜚语。

 

“我要去燎原之野(10)。” 他一边朝墙壁走去,一边对厄祖尔说道。随着他的靠近,墙面滑了开去,露出了一条灯火辉煌的长廊。在这片爽朗而又理性的光芒之中,任何事物都无处藏身。

(10)Fire Grounds

 

空虚的黑色双眼。

 

为什么会是现在?

沃耶再度发问。崭新的生活和全新的目标并未驱散往昔的阴霾,它只不过是沉睡了起来,等待着被再度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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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那由不停翻腾着的、五光十色的迷雾所构成的大漩涡,探求者(11)笔挺地站着,他将荣誉之刃举至与目齐平的高度,水平地伸在前方。尽管混杂着无数色彩的雾气不断地向他袭来,但是荣誉之刃上那了无生气的金属部分依旧铮亮明晰,因此以太把目光置于其上,用它所映出的真像将周遭的万千虚影尽数滤除。他凝声运气,吐纳归息,每一次呼吸都有几分钟那么绵长,其间更是将心跳降至了十一下。他的师傅在阿哈特'卡拉(12)仪式中可以将每次呼吸之间的心跳降至七下,但是铵'伊尔'悠海(13)知道他的心境永远无法达到这般静谧的地步。他始终无法超越现有的境界,因此在以太氏族中得不到进一步的擢升。然而对此了然于胸的以太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愤懑或是悲伤,因为除了侍奉上上善道之外,他已将其它所有的欲望统统弃之脑后。

(11)Seeker

(12)Arhat'karra

(13)Aun'el Kyuhai

除了在身周肆虐的风暴之外,一切皆为妄影。

 

然而凶兽徘徊在妄影之后……

 

他们同时从迷雾之中跃身而出,一起朝他扑了过去,一人在后,一人靠左,他们认为这两处乃以太的破绽之所在。通常他们的族人在进攻时会发出一连串粗厉的尖啸或是刺耳的枭鸣,然而这一对却是悄然无声地杀了过来,没有给他们的猎物以丝毫的警示。

 

他们正在学习……

 

悠海对此表示赞许。他转身向左,将荣誉之刃猛地刺向从侧翼袭来的黑影,但那黑影像一个瘦高难看的杂技演员一样仰身后跳,跃进了雾气之中。另一个袭击者的利刃猛劈而下直取以太,虽然悠海片刻之前便已预先闪开,但是他的背上依然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刀风。这一击是如此的凶猛,令攻击者花了足足有一秒钟之久,这导致她在悠海旋转长杖越肩回马一击时根本来不及招架。尽管打出这一击时以太头都没回,但他已从移动的气息中辨析出他所需知的一切。当他进入阿哈特’卡拉模式后,敌人的轻举就如同剧动一般易察,低语就仿佛呐喊一样刺耳。

 

Ka'vash14!”

(14)Ka'vash,钛星语,其哥特语的字面释义为“崇高的事业”,引申义则是奋斗、努力、争取的意思。

在荣誉之刃从对手的咽喉上擦过的那一刻,以太如此说道。只需将长杖上的利刃再往前伸出寸许,这一击便可了结对方的性命。他的对手还没来得及按照仪式回礼,第二头凶兽从雾气中扑了出来,他头顶上的棘刺因愤怒而竖得笔直。一对晶亮如珠、深深陷入的小眼睛正怒视着他,在它们下方是一张颌部突出的、边缘如同锯齿般锋利的喙嘴。这个生物穿着一件皮质无袖短衫、除此之外近乎赤身裸体。他健硕的躯体上到处都是部落图腾的纹身以及各种穿刺装饰。这一次,他攻过来的时候可没那么安静了。

 

鲁克(15)一心求败。

(15)Rukh

 

当他抡圆了他的长杖接下禽首武士的弯刀时,悠海如此认为。每当泽尔朱克(16)倒下之后,鲁克总会跟着败落。

 (16)Zeljukh

那个生物如同狂风怒岚一般袭来,其攻势之威猛足以击垮较为弱小的对手。但是他所有的攻击全都被悠海用长杖好整以暇地挡了下来。尽管对探求者而言,应对敌方的猛攻就好像一个成人逗弄一个被激怒的稚童一样容易,但是他依旧任其攻击。或许这样能让对手学到些什么。

