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一颗彗星,而开启一场旅程,于我而言,这种旅行方式是独一无二的,彗星随机的光临,需要我们在有限的时间内,在忙碌的生活中,抽离出来,做出选择,去到一个地方,拍下属于自己的那一颗彗星。这是一场目标感极为强烈的旅程,不同于拍摄星野或深空,彗星等不了,它举世无双,而且一去不复返,这赋予了旅途的意义,也烙上了独一份的回忆,虽然目标感强,但路途不缺精彩,因它独一无二,我们更期待,更享受这份追彗星的光阴。
C/2025A6 Lemmon彗星,1300余年的回归周期,来自盛唐的它在7月左右逐渐进入人们的视野。在8月份,我通过天文通的亮彗星预报看到了它的排面,那时预报有接近-3等的最高亮度,但全网的消息知之甚少,两个月后,预报的最大亮度跌至4等,而大增的热度几乎又要将它捧为一颗世纪大彗星了,虽然亮度低了,但莱蒙彗星的高度角不算劣势,更多时间偏向北天极,意味着北半球更适合观测,且同样有晨星和昏星的时刻,在10月底至11月初为最佳观测时间。根据每周的周末时间,以及月相的情况,我判断在10月25号和26号是最适合拍摄的,而这一次,又是与星友Canopus一拍即合,目的地依旧是从化阿婆六山顶,交通方式还是地铁配合打车,我们打算25号拍摄一整晚,26号回程。
我提前一周就开始不断地观望拍摄当天的天气,或许是19号20号冷空气的到来,使得冷热气流交换频繁,任何的天气预报都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22号周三,我对比了几家的天气预报,都有预测明后两天,也就是周四周五大概率将出现晴天,于是当晚,我从大学城回家整理了设备。我拍彗星的主力设备是佳能6d2配上一颗135的长焦,一个在闲鱼上买的小嘎几赤道仪,装在我平时摄影用的三脚架上,是马小路的xt15,回家整理设备时,我才发现出问题了,我三脚架的云台无法拆卸,这说来话长,暑假去青岛,我用了3年的马小路三脚架被弄丢了,在回广州后又买了一个二手的同型号三脚架,虽然是同型号,但三脚架在这几年其间经过了改良,云台从可拆变成了一体式的,我的赤道仪无法装配上去,只能拿出刚玩摄影时买的一个三脚架,老古董满是灰尘,脚架伸缩还是坏的,最主要是重,云台是自配的,也很沉,收纳必须分开装起来。于是乎,我的背包一下子重了一个量级,再搭配一颗20定焦、z30和天涯镜头,相应的脚架,背上去的一瞬间,感觉回到了24年初的云南行(那一次背的太多,苦不堪言。
天公不作美,接下来的两天不见蓝天,更别提拍摄,时间很快到了周六。
为了去趟从化,我特意买了一张从广州大学城到竹料的城轨票,22元的票价,也是想着体验一番,上午12点半的车,我本该12点就出发了,但在拍摄设备的基础上,我又想着带上电脑、充电宝、衣物以及大量零食,收拾它们磨蹭到了12点十几分。出发时,我信心满满,骑上电动车去往城轨站,12点25分,我到达了城轨站的A出口,竟发现此口还没开放,而去到B出口要需要跨越大半个科学中心,而且没法骑车,我只好背着包提着袋,臃肿地跑到B口,城轨站空旷无比,有地下三层,需经过一个很长的通道,经过安检,跑到安检口,到时才发现早已经过了检票时间,检票员说车已开走,我尤其无奈与苦闷,下一趟车要等一个小时,星友也已经出发,他在那边等叫我不用急,但看着空空旷旷的站厅,我已没有再等待的想法,找前台退了车票,又跑出了城轨站,骑上电动车去到大学城北站,打算坐地铁过去。我坐上地铁也已经1点,当地铁行驶至赤沙,下一站琶洲,我发现在1点半刚好有一趟经过琶洲的城轨,其实就是下一趟列车,我迅速评估了时间已经换乘的距离,又考虑到坐地铁需要换乘,以及没座导致的疲惫,我又立即订上了从琶洲到竹料的城轨车票,票价只有17元,到了琶洲,时间不等人,我快走到了傍边的城轨大厅,琶洲站换乘极为方便,我顺利坐上了去往竹料的城轨列车,虽然相当得折腾,但好处是省了一点钱,又能体验城轨,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城轨上基本没人,位置随便坐,相当舒适。快到竹料时,城轨从地下段转入地上段,见到光的第一眼便是看了看天气,很多云,很密很厚,少量的阳光透入,我首先感到不安,天空并没有如预报所说的完全放晴,我打开了实时云图,广东中东部有一大块晴天区,并且正朝着西部缓慢移动,我据此判断大概几个小时后从化这边是有概率放晴的。