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亚洲区的会议在北京举行,一直到了深夜孙颖莎才走出会议室。
刚出门没多久,就接到了谢朝野的电话。
“莎姐,盼盼的老毛病又犯了,在市中心医院,你结束了过来吧。”
孙颖莎的大脑一片空白。她顾不上电梯,直接从消防通道冲下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儿科急诊室门口,她意外的看到了王楚钦正低头和医生交谈,眉头紧锁。孙颖莎冲过去:“盼盼怎么样了。”
王楚钦抬头,那双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肺炎,需要住院观察。”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但孙颖莎还是捕捉到了其中的担忧。
“宝宝是早产儿是吗”医生看到孙颖莎过来便问道。
孙颖莎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是,他提前了六周出生。”
她能感觉到王楚钦的目光像烙铁一样灼烧着她的侧脸。
病床上传来盼盼微弱的咳嗽声,孙颖莎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每次他的病来得急,总让她措不及防。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到儿子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白色被单里,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妈妈...”盼盼半睁开眼睛,声音细若蚊蝇。
“妈妈在这,盼盼。”她握住儿子发烫的小手,喉咙发紧。
“王教练也来了。”盼盼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口的王楚钦,嘴角微微上扬。
“盼盼乖,先让医生给你检查。”王楚钦走近病床,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还在烧...”
医生拿出听诊器,“小朋友,深呼吸——”
孙颖莎退后一步,给医生让出位置。她的后背不小心碰到了王楚钦的胸膛,那一瞬间,熟悉的温热感让她触电般闪开。她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王楚钦同样僵硬的姿态。
“肺部有啰音,需要拍片确认。”医生收起听诊器,“早产儿的肺部发育不全,确实更容易出现呼吸道问题。”
孙颖莎点点头,眼前浮现出七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她在法国的公寓里突然出血,是谢朝野及时发现,叫了救护车。医生告诉她,如果晚来半小时,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
那段时间她正直事业上升期,状态又一直很差。
“孙女士?”医生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请跟我来办一下住院手续。”
“我去吧。”王楚钦突然开口,“你陪盼盼。”
孙颖莎惊讶地抬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没有往日的讥讽与冷漠,只有简单的陈述。她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医生和王楚钦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盼盼微弱的呼吸声。孙颖莎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
“妈妈...”盼盼小声嘟囔着“其实,王教练是我爸爸对不对。”
孙颖莎低头看他,眼里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王教练身边所有的人都说我和他长得很像。”盼盼看着孙颖莎的眼睛“而且,妈妈,我在你的手机里见过王教练和你的合照。”
“对,他是你的爸爸。”孙颖莎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你想叫他爸爸吗?”
孙衍琋摇了摇头,却又让孙颖莎震惊。
“你们两个还没有和好对不对。”孙衍琋小声地说。“在你们两个还没有和好之前,我不会叫他爸爸的,妈妈。”
孙颖莎知道他的意思。“休息会吧,盼盼。”
王楚钦推着轮椅进来接盼盼转病房。
孙颖莎刚要上前,王楚钦已经弯腰将儿子轻轻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轮椅上。
刚送孙衍琋进ct室,沉默了许久的王楚钦终于开口。
“盼盼他,是早产儿。那他...”王楚钦的声音越来越低。
“肺部比较弱,免疫力差些。其他都很好,很聪明,也很健康。”孙颖莎低声说道。
王楚钦突然转身走向窗边,肩膀微微颤抖。窗外的月光洒在他挺拔的轮廓上,投下一片孤独的阴影。
良久,他低声说:“明天我会请假来照顾他。你...乒联不是有重要会议吗?”
孙颖莎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你...不恨我了吗?”
