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碧大舅舅独家:《孤岛惊魂5》伊甸之门圣经译本(上)

前言的前言的前言:

故事发生在2018年2月27日,有关注陆夫人的粉丝和观众就知道2月底我亲自前往法国巴黎掏育碧老....不是,是前往法国育碧参加孤岛惊魂5的首次媒体试玩会,那个试玩会有视频——av20500527——内容就不多说了,不过很羡慕美国的YOUTUBER,去巴黎轻松多了,我飞了十二个小时T-T。

其实法棍不像大家说的那么硬,我敲钉子一下就破了


这里要说的是,在试玩会结束后,门口的工作人员依照惯例给我发了纪念品,一本看起来完全没啥用的黑皮笔记本,上印着《约瑟夫的圣经》(THE BOOK OF JOSEPH全大写)。

这就是本次文章的主角


本以为跟平日去的游戏展会没什么不同,就是个做做外皮样子的破笔记本,打开里面有格子给你写东西,不是白纸就不错了,结果打开一看我惊到了——真他哔的是一本圣经!

这玩意还带插画的=-=


只可惜的是因为语种问题,这个只有英文版本,所以,翻译之魂发作的陆夫人我就想... ...但自从开始提高视频后期质量后,我的个人时间真的越来越少,所以只能拜托工作组的小伙伴翻译了=-=。

前言的前言:

不过因为文本量的关系,这个必须分成3次发,分别是上半部圣经,下半部圣经和圣经英文原版。还望大家见谅

最后:

翻译:学究翻译组

校对:学究翻译组 神奇陆夫人



《约瑟夫的圣经》

上半部



约瑟夫·席德,于美国蒙大拿州希望郡

创立“伊甸之门”计划

 

前言

 

信使常因递送坏消息而受到抨击。

你会听到很多关于我的事情:

他们说我满口胡言、招摇撞骗、故弄玄虚、疯疯癫癫,

更有甚者,说我是个杀人如麻的恶棍。

人们会告诉你他们所认为的一切,

因为我是坏消息的递送者,

因为我是使。


是我,警告你们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是我,召集被选中的人们,建立全新的世界。

如果想生存,就必须罔顾诋毁。

你必须相信我。

你必须追随我。

 

                             ——约瑟夫·席德



“给打击你的人以祝福;给伤害你的人以感激。

因为正是这些苦难指引你们来到我的身边。”

 ——伊甸教教义

 

如果有人在六月的那个下午经过席德家门前那条年久失修的路,并且鬼使神差地朝房子看一眼的话,他将目睹一个奇怪的景象。

一个身着黑裤子白背心的男人,一手拿着漫画书,一手拿着圣经,正朝着他大概十岁的孩子愤怒地挥舞。长久以来一直没有人经过。冰淇淋车不会经过这里,社会服务车不会经过这里,甚至警察的巡逻队也不会经过这里。不管怎样,在这一带,人们都不会干涉别人的事情,即使那件事发生在自家露天的门廊上。

父亲愤怒地挥舞着手臂殴打男孩。那个男孩,年幼的约瑟夫·席德,仿佛一尊被固定在地板上的雕像,正一动不动地低头反省。如果他抬起头,他会看到那本旧的蜘蛛侠漫画封面闪着五彩斑斓的颜色,交替映在父亲手中圣经乌黑光滑的皮面和他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他还会看到父亲那口灰黑稀疏的牙齿。当地人都叫他老席德,或是在背后偷偷叫他老疯子席德,哥哥雅各也曾这样跟约瑟夫私下嘲笑自己的父亲。

牙齿护理在席德家不受重视,钱都花在了其他地方。所以他父亲的牙齿总让约瑟夫想到在图书馆的绘本里看到的海盗船会撞上的岩石峭壁。众所周知席德家最重要的是父亲从早喝到晚的廉价威士忌。喝的越多,他嘴里就会蹦出越多的圣经词句,孩子们也越多地受到父亲的鞭打。

父亲暴怒的原因很简单:在这个家里,除了圣经以外,漫画、书籍、唱片、杂志、广播和电视都是被禁止的。有一次,小学组织全体师生去城里的老剧院看《乱世佳人》,约瑟夫的父亲得知后暴跳如雷,活像喝高了的弹簧小丑。他赶到剧院,对着惊呆的老师和同学,开始了一场杂乱无章的教训。他谴责好莱坞的罪孽,强调这样若巴比伦空中花园一样虚伪的繁华景象,长久以来已经扭曲了孩子们最为脆弱的心灵,并且导致了美国的衰败。当老席德把约瑟夫和雅各一手一个拎着冲出剧院的时候,他仍在大声咒骂着。

那一次,回到家后,老席德只打了雅各,因为他是哥哥要为弟弟负责。但无论如何,这次他们有幸见识到了战火纷飞的亚特兰大。

因此,当老席德站在门廊上抽出他的皮带时,约瑟夫乖乖地脱下了他的T恤,小心叠好,弯下腰,将苍白纤弱的后背暴露给了父亲。

约瑟夫转过头,看向旁边一栋在当地而言维护得不错的房子,那里住着一位温柔娴静的寡妇。他把这件事当作是种恩典,即使是件小事。如果他转头面向另一侧,就不得不去看另一个邻居的房子即使以当地的水平来说,那房子也一塌糊涂,无法入目。

