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人类之主》这本书早先已经有前辈翻译过,发表在贴吧和NGA上。不过在贴吧收藏过的老哥们大概知道早先的版本已经被删的七七八八了。前半段几乎全军覆没,后来填坑的翻译贴也被删得只剩下第九段之后的内容。后来入坑的新人,包括UP主自己几乎都找不到完整的中译本。本文根据《人类之主》的原文重新翻译,希望这本对了解战锤宇宙极其重要的书能够保存下来。新人翻译UP,对这行比较生疏,遣词造句、语义理解可能有不到位或错漏的地方,还请各位翻译庭老前辈和观众老爷们多多包涵,谢谢大家!)
这是一个传奇的时代。
银河熊熊燃烧。皇帝对人类未来最伟大的构想已经化为泡影。他最爱的儿子,荷鲁斯,背弃了皇帝之光,转而对混沌效忠。
他的军队,无可匹敌的星际战士,纷纷卷入了这场血腥的内战。曾经,这些强大的战士如兄弟一般并肩作战,保护着银河并将人类带回到皇帝的光辉下。而如今他们则反目成仇。
有些战士仍然保持着对皇帝的忠诚,而另一些则投入了战帅麾下。率领着这些雄壮军团的是它们各自的基因原体。出类拔萃,超乎凡人,他们是皇帝基因工程的无匹成就。当他们投身于针对彼此的战争时,鹿死谁手便难以预料。
一个个世界在燃烧。在伊斯塔万V,战帅打出了凶残的一击,三个忠诚的军团几近覆灭。战争已然开始,它带来的战火将吞没所有人类。谎言和背叛代替了荣誉和高尚,刺客藏身于每一片阴影中。大军在集结,每一个人都必须选择阵营,否则将面临死亡。
荷鲁斯集结大军,向泰拉倾泻他的怒火。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皇帝等待着他叛逆的子嗣攻来。但他真正的敌人是混沌,这支原初的力量渴求奴役人类,以满足它的邪欲。
无辜者的尖叫,正义者的呼号与黑暗诸神的残忍笑声交织。一旦皇帝战败,痛苦和灾难便将席卷所有人。
知识和启蒙的时代已经结束,黑暗年代来临了。
登场人物
帝国方领袖
皇帝,人类之主
马尔卡多,帝国摄政,泰拉至高领主
罗格·多恩,帝国之拳军团基因原体,泰拉守护者
红魔马格努斯,千子军团基因原体,普罗斯佩罗之主
科嘉·祖,奥坦平原部长
禁军军团,“万夫团”
康斯坦丁·瓦尔多,禁军元帅
萨吉塔琉斯·马拉克,盾卫营老兵
拉·恩底弥翁,禁军保民官
戴克里先·科洛斯,盾卫营首座
斩马刀·拉文纳,雷击营首座
海亚瑞克·奥斯提纳斯,摩托营老兵
寂静修女会
杰内提亚·科勒,寂静修女会指挥
凯瑞亚·卡斯瑞恩,警戒修女,铁狐小队
马雷·约尔,警戒修女,火龙小队
墨尔波马雷,“无魂女王”的代言人
文罗尼卡·苏拉斯,黑船女士
火星机械教
扎格瑞斯·凯恩,流亡的神圣火星铸造将军
特瑞门加·迪亚达雷,铸造代理
掌院,戒律仲裁者
伊欧索斯,万夫团铸甲师
阿坎·兰德,技术考古学家
萨皮恩,人造猴
希耶罗马,统御贤者,源还修会
阿尔法-柔-25,护教军刺客
尼休姆·阿尔瓦雷克,火蜂军团,“警戒之光”机长
恩基尔·墨洛瓦,火蜂军团,“黑色天穹”机长
其他部队
巴尔的泽丰,大远征部队留守战士
贾娅·达卡斯,维利迪翁家族的女爵,高岩城主
德文兰·赛维克,廷臣,维利迪翁家族的侍臣
利拉纳·拉萨兰克,廷臣,维利迪翁家族的侍臣
托罗赖克,首席圣物保管员
其他人员
斯克伊阿,通灵者
序章
信使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暴风雨》
语出自古地球时代的异端女巫西科拉克丝
“父亲。”
咆哮的警铃声中,他低语着这个词。警告灯的电弧在过载的发电机、死去的男女和其他未被波及的机械中闪烁。他的存在是一种违逆,是对这至高神圣之地的亵渎,然而这迷混的重负也令他寸步难移。他身为半神的一生中从未体会过的虚弱如今充斥着他烈火环绕的形体。
他面前的洞穴是一个可称诗意狂想的实验室。透过燃烧的双眼,他望向一个恍如神明大脑的空间,一座机械构成的城市,咆哮的、由如同人类大脑突触一般的电缆构成的神域。位于核心的是一个黄金打造的王座,它曾经在这冰冷地静候,现在则闪烁着甚至能灼伤燃烧火眼的乙炔焰光。