王楚钦没有回头:“恨。但盼盼更重要。乒乓球训练也暂停吧,等他完全健康了再说。”
这句简单的话像一把双刃剑,既刺痛了孙颖莎,又给了她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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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医院的走廊上,孙颖莎疲惫地靠在长椅上。
连续一个礼拜在医院和办公室之间奔波,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
手机屏幕亮起,又是国际乒联的紧急邮件,关于亚洲区选拔赛的派系斗争愈演愈烈,她必须尽快处理。
“去睡吧,我守着。”王楚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孙颖莎抬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这几天,他白天训练,晚上来医院守夜,同样没怎么休息。
“谢谢。”孙颖莎接过咖啡,温热透过纸杯传到她冰凉的指尖。
王楚钦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近显得亲密,也不会太远显得刻意疏离。
孙颖莎小口啜饮着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乒联那边,听说不太平。”王楚钦罕见地主动开启话题。
“嗯,亚洲区主席和欧洲区副主席在争夺下一届执行主席的位置。”她轻声解释。“选拔赛的规则被当成了政治筹码。”
王楚钦皱眉“影响到国家队了。最近训练计划被改了好几次,队员们都很困惑。”
“我知道。”孙颖莎苦笑,“我正在尽力斡旋,但两派势力太强大了。”
沉默再次降临。
孙颖莎偷偷打量着王楚钦的侧脸。
七年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成熟的痕迹,眼角有了细纹,下颌线条更加坚毅,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初。
“你变了很多。”王楚钦这次心平气和地说,少了很多的针锋相对。“以前你从不会在这些政治漩涡里周旋。”
孙颖莎握紧咖啡杯:“人总是会变的。你不也是吗?以前那个在赛场上喜怒形于色的王楚钦,现在成了不苟言笑的王牌教练。”
王楚钦终于转过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有些东西没变。”
孙颖莎心跳加速,但还没等她回应,病房里传来孙衍琋的呼唤:“妈妈?王教练?”
两人同时站起身,默契地走向病房。孙衍琋已经坐了起来,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我饿了,妈妈。”男孩宣布道,然后好奇地看着两个大人。“你们在聊天吗”
“嗯...”孙颖莎犹豫着。
“在谈你出院以后的事情。”王楚钦自然地接话“医生说你再休息两天就能继续打球了。”
孙衍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那我还能去看国家队的训练吗。”上次刚想去,就突如其来的肺炎没去成。
孙颖莎张口想拒绝,但王楚钦抢先说道:“当然可以,如果你妈妈同意的话。”
这个微妙的让步让孙颖莎愣住了。
她看向王楚钦,后者给了她一个几不可见的点头。
这是七年前他们在赛场上常用的暗号,意思是相信我。
“好吧,只能看不能上场。”孙颖莎听见自己说。
孙衍琋欢呼起来,完全不像个刚退烧的病人。
王楚钦的嘴角微微上扬,而孙颖莎突然意识到,这是重逢以来,他们第一次在关于儿子的事情上达成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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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乒联亚洲区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孙颖莎坐在长桌末端,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文件夹边缘。投影屏幕上,最新修订的亚洲青少年锦标赛选拔规则正引发激烈争论。
“这种修改明显偏袒东亚选手!”东南亚代表拍案而起“将技术评分比重提高到70%,完全忽视了体能和战术的重要性!”
日本代表推了推眼镜:“我们认为技术才是核心,孙主任,你觉得呢。”
所有目光转向孙颖莎。
她轻轻合上文件夹,感受到西装内袋里手机的震动。是医院的号码。盼盼今天要做复查。
“技术固然重要,”她声音平静,“但青少年选手正处于全面发展阶段,过度强调单一指标可能导致训练失衡。我的建议是维持原状。”
韩国代表立刻反对:“这不符合当代职业化的需求。”
争论再次爆发。孙颖莎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王楚钦的短信。
W:检查结束,一切正常。盼盼想问能不能去看明天下午的内部比赛。
孙颖莎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
之前在医院走廊,她确实答应过。但此刻乒联的派系斗争正处在白热化阶段,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媒体放大。
“孙主任,您的意见?”主持人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抱歉,我需要五分钟。”她快步离席,快步走向洗手间。
镜中的自己眼眶泛红,眼下是遮不住的黑眼圈。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拍在脸上。
W:如果不方便,我告诉他下次再说。
王楚钦罕见的体贴让她心头一颤。这七天来,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医院,陪盼盼做检查、复健。
孙颖莎深吸一口气。
S:可以去。几点?在哪里?
对面发来了一串地址,和时间。
W: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媒体打扰。
简短的承诺,却让孙颖莎眼眶发热。
七年前她独自离开,就是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私信的污言秽语、记者们咄咄逼人的追问,还有教练组闪烁其词的态度。
可是女性就应该被舆论定义吗?
她不甘,她从来就不被定义。所以离开的这些年,她走到现在的位置,每一步都在抚平曾经她从北京走的时候带来的伤口。
“孙主任,您在吗?”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欧洲区副主席要见您”
“马上来。”孙颖莎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
手机里又传来王楚钦的消息。
W:什么时候下班。盼盼要来接你。
S:快了。
W:那我们来了。
对面又传来了一张图片,是王楚钦和孙衍琋的合照,小孩儿咧着嘴笑着。
孙颖莎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第一次,她好像对家有了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