在他们更小的时候,寡妇可能出于怜悯,常常烤蛋糕给他们。孩子们的母亲并不擅长烹饪,她甚至不是一个慈爱的母亲。但寡妇现在正饱受癌症的折磨,不久于世。她已经不再烤任何东西了。她将余生消耗在置于自家门廊上的摇椅中,轻轻地摆动,无论晴雨。雅各和约瑟夫经常争论那低沉的呻吟声是木制摇椅发出的还是老妇人发出的。有时寡妇的女儿会过来,她从不久留,偷够足以换取海洛因的药物就走。这个小镇没什么前途,连瘾君子都不愿住在这里。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7岁的约瑟夫被鞭打了25下。这是读了蜘蛛侠的冒险故事的代价。他忍受了惩罚,却一滴眼泪也没掉。

你可能会疑惑我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这个住在穷苦白人社区的家庭老套而不幸的故事。我就是约瑟夫·席德。如果你问我为什么如此清晰的记得六月炎热的那一天,那是因为,在那天,我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无视低飞的鸟儿,

无视昏暗的天空,

无视风中铁锈的味道的人,

雷声和闪电都将倾泻到他的身上。”

——伊甸教教义

 

很多人声称听到过神的声音。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疯子,他们听到的也许并不是天使在与他们对话,没准只是外星人、乔治华盛顿、或者约翰列侬的声音罢了。

每个繁忙的街角都有一个被选中的疯狂的先知。他们预言“末日即将来临”,人类将因其罪孽和恶行被谴责。他们命令你对其忏悔,否则你将被诅咒永受地狱之火的灼烧。他们会吓唬孩子以激起大人的怜悯,尤其是当你从他们身边经过,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的时候。他们,自称为圣言使者。

为什么我更可信?我又有什么不同?

可能是因为我没说要拯救你的灵魂。此时此刻,在这里,我为拯救人类而来。我在这里说的是末日降临前的日子,我只是来帮你渡过即将到来的混乱。别误会,这个世界即将毁灭,终结已被预言。

目光呆滞的街头预言者为他的思虑所惑,我无法帮忙,但我尊重他,只因他比别人都要清楚,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而他只是从骨子里感到了阴暗的命运,我却知道这是毫无疑问的。因为那个声音是这么说的。

那是创世主之声。

上帝厌倦了人类的所作所为,所以他打算收回他给予的一切。人类的自负使他们忘恩负义,不再感激造物主的恩赐,所以上帝打算重新开始。因为我们什么都没学到,却把污秽留了下来,污染了一切。渺小的我们,扭曲、表里不一,我们强加于彼此的无法形容的残忍行径激起了他的怒火。

我们还如何能够心存侥幸,认为迫在眉睫的洪水不会把我们冲走呢?

我们或许真的是以上帝形象创造的动物,但我们在自我改造、自我补充的过程中,将自己扭曲成奇怪的模样,成为了可怕的生物。曾经,住在乐园的我们如此纯洁;现在,我们日夜翻滚在污秽中,把原始的美德埋葬在秽物之下。我们已经激怒了上帝,我们将以意想不到的速度付出我们的代价。

看啊,这世界变成了什么样;看啊,一些人在享受富裕生活而另一些人则处在悲惨境遇中。目睹冲突和失控的恶性循环,无数宗教战争因人类的贪婪而起。贪婪驱动着人类。人们无限的索取从来没善终过,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都无尽的贪婪。被压迫者从未梦想过有一个更公正的社会,他们只渴望能进入不公正的阶层,转而践踏穷人。

森林、海洋,甚至同胞都因人类的贪婪而遭到毁灭。杀戮、污染、腐败。只要拥有最新的技术,人类就不会在意世界的另一头是否有人因此死亡;只要能用到廉价的汽油,人类就不会在意是否有人被践踏。在对金钱的狂热中,他们蔑视一切。没有什么是神圣的。他们穿过墓地,在骨灰依旧温暖的废墟上舞蹈。

在这自私自利、只顾眼前利益、自我崇拜的社会,何为正义?何为善?是那些谦逊的人,还是那些被遗弃在广袤荒原的流浪者?那些喜欢理解而不是主宰,喜欢分享而不是占有的人会怎样?

他们会被嘲笑。慷慨解囊的人会被嘲笑,乐善好施的人会被嘲笑,脚踏实地的人会被嘲笑。他们被人指指点点,被嘲讽,被说成是头脑简单的懦夫。我们对他们百般侮辱,强迫他们加入这疯狂的恐怖嘉年华。如果他们拒绝,就会因不被信任而被驱赶。

FBI和其他政府机构还在迫害着谁?联邦当局不断的骚扰着被社会遗弃的人。他们被传唤、追捕、监视和羞辱。有时,他们被拖去监狱,被逼疯或自杀。请你扪心自问:你不是一直这样认为的吗?在这个名为世界的竞技场中,你难道不也只是被内心中无形的绝望和孤独所吞噬的一个牺牲品吗?

你犹豫不决,不敢同意我这番说词。你的怀疑是可以理解的。你无法归属的这个世界,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长久以来都强迫着你隐藏真实的自己。它用痛苦教会你自我保护,让你不再冲动,不再信任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但是让我告诉你,那个声音说了什么:造物主从未对苦难视而不见,他一直在观察着人类,看到了亵渎他的人,也看到了为了财富和虚荣的自我亵渎。这些罪人激怒了他,很快正义的惩罚就会降下。

分清良莠是我的使命。我必须将受到恩惠的人聚集起来,组成一个大家庭。

那个声音被你内心的空虚放大了,于是你也许知道了那是真的。要是你也可以成为那些相信我的天选之人的一员呢?要是你足够纯洁,足以理解那个我发布信息神圣来源呢要是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刻你就知道我和那些十字路口游荡的蠢货不一样呢?

