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们是粉蓝指南。
在性别的自我探索旅程中，很多人曾经或正在感到迷茫无助，不清楚自己究竟能获得怎样的医学帮助。绝大多数的家长亦有这样的担忧。
之前我们详细探讨了「跨性别群体和医学有着贯穿整个生命周期的紧密联系」。
这篇文章，我们将详细与您分享，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一位跨性别人士可能需要的医学支持有哪些。
这一路虽特别，但您并非孤单一人。
注：跨性别及性别多元群体（TGD）还包括了非二元性别者、性别酷儿、间性人等在内的广义性别多元个体。为表述简洁，便于阅读，文中简化表述为跨性别群体，无意抹去性别多元的丰富性与复杂性。
01
如果您对自己的性别认同有着强烈的困惑，但又不确定自己是性别烦躁还是出于别的心理动因——
可以去找有相关经验的
精神科医生进行评估 或向心理医生及心理咨询师 寻求心理帮助和支持
对于需要进一步确认性别认同，或正处于抑郁、焦虑状态，并经受着社会排斥等问题的性别探索者，可以寻找有经验的三甲医院精神科医生或性少数友善的心理咨询师协助理解自己有关性别的成长经验。并在有需要时依据不同医院的规定由精神科或心理科医生为后续的医学支持或法律流程出具所需的评估报告。
虽然跨性别本身并不是精神疾病，迄今为止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不过由于长期的性别不一致，大多数跨性别者会有基于性别认同的心理困扰，再加上遭受着来自社会和他人不同程度的无视、歧视、侮辱和暴力，这些负面经历使得跨性别群体产生焦虑、抑郁等精神心理问题的概率更高。
专业的心理评估有助于厘清自己是基于性别认同本身产生的性别烦躁，还是外部不友善环境带来的情绪体验，同时有一些心理生理状况（如精神分裂症、分离性人格障碍、躯体变形障碍、间性等）容易与跨性别相混淆，这可以通过心理测评和生理检查排除这些可能性。
图源：SimplyPsychology
一般有两个年龄阶段是出现性别不一致、性别烦躁心理状态的高峰期，一是性别认知初步建立的儿童早期（约3-7岁），二是第二性征开始发育的青春期初期（约10-14岁）。对于儿童期、青春期，以及成年期的性别不一致会有各自的症状或特点，专业评估会给出明晰的具体诊断标准。
无论是出于对自己身心健康的考量，还是为了获取更多医学帮助，都有必要从走进心理科或精神科开始，请专业的人协助你了解自己。所以请不要怀抱病耻感而默默忍耐，你不是病了，你只是为自己寻求理解和帮助。
02
如果自己或自己孩子年纪尚小，但对性别感到困惑——
可以在专业评估后
考虑「青春期抑制治疗」
按下暂停键，给自己多一点探索时间
能在青春期之前被识别为性别烦躁的比例只占很小的一部分，绝大多数都是到了青春期，感受到身体剧烈变化，心理健康出现危机，才得到机会被诊断为性别烦躁。
如果您或者您的孩子正处在这一时期，感受到对第二性征的强烈抗拒（如乳房发育、喉结增长、月经来潮、声音变化等），可以考虑通过医学帮助缓解焦虑。若出现自我厌恶、进食障碍、睡眠障碍、伤害身体（自行用药、绑胸、拔毛发、甚至更严重的自伤自残等），作为家长即便不理解孩子，也请考虑通过医学帮助了解孩子情况，缓解您和孩子的焦虑。
这个阶段，医疗团队可以提供的医学帮助叫“青春期抑制”。这是一种可逆的医学手段，比激素治疗温和，就像给青春期按下暂停键，将“讨厌的”青春期第二性征的发育推迟或抑制，缓解由二次性征发育带来的身体和心理上的痛苦，为未成年的性别探索者提供更多的自我探索时间。
图源：电影《假小子》
出生时指派性别为男性的，青春期抑制剂可减少面部和体毛的生长，减缓嗓音变粗，限制生殖器生长，减少射精勃起等；出生时指派性别为女性的，青春期抑制剂会限制或暂停乳房发育，减缓嗓音变尖可能使月经暂停等。青春期抑制剂的安全之处在于其效果是可逆的，当停止服用后，二次性征会重新开始发育。
