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中世纪的欧洲,地心说的理论基础来自古典时代的亚里士多德和托勒密,而非圣经,所以它虽然是绝对的权威,但并不拥有不可触碰的神圣性。随着中世纪中后期城市复兴、大学建立以及新的思想浪潮兴起后,教会内部研究手段相对更加成熟的知识分子是可以没有负担地去质疑和批判这些权威的。
2. 对于哥白尼的观点,虽然天主教会官方官方没有表态,但在哥白尼死后三年(1546)开始,有一些神学家尤其是道明会的成员明确表示这个新体系,在更加原教旨主义且主张唯圣经论的新教阵营,这种批评来得更早更直接。但最终彼时围绕日心说的讨论只是被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学术问题而已,也并没有人因为主张日心说而遭到惩罚。
3. 推动日心说的布鲁诺之所以会被异端裁判判处死刑,是因为他对于神秘主义和魔法产生了兴趣,宗教法庭对他的指控主要集中在拒绝承认三位一体、亵渎基督、否认圣母玛利亚是处以及相信占卜和轮回之类的神学问题,日心说只是他所主张的众多非主流理论中的一种,而且是最无害最无关紧要的一种。
4. 1609年,伽利略将望远镜改造成天文望远镜,并首先用于军事,同年1月7日,伽利略在木星旁边发现了四颗卫星,第一次有了客观的证据去推翻亚里士多德的理论,同时也纠正了哥白尼主义者的观点。
5. 1611年,伽利略前往罗马,他在永恒之城受到了教宗保禄五世和马费奥枢机的热情欢迎,罗马学术界也接待了伽利略,准备正式接纳他成为其中一员。
6. 忘乎所以的伽利略严重低估了许多人对他日益增长的敌意和妒忌,在最初一些针对伽利略的学术性攻击被完全击退后,就开始有人洞外脑筋,将其扣上“异端邪说”的帽子。
7. 在大部分非欧洲历史专业的通俗叙事中,日心说经常被描绘为动摇了基督教的信仰根基,令教会感到十分恐惧所以急于扑杀,但在真实的历史上,教会在面对日心说时的态度是非常自如的。归根结底是日心说完全动摇不了基督教的基础,真正能危及到基督教根基的是诸如天主存不存在、耶稣是不是天主的儿子、圣母是不是处这一类型的“危险观点”,而日心说只是因为其内容与圣经的几处段落不一致,所以有异端之虞而已,类似的问题教会每年都要处理无数件,根本管不过来。
8. 在真实历史上,日心说对于科学很重要,但对于教会其实不重要,试图迫害伽利略要把他批倒斗臭的,既不是教会高层也不是宗教裁判所,而是那些喜好党同伐异的一般路过神棍,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出发点甚至不是宗教,而是单纯地把宗教这一顶最大的帽子拿来当做权力斗争和辩论时的进攻武器。
9. 1623年,伽利略的好朋友,一直很欣赏他的马费奥枢机当选教宗,是为乌尔巴诺八世,同年伽利略立马出版一部新作品并进献给新教宗,教宗不仅十分高兴还鼓励伽利略继续为哥白尼的学说而奋斗,于是后来有了《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教宗当局许可并于两年后正式出版。
10. 1630年的欧洲的政治局势发生新变化,正处于宗教斗争的高潮,当时新教闹得正凶,罗马教廷草木皆兵,严打一切异端。等到伽利略出书时,欧洲更是到了天主教和新教势力兵戎相见的时刻,伽利略这本书没用拉丁语而使用了意大利语,在这个敏感时刻,使用通俗语言而非拉丁语写作本身就有一种新教气质的反传统挑衅意味,原本只是个简单的语言问题,现在上升到了政治问题。
11. 在教宗若望·保禄二世的干预下,经过梵蒂冈官僚机构漫长的研究,天主教会终于在1992年,伽利略逝世350周年时承认绝大多数十七世纪的神学家在地球运动问题上犯了错误;2009年,在伽利略诞辰445周年,天主教会在罗马的天使与殉教者圣母大殿,为伽利略专门举办一场弥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