鲁克他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悠海在挡下攻击后作出了以上判断。他有些失望,但并不觉得奇怪,因这一幕他们已经上演过很多次了。

 

最终,泽尔朱克叫停了这场无望的对决,她发出了一阵由尖啸和喀哒声组成的、充满嘲讽意味的斥责,让她的结发配偶就范。随着一声沮丧的粗鸣,鲁克将他的弯刀丢到一旁,引项认输。

 

Ka'vash,” 悠海轻轻地拍了拍鲁克的咽喉,说道,“模拟结束。”

 

不停翻腾着的迷雾于瞬间消散殆尽,露出了那广阔的、呈现为黄褐色的燎原之野。轻语之手(17)上的训练舱被划分为六个大区,其中一些区域配有半智能化的格斗训练机,另外一些则作为科技含量相对较低的挑战场,安装着攀爬架或悬空索之类的器械。悠海和他的对手们站在模拟竞技场之中,他们的头顶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碟形装置,装置的下方装满了传感仪和投影器,用以追踪并监测他们的一举一动。船上的夜晚已经很深了,因此训练舱里几乎空无一人,但是悠海和他的对手们并不孤单。一个人类正在舱室的远处训练着——那个大块头是远征队第二鸠'维萨(18)支援小队的领队。双方之前曾在路上碰到过,但彼此之间并未有过交谈。

(17)Whispering Hand

(18)鸠'维萨/Gue'vesa,指皈依上上善道的人类。

 

“反省这次失败,从中汲取教训,” 悠海对禽首武士们如此说道,“退下吧。”

 

这对克鲁特用他们的利爪摆出一个象征着团结的手势,然后向着攀援竞技场跳跃而去,他们会在那里继续训练,直到以太召唤他们。曾经这两人会因失败而相互争吵指责,但是现在他们已经不会再做那种蠢事了。好歹他已经教了他们很多。

 

“您的荣誉卫士真是令人生畏,师尊,” 远征队的首席火战士曾在悠海登船的时候看到过那对武士,“作为盟友,克鲁特人骁勇无比。”

 

“我是一个探求者,夏司'伊尔(19)阿库约,我没有荣誉卫士,” 悠海回答道,“鲁克和泽尔朱克不过是我的道途上的同伴。” 悠海的众多钛星同胞与克鲁特辅助军不怎么合得来,但是他从这位火战士的话语中听出了对这些盟友的敬重之意。尽管阿库约和悠海在他们备受尊敬的氏族中有着同样的头衔,但是以太超然于其他四族之上,这在彼此之间划出了一道权威的鸿沟。只要探求者一声令下,阿库约会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这种盲信在悠海第一次踏上他的道途时曾深深地困扰着他,然而他很快意识道这绝非盲信,因为他们的氏族就是上上善道活生生的体现。

(19)夏司'伊尔/Shas'el,副指挥官,理论上在火氏中仅次于指挥官Shas'O。

“吾等治而为侍。” 他如此说道,先师的话语在他耳畔回响。

 

战斗的噪音将他从回想中拽回现实。怀着好奇之心,以太移步来到了那个大个子鸠拉所在的竞技场,在那里他正和一对机蜂对决。碟形的机器环绕着人类嗡嗡低鸣,用低密度的激光袭扰着他,而人类则挥舞着绑在他双腕上的镜面盾牌将射来的光束予以挡下。他唯一的还击方式是将激光折射回它们的发射源。只要直接命中发射器一下就可以瘫痪掉那台机蜂,相对的,只要他的躯干被激光打中三回,这场比赛就宣告终结。从它们的攻击强度来看,机蜂的进攻性已被调到了最大一档——就算是对训练有素的火战士而言,这也是一个挑战。虽然相对于他的体型而言,这大个子的动作很快,但很显然他的本事没他的野心来得大。

 

就像鲁克一样,他怀着求败之心而战。

悠海如此判断着。

 

正如他所预见的那样,鸠拉迎来了他的失败。然而当失败降临之后,人类只是简单地说了句:“重新开始。”

 

“等一等。” 悠海打断了训练,机蜂就此停了下来。

 

鸠'拉转过身来,只见他满脸惊讶,然后垂首致礼。

 

“我不是有意打搅…” 他支吾了一下,显然是无法确定用何种正确的方式予以问候,“大人您的。”他用嘶哑的嗓音低声嘟哝着,仿佛喉咙受了伤似的。

 

