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技术迅猛发展的今天，教育正面临着全方位的深层次变革。

当机器逐渐解放人类的脑力，传统的教育逻辑、育人目标与教学模式都需要被重新审视。

“培养什么人、怎么培养人、为谁培养人” 这一根本问题，在智能时代被赋予了新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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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变局：人工智能重塑教育底层逻辑

人工智能已成为世界各国竞争的核心领域，其重要性远超技术本身，深刻影响着国家未来的综合实力。

从历史维度看，第一次工业革命以蒸汽机为标志，英国借此称霸全球；

第二次、第三次工业革命由机械化和电气化推动，美国成为世界主导；

而以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为核心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正决定着新一轮全球竞争的格局。

其实人工智能对教育的影响，本质上是对教育底层逻辑的重构。如果说工业革命解放了人类的体力，那么数字时代的人工智能则解放了人类的脑力。

过去需要人脑完成的信息存储、计算、语言处理等任务，如今已能通过智能技术高效完成。从简单的信息检索、语言翻译，到复杂的自然语言语义加工、蛋白质结构测序，人工智能的能力边界不断拓展，甚至在部分领域超越人类。

这种变革不仅改变了知识的生产与传播方式，更对教育的目标定位、内容选择和教学方式提出了全新要求。

教育、科技、人才的“三位一体” 关系在智能时代愈发紧密。

教育培养人才，人才驱动科技发展，而科技进步又反过来重塑教育形态。 

目前，中央文件对教育的定位愈发突出，强调其基础性、先导性的作用。那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机遇与挑战，教育更不能被动适应。其中，主动变革的核心在于回答清楚“如何培养能够应对未来竞争、引领科技发展的人” 这一关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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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挑战：智能时代教育面临的四大困境

人工智能在推动教育进步的同时，也带来了一系列现实挑战，这些挑战直指学习活动的核心环节，对传统教育模式形成了强烈冲击。

1.学习能力“失位”

当机器能够替代人类完成大部分知识性、技能性任务时，学生容易产生“学习无用” 的困惑。

“机器都能做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学习？”

这种疑问背后反映的是学习动力的缺失。在物质条件优越的当下，学生缺乏过去 “跳出农门”“改变命运” 的强烈驱动力，学习更多依赖外在要求，而非内在自觉。同时，人工智能的便捷性使得学生过度依赖技术辅助，主动思考、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逐渐弱化，形成 “能力退化” 的恶性循环。

2.学习情境“失真”

数字时代的学习更多依赖虚拟环境，学生与真实世界的连接逐渐弱化。通过屏幕获取信息、进行交流，虽然打破了空间限制，但也导致学生成为“终端感知者”—— 只享受劳动成果，却缺乏对生产过程的体验与认知。例如，学生能熟练使用社交软件，却在面对面沟通中出现障碍；能轻易获取海量信息，却缺乏对信息真伪的辨别能力。

3.学习活动“失序”

人工智能打破了传统的“师生双边关系”，形成了 “人机多边互动” 的新型学习形态。当学习不再局限于课堂，人工智能也让教学呈现出 “按需按时随地、自定步调” 的特点。

这种灵活性虽然为学生提供了更多自主学习的机会，但也对学习的规范性和系统性提出了挑战。

缺乏教师的直接监督与引导

部分学生难以建立有效的学习规划

出现跳跃式学习、碎片化学习等问题

导致知识体系混乱、学习效果参差不齐

非线性的学习方式难以适应学生的个性化需求

4.学习结果“失能”

当前教育所培养的知识与技能，难以匹配智能时代“乌卡（VUCA）时代” 的特征 —— 易变性、不确定性、复杂性、模糊性。工业时代 “学一门技能，干一份工作” 的模式已不再适用，学生走出校门后，往往发现所学知识难以应对现实中的复杂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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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坚守：智能时代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的三大支柱

无论技术如何变革，教育的核心始终是培养人。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挑战，教育需回归核心素养培育，聚焦那些机器无法替代、能够伴随人一生的关键能力。申继亮指出，智能时代的学生核心素养，应在现有基础上突出“意义感、想象力、适应性” 三大支柱。

1.意义感：生命价值的觉醒与追寻

意义感是学生学习与成长的内在动力，核心在于回答“我为什么活着”“我的存在有什么价值”“我能为社会做什么” 等根本问题。当前部分学生出现的 “躺平”“自杀低龄化” 等现象，本质上是意义感的缺失—— 学习为了应付家长与老师，考大学为了找好工作，找工作为了挣钱，却从未思考过这些行为背后的深层价值。

在智能时代，机器将替代更多重复性劳动，人类的价值将更多体现在精神层面与社会贡献上。教育需通过理想信念教育、劳动教育、社会责任教育等，让学生体验生命的意义与价值。正如意义疗法创始人弗兰克所言，人在磨难中更能感知生命的意义。