他感受到身后追来的热量,随着他激愤的唤醒,亚空间掠食者的潮水涌入隧道的防护阵列。它们尖嚎,狂笑,成群冲来,如同最可怕的风暴或岩浆浪潮般势不可挡。
他明白了他造成的恶果。
是他将它们引来此处。最强大的存在,足以打破帝国地宫的最后一道屏障,如今为它们铺平了一路坦途。他想要发出的警告从他的嘴边滑回。
警笛在一刻不停地尖啸。万夫团的勇士们,身着金甲以圆阵环绕着他们的君王,呼喊着朝上开火。他们释放的枪弹和怒火在他参天的身躯上消失于无形。甚至连禁军也无法认出他。他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康斯坦丁·瓦尔多、拉·恩底弥翁、阿蒙·陶罗马其安——但他们却向他举起了禁军长矛喷吐火力。拥有着哲学家的灵魂和不破的忠诚,这些杰出的战士寻求他的死亡。
他的父亲矗立在风暴的中心,抬眼向他望来,看着这个人类末日的燃烧信使。大厅中的每一个人——尚未被烧死或在刺耳声浪中逃离的奴隶、工人、科学家——像他们的君主一样仰望。这灼热的躯体是他们很多人最后看到的东西——强光永远夺走了他们的双眼。
皇帝紧盯着他——他的儿子、他的造物——那双眼见证了无数恒星和文明的陨落。
“马格努斯,”他说。
“父亲。”这燃烧的痛苦化身喘息着回应。
第一章
马格努斯的愚昧
第一宗谋杀
干旱
饥饿
久远的时代,两个男人尖嚎着,杀手和被害者的叫声交织。在这最为古老的年代,人们仍在畏惧火焰,向伪神们祈祷着日出。对一个兄弟的谋杀是此时最为阴暗的罪行。
杀手的脸上溅满了鲜血,如同他紧握的长矛和深埋在他兄弟躯体里的刺尖。创痛酷烈,鲜血喷溅——他尝到了兄弟的血液,感受到了他皮肤上液体残留的热量,尚未被发现的金属和海洋的味道。无数条生命如同热盐刺激着他的舌头,这个男人令人难以置信地意识到了——
他做下了第一宗谋杀。
人类——在进化道路上经历了爬行类到哺乳类千种形态——总是在为生存搏杀。即使只是一群佝偻的猿猴和粗野的原人,他们也一遍又一遍地,用石头、牙齿和拳头发动无足轻重却惨烈的大战。
然而他仍是第一个。他不是第一个仇恨和杀死同类的人。他是第一个冷血杀手,第一个谋杀犯。
他濒死的兄弟竭力将手伸向他,肮脏的指尖刮擦着他的皮肤。他想要什么?寻求怜悯或复仇?男人并不知道,在盛怒中也并不在乎。木制的长矛在血肉和碎骨中埋得更深了。兄弟在尖叫,杀手在咆哮。
第一宗谋杀的凶手的嚎叫穿过了界域的薄纱,在现实和超现实之间回荡。
等候在亚空间中的那个存在,将是人类永远的梦魇。
帷幕之后,那嚎叫在多元宇宙中狂暴回荡,具备了疯狂的形体。在物质宇宙中构筑一切的冷酷物理法则在这里苍白无力——在这里,一切的规律都是谎言。在这里,即使是时间也归于虚无。
在永恒的风暴中,它下坠、碰撞、溶解和重塑。一声从未被嚎出过的尖叫,它刺穿了尖啸鬼魂的燃烧躯壳,融合了那些迷失灵魂的痛苦,从一种两万六千年前就被人类治愈的疾病中切入。
成形在继续,继续……不断的继续。与那些尚未发生、从未发生的时刻相冲,与那些最早的——早至地球生物第一次使用鳃和肺呼吸——的时刻相磨。
帷幕之后,何时何刻毫无意义,伴着永不停歇的变化的恶意潮汐,这里只有现在,永恒的现在。
恶意的黑暗中存在着光,这感知的光芒也引来了黑暗,只需被它周遭的力量一触,这光便闪烁、尖叫并最终溶解。虚无中凭空出现的尖牙利爪粉碎了一切梦境和记忆。
那些是从未被任何人类说出和想到的憎恨之语,它在其中坠落。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一个尚未航行于星辰的濒死文明,在几千年前将它原始的建筑铲为尘土。
在它诞生的喘息声中,那嚎叫先化为虚无,然后又变为狂怒和烈火。它的化身是一段燃烧的记忆,一段断续的低语,一句血腥的预言。
最终,一个名字诞生了。无论是它们已经消亡还是依然存在,这个名字在任何物种的任何语言中都没有任何意义。即将死去的人的最后一点思维,他们的灵魂穿过界域时那稀有而可怕的一刻才能赋予它意义。
一个造物,一头恶魔,诞生于一个奸诈的时刻,一个背叛的灵魂和他冰冷的愤怒。它的名字即代表它本身:第一宗谋杀及紧随其后的死亡。