“叫我探求者即可,” 悠海纠正道,他用锐利的双眼扫了一下那个男人短上衣上的身份铭牌,“而且是我打搅到了你,鸠'维萨'钨'沃耶。”

 

“我深感荣幸,探求者。”

 

就算是以他种族那凸鼻弯耳的标准来看,沃耶也算是难看的了。就像所有远征队里的鸠维萨一样,他剃着光头,将表皮染成蓝色以效仿他的解放者肤色,然而,这些打扮并没有丝毫软化他那粗野的外表,他的双眼深深地嵌在一张粗犷、满是伤疤的脸上,下巴就好像板材一样坚韧。尽管纹上团结之环作为一种招徕信众的方式是有点奇怪,但是这一方法的效果确实颇具说服力,如果像他这样身心受创人都能获得救赎,那么对于他的同类而言肯定就更有希望了。在探求者的心中,和克鲁特人这样忠诚的蛮族相比,鸠拉危险性要大得多得多。但是这两个种族都有着极大的潜能以待发掘。

 

“他们是一个古老的种族,因无情岁月的恶意侵蚀而扭曲堕落至此,” 悠海的老师曾经如此教导他过,“然而万古长夜并未磨灭他们的激情,有朝一日他们会成为我们最为有力的盟友…或是最为可怕的对手。”

 

“你战技娴熟,但是却没有明智地选择你的战斗,” 悠海说道,“凡事要量力而行,否则就会迎来失败。”

 

“我会改正的,探求者。我的脑子有点糊涂了。”

 

“你睡不着吗?”

 

“我不喜欢沉睡所带来的梦境。也不喜欢梦境我带所去的地方。” 那个男人摸了摸他的脖子,悠海发现他的下巴上有一个苍白的伤痕。它呈环状,就像其它的团结之环一样。

 

“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些事情,一些本应被我早已了结的旧事。”

 

“你有心事吗,鸠'维萨'钨?”

 

“心事?” 沃耶猛地抬起头来,显得十分震惊,“没…我没有心事,我只是想看着帝国在烈焰中燃烧,探求者。”

 

“那可无助于上上善道。我们在达摩克里斯湾这里的使节团是爱好和平的,我们也许能够和你的帝国同胞达成共识。”

 

“那不是我的帝国,探求者,” 沃耶说道,他的表情变得严峻了起来,“它·从·来·都·不·是。”

 

就是这个,悠海心想,可怕的潜能,光明与黑暗兼有之……

 

“这就是为何像你这样的开悟者必须为上上善道将其努力感化。” 他如此说道。

 

沃耶没有回答,但是他的双眼之中露出了拒绝的神色。

 

他是对的,悠海思考着。他的种族渴望争斗,和他们的帝国是不会谈出什么好结果的,但我们必须要试一试,哪怕仅仅只是将那不可避免的冲突延缓片刻,现在开战是不合时宜的。当战争来临之际开战与否必须由我们来决定,而非敌人。

 

训练舱中响起了悠扬的报时钟声,宣告着黎明期(20)的到来。

(20)Dawn cycle

 

“我们改日再谈,鸠'维萨'钨'沃耶,” 悠海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人类的脸色,“想一想我所说的话吧。”

 

当探求者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的时候,以太感觉到人类那被阴影蔽翳的双眼一直在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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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播法伊'沙赫尔(21)- 359的传送信息。” 钋'伊尔·埃迪布(22)命令道。

(21)Fai'sahl

(22)Por'el Adibh

 

嵌在她面前玻璃桌上的数据蜂汩汩作响,一道电晕成像从它圆滑的顶部投射而出,那间昏暗的会议室——里面满是应埃迪布邀请而出席的使团领袖——被它的光芒照得透亮。色彩斑斓的粒子闪烁着化成一个小小的人形投影,他以盘膝禅坐的姿势低低地浮现在数据蜂的上方。全息影像那俊美的容貌和他身着的高领长袍表明他是钛族水氏的一员,就像埃迪布她一样。

“以上上善道之名我向各位致以问候。” 全息影像用悦耳的男中音如此说道,“我是钋'维·达利斯·法伊'沙赫尔(23),轻语之潮协调部第八支部的首席特使,受达摩克里斯湾第十九度启迪会所托,被委派至玉瑕星系。”

