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读者发现了,所有的年轻女性配角,无论是正派还是反派,是小姐还是丫鬟,都不能比盛明兰过得好。哪怕嫁得才貌仙郎(申氏嫁给齐衡、海氏嫁给长柏),嫁给荣华富贵(华兰、墨兰嫁入伯爵府),或者与意中人喜结连理(如兰嫁给文炎敬、顾廷灿嫁给韩城),都必须被婆婆轻视、挑剔甚至虐待,仿佛全天下的婆婆都不能是一个有同理心的好人。
这个过程中的受害者,不只有那些年轻的女性配角,还有被作者疯狂利用并污蔑的中年女性配角。一个封建社会的女性,即使被困在后宅,她在人生中也是有多重身份的,包括女儿、姐妹、闺蜜、妻子、母亲、婆婆、文学爱好者、骑射爱好者、医药研究者、慈善捐助者、虔诚佛教徒等等。
但是在《知否》中,这些中年女性配角似乎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恶婆婆,她们出场的唯一作用就是毫无理由地折磨儿媳妇。也就是说,作者不只是把自己代入了盛明兰,还把自己带入了这些恶婆婆,否则解释不了这些中年女性配角的种种奇葩行为。
其中最离谱的人物描写,当属华兰的婆婆袁夫人和如兰的婆婆文老太太。这两个女配角特别典型,一个自幼生长在官宦人家,一个大半辈子生活在乡村。她们虽然没读过四书五经,也没参与过政治活动,但是她们人到中年,也有了足够的生活阅历,不应该是脑残施虐者啊。
袁夫人虽然是正经的官二代,又嫁到伯爵府,每天打交道的都是名门贵女,但她就是不能有一个正常的脑子。
袁夫人一直偏爱自己的大儿子,大儿媳妇又是一向看好的外甥女。这大房两口子将来必然是要继承伯爵府的。袁夫人不想办法让大儿子得个体面的官职,也不宣扬大儿子的孝顺能干,反而天天嚷嚷大儿子身体不好,什么事情都干不了。这是生怕自己的好大儿在朝堂上显赫、顺利继承爵位吗?袁夫人眼看着大儿媳妇已经生下袁家的嫡长孙,地位非常稳固了,不赶紧让大儿媳妇跟着自己学习管家理事,逐步掌控伯爵府的各项财产,却只把她当成猪,整天圈养着长膘。这是真心喜欢这个外甥女兼儿媳妇吗?
袁夫人的娘家败落了,想要帮扶娘家人无可厚非。袁夫人一年给娘家五千两银子做生意,连续十年都赔的血本无归,但凡脑子正常的人,在第二、三年的时候就会明白,娘家人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或者把本钱都挥霍了。袁夫人哪怕把那五万两银子存到钱庄里(本钱属于伯爵府),每年的利息都够资助娘家了啊。或者用五万两银子买些京郊的好田地(田产属于伯爵府),让娘家人帮忙收租子,让他们挣个辛苦钱也算是帮扶了。
甚至书中就有一分钱不用花、还能帮扶娘家人的好办法。只要袁夫人善待华兰,让华兰给盛家传个话,请华兰的大伯盛维带着自己的娘家人做生意就行了。一年五千两银子算入股,股权属于伯爵府,年终有分红。袁夫人的娘家人挣个跑腿费,就足够维持日常生活了。这样一来,老伯爵不用再丢人现眼了,袁夫人得个善待儿媳的好名声,华兰轻轻松松过上了好日子,袁二郎也不用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为难了,伯爵府还多了一笔现金收入,袁家和盛家的利益深度绑定,联姻关系更加稳固。
无论古今,官商勾结都是挣钱的捷径。伯爵府不方便直接出面做买卖,那找个白丁亲戚当合伙人不就行了。袁夫人就眼看着,盛家二房读书当官、攀爬裙带,盛家大房依仗着二房的人脉和势力做生意,还能疯狂虐待华兰这棵人形摇钱树,要么是天生脑残,要么是跟钱有仇。
文老太太虽然没有文化,但她年轻时料理家务、管田产,才能让丈夫脱产读书、考取功名。在守寡后,没有文氏家族的支持和庇护,她还能独自拉扯两个儿子长大,还能让文炎敬进学读书、进京考试、考取进士。就凭这些成就,她即便不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人——像刘姥姥那样,也绝对不会是脑残。