在它亚空间中的呼啸旅程中,所有生者和死者,所有已生和未生之人类的思维都被它一一触及。在这原初和紧密的接触中,这头恶魔和这个种族所有的男人、女人和孩子紧密纠缠,深入骨髓——他们甚至对它一无所知。
数以十亿计的人类自它诞生的一刻,便被他的毒手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大梦未醒。
数以十万计的人们惊醒,无数的人,从无数的世界,望向他们泥棚、宫殿、住宅楼房和其他无数建筑中的黑暗。
但只有一个人,一个曾沉寂于泰拉上的人,觉醒,并化身为了一把武器。
她的手指一寸寸地划过冰凉的丝绸,直到抓住了一把熟悉的象牙枪柄。阴影中,某种机械的鸣叫,如同一首低沉的歌谣,在她的房间轻响。
“放下武器,”杀手的声音传来,“人们称颂你的智慧,祖部长。我希望这种无谓的尝试不会发生。”
部长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她并没有放开枪柄。冷汗暴起,她的手仿佛粘在了枪上。
他怎么会在这?她的侍卫去哪了?整个宫殿的勇士在下方守卫,武装到了牙齿,收到的酬金数额远远高于她政敌的许诺。他们都在哪里?她的家人又在什么地方?
那该死的警报怎么还不响?
“站起来,部长,”相对人类来说,这声音太过低沉,不含任何人具有的情感。如果雕塑会说话,话音一定和这刺客一模一样。“相信你明白,如果我在这,你已经死了。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她缓缓站起,仍没有放下手中的枪。“听着,”她对那个阴影中的金色轮廓说。
“谈判同样毫无意义,”杀手向她声明。
“但……”
“现在开始。”
她的愤怒被点燃,她感觉到了她冷酷的表情和被火气激起的余勇。“我没有向你乞求。”她冷冰冰地说。
“那我为此道歉。”人影一动不动。
“我的侍卫呢?”
“你知道我是谁,祖部长。你可以选择独自死去,或者反抗直到我杀死这座宫殿里的每一个活人。”
我的孩子。这想法涌了出来,带着痛心和愤怒。
“我的孩子。”她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
“年龄已满,他应当去侍奉皇帝了。”
科嘉·祖拿枪的手在颤抖。
“不,”她痛恨自己嗓音中的颤抖,“他才四岁。不,求求你,别让他加入军团。”
“对于军团来说他太年轻了。另一种命运在等待着他,部长。”
她感到全身冰凉,她的眼睛同时在不断适应。落日的余晖中,她能辨别出他华丽盔甲模糊的轮廓。装饰着花纹的金甲,发出机械的低吟。手中的长矛瞄准着她。手臂般长的矛刃上安装着一把巨大的爆弹枪,外面缠裹着一层金属网。
这些并没有使她惊讶。令她吃惊的是这个杀手卸去了头盔,露出了曾为人类的面容。
“我从未见过你们中任何一个这样做,”她说。“我甚至不确定你们还有面部。”
“现在你知道了。”
科嘉·祖看着那个刺客,他的头微微一偏,机械的微鸣从那无价金甲的护颈中传出。不管这残暴之人的主子通过何种基因干预强化他的智力和雄躯,他的诞生之地无法掩饰。他曾是人类,曾经是。一道道战疤覆盖着可能是来自阿尔比亚地区的人种特征。
“至少让我知道取我性命之人的名字。”
他迟疑了一下,她甚至一度相信自己问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然而他目光坚定。
“我的名字是康斯坦丁·瓦尔多。”
“康斯坦丁,”她缓缓地重复。她对旧地球时代的神话了如指掌,常常在演讲中加以引用。这总是能极大激励她手下那些没有信仰,没有希望的渣滓。部长笑了,不再在意她的孩子将面临怎样的折磨,以及她本人即将迎来的死亡。她张牙咧嘴,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我死在一个与古代君主同名的人手上。”
“或许是吧。还有什么遗言吗,我保证能使其上达天听。”
科嘉·祖弯了弯下唇,“皇帝。多么令人恶心的头衔。”
“他是这个星球的统一者,这个种族的统治者。这个头衔恰如其分。”
她露出牙齿,挂着一副挑衅般的丑陋微笑。“你真的知道你在侍奉什么样的生物吗?”