 (23)Por'vre Dalyth Fai'sahl

“此从我上次通信以来已经很久未曾联络了,还请各位见谅。我的远征队历经艰辛,我的部属伤亡惨重。玉瑕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区域,鸠拉帝国在那里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天下大乱,虽然这为无政府主义和暴力提供了肥沃的土壤,然而它也为我们提供了机遇,正如风暴会带来毁灭那样,毁灭也会预示新的希望,只要有希望,我们就能团结之。”

 

你之前可不是一个措辞简练的人啊,法伊'沙赫尔,埃迪布沉思着。他的同僚是个恣意张扬的家伙,这一点并不仅仅体现在他言辞上。这一缺点是其多次回绝了法伊’沙赫尔为了成家而向她求婚的原因,尽管他的相貌确实非常英俊。而且,埃迪布怀疑,这也是她能够在他们氏族的的层级中高他一头的原因。然而尽管法伊'沙赫尔有着种种不足,但是他的失踪着实让她伤心了许久。尽管看上去平安无事,但是重新出现的他与埃迪布心中的那个法伊'沙赫尔有点不同了。

 

“我们付出的牺牲并没有白费,”  法伊'沙赫尔的影像说道,他的鼻缝骄傲地咧了开来,“在我的协助之下,玉瑕的鸠拉主流教派,永旋齿轮启明会(24),已经无比坚定地接受了上上善道!尽管我的一生都在向愚者传达钛'瓦的恩慈,但我从未见证过如此之快的意识形态转变。实际上,我认为给这个麻烦的种族带来心灵上的救赎——甚至是瓦解他们那野蛮的帝国的关键,就在玉瑕星系这里!”

(24)Illumismatic Order of the Ever-Turning Cog

 

“然而遗憾的是,因为当地的犯罪因素和一些我无法解决的技术上的障碍危及到了这朵理应盛开的花朵。我的鸠拉助手们拟好了一份有关我们窘况的报告,我将其附在这份传送信息之后以供说明。尊敬的同事们,我恳求你们立刻派遣一支援救使团前往玉瑕星系。如果让这道前途无量的光芒就此熄灭于它的襁褓之中,那简直就是在背叛我们那至高无上的使命。”

“空间坐标和辅助说明随录如下。”

 

全息影像闪了几下熄灭了,然后灯光亮了起来,照出了围坐在会议桌前的其他几个身影。

埃迪布和菲欧'维·道(25),远征队的高级工程师,早已经看过了通讯记录,但是对于那两个火战士而言却可是头一回。其中较为年长的火战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副对所有非军事事项都不以为然的表情。即使以她氏族的标准而言,夏司'维·巴拉尔(26)也算得上是个冷酷的家伙,,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绝非是因智慧过人而被选中参加这次会议——她是一台极为专注的杀戮兵器,仅此而已。她的长官坐在她的身旁,正和埃迪布商讨事宜。

(25)Fio'vre Daukh

(26)Shas'vre Bhoral

 

“这录像是真的吗?” 夏司'伊尔·阿库约问道。

 

“虽然它是由鸠'拉的设备编制而成的,但是身份密码正确无误,” 埃迪布回答道,“而且,钋'维·法伊'沙赫尔曾是我的同僚。这确实是他本人。”

 

“他的举止有些…怪异啊。” 阿库约轻轻地皱了一下他的眉头以示嘲讽。对于一个火战士而言其表情之丰富可以说是异乎寻常,埃迪布心想,粗看之下他还满英俊的。更为重要的是,他有极强的洞察感知能力。他的鸠'维萨部队——对他们而言阿库约简直就是个英雄——称其为风暴之光,这是因为无论是战是和,这位指挥官都能给出非常可靠的指导。

“这位特使已经失踪多久了?” 阿库约问道。

 

“在收到这份传讯前,我们最后一次和法伊'沙赫尔的使团取得联系差不多是在三个太空年(27)之前,” 埃迪布说道,“他们被推定为失踪了,而且委派使团前往玉瑕星系被认为是不可行的。”

(27)Spatial years 

 

“所以这件事尚未经过调查?”

 

“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轻语之潮协调部仅仅不过是一个深入达摩克里斯湾——一个和鸠'拉接触的桥头堡——的探索性的项目部门。我们的资源是有限的。”

 

“他的突然重现 让我十分困扰。” 阿库约说道,直截了当地切入了事情的关键所在之处。

 

“那是自然。这也是你为何置身此处的原因,夏司'伊尔。”

 

“那么为何我只被允许带着巴拉尔和区区两支鸠维萨支援小队前去保护你呢,钋'伊尔?”

