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电影和拳击电影,是在中西方不同社会文化背景下衍生出的两种表现形式颇为相似,但叙事手段、情感表达模式存在明显差异的影片类型。两种电影类型都有着其独特的叙事模式和审美趣味,拳击电影多数以讲述小人物的奋斗历程为主,而功夫电影则会融入更多民族意识和国家观念。目前,国内学者对这两个电影类型所做的对比研究数量很少,且普遍是用片面视角看待拳击电影和拳击运动,个别学者甚至以先入为主的姿态批驳西方拳击文化而推崇中国传统武术,其论证过程也难免有失偏颇。
“功夫电影”在国内学界暂时还没有明确的定义,不同学者对这个名词的解释也千差万别,但整体而言,“功夫电影”是指以表现中华武术技艺为主体的影片。功夫电影在国内起源很早,最早可追溯到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武侠神怪片,武侠神怪热潮就是功夫元素在中国电影界首次流行的印证。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内,功夫电影更多地被表述为“武侠电影”,但随着这些所谓武侠电影中的侠义元素日渐淡薄,“武侠电影”已经很难再用来指涉这个庞杂的电影类型,反倒是“功夫电影”这种命名方式显得要更为准确。
与功夫电影不同,好莱坞拳击电影有着相对来说较为清晰的定义:拳击电影是以拳击运动为表现对象的反映社会生活的故事片,其故事情节、人物命运往往与拳击事业和拳击竞赛活动关联紧密,影片中蕴含较多紧张、惊险的拳击竞赛场面。拳击电影在西方国家备受欢迎,向来都是奥斯卡颁奖典礼上的宠儿,早在1932年,讲述落魄拳击手通过奋斗实现逆袭的影片《舐犊情深》就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剧本和最佳男主角两个奖项。1977年,另一部讲述小人物逆袭的影片《洛奇》一举斩获三个奥斯卡奖项,引起了拳击电影的第二波热潮。1981年,演员罗伯特·德尼罗凭借《愤怒的公牛》拿到了自己演艺生涯唯一一个最佳男主角奖项。2000年之后,拳击电影的获奖步伐也并未放缓,《百万美元宝贝》、《斗士》、《拳王阿里》等影片陆续拿到了奥斯卡提名或获奖。拳击电影作为好莱坞体育电影的一个重要分支,早已被高度类型化和模式化,虽然近年来一些别出心裁的剧本能够给观众带来耳目一新的观感,但整体来看,套路化的叙事模式还是给拳击电影的进一步发展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由于中西方的文化环境存在巨大差异,功夫电影和拳击电影在叙事形态上存在明显不同的同时,在意义生成层面也存在着显著的差异性。功夫电影作为中国唯一一个具有较高国际影响力的影片类型,从诞生之初就十分注重对中国国家形象和民族形象的再审视、再塑造。功夫在影片中被营造成一种国际符号,向外界有效地输出了变动中的中国国家形象。好莱坞拳击电影虽然也夹杂着不少意识形态层面的考量,但主要还是集中探讨人物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哲学世界。拳击作为一个竞技体育项目,追求的是肉体的绝对价值,在冲击人体极限的过程中,拳手的人性和精神逐渐得到升华。拳击电影则将这种蕴含在体育文化中的人性和精神进行了全景式的展现。
中国功夫电影中的国家形象,分为国民形象和政府形象两个类型,国家形象在影片中并不是简单的符号性的传播工具,而是表现着深层次的国民精神和政府精神。影片《精武门》中的陈真,被表述为一个绝对的民族英雄,肩负着改善中国国际形象的重任。与传统儒家文化规训下克制、隐忍的英雄形象不同,陈真是一个绝对的实力派和行动派,面对外人的歧视和欺诈,他是用以暴制暴的形式实现复仇。陈真的复仇行动遵循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复仇意识,显然,影片以陈真这样一个复仇者的躯体胜利,表达了对“东亚病夫”刻板印象的否定和反击。
而在好莱坞拳击电影中,观众很难看到类似的国家形象和民族色彩,取而代之的是对拳击运动本身以及拳击手人性人情的刻画和剖析。拳击是一项历史极其悠久的运动,起源于人类诞生之初,它既是一种身体运动的语言,也是一种身体运动的思想,拳击有其独特的文化语言,这在一些哲理性较强的影片中表现得十分明显。
影片《百万美元宝贝》的故事虽然建立在拳击运动的基础上,但其中蕴含的强烈思辨精神却早已超越了体育电影的范畴。影片借老教练弗兰基之口说道:“拳击是一项不自然的运动,正常人看到拳头会下意识地躲开,但你要顶着痛苦前进。你想向左移动,就需要右脚发力,想向右移动就要反过来动左脚。”从弗兰基的话中可以看出,拳击并不是纯粹的肉搏,它还包括着将肉体和心灵连接在一起的智慧。拳击手在互相对抗的过程中,追求的并不仅仅是对胜利的渴望,而是通过对自身肉体和精神的不断突破,实现生命价值的全面提升。
近年来,国产功夫电影和好莱坞拳击电影都在走下坡路,已经很少有影片能够在票房和口碑上实现进一步突破。此外,两类影片虽然具有相似的表现形式,对暴力元素和武打场面也有着类似的追求,但在互相之间的交流和融合上却总是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障碍和桎梏。国产功夫电影对外传播的顶点,至今仍停留在李小龙和成龙的时代,而好莱坞拳击电影在国内似乎从来就没有被广泛接受。究其原因,功夫电影已经不能再把反抗列强侵略的故事一讲再讲,且不论国内观众对这类故事已经产生审美疲劳,高度民族主义的故事元素也会影响国际市场对功夫电影的接受程度。拳击电影也是一样,当大量的拳击故事被模式化和套路化时,细节上的独创性就很难再掩盖影片整体的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