古代进学读书,逢年过节都要给老师交束脩(学费)的。能够脱产读书,至少得是小康之家。文家还能有丫鬟使,可见不是太穷困。进京考试的盘缠是一笔很大的费用,如果不是文老太太省吃俭用多年,不可能立刻就拿出来。《红楼梦》中,贾雨村进京考试,甄士隐赠送一件棉衣和五十两银子——够刘姥姥一家吃两年半啊。
事实上,文氏家族收回文炎敬的百亩良田,是封建社会的正常操作,不是欺负孤儿寡母。因为这些田产本就属于文氏家族,文炎敬的父亲有进士身份,可以免交税赋,所以家族会把所有田产寄在他名下。他死后没有这个优惠政策了,文氏家族自然要把官府里的田产登记改过来。即便文氏家族没有专门照顾她们母子,但只要有这个大家族在地方上立着,一般的农村混混也是不敢欺负她们母子的。
按照封建社会的传统,即便文氏家族一开始不管她们母子,但看到文炎敬考中秀才后,也会开始照拂她们母子。开祠堂祭祖时,文炎敬也是能上香的人了;家族里商量大事,文炎敬也是有资格发言的。等到文炎敬考中了举人,就可以做官了,文氏家族会主动帮助他筹备进京考试的盘缠,还会摆设酒宴为他饯行,他的母亲兄弟也自然有人照顾。就和现代农村欢送大学生是一样的,人家看到你有前程了,都会上赶着结交。
文老太太辛苦大半辈子,不就是为了让儿子有出息,自己老来好能享福。如今儿子不单考中进士做了官,连终身大事都解决了,娶了自己老师盛纮的女儿如兰——一个拥有丰厚嫁妆、大量人脉并且心思单纯、主动倒贴的官家小姐。文老太太但凡是脑子正常的人,这会儿都乐疯了,也不用等着儿子攒钱了,现在就能享受生活了。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得知文炎敬考中进士并结婚后,文老太太会被文氏家族派人护送进京,上京的盘缠和送给盛家的土特产都是文氏家族出的,文氏家族还会要求文炎敬请假回乡、祭扫祖坟、为家族长脸。文老太太自己一文钱都不用出,就算去盛家拜访,只要拿几件针线活计送给如兰,就算是尽到做婆婆的心意了。
如果文老太太想要得到如兰的孝敬,只要当着盛家众人的面儿说这样一番话就行了:我们文家的家境,您家都是知道的。我作为婆婆,没有好东西作为见面礼送给如兰,就只能送她一个承诺。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没有一个小妾能进文家的门儿。文炎敬如果非要纳妾,那他就不用认我这个亲妈了。我们文家虽然清贫,但也算是读书人家,忘恩负义的事儿是不会做的。有了这个承诺,如兰肯定会把好东西拿出来孝敬文老太太。文老太太多活一天,如兰就多一个大靠山,她能不孝敬婆婆吗?
文老太太就算为了自己能多活几天,也不能得罪儿媳妇啊。因为文炎敬要去衙门办事,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家中的下人几乎都是如兰带来的,卖身契都在如兰手中,敢不听如兰的话吗?文老太太上了年纪,年轻时又吃了很多苦,难保身上没有病症。万一哪天文老太太突然中风晕倒,如兰暗示下人故意拖延找大夫,给文老太太来个不治身亡,谁又能知道其中根由?即便文炎敬过后回到家,也未必能发现破绽啊。文老太太和年轻健康、背景雄厚的如兰斗气,就是为了把自己早点作死,好给如兰省钱是吗?
明明有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的生活方式,但是这些中年女性配角做了婆婆后,必须把前半生长的脑子给扔了,狼吞虎咽地吃脑残片,誓要把这个恶人做到底,即使把自己的亲人都得罪了、赔上晚年幸福和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若说不是作者硬开黑手指,利用她们的婆婆身份虐待年轻的女性配角,还能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