如果你也渴望世界变回美丽和谐的模样,如果你有信仰和动力,那就加入我们。你将会在大灾难中活下来。再次回到伊甸园,就像我们曾经那样。



“他们引用生为奴隶的先知的圣言。

他们讴歌出身凡人的救世主的荣耀。

但他们的傲慢让他们永不会知晓,

神使从不属于他们阶层。”

——伊甸教教义

 

在那个声音对我说话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任何安慰的话了。父亲让我和雅各退学,他在家教我们。他想让我们更忠于信仰,远离罪恶的影响,正如他向倾听者所宣告的那样。虽然并没有人听他说了什么。

我不再有老师天真地为我们讲述尽责、团结、热爱家族、冒着各种危险征服国家的拓荒者们的冒险故事。如果那些拓荒者知道他们的梦想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可能会选择不再勇敢地面对挑战和未知,并且杀掉他们的牛,烧掉他们的车。但是在佐治亚州,家庭教育是普遍并且合法的,只要父母中有一个能读和写。父亲这两个标准都符合。当局也不会理会他是一个酒鬼,并且经常殴打我们这样的事实。

至于邻居们,他们忙于处理自己的问题,没法关注老席德家孩子的命运。他们并不无情,相反,他们是好人。尽管他们天性仁慈,却因苦难变得坚硬。在我们镇上,大家的工作都是一样的——领取失业救济金。我们以东拼西凑的各种福利,食品救济券,慈善机构和富人区的有钱人们长期资助的流动厨房为生。富人们通过做慈善这种方式寻求良心上的安慰,或是为他们在时尚宴会上的吹嘘炫耀准备素材。在这一带,每个人都要背负象征痛苦的十字架。有些人背负的十字架不止一个,更有甚者,背负着的数量足够填满一整片墓地。因此,我们独自面对着我们的问题。只有我们拥有同一群祖先,他们当年什么也没有征服成功,只获得了苍茫的虚无和个角落安放自己苦难权利

在这空虚的日子里,我唯一的乐趣是跑去街道另一头的加油站玩。我们的母亲经常会送我们去那里,赊购大量的热狗和冷冻披萨作为我们日常的食物。当然,还要给我们的父亲买威士忌。加油站的主人是个好人,他会让我看收银机旁边的杂志,一言不发。我会独自坐在角落,享受着嘈杂的空调吹出的凉风和收音机通过破旧的音箱播出的声音。我看起书来,犹入无人之境。有时他会无缘无故的给我一杯汽水,不求回报,就好像他不是这里的人。

后来,当我开始建立我的组织、聚集我的信徒的时候,我决定去拜访他,告诉他我要传达的信息。我想用他救我的方式来救他。就在那时,我才知道他几年前在一场抢劫案中被枪杀。凶手不可能是镇子上的人,因为,镇上每一人都知道他现金柜里的东西不值三枚0.38口径子弹。

愿他安息,至少在世界末日到来的时候,他不用经历那一切。

为什么那个声音在特别选择在那一天和我讲话?我想那是因为最近我的哥哥雅各开始越来越多的和我们的父亲发生冲突。我和哥哥不仅年纪上有差距,在性格上他也更为大胆一些。第一个跳进受污染水库的是他,最快去被其他孩子划为专属领地的区域冒险的也是他。他还曾无数次冒着遭受严厉惩罚的危险,一有机会就会去偷点儿糖,只为了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一点点的甜蜜与安慰。我曾觉得他是个贼,但我现在把他当作现代罗宾汉来欣赏。他像罗宾汉一样拥有一片被毁坏了的破屋子,破败的小路,和杂草丛生的花园。

我们习惯了父亲的情绪波动,呼吸中带着的酒气,还有他疯狂的布道。我们甚至习惯了他的掌掴和踢踹,以及皮带的抽打。但他现在已经开始打我们最小的弟弟约翰了。雅各健壮又坚强,而我已学会在鞭打中将自我封闭在内心深处以求慰藉。可是约翰和我们不同,还很年幼娇弱。雅各因看到被打后嚎哭的约翰而感到很痛苦,因此,他的愤怒变成了强烈的憎恨。

我们母亲的视而不见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总是穿着同一件睡衣,无精打采、悄无声息地穿过房间。她于我们而言,仅如一个幽灵一般没有任何帮助。也许她终生只能如此浑浑噩噩,她的婚姻已经被她那言论如圣人、行为如恶魔的丈夫彻底摧毁了。

暴力渗入父亲和长子的关系裂缝中。

我们当然不缺乏例子,毕竟暴力就在我们周围。抢劫、斗殴、贩毒、家庭暴力,这些上流社会小孩子们在电视里才看到的,我们从窗户就能看得到。随处可见的不幸,伴随着的是随处可见的罪行。我们有我们需要的所有灵感。暴力已经变得如此平常,以至于我们上床睡觉时,雅各毫无愧意地来和我们讨论摆脱父亲的各种对策。或许他只是在大声的描绘梦想,就像喝了几杯酒之后想着要报复的那些受虐的劳工那样。

尽管如此,我想我还是应该和雅各谈谈以劝阻他。我们可以撒谎、偷东西,这些都能被宽恕,但我们不能用暴力反抗自己的父亲。看啊,这是一切罪孽中最大、最不可饶恕的罪。

为什么那声音那时候是选择了我,而不是我的兄弟呢?我经常问我自己这个问题。我从未真正的理解,也从未得到过回复。我只是平常的孩子中的一个。也许只是因为我刚好有空,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方听到了那个声音。

