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的动画电影《浪浪山小妖怪》,影片对职场生态和个体价值的叩问,实现了传统神话的重构,重构了西游故事的世界观,在神话的外衣下,电影对当代青年人的职场生活进行隐喻,揭示在职场中不起眼的小人物的努力和倔强,引起当代人对生活和生命的反思。影片立足于青年“内卷”,“躺平”,个体价值觉醒等时代背景,以底层小妖怪的视角完成对时代议题的具象化投射,整部影片的叙事逻辑,聚焦小猪妖、蛤蟆精等妖怪的心理变化与行为动机,通过与浪浪山中的大王,又或是取经路上的熊教头,进行对比,凸显出两者的阶级差异,影片中“刷锅”等关键情节注入了现代职场人的行为和逻辑特征,影片对传统神话的现代化改变,贴合主流的现代价值观。姚斯的接受美学理论,包含“读者中心论”、“期待视野”、“审美经验”、“视域融合”等观点,观众可结合自己的职场经历,解读影片,填充意义,实现从“文本解读”到“自我映射”的转化,理解电影所表达的深层意义。
姚斯在《文学史作为向文学理论的挑战》中提出,任何的阅读都发生在一个由既往审美经验构成的“期待视野”中。电影《浪浪山小妖怪》颠覆了观众的期待视野。传统的“西游期待视野”,观众将其聚焦于以集体经验与民族精神为核心的宏大叙事。比如动画电影《铁扇公主》,讲述的是唐僧师徒途径火焰山,孙悟空三借芭蕉扇的故事,影片中孙悟空在众人的帮助下击败了牛魔王,最终拿到了芭蕉扇,影片中强调以集体意识对抗恶势力,所以观众对西游故事的期待视野建立在集体,宏大,且围绕着主人公孙悟空,唐僧,猪八戒,沙僧四人的。而动画电影《浪浪山小妖怪》打破了观众的期待视野,将镜头聚焦于小猪妖,蛤蟆精等非主人公视线,观众以新的视角去审视熟悉的“西游”母题叙事,影片中注入职场的生存逻辑,回应现代社会中个体的生存焦虑与价值归属的问题。
电影中小猪妖用自己的鬃毛勤勤恳恳的刷锅,刷完锅的小猪妖背后通红且鬃毛也不剩几根,但大王来巡查时却被告知锅上面的刻字没有了,小猪妖和蛤蟆精即将遭受惩罚,映射在现代社会的职场“打工人”身上,与小猪妖一样,为了谋求生计自己的辛劳不值一提,自己就像在庞大的系统运行体系中不起眼的小螺丝钉一般;片中,小猪妖离家很久却没回过家,这次去探望母亲时,母亲的亲切关系,“嘱咐多喝水”,“多吃点红薯干”等情节,引起在外工作的“打工人”对遥远家庭的思念。电影文本中的视域与观众群体的视域,在观影过程中激烈碰撞,观众不再“喜”于电影的乐观化叙事,而将自己的生活经验“投射“到小猪妖身上,小猪妖的经历,似乎就是屏幕前观众的经历,此时的小猪妖是每个普通观众的生活的”替身“,观众对小猪妖的经历投射到自己的这种认同感,引发了观众强烈的情感共鸣。
姚斯强调审美经验包括创造,愉悦和净化,强调作品通过情感共鸣带来心灵的“净化“和反思。电影《浪浪山小妖怪》促使观众“创造性”的反思自身的处境。影片中,“公鸡画师”的片段极具讽刺意味,画师面对非专业甲方(小猪妖)的要求,不断调整画稿,在此过程中,画师不断地降低底线,迎合甲方需求,只为了挣点“米”,这一情节的呈现,展现了在现代职场中,“打工人”的想法被恶意推翻,掌握话语权的不是“画师”,而是出“米”的甲方,尽管他是非专业的。当屏幕前的观众看到此画面时,不由得会联想到自己,并反思自己的生活和价值。影片结尾,孙悟空赠与小猪妖、蛤蟆精等人保命毫毛,它给予了观众心灵慰藉,是一种象征性的“净化”,即使是处于底层的小妖,它的努力和善意也会被看见。观众通过移情和共鸣,实现了情感的“净化”。
姚斯强调文本的开放性,文本的“空白”不是缺陷,而是引导读者或观众参与意义构建的重要手段,这与伊瑟尔的“召唤结构”理论形成呼应,共同构成接受美学的文本观。电影中的意象留白,如“浪浪山”的空间构建,它既可以是具体的生存空间,也可以由观众解读为“固化的职场环境”,或是“有编制,较为体面,舒适的工作环境”,观众对“浪浪山”空间的多义性解读正是召唤结构的体现。电影中人物的留白,如大王,熊教头,狼大人等角色对小妖的压榨不满,以及“公鸡画师”面临非专业甲方的无理改稿等,屏幕前的观众可以结合自身的经验进行解读,自行补全“上级压榨下级”的场景。
电影《浪浪山小妖怪》,它介入了当代观众的“期待视野”,实现了电影文本视域与现代观众群体的视域融合。著名的美籍加拿大动画理论学家托马斯·拉马尔认为,动画的媒介特性不仅体现为技术层面的图像运动,更是一种空间的组织与观看机制的文化投射。国漫不再仅仅依赖技术或者IP,而是以东方美学精神的视觉风格与现代情感投射的 叙事方式方式,与观众建立深刻的情感联结,电影严尊重接受者的参与性,通过召唤结构的设计,让接受者从“被动的观看”,转变为“主动的构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