之后坐上地铁去往从化客运站,到站后便与星友canopus汇合,我们上到地面找了一家饭店填了填肚子,之后打车前往从化阿婆六山顶,我与星友一年没见,上一次强强联合还是在拍紫金山彗星,紫金山彗星与这颗莱蒙彗星刚好隔了一年,一年过的很快,我们的变化也都很大,我和他说,以后不能这样了,要自己开车,等我把驾照搞下来,我想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地铁配合打车的拍星方式了,很花钱也不自由,更主要是累,不过带给我们的回忆也是独特的,够热爱够有激情,也只有我们能够做出这样的选择。
4点半我们到达了山顶,在山顶的酒店旁边停了好几辆来自香港的车,附件有孩子的喧闹声,应该是来自香港的观星团,上到平台,只见到一个大哥,年轻,也带了不少设备,我们之间很快交流开来,他一人开车,之前跑到湖南拍彗星,几次都失败了,这次来到从化这边,说是要最后一搏,颇有我们以前追星的风范,我们把设备架设好,身边到来的星友越来越多,天上的云也很听话,真如我之前预判的那样,向着西方移动,只在太阳落山的区域挡住了一部分的天区,我与身边的星友聊着器材,天文知识,拍星经历,天光渐渐柔和,金黄的背景下,淡紫色的韵味令所有人陶醉。
由于我的相机很重,焦段长,所以我跟canopus交换了赤道仪,他是一思佛的赤道仪,很贵质量扎实,我赤道仪的质量和精度都要差很多,不过载上他的索尼半幅相机以及85mm镜头去跟踪还是绰绰有余的。我们估算好了彗星下落的大概位置,对好焦,一切都准备就绪,确保万无一失。天色暗了下来,可以拍到一些亮星了,我们甚至看到了地平线上沐浴在昏光中的水星,我们通过亮星的位置,终于在6点半左右找到了彗星模糊的光斑,然而,似乎是安排好了一样,彗星下落的天区开始不断地起云,先是一丝丝的薄云,渐渐的云越来越厚,只有在几个瞬间,彗星从云缝之中探出一点脑袋,而我的赤道仪也出现了问题(其实是南北半球模式调错了,星友拍摄的照片一直拖尾,把曝光降至3秒也依旧是,我把他的赤道仪还给他用,又耽误了不少的时间,彗星的拍摄时间越来越少,我们却只是抓到了几个出现彗星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着失落与不甘,不仅是西边的云越来越厚,整个天区也开始起云了,刚刚出现的银河也很快在我们的眼前慢慢消失,当彗星完全沉入积云之中,我们心知肚明,今晚的彗星拍摄宣告失败。
说起来这算是我和星友出摊以来经历过的最大失败,不仅没有拍到理想的彗星作品,天上的云也不再支持我们继续拍摄星空,我们正考虑着下山还是等着云散开,那位一个人开车的星友率先动身了,他决定驱车180公里去清远和韶关的交接去碰碰运气,而我们再三考虑,之后决定继续在观星台等待。
此时观星台上依旧有许多人,大多来自这次香港过来的观星队伍,今晚,为了迎接这支观星团,观星台上的天文圆顶竟开放了,我们来了5次阿婆六山,这是第一次能够进入到圆顶里面进行参观,圆顶里固定着一台16寸的巨型施卡望远镜,有一位帅哥在操作,通过他得知待会“碗莲”会过来主办观测,“碗莲”可谓是国内行星摄影领域的大师,行星交流群的群主。随后我一直呆在圆顶里面,拉上canopus观摩着价值连城的器材和设备,不久“碗莲”跑了上来,紧接着忙着操作镜子,空闲时刻,我向他介绍我是“刘老板”,碗莲一下认出了我,便不亦乐乎地聊起来,之后由于观测活动,我和星友离开了圆顶,将设备都背到了观星台下的酒店大厅。
不久观星活动结束,观星台上只剩了少部分的星友,我们和“碗莲”以及身后的一思佛团队成员又聊了一会,“碗莲”还向他们介绍了我,很抬举令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有将近一年没有拍摄行星了,实在不能作为大佬出场。观星台上,我还看到了广大主办的天空光污染检测仪器,看到广大在天文方面的尝试与涉猎,很是激动。之后气温大降,山风呼啸,我们都下到了酒店大厅,做好休整。
