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 白银之墟 玄之月 第二卷 七章 1
血淋淋的红桑
编辑于 2020年01月09日 1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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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32篇

原作:小野不由美       

出版:新潮社       

译者:原up


 1、

    刮下白圭宫的风日渐寒冷,就算是接近云海的王宫的上部,早上能看到霜也是常事了。在北方的山上的高处,听说更是已经降下了初雪。

      项梁和泰麒依旧被关着,过着无所事事的日子。在这期间,完全没有类似寻问的东西。甚至连来拜访泰麒的人都没有。阿选自然不说,连以张运为首的高管们也毫无动作。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项梁想道。就算是一向沉着的泰麒的表情也布满了阴云。项梁所知道的,就只有事情遇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阻碍,这点而已了。然后,白圭宫的内部多半和项梁他们所预想的完全不同。

      至今为止,项梁理所当然地在脑海中描绘着君临于在玉座之上阿选的样子。窃取了王位,肆意使用权力,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掌管着政事。六官看着阿选的脸色,一心只想着怎么自保,无心顾及国家和人民。有心之人想让事情回到正轨的话,就像下界经历过的那样,遭到残酷的报复。因此只能选择沉默,所以戴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实际上,阿选的王朝和项梁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首先,看不到阿选本人。不论是根据平仲所说的还是浃和所说的,阿选在朝中的存在感恐怕十分稀薄。虽然登上了王座,但很少从王宫的深处——六寝出来。既不出席朝议,也没有公开地发布过什么命令。

      ——说不定,项梁想。

      “阿选已经被什么人暗杀了,这种可能性存在吗?”

      项梁一问,浃和惊讶地停下了正在给泰麒梳头的手。

      “怎么会。”浃和瞪圆了眼睛说,“这还是不太可能的吧。”

      自从浃和被派来这里,在牢里的生活显著变好了。她住在这间牢房的一间屋子里,早起就把火点起来,让大堂变得暖和起来,又烧起开水,扫除了过后为泰麒更衣,细心的关照泰麒,也不休息就立刻开始工作。今早也是,虽然泰麒说没那个必要,但浃和还是像这样,开始为泰麒整理头发。

      “——好,这样就好了。”浃和对泰麒说,“虽然很少能看到阿选大人的样子,但身体还依旧康健这点应该没错。”

      但是,要想维持国家的运转就必须要有谁来行动才行,做这件事的是身为冢宰的张运和六官长。而六官长大半都是张运的亲信,实际上,就算说是张运在统治的戴国也不为过。然而,张运也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官吏。

      本来,张运在骄王时代是春官长的次官——小宗伯。

      “我记得,张运因为是春官长大宗伯的有利候补所以成为了小宗伯。”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特别是他并不是因为巴结骄王而得到的官位,而是一点点积累功绩,提高评价而得到官位的人。”

      项梁点点头。据说是只要是和礼仪相关的事情就没人能和他比肩,这样的人物。因为是骄王治世的末期,所以有一群相当荒唐的家伙在肆意妄为,但他不是那样的家伙。是一个办事周到的能吏,在项梁的记忆中张运是被这么评价的。所以骁宗当年才会把他提拔为春官长。

      “没有人说他行事残忍或者冷酷。虽然对我这样的人来说,都是云端之上的人,所以也说不上来那位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但至少没听说过那是一个会让国家荒废的酷吏。”

      “那么,为什么戴会是这副样子?”

      项梁问了问,但浃和没能回答。把浃和他们的话综合来看的话,并不是因为谁做了什么而导致戴的荒废,而是因为谁都没做什么——这才是最接近事实的说法吧。正如平仲所说的“散乱”一样,朝廷本身已经散裂,已然国不成国。

      “不过也真是不可思议。”泰麒插话道,“为何阿选不在外面出现呢。”

      的确,项梁点点头。这时从门外传来了平仲的声音。想着他一定是拿了早餐进来,于是像往常一样回应后,就看见平仲一如既往地和端着早餐的下官一起进来了。

      “让您久等了……”

      越过抱歉地行了一礼的平仲,下官们把早餐拿进了大堂。看到这些下官,项梁皱了皱眉。在这一群下官之中,有一个官吏,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地站在那里。从官服和腰间挂着的绶带来看,这个人也是一个天官。尽管如此,这个人却丝毫没有要和准备早餐的官吏们一起帮忙地意思。——不仅如此,他根本没在看周围工作着的同僚。而是对着不知在何处的天空发着呆。觉得奇怪的不止项梁,平仲、和平仲一起的下官也纷纷对这个阴森森的人投以异样的目光。

      ——那是什么人?