“当然。”漆黑双目紧紧盯着。“你呢?”
“‘人类之主’。”她摇了摇头,生出一种令她好笑的正义感。“他甚至算不上人类。”
“祖部长。”金甲战士语带警告,但她忽略了。
“他有过呼吸吗?”她喝问。“告诉我,禁军。你听见过他呼吸吗?他只是一件古老长夜留下的遗物,一件失控的武器,如今猖獗作妖。”
瓦尔多眨了一下眼,这是她到现在为止第一次见到。这种罕见的人类表情令人紧张——她甚至觉得如此不真实,仿佛这表情绝不应当出现于他泥塑木雕的脸上。
“泰拉,”他说,“是一个干旱的星球。”
她当然明白。她深知能置她于死地的每一项罪行,但这个却出乎她的意料。
一阵呕吐般的大笑冲破她的喉咙,“哈,你这可悲的奴才,”她几乎无法控制脸上病态的笑容。
“其他世界也同样苦于旱灾,”这金色杀手的双眼含着非人的平静,其后闪耀着的智慧让它们看起来更加令人不适。“然而它们中没有一个如此饱受战争创伤,也没享有人类摇篮的远扬美名。这个星球是大远征搏动的心脏,部长。你可知道有多少男人、女人和孩子如今在向这里艰难跋涉——回到人类发源的故土?你可知道有多少朝圣者渴求看上这个星球哪怕一眼?你可知道有多少难民在逃离他们曾被长夜所阻隔,如今逐渐崩溃的家园世界?现如今人们把泰拉上未被定居的一寸寸土地称为新生帝国最为昂贵的商品。但我们都知道并不尽然,不是吗?有一样东西远比这这珍贵稀有。”
她聆听着他的每一句话,缓慢而平静地呼吸,手中的枪又被攥紧了几分。即使她知道她死期已至,即使她明白自己永远没有机会举起手枪,生存本能也依然在尝试控制着她的躯体,以驱使她挣扎求生。
“我所做的一切,”她说,“都是为了我的人民。”
“那你今天也将为他们而死。”他的语气中不带恶意。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你其他的那些叛逆行为入不了圣上的法眼。比如你进行的大清洗,关于禁忌血肉造物的交易,你在加满尼克平原地下仓库中藏匿的基因工程样本。你那抵抗组织从未对神圣帝国造成哪怕一丝威胁,你的变节行为也不值一提。用你那机器抽干最后一片海洋,这罪行才最终招致你的死刑判决。”
“所以罪名是偷水?”她更想笑了,但感受绝不愉悦。那狂笑在她的血管里蜿蜒,寻求着释放。“致我死命的罪行就是个,偷水?”
“我很高兴你能正确认识眼下的情况,祖部长。”伴随着奇特的礼貌和金甲的鸣响,他再一次偏了偏头。“再见。”
“等等。我的孩子呢?你们要把他怎样?”
“他将会披金甲,执利刃,承担世间最为沉重的使命。”
祖咽了咽喉咙,鸡皮疙瘩窜了上来,“他会活下来吗?”