随着时间推移,我不再问这些问题,当我接收到那些信息时,我就一同接受了我是一名信使这个事实。我不知疲惫的散播信息,歌颂灵魂,就像曾经温暖了坐在美国佐治亚州罗马市某加油站闪烁霓虹灯下的孩子的心的那个破旧的扬声器一样。



“一些人因血缘而联合,或被利益所绑定,

但他们不能自称为家庭。

真正的家庭是为了侍奉圣父而存在的,

这是唯一纯洁的,不会被邪恶蛊惑的家庭。”

——伊甸教教义

 

那年六月,当我父亲用他的旧皮带抽打我的时候,这个声音出现了,这次它不仅仅是命令我阻拦我的兄弟雅各。它宣布我们三个人——雅各、约翰和我——已经被选中来完成它的使命。给人类最后一次机会。

我一刻也不曾怀疑自己是否听到造物主的声音。那不仅仅是一个声音。从出现的那一刻起直到如今,它不断围绕在我身边,温暖着我的心灵。它存在于我的身体里,是我每一个细胞都能读懂的语言。

现在我正将它广泛地传播,来说服更多纯洁的心灵加入我们的家庭。没有什么能阻止我,这是属于我的使命。没有什么能违背我的意志,因为我是神的使者,是天选之人。

那天夜里,我和雅各在我们的小卧室里谈话。我设法说服他不要反抗我们的父亲。很久之后他告诉我,那时我的眼睛在黑夜之中闪闪发亮,我的信仰就是在那时深深地影响了他。我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胆小怕事的弟弟。那个声音改变了我。

我觉醒了。

几天后,我们家门口来了两辆汽车,一辆是警车,另一辆来自社会服务部门。就是从那天开始,父亲便再也没有机会打我们了。

约翰学校的老师发现了他身上纵横交错的腰带伤痕,他们马上打电话给儿童保护组织寻求帮助。于是保护组织不得不派出工作人员,一路赶来罗马市展开调查。工作人员给我们做了身体检查。我们背部的伤疤向他们讲述了三个同样的故事。我们被带进了他们的车。

我最后一次通过车窗回头看看我们的房子和邻居家的院子。我仿佛还能看到那熟悉的、已经生锈的割草机的样子。我眼中的一切仿佛都是过往时光存在的证明,如今却早已一去不返。那时的我们仍旧热衷于这些琐事——我们把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野炊烧烤时还会想着给那些比我们还贫穷的家伙送去食物。但如今,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很快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我所认识的这个世界就要消失,只不过当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些。

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父亲。他和我的母亲一起被警察带走了。很明显,这些官员想要对我的父母私下处刑。这种事情我见过太多,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将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发生。

我的父亲在他刑期即将结束时,死在了亚特兰大的联邦监狱里。许多年之后,当我开始传教的时候,我偶遇了一位刑满释放人员,他记得那个被称为“老疯子席德”的人。他告诉我,我的父亲是从监狱的楼梯上摔下来一命呜呼的。那真的是个意外吗?很难说。但我对我父亲那令人厌烦的唠叨记忆犹新,没什么人能受得了。

我不想念我的母亲。当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时,她就如同幽灵一般。现在她也许正游荡在某个福利机构中。不过毫无疑问,她肯定非常高兴远离了这个毁掉她一生的男人。她也可能已经死了,不过那不重要,因为她很快就会和其他人一样了。

我们先去了一家孤儿院,医生和心理学家在那里对我们进行了检查。我很快就意识到,这些检查与关怀毫无关系。他们更多的是想借此确定我们遭受虐待的程度,而不是治愈我们的伤口。我们的痛苦可能会使我们变得暴力并且缺乏适应能力。我们可能会对社会构成威胁。他们要极力避免这些事情发生。

他们给了我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让我在它上面指出父亲曾经碰过我的地方。很幸运,我只是被殴打过,像我这样的孩子在这所孤儿院里是非常罕见的。他们还在我面前摆了一堆有墨水印的图片,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说我看到了蝴蝶、舞者、被压扁的动物、黑天鹅、头骨、小矮人,还有一个肚子被剖开的长辫子女孩。它们看起来都非常正常。

然后我跟他们讲了那个声音对我的启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跟我说了些什么“想象中的朋友”、“创伤后应激障碍”、“潜意识防御机制”、“短暂性精神分裂症”和“心理创伤”这些我根本就听不懂的词语。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是天选之人。

他们只好妥协了。最后他们告诉我,如果我不想和我的圣谕一起被丢到大街上的话,那我最好在找到愿意领养我们的家庭之前把嘴给闭严实了。权衡之后,我决定保持沉默。

几个月后,社会服务部门把我们三个人都送到离罗马市不远的一个小镇,一对没有子女的夫妻家里。我们登上汽车,顺着崎岖的小土路前往我们监护人的家里。社工告诉我们到那个家里要毫不迟疑地叫他们妈妈和爸爸。他们开始跟我们谈论新的起点,新的生活。他们向我们承诺会有慈爱的家庭和新鲜的空气。我们仿佛看见了馅饼在窗台上冷却着,我们在温暖的被窝里放声欢笑;我仿佛看见自己在白色的房子前修筑围栏,在草坪上推着割草机。我想我们会在充满爱的怀抱中成长。如同生活在电视节目中那样美好。

然而等待我们的人,比我们的父母还要糟糕。这对夫妇不需要孩子,他们只想要免费的劳动力。他们像对待牲畜一样对待我们。除去上学和睡眠之外的所有时间里,我们一直在干活,没有一天可以休息。我们要照顾动物、修剪花园。我们做饭、打扫房子、洗衣服,为我们的监护人,或者说我们的主人做一切他们吩咐的事情。