接下来的一整晚,我和Canopus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酒店大厅,偶尔上到平台看一下天气,都不尽如人意,在大厅里,时而吃点零食充饥,时而打开电脑修图,碗莲偶尔下来,逮到机会就会畅聊许久,半夜在长椅上睡觉,睡了不到3小时,醒来时腿凉,有点发抖,虽然没有风,但酒店里的环境依旧阴冷,下半夜更是疲惫与饥寒交融,天气依旧没有好转,我多次和Canopus讨论是否要再等待一晚,但在这疲态下,所有的冲劲都化为乌有。
接下来天亮了,没有日出,更没有一晚上的上的繁星硕硕,我已经疲劳至极,又在酒店大厅趴着睡了一会儿,是Canopus拍醒了我,跟我说搭到下山的车了,我们迅速收拾好了设备,迷迷糊糊地上了别人下山的车。那人把我们送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公交车站,首班车大概还要1个小时才能发车,在这附近,Canopus发现了许多市区里没有的鸟,他开启了打鸟主业,我跟过去观摩,在他的话中我总算是理解打鸟的乐趣了。之后上了公交车,又在公交车上睡了好一会,到了良口镇Canopus把我叫醒,我们下了车,随机选了一家饭店去充饥,饭后饥饿不再,疲惫也随着天亮慢慢褪去,有了点活力,我们又有了再战一晚的想法。
再战一晚有风险,虽然多家预报晴天,但昨晚翻车的经历仍然挥之不去,若现在选择回城,那么今晚要是万里无云呢,则昨天的耗费时间和金钱都意味着打水漂了,难以抉择之际,我一个朋友的消息打破了犹豫不绝的状态,这里面涉及到的事情很多,这里就不细说了,人总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改变念头,总之因为他的消息,我们突然有了上头的冲劲,再战一晚的决心已经不可动摇。
接下来就是选择去哪里拍摄,重回阿婆六山,一是太折腾,二是晚上不一定有车能够载我们下来,因此我们这次考虑了一个可达性比较好的机位——流溪湖国家森林公园,根据谷歌地图以及以前星友拍摄的作品,我们判断当地朝西方向的遮挡较少,而且光害小于5级。说走就走,我们立刻收拾好了行囊,从良口镇搭乘公交前往当地。
此时天上依旧是云满天,但根据实时云图的影像,广东北部有一大片晴空区,正缓慢往南部去移动,更北部的云被南岭山脉阻隔,无法南下,若这个窗口期能够保持住,则今晚的彗星一定跑不了。我们坐了半个钟的公交车,下车后朝着预估的目的地前进,流溪湖公园存在着大大小小的湖岸半岛,每个半岛上都通着路,很多是为当地的钓鱼佬开设的,我们大约12点左右到达了预想中的拍摄机位,机位靠着湖边,景色优美,西边遮挡极少,非常理想,我们放好了背包,等待着天晴,等待着黄昏的到来。
4点左右,天终于放晴了,湖水投映着天空的宝蓝色,山中的一点雾气令光线如纱般柔和,像极了瑞士的湖区山谷,我们拍了很多照片,在太阳下懒洋洋地欣赏着,5点左右,我的困意突然上来了,坐在湖边竟打起了瞌睡,直面着温柔的太阳,困意与潺潺水声竟能如此搭配。当我醒来,神清气爽,天空无云,渐渐昏黄,太阳还没落下,我赶紧架设好了设备,势必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傍晚,来了许多的钓鱼佬,我们道明了前来拍摄彗星的目的,希望不要影响到我们的拍摄。
太阳落山后,拍摄开始了,天空随着咔哒的快门变色变暗,此时我们聚精会神,盯着时间,望着彗星下落的方位。当天空进入蓝调时刻,我们屏息凝神地找起了彗星,Canopus率先找到了彗星,我一直觉得屏幕很暗,一直找不到那颗绿色的模糊小点,知道天完全暗下来,我才找到了彗星,拍摄了很多张,我一直觉得拍得很暗,彗尾的细节和长度也没有Canopus的多,直到,我发现了镜头的光圈没有放到最大,没有给我无语的时间,我迅速用最大光圈狠狠拍摄,待到彗星沉入了地平线的雾霾中,我们结束了拍摄。收拾行囊,再走到大路口,花了我们一个多小时,接着打车一直打不到,好在有顺风车愿意接我们,到地铁站已是9点半,又坐了许久的地铁,终于在11点半顺利回到了家。拍到彗星的喜悦似乎不如紫金山彗星的那次,可能是这次的遗憾太多,但依旧盖过了疲惫,内心总算踏实了!
这次旅程,不如追紫金山彗星那样精彩,但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无车追星的旅程了,值得纪念,我们的劳苦与等待值得,这是热爱与勇气的赞歌,我们一往无前,终将抵达彼岸,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