“这是至高大使的命令,” 埃迪布掌心向上地摊开了她的双手,“我们行使的是开诚布公之道。过度的军事表现可能会造成误解,而且好心的法伊'沙赫尔所描述的大好良机也许就会因此被白白地浪费掉。”

 

“这么说你相信他讲的故事咯?”

 

“那要由我们尊敬的探求者来予以定夺,” 埃迪布说道,“我的职责是促成一场富有成果的会谈。”

 

“正如你的职责是保护我们,风暴之光。”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我毫不怀疑你们两位都能完美地履行你们的职责。”

 

埃迪布转过身来,看到悠海正双臂交叉地以一个不怒自威的姿势站在会议室的入口处。他身着一袭平整的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腰带。如同往常一样,一顶深深的斗篷将他的容貌裹覆在了阴影之中,使得别人看不清他的双眼。他的荣誉之杖回缩成了一节短棍,系在他的背上。

 

他在这里呆了多久?

正当埃迪布吃惊的时候,一股崇敬的震颤感浸透了她的全身。有传言说探求者们可以不为他人所察地行走于众人之间,悠海他也从来没有驳斥过这种说法。他们为人所知的正式称呼是雅肃'铵(28)——隐藏真相的追寻者——探求者们都是离群索居的、游历于钛帝国境内的神秘主义者,他们追寻着只有以太氏族方能领悟的道途。有时他们会加入一支远征队,尽管他们的现身往往出人意料,单依旧会受到欢迎,这是因为他们的出现就已是一种莫大的荣誉。尽管在表面上埃迪布依旧是使节团的领袖,但是从悠海加入他们的那一刻起,实质就已经发生了变化,然而她并没有对他感到丝毫不快。

(28)Yasu'aun

 

“我们绝不会辜负您的。” 阿库约起誓道,埃迪布也向神秘的以太献出了她的敬畏。

 

“我也不会辜负你们,风暴之光,” 悠海回答道,他转身朝向埃迪布,“钋'伊尔,当我们到达玉瑕之后,由你来安排我们的谈判磋商事宜。”

 

“那是当然,会谈会在您的主导之下进行。”

 

“你误会了,钋'伊尔。使团将由你单独领导。我会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在一旁观察。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可看不了多远。”

 

“你怀疑这是一个陷阱?”阿库约问道。

 

“那便是我要走的道途。”

cut-off

在下一个睡眠期到来的时候,沃耶找了间休憩舱爬了进去。在舱盖合拢的那一刻,他最后所见的是一直在盯着他看的厄祖尔——她位于对面墙壁上的一间隔间里。在强行压制住恶心想吐的冲动之后,沃耶熄灭了灯光。

 

“这没什么。”他轻声说道。

 

但这感觉可不像没什么,一点也不像。当回忆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之际,他的心脏怦怦直跳。无尽的黑暗……难闻的钷味……

 

然后他再度回到了另一口棺材之中——那根中空的、在他爬进去之后用赫尼希的激光器切割器重新焊死的燃料管。他的耳朵紧贴在光滑的金属上,聆听着那些可憎怪物的动静——它们杀光了登船队。在这狭间中,赫尼希就靠在沃耶的身边,随着止不住的失血,他的呼吸渐渐地变成了不均匀地、吐着血泡的喘息。技术员的左臂被撕了下来,他的整张脸也差不多都被扯掉了,然而他并没有昏迷过去。他仅存的那只眼睛依旧在转动着,仿佛就好像在寻求答案——那些他根本就无法理解、更别提发问的问题的答案。沃耶知道他应该给他的同袍一个痛快,但是那样一来就真的是剩下他一个了,而他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一点。

 

“我不能。”他如此说道。

 

赫尼希那追问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无声地谴责着,然后技术员的眼睛黯了下去,变成了黑色。

 

“面对你的恐惧,否被你会被它吞噬殆尽。”

 

沃耶畏缩地滑入了噩梦的深处,回到了真相开始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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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吧。” 悠海命令道。

 

“调查目标:沃耶. 阿尔弗,种族:人类,性别:男性,” 数据蜂用它那调整过的、毫无性征的声音回答道,“年龄:三十六个生物年,身高……”