我们无法抱怨。我们甚至没有想过要尝试抱怨。成人的世界对我们太不友好,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我们是被绑在他们的工作台上的童工,是冲锋陷阵的童子军,比那些乞丐或是在国境线另一边的奴隶市场上被任意挑拣的无名短工更加的卑贱。我们睡在一个谷仓里。我们有东西吃,但也只是因为不吃饭的话就没有力气干活。

现在,我意识到了这一切都是我们必须接受的试炼。它的存在是为了让我们更加强大,为接下来等待我们的艰巨任务做好准备;是为了帮助我们理解为何这是个拥有缺陷的世界,为何它应该消失。我们每天遭受的挫折,使我们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强大。

直到那一天,雅各已经足够强壮了。



“他们命令你不要打家劫舍,偷盗抢劫。

你认为他们是为了拯救你的灵魂吗?

不,他们既不关心你的灵魂也不关心你的生活。

他们只是想把这些生杀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伊甸教教义

 

一天晚上,雅各叫醒了我和约翰。他一言不发地把我们从谷仓里带出来,把里面的每一处都浇上汽油,然后一把火点燃了它。紧接着他放走了动物并烧掉了马厩。火越烧越旺,冲天的火光伴随着木房燃烧的噼啪声和动物的叫声惊醒了我们的养父母。他们穿着睡衣惊恐地跑出屋外。那时候,雅各已经把他的手里汽油罐换成了斧子柄。他随便几下就把那个睡眼惺忪的男人打倒了。我们的养父倒在地上,烈焰照亮了他满是鲜血的脸。他妻子那惊恐的脸上满是泪水,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我们被骗了。他们不配做我们的父亲母亲。

雅各还烧毁了我们养父母的房子、汽车,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难于幸免。一切的一切都被火焰吞没,我们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这个让我们遭受如此多痛苦的地方逐渐化为灰烬,就像野营的人看着篝火。

看来那个一开始对我们进行检查的精神科医生的怀疑是正确的:席德家的兄弟是危险分子。他们的潜意识被邪恶的思想所污染。可那是我们遭受羞辱、剥削和饥饿的理由吗?其他人对我们的行为十分不满,可是我们谁能反抗呢?

我们的行为必须被阻止。我们需要马上被分开。他们把雅各送到了少年拘留中心,在我看来叫那里未成年人监狱更加准确些。他像个罪犯一样被警察押走了,和我们的父亲被押走时没什么两样。不过在他离开之前,他向我们保证我们会很快团聚,并且永远不会再分开。他告诉我们一切都会好的。可是他大错特错。

约翰和我又一次回到了孤儿院,我们开始了被收养又被退回的循环。我们遇到过不孕不育的夫妇,遇到过无聊但因为过敏而不能养狗的人,也遇到过那些想要通过做好事来救赎自己灵魂的人。我们看过很多想****的人,无论他们是否真的心怀善意。

约翰先一步被领养了。他是长得最好看,脾气也是最不古怪的一个。他被一个富有的家庭接走。在我的想象中这个家庭住在亚特兰大或者是某个我们从未涉足过的封闭的社区里,过着奢华的生活

至于我,我被选了几次,结果各不相同。曾经有一次,也只有一次,我忽略了精神病医生的建议并谈论了那个声音。我立即被送回孤儿院,就像退回一件有缺陷的家用电器一样。我想他们希望我还在保修期内,这样他们就可以马上把我免费换成一个更正常的孩子。但其实大多数家庭对我持欢迎态度并且能够善待我。他们是好人,几乎让我忘记了我正与自己的亲生兄弟们被迫分离。我希望他们在这个世界终结之时不会受苦。

当然,这些年我也遇到过很多其他的孩子:临时的兄弟姐妹、同学、队友等。我很难和他们交流。我非常清楚自己与他们之间的不同。每个人都把我看成是一个乖张孤僻的孤儿,老师和专家们对我总是独来独往表示十分担忧。他们不知道我其实并不孤单。那个声音带来的信息在我头脑中不断循环,它说我是生而不凡之人。

就这样,我从一个领养家庭到另一个领养家庭,年复一年。当我终于成年,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我回到了罗马市,开始寻找我的两个兄弟。我没有打听到有关他们的任何消息。我们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我知道政府不会给我提供帮助。他们没有这个权利,也不会有人为了一个普通人寻亲而做出哪怕一点微小的努力。但我对我们终将团聚这一点深信不疑,这是我们的命运。我回到了我们的社区,寻找我们的街道,我们的房子。但是那些记忆中的房子和街道都不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购物中心。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政府的官员认为这个地方应该被改造,让它富有魅力,带来商机。因此住在这里的乌合之众全都被赶了出来,他们的小屋被夷为平地。那些人不过是在地图上比划几下,就断送了几十个家庭的生活。这仅仅是因为有富人要住进来,所以这些穷人就必须要被赶走。在曾属于席德家的土地上,坐落着一家高档宠物店、一家裱框店和一家价格昂贵的理发店。

这已经不是我熟悉的地方了。曾几何时,人们曾在这里向流浪狗扔石头,用碎镜子刮胡须。那时他们最宝贵的技能是,知道如何避免你那微薄的财产被回购人或讨债公司没收。当地居民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他们现在拥有工作和汽车,房子里有快乐的孩子,房子外有修剪整齐的花园。他们不再需要靠借钱来支付账单。

