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仙对着药炉打了个哈欠,眼尾泛出一丝红。永琳新研制的药品要守着火候熬足三个时辰,窗外的月色已经浸得竹林发蓝,她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咚。”
窗棂被轻叩了一声,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忽略的存在感。铃仙吓了一跳,转身时撞翻了身后的药碾子,木轮在地上滚出半圈,停在一席黑袍边。
纯狐就站在窗下,月辉落她肩头,把红色衣袍染得发暗。她没进房,只微微扬着下巴,目光扫过铃仙眼下的青黑,语气平平:“熬了多久?”
铃仙下意识地拢了拢兔耳,耳朵尖有点发烫:“纯、纯狐,你怎么……”
“过来。”
纯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有股引力。铃仙愣了愣,脚已经先一步挪过去,到了窗边才后知后觉地停住——两人离得太近了,她能闻到纯狐袖摆里飘出的、淡淡的桂花糕甜香。
“伸手。”
又是命令式的短句。铃仙犹豫了半秒,还是乖乖伸出手。掌心突然被塞进个温热的纸包,触感软乎乎的,甜香更浓了些。
“人间之里新出炉的桂花糕,”纯狐看着她发怔的样子,眉梢挑了下,“八意永琳克扣你的点心?”
“不是的!师匠没有……”铃仙慌忙摆手,指尖不小心蹭到纯狐的手背,像触到暖玉,赶紧缩了回去,“只是、只是忙着熬药,忘了时辰。”
纯狐没接话,视线落回药炉上,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声里飘出微苦的药味。她忽然抬手,指尖在窗台上敲了敲,节奏沉稳:“药炉我看着,你去旁边吃。”
“啊?可是……”
“要么现在吃,”纯狐打断她,语气里带了点不容置喙的笃定,“要么我去让八意永琳自己来守。”
这话听着带点横,却没什么戾气,反而带了一丝温柔。铃仙捏着纸包的手指紧了紧,低头看见纯狐的手已经搭在窗沿上,指节分明,显然是认真的。她咬了咬唇,终是没再反驳,捧着纸包退到旁边的矮凳上。
桂花糕的甜香混着药味漫开来,意外地不冲突。铃仙小口咬着,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纯狐——她就那么站在窗边,红袍的影子投在药炉上,一动不动,只有偶尔抬手拨弄一下炉灰的动作,衬得月光都静了些。
吃到第三块时,铃仙忽然想起前几日在竹林里崴了脚,也是这样,纯狐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直接蹲下来替她揉脚踝,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却让那阵刺痛消得飞快。
“愣着做什么?”纯狐的声音突然飘过来,“噎着了?”
铃仙猛地回神,发现糕渣沾在了嘴角,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被一只手先一步按住。纯狐的指腹带着点凉意,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动作快得像错觉。
“笨。”
一个字,没什么情绪,却让铃仙的耳朵“唰”地竖成了两根红萝卜。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纸包里,听见纯狐低低地笑了一声,像风吹过挂在檐角的铜铃,清清爽爽的。
药香渐渐浓起来,纯狐忽然说:“明晚这个时辰,我还来。”
铃仙咬着糕的动作一顿。
“带两碟你爱吃的胡萝卜,”纯狐的声音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笃定,“我听说永远亭的点心,总是你一个人备着。”
铃仙没应声,只觉得嘴里的桂花糕甜得发腻,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半拍。窗外的月光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像纯狐刚才碰过她唇角的指尖。
她偷偷抬眼,看见纯狐正望着药炉,黑袍的一角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忽然觉得,这三个时辰的药,好像也没那么难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