 

“略过他的生理数据,” 悠海打断了数据蜂的回答,“从他的履历部分开始。”

 

“好的,探求者,” 数据蜂回答道,“前星界军士兵,隶属第十一虚空破袭先遣小队……”

 

悠海独自一人呆在会议室中,听着数据蜂讲述沃耶的生平事迹。算然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是他确信:当听到它的那一刻,他就会知道了。尽管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认知之种便会结出理解之果,但这一过程着实扑朔迷离难以捉摸,其更多地是由直觉驱动,而非智慧。一个探求者可以像水氏察觉到色彩、语言和乐曲的节奏与韵律那样,感知到事物间的种种联系和异常因素——它们可能会是某种事件、某样物体或是某些与众不同的人物。就像艺术家那样,悠海的职责是创造和谐,但是他的游说更多的是基于精神而非美学。

 

“调查目标沃耶后来被提拔为突击士官,并被调往达摩克里斯之湾的边缘进行巡逻,” 数据蜂接着说了下去,“他的头一趟……”

 

悠海闭上了眼睛,拢起了双臂,以太让自己沐浴在机蜂的汇报之中。到现在为止沃耶的服役记录里并没出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尽管他对此期待已久。他十分称职,然而这些都在意料之中。真是乏味啊。然而冥冥之中有些东西将他拉向了沃耶,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些东西将他拉进了这支使节团一样,尽管当时还有许多其他的队伍在竞相争取他的眷顾。

 

你究竟是什么人,阿尔弗. 沃耶?

 

悠海思忖着。

 

你为何会与我的道途有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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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沃耶陷入噩梦不过片刻,但这点功夫已经足矣唤起他死去的战友,并重现那道荒谬的命令了。小队为了搜索弃船的舰桥而深入其中——如果船上有什么地方可以找到解开谜团的答案的话,那么他们确信肯定就在那里。出人意料的是这艘弃船内依旧有大气压力,尽管这里的空气非常污浊。小队里没人解下目镜,他们可不敢呼吸这里的空气——因为他们根本信不过这艘船。

 

“还要走多远,赫尼希?” 沃耶听见他在发问。

 

技术员查看着他的传感器——他几乎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在读数仪那发光的图表上只能给出一张衍自类似舰船的大致的布局设计,但是赫尼希却有本事利用其进行动态导航。

 

“再往上爬一层甲板,突击士官,” 他回答道,“在前方第三或第四个路口处会有一个入舱爬梯。”

但是沃耶,无论是现在的还是过去的那个,都没有在听。他刚才进过的交叉走廊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走了回去并照亮了过道。这条过道被一根纠结的管路塞断了,锈蚀的机械在他的灯光下甩出一道道奇怪的阴影。他一点都不想到那片狭窄的如同屠宰场一般的垃圾堆里去,但他不得不去确认,因此突击士官踏入了它的血盆大口之中。

 

“不要啊!”

 

身处现在的沃耶无声地向置身过去的他大叫着。

 

随着一阵湿润的嘶嘶声,一个残破的身影在他面前舒展了开来,它伸着一对胳膊,末端长有弯钩一般的利爪。片刻之后,从手臂下方又伸出了另一对胳膊,但这一对变得较为尖细,上面有两个长着修长手指的双掌,看上去十分精巧。那生物高瘦丑陋的身形包裹在蓝色的几丁质板甲之下,胸口和肩膀上都有骨质的甲壳突起。尽管它驼着背,但是它那野兽般的头颅却和沃耶的脑袋一样高——他们是如此之近,沃耶都能看见他那淡紫色的血肉在不停的脉动。

 

它在等我,他明白了。

 

沃耶的热熔枪对准了那个东西的肋骨,但是他扣住扳机的手指,连同双腿和喉咙一起,都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在它的凝视下,他的全身都僵硬了。它眼睛的颜色是一种黯淡的黑色,然而不会有错的是其中蕴含着无尽的饥饿。

无懈可击……它的纯洁甚至可以算的上是一种美丽……

 

现在沃耶的一只手动了起来,向他目镜的密封盖伸了过去。当废船那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的的时候,他大声喘息,然而这不足以将他从那催眠目光的掌控下解脱出来。

 

“突击士官?” 有人在身后喊他。与此同时,那个生物的下巴胀了开来,从中挤出了一条僵直的舌头,粘稠的脓水不停地从上面滴落下来。那个器官的末端有个刺梢,其中孕育着希望。

 

“烧了它!”