      为什么在这里?项梁和平仲对上了视线,用眼神问他,但平仲却也摇摇头。不知道,的意思吧。从平仲他们的样子来看,虽然是一同前来的,但应该是因为其他系统的指示前来的吧。

      完成了工作的下官们从大堂离开了。平仲带着暧昧的笑容对泰麒说:“很抱歉让您久等,还请……”还没说完,那个像雕像一样站着的官吏突然动了。他走到泰麒的面前,用机械般的动作跪拜。

      “主上在召见您。”

      项梁大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主上,也就是说阿选。他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还请台辅移步内殿。”

      “这是来自阿选的直接的邀请吗?”

      项梁这么问,但天官毫无表情,没有回答。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移过来。

      “是有什么事情,我想先确认一下。”

      再次发问却依旧没有得到回答。一刻钟左右过来会来接您,还请做好准备,这么说着,忽然站起身来,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离开了屋子。

      一刻,浃和小声地说,慌乱的看了看周围。如果要和阿选会面,那自然要有相应的装束才行,想必浃和是在考虑这件事吧。

      平仲也是一副狼狈的样子,看来平仲之前并不知道天官的意图吧。不过比起这个,项梁更在意另一件事,于是问平仲:

      “刚刚那个官吏是什么人?”

      这……平仲歪了歪头。

      “应该是在六寝侍奉的天官,但名字就……”

      项梁并不是想问名字,但却不知道具体要问什么,该怎么问。他从这个人的本性中感觉到了违和感。最显著的是个人浑这浊的眼睛,就像是醉了一般,聚焦于不存在的地方。无法窥探其内心——与其说这双眼睛无法映照出其内心,不如说根本就没有内心,这个人给项梁的就是这种感觉。没有表情的身体作出机械一般的动作,声音也没有抑扬顿挫,甚至感觉不出那是凭借自身的意志而发出的声音。

      “该怎么说呢……像是人偶一样。”

      平仲听到项梁低声说,随即点点头回答,是啊。

      “侍奉于六寝的天官大体上都是这种样子。”

      “大体上?”

      是,平仲点了点头,看向浃和。浃和也点点头,两个人都露出了有些不安的表情。他们也有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吧。

      “就是说阿选净是在集结一群这样的人吗?——说到底,那到底是什么?”

      平仲摇了摇头。

      “我也不甚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像那样子的官吏就出现在各个地方,在那边毫无目的的晃悠。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不过很快就不见了。”

      “他们是一开始就是那个样子的吗?”

      不,平仲放低了声音。

      “根据一些同僚的说法,是后来变成那样的。就像是病了一样突然失去进取心,最终变成那样子了。”

      项梁注意到“像是病了一样”这句话。

      “就在之前还很正常的人,忽然就变得沉默寡言失去了精神。样子也变得飘飘然起来——更准确来说,像是心不在焉一样反应迟钝,要是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会回答,没什么。就这样变得更严重,不久后就算跟他搭话也不会有反应,只会面无表情的到处闲逛。然后就见不到人了。”

      “那些人就去了六寝?”

      “似乎是。意识到这个人不见了的话,就会发现它的记录从之前部署的地方消失了。想问问这人去哪里了,但谁也不知道。但是有听到在六寝看到这样消失的人的消息。所以看来他们是变成侍奉六寝的天官了。”

      “和之前的部署没有关系吗?”

      “是,跟我说这个事情的朋友是秋官。说是和他同样部署的人变成那种情况消失了。”

      平仲这么说,

      “有时候也会有变化非常剧烈的人。这种一般都是不满阿选的朝廷的人。前一天还在批判阿选,第二天就变成那种状态了。这种人的话也有不消失而是最后留在那里的情况。”

      “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是,平仲点点头,轻轻靠了过来。

      “是失了魂魄了……”

      项梁皱了皱眉,平仲看到后又继续说。

      “我们是这么叫的。”

      项梁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失了魂魄”,这种说法意外地形象。仿佛脱壳一般,只留下了人的身体这一容器。

      ——就是这些东西聚集在阿选周围吗。

      对项梁他们陷入思考的样子,浃和不知道是注意到还是没注意到,嘴里念叨着“衣服”就急忙离开了。

      就像之前预告的一样,一刻钟后又有下官前来。当然,项梁还是跟着泰麒的,也没有被阻止。留下不安的平仲和浃和,跟着面无表情的下官,项梁和泰麒久违地离开了这个牢房。外面虽然吹着冷风,但也因此让呼吸变得顺畅了不少。这才注意到在那个半吊子的牢房里生活的日子实在让人喘不过气。