具体治疗方案及疗程要经过专业诊断与评估，当性别探索者仍处于青春期发育阶段，完全了解青春期抑制治疗的效果与风险，预估当前的状态通过该治疗能够获取更大收益，也能承受相关可能风险，并且身体条件亦满足治疗要求，可以到专业团队进行该治疗。
03
青春期后期，或者成年跨性别者，如果经历过充分的自我探索，已通过生活方式调整，例如服饰、妆发等性别表达上做出调整后，依然对自己身体感到持续不适——
可以在精神科或心理科评估后
考虑开启「激素治疗」
当青春期性发育完成或接近完成后，常出现期望的性别表达与身体之间存在显著且持续的不一致，个体往往产生进行“过渡”的愿望，使身体尽可能多地按照其愿望与所体验的性别一致，从而可以按照期望的性别表达进行生活及被社会接纳。
对于已有精神科或心理科医生的相关就诊记录（如“易性症”“性别焦虑”“性别不认同”“性别烦躁”等），明确的、自发的希望改变自身性征的跨性别者，可以考虑性别肯定的激素治疗。合理的激素治疗可以帮助跨性别者探索和接纳自我，帮助改善心理健康。
图源：电影《女孩》
激素治疗作用包括：
抑制自身原有的性激素的分泌或作用
替代认同性别的性激素以维持基础的性激素水平。
跨性别女性的激素治疗，可以帮助减少男性第二性征，促进和维持女性第二性征表达，模拟体验女性的生理状态。跨性别男性的激素治疗则是帮助减弱女性第二性征表达，促进和维持男性第二性征表达，模拟体验男性的生理状态。
需要注意，与青春期抑制治疗不同的是，某些激素治疗的效果有可能不可逆，并且长期治疗亦存在一些并发症风险，选择激素治疗的跨性别者要对治疗的效果和风险充分了解，完善治疗前检查，明确没有禁忌情况后启动，并且在治疗过程中能按要求定期体检复查。重点提醒：为了身心安全，切勿私自用药。
04
如果激素治疗带来的改变未能实现自我接纳，或有明确改变性别身份的需求——
可以选择适宜的
「性别肯定手术」项目
一些跨性别者仅通过激素治疗、心理支持、易装、化妆、微整形等方式便可以减轻性别烦躁。但以上治疗并不能改善所有问题，例如跨性别男性的乳房并不能通过雄激素治疗缩小，又或者跨性别女性亦无法通过非手术方式忽略外生殖器的存在等；又或者，ta们希望在国内合法实现身份性别的变更，那最终，性别肯定手术成为一种可选择的方式。
同时，性别肯定手术能够更好的帮助跨性别者应对医疗就诊、卫生间使用、住宿等具体生活场景，同时帮助跨性别者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状态。所以我们应意识到，
别肯定手术不同于普通的整形美容类手术，是一种自信的实现身份认同、科学有效的医疗技术手段。
性别肯定手术涉及一系列项目，包括生殖器的切除与重建、乳房手术、面部手术、躯干形体手术等，这些项目的施行，没有强制的固定顺序，完全可以根据自我探索和人生规划的结果，选择适宜自身当前条件的项目进行。同样，选择之前需要充分了解该项目的目的、效果以及可能风险。
图源：电影《双面劳伦斯》
要注意的是，性别肯定手术中生殖器切除项目，是不可逆的破坏性手术，术后生育能力将永久丧失，并且失去内源性性激素分泌功能，需要终生补充外源性性激素，一旦施行无法回头。
故手术前必须做好充分准备，除了满足国家规定的文件材料（三级医院精神科或心理科诊断证明、本人申请书及个人情况简介、直系亲属知情同意并公证、当地公安无犯罪记录、未婚证明、身份证户口本等）以外。还必须对认同性别的选择已有足够稳定的信念，对手术可能产生的风险及社会身份转变后可能面临的挑战有充分认识和应对策略，以免因准备不足而出现术后后悔的情绪。
05
如果已经接受性腺切除手术——
则需要药物维持
术后基础的性激素水平
激素治疗并非性别肯定手术的必要条件，但在性腺（卵巢或睾丸）切除手术之后，内源性激素分泌量大幅降低，而性激素对于人体多项生理功能具有非常重要的调节作用。故若无医学上的禁忌症，宜长期补充外源性性激素。
药物剂量或需要随着年龄等因素进行调整，切勿脱离医生意见，擅自改动医生指导的用药方案（包括药物种类、剂量和给药途径），更不要私自停药。
