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图书馆】序(上篇)
realSteveJobs
2025年12月15日 2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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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5篇

这是我的第一个栏目,名为“午后图书馆”。这个栏目的内容大致会是一些我选择的好的文字——无论古今、中文还是英文——然后在其中加上我的评点和批注。在书的内容中间进行评点,这样的批注方式经常能在中国的古书中见到。我认为这样的批注很有趣味,就好像读者和批者在同时阅读着同一段文字。我仿佛能看到,批评者用手指点着其中的一行,向着所有读者眉飞色舞地讲解其中的妙味。这样,读书便不再是一个人孤单地在听另一人的独白,而是像在听多人的对话,一下子富有生气起来了。于是我着手创办这个栏目。

作家在写作之前一般要先想好两个问题:其一,作文章给谁看;其二,为什么要作这文章。关于第一条,我们必须承认的是,在这世间的一切书籍里,没有一本书的受众是所有人。不同的年龄、性别、智力,所喜好的东西都是不同的。凡是野心勃勃,想要创造出一个普世的人间真理、绝对艺术的人,都是邪恶、愚蠢且终将失败的。于是,我思考过后,决定将为这三类人去撰写“午后图书馆”的栏目——自己、若干知心好友,以及若干看完我的文章后能会心一笑的陌生人。

关于第二点,创作这个专栏的理由,其实也更简单了,即为了自己的开心。不过,“开心”这一简单的理由并不能解释我为什么要去做专栏这样花时间和精力的事情,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easy dopamine。我想,大概是一种人类的一种特殊的人性的欲望与本能:留痕是也。

“痕”是我们期中考试的语文作文题,出得十分干练:“请以‘痕’为主题,写一篇作文”。我加了一个字,组成“留痕”。从一个超然物外的宏观视角俯瞰,人类,似乎天生就有这种留痕的冲动。它不是动物性的,而是人类独有的。它似乎来自于婴儿的破坏欲和表现欲——破坏本身是一种欲望和乐趣,引起他人的注意是一种本能——然后在墙上乱涂乱画,这是很低级的留痕,与狗在墙角撒尿标记领地几乎没有区别。我们在景区里看到有人刻某某到此一游也属于此类,我们看到像希特勒等独裁暴君、混世魔王死前在人世间大闹一番也属于此类。更高级一点的留痕则有:1,留下遗嘱和遗产;2,留下一个好的名声;3,留下一个孩子并望子成龙;4,留下一些智慧,比如著书作文;等等。这些事情人类以外的动物大概率不能做,我暂且认为这是人类独有的行为模式,以“留痕”归类称之。其中,留下财宝的人财富大概难以传至三代以后;将名字刻在石头里的,名声大概比尸首烂得更早;留下书的人,除非是经典之作,其余的大概过了这个时代也不会有人再看。

古往今来的所有“聪明人”,都没法逃脱留痕这一本性(或是欲望)。你看老子,说是看破红尘无用,道法自然,为什么还要在骑驴过函谷关时,留下五千言道德经?你看禅师,隐居山上拒交尘客,为什么还总是不顾孟子所说人之大患,招一两个聪明的弟子给他们传道?拒绝功名利禄难,而拒绝留痕更难。

     这样来看,留痕这件事情是似乎徒劳的,无用的。但它仍有一个美德,这个美德足以盖过其所有的缺点——它是“人性的”。是人性的,便是对的,便是可爱的。

     推其根本,大概是一种“吾生也有涯”的意识在作祟。既知生也有涯,不能在一生完成所有的愿望。因此想要在有限的生命里留下点什么,并天真地相信这些东西会替代自己,延续更久。

     我最喜欢乔布斯的一句话,是在一次采访时,他的回答很俏皮地提到了相似的观点。当记者问他为什么不喜欢给产品增加实体开关时,他这样说道:“如果人死后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就像一个开关,‘咔’一声,人就没了,总让我觉得怪怪的。”

      因此,逃不过留痕欲望的我决定创办这个专栏。这篇文章作为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