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K】机械之魂 Spiritus in Machina
高速齿轮猎犬
2025年07月11日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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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28篇

古老的谚语说,战争是另一种形式的外交。而机械修会可能会说,战争是另一种形式的数据收集。这只是伟大的求知探索之路的另一个方面,而一个护教军在很多方面首先是一个传感器,其次才是战士。信息流动不息,遍布四方。敌人的、武器的、环境和效率的数据。成为一名护教军意味着成为更多存在的眼睛、耳朵和手,巨大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因此,当7- 赛克莱(Cyclae)在一片虚无中苏醒时,这确实预示了一个晦暗的命运。

本该有大量刺激涌入。光,声音,还有最重要的,涌现自数十个思维空间连接的数据流。即将到来的部署的简报,他部队的状态报告和更多。取而代之的,这里只有麻木而寂静的黑暗。他曾与一千个噩梦般的敌人战斗,但这种状态前所未有。

他的第一个担忧是自己是否受损。赛克莱立刻开始一次全面扫描诊断。他的机体伴随系统的激活颤栗抽搐,增强肢体旋转弯曲。直接与思想接合的检查列表和分析投射进他的视野。生命支持闪烁着表示正常运行状态的绿色符文。这是唯一闪过的好消息。四肢、二级系统和皮质植入物都发出黄色和红色的光。

后者最是让人不安。这指出了诊断器本身暗藏伤害的可能。他开始抽查核对伤害报告,内部计时器只显示毫无意义的数据。记忆搜索返回了损坏的文件和杂乱链接。

“阿尔法,贝塔,伽马。一,二,三。”他的发音含混。他进入假死休眠时不是这个状态。有什么出了问题。

一道冰冷的声音划过黑暗。“你的生命体征变得不稳定。保持自控,护教军。你的静滞舱的机魂反叛了。你将很快被释放。”这个防护通讯附带了指示最高等级权限的身份标签。它听起来很熟悉,但他零散的记忆库给不出答案。

他的四肢报告能量波动。花费片刻集中精神后,7-赛克莱按照命令行动。他让思想在明思连祷中穿行,依照完美的顺序依次可视化每个印记。

“欧姆尼塞亚,请庇佑我。

指引我的思维通向您的真理。

塑造我的思想,平息我血肉的躁动。

护佑我免受情感扰乱,

免得它蒙蔽理性之明。

用对效率的憧憬和对知识的追寻,

支撑我的系统不至崩溃。”

连祷不仅仅是文字:直接埋藏在他大脑中的记忆印痕被激活,伴随炼金混合物涌入他残余的肉体,蚀去低级情感的暴政,只留下纯粹的目标。

波动增加,一片灰色冷光爬进他的视野。随后,虚空在带着龟裂声的气音中消退,他掉在坚硬的地板上。房间模糊不清,温度传感器显示温度远低于冰点。一个基准人类会因短期暴露而死。他重新调整能量,确保他的有机组件保持温暖,同时用机械臂的不知疲倦的力量推起身体。与之前相同的声音询问:“名称?”

视野开始清晰,细长的模糊灰色溶解成广阔黑暗中的光亮。“第一宏枝(Maniple)的阿尔法首席7-赛克莱,表面回收大队(Cohort),探索舰队九-伍-西格玛。”伴随系统修复损伤,他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阿尔法首席。多么幸运。”

赛克莱没在听。他的光学组件已充分清晰,足够让他发现甲板一片狼藉。这里是在任务间隙存储他的小队的地方。如今失效的静滞舱被毫无规律地乱扔,少数闪烁的屏幕只显示无生命迹象的符号。他感到遗憾的回响:他的战士无助地死去了,不是在配得上他们的战场上。这回声立刻被存档。生锈倒塌的天花板和地面的遍布冰冷的补丁。通往房间的舱门敞开,露出另一侧走廊中的尸体堆。腐烂的深红色袍子,灭除射线和磷光灼烧的痕迹诉说着生命已被从它们之中剥夺。

他转向声音来源,只看见一个从他的静滞舱后方电缆中飘出的伺服头骨。一个远程操作员,那么。“我们遭遇了什么?”连祷让他的话语平静。

“主能源失效中。这艘船曾依赖应急能源一段较长时期,储备已不再充足。你舱位的反熵立场由于需要需求超过供应崩溃。你属于高优先级,但即使你的非必要系统也被牺牲。”

他低头看向自己铰接的手甲。曾经铮亮的金属被时间留下凹痕,黯淡无光。“我听不见这艘船。没有通讯流量,没有思维空间连接。”这种全谱系的沉默是反常的。

“你最后记得的是什么?”

