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两独酌品人生
唐滦之声
2025年11月26日 05:24

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就是独自饮酒!每天晚上喝个二三两,也不用喝醉,炒两个小菜,再整盘花生米,然后打开电视自己敬自己,在安静中享受酒的滋味,品味白酒其中的酸甜苦涩,你会发现这就是人生。

这独酌的妙处,怕是只有真正体味过的人才能懂得。它全然不是酒席宴上的那般光景。那场合,酒是媒介,是工具,是助兴的柴火,话语比酒味更浓,人情比酒劲更烈,一杯杯下肚,为的是个热闹,图的是个气氛。酒酣耳热之际,往往分不清是人在饮酒,还是酒在驱遣着人了。

独酌却不然,酒是唯一的、忠实的朋友,只与自己相对。

最好是挑一个无所事事的夜晚,窗外最好是窸窸窣窣地下着雨,或是落着细雪。白日的喧嚣像退潮般远远地去了,屋里只亮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光晕是温暾暾的,刚好圈住书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这时,才慢腾腾地取出一只素净的玻璃杯,不必是讲究的夜光杯或琉璃盏,太郑重了,反而失了随意。酒也不必是顶名贵的,只要对得上自己那一刻的脾胃便好。我喜欢那澄澈的、带着些微黄的液体,从瓶口倾泻而下时,那一道安静而果断的弧光,像是一匹被驯服的、小小的瀑布。

初入口时,是一线辛辣的暖意,从舌尖直落到胃里,旋即化开,成了周身融融的温和。于是,白日里那些绷紧的、打结的思绪,便像浸了温水的绳索,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弛下来。眼光也随之漫漶开去,落在书架的旧书上,落在窗玻璃上凝结的雾气上,都蒙上了一层柔和而慈悲的色彩。什么都可以想,譬如少年时某个模糊的午后;也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自己是个自由的人,从种种名缰利锁里,暂时得了赦免。

这微醺的境地,是顶好的。它界于清醒与沉醉之间,像薄暮时分,天地间那片刻朦胧的温柔。醉得太深,便失了魂,徒留一具瘫软的躯壳,是狼狈的;而过于清醒,又如同始终站在岸上,感受不到水流浸没脚踝的凉意与快意。唯有这微醺,仿佛给灵魂罩上了一层薄纱,看万物都隔着一层善意的距离,美得不真切,却也因此更美了。那些平日里觉得琐碎可厌的,此刻看来,竟也生出几分可怜可爱的姿态。这哪里是喝酒,分明是借着这一点酒意,与真实的自己,悄悄地、坦诚地,见上一面。

古人说,“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又说,“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我这般独酌,既无圣贤的寂寞,也无留名的野心,有的只是一份私密的、不足为外人道的欢喜。热闹是他们的,我自有这一室的清静,与一杯酒的醇厚。忽然便想起李白的《月下独酌》了,他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何等旷达,何等浪漫!我虽无太白那样的豪情,邀不来明月,也舞不动影子,但这份与自身灵魂相对而坐的安闲,怕也是他所领略过的罢。

不知不觉,杯已见底。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檐角偶尔滴下的一两滴水珠,敲在窗台上,发出空灵的脆响。那一点轻飘飘的晕眩,恰到好处地托着身子,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这世上最舒服的事,大约便是如此了:在无人打扰的夜里,用一杯酒,度量了时光,也安顿了自个儿。

赋:《水调歌头·独酌》

寒夜孤星照,冷酒对空庭。举杯邀影同醉,谁解此中情?且看银河垂练,恰似愁丝千缕,缠绕梦难成。往事心头绕,寂寞伴潮生。

忆往昔,豪情涌,志纵横。奈何尘世,风雨常把壮志轻。多少悲欢离合,都付流年逝水,唯剩叹伶仃。但愿明朝醒,再赴新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