2.想象力：超越逻辑的创新源泉

逻辑思维、数据分析等能力，人工智能已能高效完成，而想象力作为“不符合逻辑、超越现实” 的思维能力，成为人类区别于机器的核心优势。

培育学生的想象力，需关注三个关键维度：

一是空间加工能力，这是想象力的基础，通过立体几何学习、模拟实验操作等方式可以强化；

二是创意生成能力，鼓励学生突破思维定式，对现有事物进行改造、重组，提出新颖的想法与方案；

三是合理化能力，确保想象虽超越现实但不脱离逻辑，能够转化为可行的思路与成果。

3.适应性：应对变革的生存与发展能力

智能时代的不确定性，要求学生具备强大的适应能力，既能应对环境变化，又能实现自身成长。这种适应性具体体现为四个方面：

一是社会情感能力，教育需培养学生的沟通能力、同理心、团队合作能力与领导力；

二是心理韧性，面对挫折与失败时，能够快速调整心态、积极应对，在磨难中成长；

三是综合问题解决能力，整合多学科知识与技能，破解真实情境中的复杂问题；

四是身体管理能力，引导学生主动进行身体锻炼，保持身心健康，为学习与成长奠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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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路径：智能时代育人模式的四大转型

培育智能时代的核心素养，需要打破传统教育模式的束缚，从课程体系、教学方式、学习场域、管理评价等方面进行全方位改革，构建适应时代需求的育人新生态。

1.强化非学科知识教育：回归育人本质

人工智能时代，知识的获取变得更加便捷，学校与教师的核心职责不再是“传授知识”，而是 “立德树人”。非学科知识教育，如理想信念、道德品质、社会交往、劳动技能等，成为教师不可替代的核心工作。

这些内容无法通过机器高效培养，必须在真实的人际互动与实践体验中完成。

教育需改变“重学科知识、轻非学科素养” 的倾向，将非学科知识教育融入日常教学与校园生活。

通过主题班会、社会实践、志愿服务等活动，培养学生的理想信念、责任意识与交往能力；

通过劳动教育，让学生掌握基本的生活技能，体验劳动的价值，避免 “精细动作退化”“生活能力缺失” 等问题。

教师应成为学生成长的引导者与陪伴者，关注学生的精神成长与人格完善，而非仅仅关注学业成绩。

2.增强课程综合性：打破学科壁垒

传统分科教学难以培养学生的综合能力，无法应对智能时代的复杂问题。课程改革需突出综合性，一方面增加跨学科学习的比例，另一方面构建综合课程体系。教育部在义务教育课标（2022年版）中明确要求“各门课程用不少于 10% 的课时设计跨学科主题学习”，这一制度性设计旨在推动教师跳出学科局限，引导学生用多元视角解决问题。

未来课程改革可进一步深化，尝试构建“领域课程”：

将语文、外语、思想政治、历史、人文地理整合为 “人文与社会” 领域；

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信息技术整合为 “科学与科技工程” 领域；

将体育、艺术整合为 “运动与审美” 领域。

通过主题式、项目式学习，让学生在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中，自然融合多学科知识，培养跨界思维与综合应用能力。例如，围绕 “气候变化” 主题，学生可结合地理知识分析气候成因、生物知识研究生态影响、化学知识探讨应对方案、数学知识进行数据统计、艺术知识设计宣传作品，实现多学科的深度融合。

3.拓展学习场域：回归真实世界

虚拟环境的“剥夺” 使得学生与真实世界脱节，教育需打破课堂与校园的界限，拓展学习场域，让学生在真实情境中体验、探究、成长。《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中明确提出要增加实践教学，提高研学旅行、场馆学习、职业体验等户外校外学习时间，这正是应对智能时代挑战的重要举措。

拓展学习场域需注重多样化与实效性：

一是开展高质量研学旅行，如组织学生走进北极研究气候变化、深入企业体验生产流程、探访文化遗址传承传统文化，让学生在真实场景中获取知识、提升能力；

二是利用各类场馆资源，如科技馆、博物馆、美术馆等，开展沉浸式学习，丰富学生的感官体验与认知维度；

三是推进职业体验与劳动实践，让学生动手操作、亲身参与，掌握基本的劳动技能，理解劳动的意义与价值。国外部分国家的营地教育值得借鉴，通过多样化的实践活动，培养学生的自主能力、合作能力与创新精神。

4.构建新型学习管理体系：适配个性化需求

智能时代的学习呈现个性化、自主化特征，传统的“一刀切” 管理模式已不再适用。需构建新型学习管理体系，平衡自主与规范，保障学习质量与效果。

一是转变教师角色，以学习者为中心，从“管理者” 变为 “引导者与监督者”。教师不再直接规定学生的学习内容与进度，而是帮助学生制定个性化学习规划，构建教师-学生-智能体三位一体教与学关系。

二是强化学生自主管理能力，通过学生学习与成长指南，引导学生学会规划学习目标、选择学习内容、评估学习效果，培养自主学习能力与终身学习意识。

三是推进数字化评价改革，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实现 “万人万卷” 的自适应评价，精准把握每个学生的学习特点与发展需求，为个性化教学与管理提供支撑。

结语

以素养培育应对时代变革

智能时代的教育变革，既是挑战也是机遇。人工智能虽然解放了人类的脑力，但也让教育能够更聚焦于人的本质发展—— 培育意义感、想象力、适应性等核心素养，培养能够应对未来挑战、引领社会发展的人。

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们需打破传统思维定式，重构教育生态，通过强化非学科知识教育、增强课程综合性、拓展学习场域、构建新型学习管理体系，让教育真正回归育人本质。

来源 | 本文整理自北京师范大学教授、教育部教材局原一级巡视员申继亮在第七届全国思维型教学大会上的专题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