      项梁他们在到道路的尽头走出了路门。这是一道贯穿了岩石表面的巨大的门。在那前方延伸着白色的宏伟阶梯。这段被施了咒的台阶能一口气就从这里上到云海。

      登上又白又长——但绝不能和实际的距离相比——的台阶便是云海之上了。轻轻的潮水的味道顺着冰冷的风飘了过来。巨大的白色空间中有轻轻的波浪的声音。

      穿过打开的门,项梁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正面的广场上耸立着到外殿为止的门阙,其左右也修建着贯穿东西的门阁,广场的四方耸立着角楼。然而,这些建筑物全部都随所无残的坏了。由石头垒起的隔墙满是裂缝,各处建筑物的外漆都剥落地不成样子。屋顶的梁柱歪斜着,屋檐的角也都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项梁不自觉地说了出来,但在前方带路的天官并没有回答。

      简直像是发生过战争一样,项梁吃惊地想道。当时宫城也发生了事变,发生了本不该在云海之上发生的蚀——

      项梁快速地回头看了一眼泰麒。泰麒也同样一脸惊讶地看着周围。一直到隔墙对面的能看得到的堂宇都有损伤。虽然有像是在修理的,被架子覆盖着的建筑物。但大多数都是就那么损坏着被放置在哪里了。

      就在他们目瞪口呆地环顾四周的期间,外殿过去了。周围的建筑物虽然总算是看不到受灾的样子,但往来的官吏极端得少。偶尔有几个人擦肩而过,但这些人却似乎带着厌恶的表情伏下身子,或者甚至没有表情,带着虚无的眼神像飘着一样走来走去。

      事情很奇怪。这个异常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那可能是来源于和鸿基的街道之间的落差吧。因为鸿基城中的样子和他的记忆中相比没多大的变化。变化小到让人想不到这个国家已经失去了其正当的王,而被伪王占据了王座。与此相对,燕朝的这个变化是怎么回事。他知道之前发生过鸣蚀,也知道因此有很多地方受灾。但是自那时候已经经过了六年的岁月,这像是一直被放置不管到现在一样的可怕样子,到底是……

      当然,仅仅六年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他觉得异常的并不是王宫没能从当初的受灾恢复过来,而大概是根本看不到其想要恢复过来的意志。虽然总归还是收拾了收拾,但瓦片掉落的屋顶,爬满裂纹的墙壁,歪斜的地基都原样放着。

      姑且还没有瓦砾。但即使如此即使是一些小小的损坏也没有修复,就那么放置着。——就是这种,王宫整体都有哪里很奇怪。说到底,泰麒像这样只带着项梁,由一个天官带领着在宫中行走本身就很奇怪了。在这附近走着的官吏也很少,他们谁都像是不认识泰麒一样,既没有要叩头的意思甚至也没有停下脚步。

      ——仿佛幽鬼之宫一般。

      有秩序。但是,却基本感受不到生气。安静到阴郁沉淀了下来。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唐突地听到了声音。

      “……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静止的风景里,出现一个让人吓了一跳的有着强烈生气的声音。是传达着愤怒和惊愕的有人类味道的充满生气的声音。他因为这个声音中的生气而惊讶!但同时也安心了下来,一回头,眼前是正用肩膀呼吸着的因为愤慨而脸红了的官吏。项梁见过这张脸。应该是张运,现在的冢宰。

      “难道是,台辅吗?”

      张运这么说着,他和他周围围着的几个人都有着强烈的“人”应该有的强烈色彩。他们各个都用探查般的眼神打量着泰麒。张运他们应该认不出泰麒的脸吧,项梁这么想着。

      “是谁许可的和台辅面会。”张运朝着下官大声说道,“是谁给的权限就这么擅自把台辅带出来。现在立刻……”

      刚一开口,张运就被下官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给打断了。

      “是主上的召见。”

      一瞬间,张运的脸像是在嘴里含了什么苦东西一样扭曲了。项梁在心中歪了歪头。——看来阿选的这个王朝,也不都是一整块石头。

      “为什么… ”张运刚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我也一同前去。”

      “并没有收到冢宰也要陪同的命令。”

      张运瞪着这个没有感情的官吏。

      “擅自做出这种事情实在是让人难办,既然已经被召见了也没办法,但至少我要同行。”

第七章 第1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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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这是尽我所能对小说内容进行的,考虑到信达雅之后的翻译。多少还是会有一些语句不通,无法完全表达原文意思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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