我在这个早已失去了归属感的地方,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线索。趁着还没有人对我产生怀疑进而报警之前,我选择了离开,我不想多生事端。

我来到了这个镇子的另一个地方,一个至少看起来像是我长大的地方。这是一家旧的包装厂,它的生产线已经搬迁到别处,这里自然就荒废了。我暂时可以不用担心住的地方了,但是我没有食物生存,我需要一个工作。我是一个表现出色、谦逊有礼的年轻人,酒店的电梯操作员。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真的是再适合不过了。虽然这份工作是夜班,工资也是最低标准,但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其他需求,这点工资已经足够我吃饱。最重要的是它给了我足够的自由时间去寻找我兄弟的线索,真是完美的双赢。

我的职责就是询问进入电梯的人想要去哪一层然后按下按键,就是这么简单,轻松的很。我想客人一定会认为,一个穿得像街头手风琴师的猴子一样的人是可靠,只要付钱,他就能帮你按下电钮。

就这样,我度过了平安无事的几个月。直到有一天晚上,三名穿着燕尾服的醉汉进入了电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们的话变得多了起来,通常以他们身份是不会和我这种人交谈的,但这次例外。他们中的一个烂醉如泥,以至于我不得不帮助另外两个人送他回到自己的套房。他们说愿意为我点一杯酒以示感谢,但我谢绝了他们的好意。他们问我是不是因为我的宗教信仰才不饮酒的。我说不是。他们又问我信奉哪一个宗教。我说我不知道,但我有神谕指引。他们没有再说话,第二天早上他们通知了酒店的经理。经理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然后当场解雇了我。就像按下楼层按钮一样简单。

这件事情给我提了一个醒:我需要重新集中精力尽快找到我的兄弟。我在档案和报纸上搜索。我翻阅了年鉴,在舞蹈和体育赛事的照片中一个一个地观察那些面孔,直到我的眼睛疼痛得难以为继,我都没有找到一个姓席德的人或与我两个兄弟相似的面孔。

我经常出入城市的图书馆,渐渐成为一名常客。就在这段时间里,我开始对宗教产生了兴趣。我不由自主地想要理解为什么那个声音选择了我。像我这样生长在一个大多数人都没穿过什么好鞋,更别说饱读诗书的环境里的人理应被别人鄙视。我怎么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声音选择与我,南方一个贫穷家庭的次子,而不是别人交流?这个社会严酷而阴险,它让我们无法生存,它断绝了我们所有的希望。这个社会应该消失。

在我阅读了所有我能接触的书籍后,发现了一些东西:那些许下誓言不再开口说话的人,跳舞跳到精疲力竭的人,住在洞穴里隐士一样生活的人;那些斋戒的人,发誓独身的人,祈祷从不间断的人,摄入致幻植物与来世的灵魂交谈的人,以上帝的名义鞭打自己的人。他们所有的人都有着同样的目标:他们正在乞求一些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虚。这些人知道他们缺少一些东西,一些无法在这个世界上找到,至少不是在现在的这个世界能找到的东西。他们是这个社会上最敏感的人,最痛苦,最激进,也是最疯狂的人。他们是被选中的圣徒和殉道者。我知道当那个时刻来临,我必须从他们当中选出能同我一起完成使命的人。


“不要害怕惩罚那些阻止你前往原始天堂的人。

不要担心人类的正义。

他们的正义是罪人与死者的正义。”

——伊甸教教义

 

记得雅各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尤其喜欢大自然和森林,他只有在户外才能感到舒适。因此他不可能住在亚特兰大或是类似的城市里,我决定去佐治亚州的北部找找看。

我拜访了广袤的查塔胡奇森林里的每一个小镇。我日复一日地沿着每一条林间小道去寻找,但依旧一无所获。我询问了每一个我遇到过的人是否认识姓席德的人,哪怕是认识叫雅各的人也好。名字叫雅各的人很多,但他们都不姓席德。

我离开了森林,满身木屑,被不计其数的昆虫叮咬,疲惫不堪。我将搜索的范围继续向北延伸,进入了田纳西州。我去往每一个酒吧,每一家商店。有时候我还会应聘一些工作,售货员、洗碗工或是加油站服务员。工作的内容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是需要吃饱,这样才有力气去找雅各。

但我还是没有找到他。

在失望中我发现,再这么找下去可能也不是办法,所以我决定先去寻找约翰。我记得他被一个富有的家庭收养,按时间算下来他现在应该已经上过大学了。他同他的大哥正相反,很喜欢城市。继续在城郊和森林里寻找约翰是相当离谱的。所以我去往首府亚特兰大,一个能吸引才思敏捷、雄心勃勃的年轻人实现远大抱负的地方。

我以前从未踏足过像这样的大城市,但我不再是一个孩子,而且我的生活中已经看到了太多让我印象深刻的东西。地域背景可能会改变,但人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在罗马市、佐治亚州、恒河两岸还是在金字塔之下,有关谎言和欲望的戏码都无一例外地在这个世界上演。

我知道在华美的摩天大楼里,那些骄傲的人们梦想着能够继续向高处迈进,并扩大他们对我们的统治,将这些可怜的蝼蚁们踩在脚下。他们有时候会变成残忍自私的孩子,用望远镜观察我们的悲惨生活。他们会用足够大的放大镜聚焦阳光烧死我们,这种肆意折磨我们时带来的快感是任何事情都比不上的。对他们来说,我们不过是一堆统计学上的数字罢了。不过很快,那些不可一世的高楼将会土崩瓦解,他们的主人也将会葬身于废墟之中。