金人点了点头。“只要他足够强大。”
一瞬间内,她的颤抖平息了。恐惧离她而去,只留下解脱和希望,以及在它们之中的赤裸裸的蔑视。她闭上了双眼。
“那他一定会活下来。”她说。
一声沉闷而颇具冲击力的枪响,她倒在地上,溺于自己的血液,不停地呛咳。压力在减轻,热量在流失,世界在变暗,最终一切都归于仁慈的虚无。
至少对她来说,一片虚无。
第一宗谋杀的回响用利爪从亚空间的子宫中撕开一条尖啸的通道。在宇宙表面割开一条伤口,如同给自己接生一般,用尽全力打破现实的屏障。刚一从哺育了它的灵魂之海中脱出,它的身躯便开始战栗和蒸发。现实立即开始啃噬它的血肉,折磨这头本不该存在于此的野兽。
它爬升,舒展着它的肢体和感知,抖落伴随着它的降生生成的光滑湿润的火焰。
它感到饥饿。
它开始狩猎。
依本性行事,它独自在太阳照耀不到的阴冷界域开始猎杀,忽略了那些比他弱小的,充满嫉妒、愤怒和恐惧的同类。它不需要同伴,即使有些与它有着相似的诞生过程。想到它们——它现在已经具有进行各种思考的智能——只不过是它虚弱的映像。它们的存在,折磨他们的虚弱,对它来说比“一文不值”更加不值一提。
假如一个帝国学者能剖开这恶魔的头骨,并且里面有着可以称之为脑并提供答案的东西时,他将发现这种生物的感知是多么的敏锐和精密。在自然界,猎手追踪着猎物的行迹或血腥味,但恶魔不会理会这些可悲的气味、图像和声音。它并不留意于猎物粗糙的生理结构,它只追踪它们的灵魂之光。
这怪物在广阔的隧道和隔间中潜行,留下的足迹腐化了构成这超自然领域的奥术材料。它没有任何武器。倘若它需要一柄利刃或钝器,它会直接从自己的本体中将其塑造出来,并用它们撕碎受害者脆弱的躯体,饱餐它们的生命。它只依靠自己的力量和趾爪,除了那些最为棘手的猎物,对付剩下的已经是绰绰有余。只有当它化为另一种形态,在另一个世界进行另一场狩猎时,它们才可能幸存。
它沿着隧道壁滑行,向外部探出它不可思议的感知。恶魔聆听着周遭的灵魂之歌,人类情感的交响仿佛塞壬的吟唱。灾厄就在这里,就在这某个地方,和他金色的子嗣一道。恶魔会找到他们,从自身仇恨中锻造出武器来将他们撕碎。
这造物悸动的直觉探知到了猎物的存在,指引着它向西行进。
在它爬行的过程中,有时候隧道大得连它的感官都无法准确把握,一片近似虚无的巨大空旷。这个领域有着深及膝下的金色迷雾,恶魔在其中前行,留下一道雾迹。它的肌肉在波动和固化,最后结痂为一片闪亮的利刃。
生命的存在刺激着它的感官,这生物停顿,转向,滚烫如岩浆般的唾液在它的齿间流下。它像箭一般射出,寂静无声,风驰电掣。
一个警戒机仆侦测到了它的接近。AL-141-0-CVI-55-(0023)十五年前就从一个女人被改造为一个机奴,代码序号代替了她不再被记得的名字。在一场反饥饿暴动中她被铸造监工改造。现在她将自己脑袋里还剩下的部分转向观测阵列。
“侦测中。”AL-141-0-CVI-55-(0023)大声播报。
这讯号唤醒了她周遭的机仆。这些改造人,带着他们被赐予的可怜恩典向这边靠近。巨大的武器被举起,浑浊的双眼在视镜中对焦。枪口和侦测阵列射出细细的追踪光束。
他们只经过初级改造,以便担任哨兵的职责。他们留意到通联网络中有不少信号已经归于沉寂。他们简单的知觉判断出这些同僚已经被摧毁。
恶魔对机仆之类的东西一无所知。它不了解肺切除手术,对罪犯大脑认知部分的切除术或者用单任务逻辑引擎代替思维大脑之类的东西。它只知道狩猎场上这些残缺的灵魂有着仍然有着血肉。它只要鲜血飞溅,其他都不重要。
它缓缓靠近,感受到了他们如同钟表一般简单的机器思维。它嗅到了亚空间中他们枪炮的气味——这不是指什么油漆味或者电磁线圈,而是来自武器本身,毁灭机械本身的机魂。它们轻轻触动着恶魔的大脑。这野兽只在意如何泼溅血液,收割生命。它了解自己的本质——以太血液,物理肉体和残忍利刃组成的怪物。