赛克莱摇摇头。记忆数据依然混乱,极需重索引。所有他能访问的都是零散的印象。“一个任务。一个死亡世界。石头。金属。”

 

片刻沉默。“发生了战争。内战。背弃者们试图从这艘船正当的主人那夺走她。他们断连了沉思者核心。如果我们不能在应急能源彻底耗尽前解决事情,有许多将会遗失。”另一个停顿。“我是探索贤者阿希奥尼奥斯(Aionios),这支舰队的主管,我为了一个目标把你推离湮灭。收集武器,做好准备,护教军。如果我要拯救这艘方舟,我将需要你。”

头骨是贤者的声音,因此是万机之神的声音。违抗是不可想象的。

武器库在附近。它曾经是欧姆尼塞亚赠礼的毁灭力量的圣地,其内容为最高效的分解而组织。如今它们像废弃物一般散落。他的光学覆盖图(optical overlays)高亮了武器,评估并放弃它们。他最终找到一把处于可接受状态的磷火手枪和泰瑟电叉。带有白色黄泉八号纹章的黑色斗篷覆盖了深红色装甲。

穿戴得体后,赛克莱从被摧毁的房间走向外面的走廊,小心翼翼地踩在破损尸体之间。其中一个曾拖着身体爬向墙壁,用不新鲜的血液涂下一条消息:“当心机械中的精魂(spiritus)。” 赛克莱扫描了文本,将其输入传输进程。‘“留意机械之灵。”好奇。’

“是垂死的妄想。”伺服头骨飘在前头带路,“这些人害怕护教军在这次冲突中的忠诚指向,是他们密封了你们。其他人设法释放你们。他们带着失败死去了。即使在斗争结束后,这也花费了我相当一段时间解封舱室。”这是段对事实的无语调复述。

“我们的忠诚毋庸置疑。属于欧姆尼塞亚,锻炉和舰队,依照这个顺序。”没有回复。他们继续前进时,舰船其他部分的状况比静滞舱室更糟糕变得显而易见。他们正在方舟的外侧甲板,走廊与间隔区组成的网络穿过六英里长的舰船。他断续回忆起这里曾经的样子:成群奴工和机仆,偶尔有披着袍子的祭司忙于他们的工作,产生活跃的持续嗡鸣。一切都逝去了。

肯定有些巨型水库破损了,淹没了这整个区域。也许是弹药储存处的辐射防护。冰柱悬挂下走廊天花板,成片冰霜在他沉重的步伐下嘎嘎作响。大部分走廊的照明已经失效。无处不在的寒冷使热成像沦为无用之物。他激活头盔上的灯筒(stablight),在光学覆盖图上立刻闪过一个橙黄色符文。光亮闪烁不定。符文在他敲了它好几次之后变绿,光线稳定下来。

伺服头骨稳定地浮在前方,尽管道路看似蜿蜒曲折。当他把照明扫向被绕开的隧道时,原因立现:它们都因各种原因无法通行。有些曾是激烈战斗的地点,布满武器火力的痕迹,即使只是经过辐射香炉也不断鸣响。其他则只是纯粹在腐蚀和冰层的重量下坍塌了。

然而,道路很快到了终点。走廊尽头是一扇标记密封的舱门,其上发光红色印章指出部分失压。头骨停下并旋转面向他。“穿过这条路是必要的。船体曾被一艘叛变舰船的火力击穿,但损伤已受控。真正的威胁在重力甲板(grav-plating)受损的区域。展现谨慎,护教军。故障重立场的碾压力量将超过你的承受极限。”

赛克莱歪过头:“遵命,贤者。”出于习惯,他尝试发送一个覆盖指令,但中转器坏了。需要直接接口操作。他小心翼翼地移除接入面板,向机魂低声祈祷道歉。

“原谅我,哦机魂,为这次擅闯。我干涉你神圣的功能,只是为了履行我自己的。愿我们能共同在欧姆尼塞亚的伟大设计中服务。”他左手手指收缩,手掌展开,露出的机械触须迅速滑进接口。门抱怨着缓慢开启,失压的大气在他身边呼啸而过,吹起他的斗篷。

敞开的大门后是一片彻底的毁灭景象。一无法想象的火力穿过舰船的虚空盾,刻下一道深深的裂口。越过头顶豁口能看见寒冷群星。这个货舱曾用于储存强力的战争机器。探索者机械神教(Questor Mechanicus),他想。在它们的支架损毁时很难确定。

“自由之刃骑士。”贤者传输的话语在虚空的寂静中确认。记忆地微光滑过赛克莱的回路。他曾在这些宏伟骑士的阴影下朝战争进发。它们似乎所向披靡。“只是这次叛乱中的阴谋已摧毁之物的一瞥。只是我失败后将遗失之物的碎片。”

赛克莱的覆盖图在他向里移动时高亮出受损甲板。他感知而不是听到残毁甲板释放出的古怪颤动。他弯下腰,从地面收集起一块碎片:破碎的收割者链锯剑的一颗齿。他利用附近一片重力故障区域充当测试:把这碎片扔了进去。碎片带着反常的冲击力砸落,激起一团尘云。目镜显示器实时绘制出抛掷弧线,并与标准重力下该有的样子对比。里面的重力强度超过标准值二十倍以上。在义体增强感官的协助下,他找出一条路,小心地向前移动。