我首先要找一份工作还有一个休息的地方,我并没有别的要求。我既没有想要物质上的满足也没有渴望事业的成功,我只想要找到我的兄弟。

我又一次住进了一栋废弃的建筑物里,它在等待着那些拿不定主意的城市规划者对它的处置。我找到了一份垃圾收集工的工作,并被分配到亚特兰大的一个高级社区。我们每天很早就要开始工作。那些有钱人不喜欢看到垃圾车,不想看到那些收拾垃圾的人,也不喜欢垃圾和工人身上的气味。有时候我会遇到推着垃圾桶出来的居民,那些垃圾桶闪闪发亮,比我童年时在罗马市看到的任何一辆汽车都干净。他们困惑地看着我,就像看一个异类。“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和我很是相像,却从事如此卑贱的工作?”他们心里想着。他们不喜欢任何有可能扰乱他们生活的事物。但他们不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们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这份工作的时间非常适合我,我可以每天下午在图书馆学习。再加上这些美丽的房子、受人欢迎的林荫街道和铺砌平整的公路。就连鸟儿啼叫的声音似乎都比我童年时在罗马市听到的更加悦耳。正如我回忆里的那样,我童年时的鸟儿是灰色的,它们的叫声就好像是从抽了一辈子烟的嗓子里发出来的。

我发现当人们拥有一切的时候,总会丢弃一些东西。我可以从人们抛弃和珍藏的东西中可以学习到很多知识。我发现富人不像穷人那样瞻前顾后。那些最富有的人们,他们在不断优化自己的生活习惯,而其他人会模仿他们。从他们捕获鲑鱼的地方到他们购买的卫生纸品牌,都会一一效仿。但至少我们从来没有在垃圾箱里发现死去的人、无家可归的人或吸毒者,那些有时会发生在不太富裕的社区的事情从没有在这里发生过。

我们有时候会两三个人一起站在垃圾车后面聊天。我的同事们会谈论他们的酒局、他们的性生活和他们的梦想。我和他们谈起了圣谕。过了一会,他们厌倦了我的喋喋不休并开始抱怨。我被再一次解雇了。

我必须承认在此之后,我变得有些沮丧。毕竟,那个声音只出现过一次,况且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这条神秘信息向我们三位难兄难弟揭示了属于我们的非凡使命。无论我是否值得同情,但事实上,我在找兄弟和找工作这两件事情上都失败了。尽管我每天都告诉我自己要相信那个声音,我的疑惑依旧像一条蛇一样,渐渐地向我的内心深处爬行蔓延。

但我没有放弃,很快我在精神病院找到了工作。这是一座为穷人准备的、破败的老旧建筑。用来帮助那些没有保险或工作的人。

这些可怜的傻瓜。

医院内部的墙壁上的涂料全都剥落了,生锈的床架吱吱作响,而且人手也十分紧缺。但至少厚厚的墙壁很好地将室内的哭喊和尖叫与外界隔绝。我们在那儿的工作并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为了防止患者影响其他的地方。因此,病人们每天要吃大量各种各样的药片来稳定病情。那些看起来就像一碗儿童谷物早餐,五颜六色,满满当当。

我怀疑这里还有为富有的精神病患者准备的高级场所,它配备着修剪整齐的花园、厚厚的地毯和完全隐蔽的私人房间。当然,这些机构不会被称为精神病医院,它们应该叫做健康中心或疗养院。光看名字就知道,那里一定价格不菲。

我不知道医生们是否鄙视那些向他们倾诉了精神困扰的穷人,他们是否从情感上和病人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而不是依靠金钱来维系。

令我非常惊讶的是,我发现住在这的大多数病人甚至没有外面的人那么神经错乱。们只是有一点点的小毛病,他们不太容易保持沉默,无法隐藏自己的怪癖,不愿与世界分享一些自己的秘密。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唯一急需解决的问题学习礼仪和控制自己的行为。他们的主要病症是无法接受世界上虚伪的规则,因此这个社会建立了一个监狱,把他们藏了起来

这里都非常敏感,他们几乎都能感觉到我的与众不同。有些人被迷住了,另一些人则吓坏了。他们被生活折磨得精疲力竭,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被打倒。从那时起,我便知道,那些愿意响应我的号召的人,只能是那些遭受痛苦和被抛弃的纯洁的灵魂会在经历过这个社会发动的永无休止的战争的人中出现,他们的每个人都已饱经摧残。这些人并不包括这所医院里的医生。这些医生与我们有着天壤之别。他们保护这个社会,充当这个社会的缓冲。他们不会在街上大喊大叫,也不会赤身露体地走到室外。他们绝不会为了向所爱之人表明爱意而残害自己。他们甚至不会忘记在每一顿晚餐前祈祷不会不系领带去教堂,或者看阅兵而不摘下他们的帽子。这样的他们永远无法理解我带来的神谕。他们永远都无法得到救赎。



“忘记你所知道的一切,

因为你的一切认知都将被摧毁。”

 ——伊甸教教义

 

这家医院位于一个贫困的街区,那个地方几近荒废,仅有的几栋房屋大多是仓库改建的。住在医院周边的人们,大多数也符合那里的入院标准,即使是打个照面,都有可能爆发冲突。有一天晚上当我正准备去医院值夜班的时候,很不巧地遇到了三个男人。在我几乎快要经过他们的时候,他们盯上了我。我不记得他们抢走了什么,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对我做的事情。