“侦测中,”AL-141-0-CVI-55-(0023)再一次播报。其他三个机仆也跟着重复,略有些不同步。通过脊柱改造,她的头大角度扭转,搜寻并尝试摧毁。她迟钝的意识开始处理探测到的数据,这就足够了。“锁定中。”她播放。
“锁定中,”三个人重复,还是没有同步,他们颅骨中的探测器过了一会也开始锁定那个接近的生物。
AL-141-0-CVI-55-(0023)将她萎缩大脑的处理进程分割为两个子程序。一个将三拍的白噪声脉冲信号传入了尚未关闭的通联网络,向她的主人汇报增大的威胁;另一个则将她的腿支撑于隧道不可视的地面。右臂上巨大的爆弹枪闷响了两次,目的明确。枪械的弹链叮叮当当,一直延伸到她身后笨重的背包上。
那恶魔——依然只是她侦测范围外游荡的模糊的残影——左倾32度闪过了建筑废墟。机仆的机械关节转动,重爆弹枪开火。它断续地嚎叫,癫狂的力量摇撼着她的身体。一秒半后她粗糙的缓冲器介入保持平稳瞄准。破碎的牙齿伴着牙龈的鲜血从她嘴里流出,但她不觉得痛,她的疼痛感知神经早已被剥离。
其他的机仆紧跟她的信号,固定双腿释放出毁灭性的齐射。四个机仆都没有记录到精确击杀,只在颅骨的思维核心中记录下了射失情况。
目标丢失,武器停转,依然没有击杀记录。
“执行猎——歼子程序” AL-141-0-CVI-55-(0023)发出声音。她向前走去,鸟卜仪调频,集中搜寻以确定受伤的目标。即使她迟钝的大脑也能发现这过程中的异常。她的目标计算中显示应当有介于29到44发之间的.998大口径子弹击中了目标。没有任何活物能逃过,更别说窜入其他藏身处了。AL-141-0-CVI-55-(0023)将这个异常的细节汇报给了她的主人。
她再也没能收到回复。非自然的肌肉只一动,恶魔便从她侦测阵列的盲区飞出。以太骨刃深埋入她的躯干,粉碎了代替她器官的每一个逻辑引擎,摧毁了她仅存的肺——它奇迹般地幸免于十多年来的机械改造。
“发现目标。”机仆尝试着说。鲜血和破碎的牙齿从唇间流出,顺着杀死她的爪子蜿蜒。她那饱受折磨的原始处理程序无法了解自己的主武器为何哑火。她缺乏自检程序,在受刑后也被化学手段重塑了神经,因此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爆弹枪轰鸣,但恶魔没有听觉,对它来说这一切是完全的寂静。三次呼吸之间,这怪物的爪子扯碎充满了机油的肌肉,骨趾穿透易碎的护甲,深深地插入其下脆弱的肌体。
对于人类的心脏来说,这些血液肮脏而难以适应,充满了生化学工程的污染,但这对恶魔来说无关紧要。它具备着杀戮的直觉,采用不同的外形和化身,直到它找到合适的躯壳,让这云雾缭绕的隧道血流成河。
两台被击倒的机仆无声无力,在濒死时刻依然用尽全力试图履行职责。在地上,即使在迷雾中失去了一半躯体,领头机仆的残躯和头部依然奇迹般地存活了——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两分钟。除了受损维生器官带来的极度痛苦,她只能感受到那摧毁她的生物的不断接近。
“发现目标,”尽管没了可用的肺和大部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依然试图通过通联网络警告她的主人。她逐渐失灵的认知核心听到并记录的最后一件事,是那生物在啃食他同伴的肉体。
那拥有着非常理、无尽的饥饿的怪兽,展开它巨大的双翼,其上满布疼痛的裂隙和破烂的筋腱。机奴浸透了化学品的血液味同嚼蜡,令它很快失去了兴趣。饥饿继续驱动着这生物的行动。
带着远远没被满足的餮欲,它极度渴求新鲜的灵魂和血肉,而不是这些半人类劣质的肢体。嗜血和杀欲驱使着第一宗谋杀的产物将其非人的知觉投向曾经的死城——近几年它已被新居民所占领。
有时候,选好杀戮的处所也是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