 

沃耶对着抬头向那生物露出喉咙的自己发出了咆哮。

 

也许是因为他的警告划破了时间、空间和逻辑,促使之前的自己做出了行动,也许是因为这不过是一种面对冲击的反射性动作。不管怎样,在野兽的舌头刺穿了他血肉的那一刹那,沃耶扣下了扳机。一道怀有腐化的冰冷诅咒进入了他的血流,一记带着净化的高热爆炸摧毁了那个东西的身躯。当它倒下的时候,它那扭曲的舌头从沃耶身上脱落了下来,但是破袭士官从他那麻木的脖子上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他关上了他的目镜,他的人在他背后的走廊上开火了。

 

“异形!” 有人在大声嚷嚷。

 

沃耶不知道敌人有多少,因为在敌人发起进攻后,整个场面乱作一团。然而没等几秒钟,面对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来的的东西,他的小队就得为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战了。很快,三名队员被击倒了,战斗变成了溃逃。回到暗夜星的庇护之中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但是败逃使得他们慌不择路,赫尼希的测绘传感器也没了——连同拿着它的那条胳膊一起。沃耶一手挟着沉重的枪械一手扶持着伤员,他们两人都被从赫尼希肩膀上的创口处喷涌而出的鲜血浸透了,然而技术员依然保持着清醒——这是他们找到出路逃出生天的最好的机会。一个又一个地,队员们不是被怪物们用利爪拖进了黑暗的角落,就是被拉入了上方的管道,幸存者从六个变成了五个,然后变成了四个。

 

“暗夜星!”

 

沃耶对着他的头盔内的对讲器大吼着,然而之传来了一阵静电的嘶嘶声。登船突击队曾在身后留下了一条通讯缆线,依靠这条缆线的运作他们可以和舰船保持联系。然而败逃使得他们远离了那条设有通讯缆的路径。

 

“走……右边……”

 

当他们到达另一个交叉口时,赫尼希喘息着指出了方向。

 

突然之间对讲机内传来了声音。

 

“……状况,靛蓝小队?我重复……”

 

“上尉!” 沃耶打断了他,“我们遭到了攻击,伤亡惨重!”

 

“收到,” 指挥官装腔作势地回答道,“你们在和什么交火,突击士官?”

 

“未知的异形……我不知道它们有多少。我们现在就需要支援队!”

 

半晌之后,对讲机中传来了回复。

 

“我要解开登船接驳器。”

 

“等一下……”

 

“我不能让暗夜星号受到任何威胁。” 上尉乔利夫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已经陷入了恐慌之中。

 

“听我说,我们……”

 

“皇帝会保佑你们的,破袭士官。”

 

对讲机就此陷入了死寂之中。

 

就在沃耶诅咒着那个懦夫的时候,他前面的一个队员被某种看不见的的东西拉进了甲板下面。当他们通过那里时——赫尼希几乎是被沃耶拽着过去的,破袭士官朝着甲板的破损处打了一发炽热的爆能弹。片刻之后,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彻了整条船舱行廊。每一个虚空突击队员都知道那个声音。

 

“那是登船接驳器!“

 

索斯藤(29)在后面大声叫喊着。

(29)Thorsten

 

我们差一点就到了,沃耶痛苦地意识到。

 

“接着走!”

 

他蹒跚地命令着,现在哪儿都去不了了,但是沃耶愤怒得根本无法停下脚步。

 

很快索斯藤也被杀死了,现在就只剩下沃耶和受伤的技术员了。赫尼希已经昏过去了,但他仍有呼吸,沃耶绝不会弃他不顾,但伤成这个样子,弃与不弃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当他在迷宫中寻找着出路时,沃耶感觉到那些长着黑色眼睛的异形们正在阴影中观察着他,现在静得出奇,他的战友们肯定都死了。

 

它们是在戏耍他吗?

 

不……

 

沃耶奇怪地认为它们的天性并不残忍,而且,同样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对它们恨不起来。不管它们是什么,这些生物都忠于它们的欲望。在方才遇到它们时,那惊鸿一瞥之下所察觉到的美感并非全为虚妄。除此之外,他对它们没有丝毫的憎恶。

 

“我们都这么近了!”