毫无疑问,当发现我口袋里没几块钱时他们很失望。于是他们决定让我为我的贫穷付出一些代价。两个人架着我的胳膊,第三个人开始用拳头打我。他累了以后,就和另外两个交换一下。在他们对我拳打脚踢的时候,眼中透露出让人难以忍受的蔑视,就像富人对待他们的奴隶那样。对于他们来说,我这个人并不存在,在他们面前的只是破烂健身房里的一个沙包而已。比起肉体上的折磨,他们的蔑视真正击溃了我。

我当时并没有强壮到可以击退三个对手,于是就像人们经常做的那样,我向内心深处寻求救赎。我向那个已经沉寂许久的声音祈求,控诉它在赐予我使命后,却又将我抛弃、对我说谎、玩弄我的信仰。我在脑中诅咒它、辱骂它。为了它,我从孩童时期开始就忍受了如此多的苦难:手足分离,在一个个寄养家庭之间徘徊,悲惨的工作经历,以及无尽的羞辱。我意识到那个声音正是我所有不幸的罪魁祸首。它让我形单影只,使我越来越难找到工作。这一切只是它策划的一场残酷游戏。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回应了我,它打破了沉寂,向我揭示。

我看到了。

我不再站在这条昏暗的街道上——那个声音选择在那天向我展示我们的未来。一个最糟糕的未来。末世、废墟,随你怎么叫。你所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即将毁灭。人类已经被定罪。这是必然的、紧迫的、糟糕的。

那个声音并没有向我展示一切将怎样走向终结。

当人类陷入自我毁灭的时候总是有无尽的想象力。它可能来得很快,比如一场爆炸;或者来得缓慢并且充满苦痛,就像在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里,眼睁睁地看着能源被消耗殆尽。

我们已经引发了这么多的灾祸,创造了这么多新的威胁。我们如此堕落以至于我们遭受了不止一个惩罚。我希望那个声音在审判罪人时,能赐他们以自己最惧怕的方式结束生命。好让他们知道,在多重的诅咒中,神将毫无仁慈地收回他曾给与的一切。这一切都源于人类的罪恶,归功于那些杀人犯、诈骗犯、偷窃他人最珍视之物的人,他们将感受最深入骨髓的恐慌。没有人是无辜的。每一个人都将体验他们所畏惧的末日。

愿畏惧原子弹之人目睹连续不断的蘑菇云蒸发掉所有他们珍视的东西,毁灭世界。

愿亚马逊丛林中的部落目睹他们的蛇神吞噬自己的家庭和村庄。

愿畏惧火山神之人在炽热的岩浆中化为灰烬。

畏惧病痛之人,绝望中无法治愈的病魔击倒。

愿海边居民被滔天巨浪溺死。

愿冰原居民死于寒冷,沙漠居民被烈日燃尽。

愿瘾君子死于毒瘾,酗酒者死于酒瘾,堕落死于规则与秩序

愿科学家将世界资源连同他们自己一同耗尽,在互相吞食后死于饥饿。

愿向星辰祈祷的人们,消失在小行星撞击地球所激起的暗尘中。

愿教徒目睹圣经中的恶魔从地狱深处涌现或是从天而降,向人类倾泻来自地狱的狂暴冰锥和硫磺烈焰。

这是我内心深处最渴望见到的情境:收集起我们所有的恐惧、痛苦和强加给我们的东西作为惩罚。鉴于人类曾经犯下的种种恶行,这样的惩罚再公平不过了。

但是这个声音也告诉了我人类不会完全灭绝。是的,数以亿计的人们将会死去。但是也有人将会被拯救。几千个纯洁的灵魂将活下来,他们的任务是建立一个崭新的世界,并繁衍生息。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而这决定权在我,约瑟夫·席德,一个极恶之人的儿子、最糟糕旅店里的侍者、垃圾清洁工、毫无同情心的护工的手上。这是有史以来一个人所承担过的最重的责任。我需要选拔和引领那些被选中的人,与我一同投入到伟大的事业中。我们将要拯救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全人类。

我曾经只是一个平凡的子民,但如今我已然成为一名圣父。圣父需要将他的子民们汇集,其中必然有两位名为雅各和约翰。为了完成我们的使命,我们兄弟必须重聚。在这个声音重归沉静的那一刻,我回到了街上。

那个正在揍我的男人在半空中停下了他的拳头。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也回他以好奇的注视。我已经感觉不到痛楚、愤怒。我现在有一个非常明确的任务去完成。这个人命令其他人停手,我看起来就像一个被丢向狮子的殉道者。他觉得在揍我的时候好像是在帮助我,这让他毛骨悚然。他是三个人中的头目,所以其他人不情不愿地服从了,就像孩子被夺走了玩具一样。

当我到达医院的时候,衣服上的血已经干涸,一只眼睛肿的睁不开,一条肋骨断了,呼吸都在痛。

但我已重生。

值班护士们一边处理我的伤口一边抱怨着治安和裁员问题,这些问题同样困扰着警察。接着他们聊起了不合理的轮班时间表、保险金、加班费和坏掉的咖啡机,完全遗忘了约瑟夫·席德,他们身边这个穷困潦倒的倒霉鬼。当终于想起我的时候,他们已经以“世界正在越来越糟,一切都将毁灭。”这个结论结束了谈话。

我无法反驳。

就在那天,我也意识到了那是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对我说话了。无需多言,一切都已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将不再怀疑我的使命,我准备好了。那一顿我从那三个即将化为尘土的小混混身上遭受的毒打,助我成圣,为我加冕。

圣父已然觉醒。

想要继续生存的人必须听从来自圣父——约瑟夫·席德的声音。

那,是我的声音。

      (上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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