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载于Anime Style网站,小黑祐一郎的专栏“アニメ様の七転八倒”,其中第34回-64回为他对EVA的杂谈,颇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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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回 エヴァ雑記「第弐話 見知らぬ、天井」
第一话与第二话采用了前后篇的叙事结构。虽然第一话在初号机出击处戛然而止,但第二话并未直接承接这个场景。开头虽出现了初号机与第三使徒的战斗片段,实则为真嗣的梦境,在第二话开场时初号机早已击败第三使徒。这场战斗通过B段倒叙呈现,构成了巧妙的叙事结构。加之后文将提及的诸多特殊构图与人性刻画,使本集散发着强烈的先锋气质。
从制作阵容来看,前两话堪称GAINAX的全力出击。两话分镜均由庵野秀明导演与摩砂雪副导演共同执笔,演出工作由鹤卷和哉副导演担任。作画监督方面,第一话是铃木俊二,第二话则由本田雄负责。铃木追求忠实还原贞本义行的角色设计,而本田则用更精炼的动画线条统合画面。两者风格迥异却共同奠定了《EVA》作画标准。战斗场景的原画阵容同样耀眼:第一话联合国军对阵第三使徒的部分由矶光雄执笔,第二话初号机对决第三使徒则出自吉成曜与本田雄之手(为防疏漏特此说明:其他原画师也参与了战斗场景绘制)。根据分镜设计,对抗第三使徒的战斗本应更具特摄风格(直白说就是更接近"奥特曼"式),但成片对此有所收敛。部分镜头中将分镜里特摄风格的定格画面替换为动画特有的动态表现,这似乎是作画阶段本田雄的判断。拥有分镜集(富士见书房出版)的读者不妨对比观赏。
第二话战斗场景中对A.T.力场的处理同样令人难忘。基本上采用透明处理,但刻意插入不透明的部分用来强化表现力,这也成为逐帧处理的经典案例。据悉这种A.T.力场的运动模式并非原画师的创意,而是来自演出方面的指示。
摩砂雪副导演分镜中频现的特殊构图(如将人物置于画面边缘等)亦是第二话的重要特征。本田雄的作画将摩砂雪的分镜理念具象化,使影像更具锋芒。重看本话更能体会摩砂雪副导演对《EVA》整体演出风格产生的深远影响。
《EVA》全系列中,角色对话时常避免视线接触,这种与主题呼应的特殊演出在第二话已现端倪。美里与律子的对话尤为典型:尽管A段出现三次对话场景,两人却始终未曾对视。拖车场景中当律子望向美里时对方恰好移开视线,待美里转回目光律子又闭上双眼;人类补完委员会会议上碇源堂自中途便低垂眼帘;电梯前真嗣与父亲照面时,视线相触的瞬间立即别过脸去(插叙:当年LD解说书编辑团队中最早注意到这种特殊视线演出的是"声优博士"小川びい,多亏他的发现我才能撰写相关文章,特此记下以表谢意)。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本话中真嗣与美里多次在对话中注视彼此眼眸,这或许暗示着他们正尝试走进对方内心。
第二话亦是真嗣与美里关系萌芽的篇章。得知真嗣对独居生活并不排斥后,美里决定收养他并带回公寓。她以开朗态度对待真嗣,共进晚餐。当真嗣准备沐浴时被温泉企鹅吓到,全裸身体暴露在她面前。此处啤酒罐与牙签罐遮掩下体的诙谐处理虽是小桥段却堪称绝妙,这种创意恐怕只有原画师才能想到。长谷川眞也笔下的美里作画同样精彩,但在欢乐场景中最关键的当属全裸后的台词:"我是不是表演得有点过火了?或许被看穿的人是我才对。"——美里的这段独白,与紧接着浴缸中真嗣"葛城美里小姐……应该不是坏人"的内心独白形成微妙呼应。原来美里是为缓和真嗣情绪才刻意扮演开朗大姐,而她也猜测真嗣或许是在配合自己表演。从独白后的对话可知,真嗣确实在顺应美里的态度。这个易被忽略的描写恰恰极具《EVA》特色,我认为这正是《EVA》式人性描写的起点。
有趣的是,"我是不是表演得有点过火了"与真嗣的独白在分镜稿中均未出现。分镜中对应镜头的美里台词是"和昨天的英雄判若两人呢。意外地是个大人物么",而真嗣独白的镜头在分镜中本是无声的。这应是庵野导演在分镜至配音阶段进一步凝练戏剧性的成果。若按原分镜呈现,第二话的美里形象恐怕会止步于天生开朗的大姐姐形象。
若论《EVA》特色,第一话结尾的第二话预告旁白同样令人印象深刻:"EVA战胜了使徒。但这不过是一切的开端。逃避父亲的真嗣。美里的傲慢,让她下定决心拯救他。下回《陌生的、天花板》。下集依旧福利大放送!"最震撼的当属"美里的傲慢,让她决心拯救他"这句。人类意图拯救同类的心情,终究不过是种傲慢。这种价值取向,堪称《新世纪福音战士》的标志性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