06
在开启激素治疗或接受性别肯定手术前，如仍希望拥有生育的可能性——
可以进行「生育力保存」
跨性别激素治疗可能影响跨性别者的生育能力，长期应用后即使停用，亦有可能无法恢复。而接受生殖器切除手术，会让个体完全丧失生育能力。通常跨性别者在寻求治疗时还较为年轻，未来可能存在生育意愿，因此开始任何治疗前，均建议考虑保留生育力问题。
有意愿的跨性别者可前往有资质的生殖医学中心进行生育力保留。跨性别女性可以考虑冻存精子。跨性别男性可以考虑冻存卵母细胞或胚胎，不过我国目前并未允许未婚或非肿瘤等疾病的女性进行生育力保存，对跨性别男性来说，生育力保存在法律上有一定难度。
07
如果你已经在日常生活中以认同的性别来表达自己，但声音仍让你感到困扰或不自在——
可以考虑「嗓音训练」
声音是日常社交汇总重要的识别性别的因素之一，因此跨性别者通常还有寻求嗓音改变的需求，以实现符合自身期望的性别认同。
喉部有用丰富的雄性激素受体，在雄性激素的影响下，喉部的结构会受到改变，声带会变厚变长，从而降低声调。因此大部分跨性别男性，在经历一段时间的激素治疗后，音调可显著降低。若仍未达到满意的效果，可考虑寻求声音相关的医疗。跨性别女性即使在经历激素治疗后，其声调往往也不会有明显改变，因此，部分跨性别女性通常会进一步选择声带手术或嗓音训练。
图源：电影《丹麦女孩》
须注意的是，现有的声带手术技术都以改变基频为目标，手术本身存在一定风险，效果也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且术后仍需一定的训练干预，因此比起手术，嗓音训练往往是跨性别者改善声音的首选方案。
嗓音训练也称言语治疗、行为学治疗，跨性别人群在经历性别身份转变的过程中往往会经历一个改变声音的自我探索，缺乏专业人士帮助的盲目练习可能会增加声带损伤的风险。建议跨性别者在专业人士（嗓音训练师、喉科医生）的帮助下更安全高效地改变自己的声音。
08
如果你希望外貌更加贴近你的性别认同，尤其在社交、职场或公共环境中渴望被正确性别识别——
可以在专业医生评估后
考虑面部女性化/男性化手术
乳房手术、喉结手术、胡须种植术
激光脱毛以及其他整形外科手术
外貌毕竟是社会互动中最直观的性别信号。
对于许多跨性别者来说，即便已经通过激素治疗调整了性征，但仍希望在面部、毛发、乳房等方面增强性别认同与外貌之间的一致性，以提高生活质量和社交安全感，则可选择面部女性化/男性化手术以及更多整形外科手术（乳房切除/隆乳术、喉结手术、胡须种植/激光脱毛等），选择哪些项目以及顺序，可根据跨性别者具体需求进行个性化选择。
做了乳房切除手术后的影星艾略特·佩吉
这些整形外科手术项目是跨性别性别表达支持的重要一环，虽然它们不是性别认同的前提，但的确能帮助很多跨性别者提升自信、减少焦虑、改善人际互动的体验。
医学支持从来不是塑造“正确的”样子，性别表达相关的整形手术也不是为了迎合审美，而是为了减少错性别（misgendering）带来的心理痛苦和社会风险。当外貌与性别认同越一致，跨性别者在求学、就业、交友、公共场域的安全感和舒适感就越高。
写在最后
性别探索的旅途或许漫长而曲折，但你不是孤身一人。
在这条特别的路上，医学并不仅仅是冰冷的技术，更能够带来全生命周期的支持，帮助您或您的孩子认清自己，接纳自己，以最合适的节奏走向想成为自己想要的模样。
粉蓝指南始终坚信，每一种性别身份都值得被理解与尊重。这只是我们科普跨性别医学的开始。
如果你有更多的问题，或需要具体医学帮助，可以添加团队助手咨询：
我们会持续陪伴你及家人走下去。
本文审阅专家
潘柏林
北医三院成形外科主任医师
性别综合医疗负责人
参考资料：
《走出性别困境》，潘柏林
跨性别医疗照护手册，2022年版
跨性别和多元性别人群健康照护指南，第八版，WPA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