 

想到了乔利夫,他尖声大叫了起来,。虽然他模模糊糊地回想起了登船突击者的规程——即使上尉的做法是对的,但是无名的业火依然让他怒不可遏。

 

“该死的…都已经…这么近了…”

 

船舱行廊中传来了一阵沉闷、浑重的撞击声,沃耶意识到那是暗夜星号再向这条早已死去的弃船开火。虽然他怀疑母舰上那些弹药几乎耗尽的武器能否击毁这艘巨大的舰船,但是舰体的表层区域里的大气肯定会因炮火的轰击而减压消散。这样一来即使这条船能够幸存,他也铁定活不了。

 

“我死定了。” 沃耶悄声说道,然而他的身体不愿就此死去。突然地,突击士官猛烈地意识到他想活下去,在他的心中除了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之外,一些更为阴寒的东西也要他活下去。

之后他很快找到了燃料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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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五个太空年之前,在一艘位于达摩克里斯湾第九维度区域的弃船上,调查目标沃耶被救了出来,”数据蜂如此说道,“报告分析显示,在遭遇了一群来源不明的敌对生命体后,他足足随船漂流了三月之久。虽然没有发现那些攻击者的踪迹,但是证据显示……”

 

悠海聚精会神地听着,报告指出,在面对严酷的考验时,沃耶在精神和肉体上都展现出了非凡的适应能力。

 

“现场检测表明……”

 

“等一下,” 悠海突然说道,“把刚才的片段再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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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耶挣扎着,就像一具惊慌失措的、想从它的墓穴中爬出来的尸体一样,妄图摆脱他的噩梦,然而弥漫于他口中的腐肉的味道并非来自他本人。他终于回忆起了那场恐怖的遭遇中最后也是最为可怕的部分——在皈依上上善道过程中,沃耶的解放者们封印了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只有在这件事上他们不能算作是解放者。

 

如果他们身处那片地狱之中会怎么做?

 

那片齐膝之深、深入脏腑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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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表明调查目标是靠吃掉一名死去的战友的尸体才得以幸存的。”数据蜂回复道。

 

同类相食?!

 

悠海思索着。虽然这种行径在一些种族中广为人知——克鲁特人对此尤为崇敬——但是对于鸠拉而言,这被认为是一种极度离经叛道的异端之举。

 

“这为什么没有被标成关注事项?”他问道。

 

“主管此事的以太,铵'维·科托'柯弗(30)认为,就鸠'拉的堕落程度而言,此事尚处于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30)Aun'vre Kto'kovo

 

“继续吧。” 悠海抑制住了心中的那一丝少有的恼怒:即便是在他的氏族中,居然也会有以太将尚未皈依上上善道的人类视作原始人。

 

“经过随后的甄别删选和康复理疗,调查目标应征前往位于家门世界赛希(31)的防御者辅助军学院(32),在那里他显示出了一种杰出的天赋,这一天赋和那种坚定地献身上上善道的精神是一致的。他最初被部署在……”

(31)Sa'cea sept

(32)Kir'qath auxiliary academy,“Kir'qath”是钛星语“防御者”的意思,同时也是一款旧型护卫舰的名字。

 

在接下来的五年中,沃耶奋战于帝国边陲的各个战场上,无可挑剔地侍奉着上上善道。尽管探求者确信他已经找到了沃耶之所以异常的关键所在,但他还是听完了鸠维萨’钨的全部履历,现在他得对其进行解读——并作出判断:沃耶是否是一个有用的人才,抑或是一个麻烦的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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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沃耶一遍又一遍地尖声叫嚷着,然而无论他重复了多少遍,真相是不容否认的。在那段无法言喻的幽闭的日子里,他的灵魂开始变得虚无飘渺。复仇的希望被渐渐地磨灭了,甚至心中的怒火也慢慢黯淡了下去,然而他的身体依旧在抗争。在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比他所知所想还要深邃的地方——有股力量在抗拒着死亡。当登船服内所携带的给养耗尽之后,他不得不去身边的那具和他身处同一筒仓的尸体上寻找补给,而当从尸体上找到的补给也用完了之后……

 

沃耶干呕着,嘭地一拳砸在了他的休眠舱上。

 

“我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向着内心深处的黑暗咆哮道。

 

头一次,黑暗用其无言的声音回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