很快,那条巨大裂缝在他眼前张开,让他能瞥见下方的损毁甲板和破裂导线。根据分析,它最窄的地方只有五十多英尺宽。然而使命在吸引他。他开始冲刺。合金双腿能量流动,以非人的速度翻滚(churned)。一次沉思者循环中,他站在边缘,然后起跳。破口在他下方豁开,如此深的坠落,他的系统将遭受不可逆的伤害。

伴随着恐怖的力量,他击中了另一侧,离坠入黑暗只有一寸之遥。但动量依然在带他向前,正朝向一块受损的重力甲板。他高速思考着,激发双腿中安置的稳定钉,左边一钉击入甲板,但他的视野中,红色符文伴随着另一颗启动失败闪烁。他在自己不牢固的锚点上旋转,直到被动量甩脱随后翻滚跌落。

他手脚并用地在金属表面剐蹭减速。这并不够。他堪堪停在损伤起始处,胳膊带着骇人重力砸下。警报伴随他咬牙用另一条胳膊拉扯时在视野中闪烁。慢慢地,被困肢体逐渐拖出碾压性的重力。他的装甲开裂,手指痉挛性抽搐。

伺服头骨跟随着,毫不费力地盘旋飞过裂隙。“这种做法可能会摧毁你。”

“为机器运转而被碾碎是齿轮的特权,贤者。”他回话,测试伤害。他的心脏砰砰作响。高浓度肾上腺素,植入物报告。

头骨悬浮到他上方,底盘内部的工具活动起来,尽它所能地进行修补。抽搐停止了。“当心,护教军。我没有可用的空余零件。你不允许在我们的任务完成之前摧毁自己。”

赛克莱用交错的指关节构成齿轮的符号:“以欧姆尼塞亚的名义,贤者。我道歉。”他站起身,他们穿过舱室另一侧。又一次权限覆盖开启了密封门。当舱门在身后碾轧关闭时,他扫视着新环境。这个区域似曾相识。他曾经来过这里。他迈步欲走,对路线充满信心,但颅骨咔嗒一声阻止了他。“不是那边。”

他犹豫了:“这通向磁力轨道终点。”

“轨道遭受了直接打击,如今不可使用。有一条维护爬行道能让我们到达需要的甲板。“

“带路,贤者。”穿过几条蜿蜒侧廊,他们看见了舱门。它吱呀打开,显露出一架通向黑暗的梯子。他头盔的光照亮两侧的刮痕和擦伤,仿佛有什么东西曾被猛掷下竖井,并拼命试图阻止自己失控的坠落。他停顿了。质疑祭司是不被允许的,但他被授予了某种战术上的自由裁量权。'你确定这是最优路径吗?'

“这不是一条安全的通道——没有这东西。不过这是你发挥用处的最好机会。”

赛克莱翻身攀上梯架,开始向下爬行。他的温度传感器报告随深入而升高的热量。这梯子似乎永无止境,他也不确定自己爬了多久。内置计时器只是持续反馈着无意义的数据。受损的手臂仍在故障状态,偶尔会突然僵住。“离我们需要进入的地点还有多远?"

“ 攀爬有困难吗?” 赛克莱能发誓他从这平坦声音中听出了一些情绪。大抵是纡尊降贵。“也许这能作为让你谨慎作业的一个提醒。”

问题依然存在:“有多远?”

“不远。再一百一十八尺。”

他从这开始数梯数。五,十,三十级,六十,一百,一百——“到了。”他转头看向头骨盘旋的地方。舱门半开,幽暗大厅的轮廓在缝隙后若隐若现。他伸出手,用完好的手臂抓住舱门,双脚蹬地发力拉扯。舱门坚持片刻,随后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松脱。

声音沿着竖井回荡,也传进了走廊。这个区域的暗红色应急灯带将一切染上血色微光。“隐蔽到此为止。不过你应该关闭照明并准备武器。”贤者的声音极其干涩。

赛克莱照做,沿着走廊前进。"存在威胁吗?"

这里味道刺鼻。工程甲板上总是有这样的气味,模糊的记忆这么告诉他:霉菌和灼热的金属。然而这里更糟。坏肉和疾病的腐臭味。有人觉得护教军保留如此人类的嗅觉系统很奇怪,但只要你理解气味是数据,就会想明白。数据是一切。

走廊展向一个巨大房间,用途未知的巨型机器排列其中。"是的。"伺服颅骨的广播转为耳语。在巨构体的阴影中有东西在蠕动。赛克莱退回另一台巨型机械的掩护中观察。那东西舒展开,蛇形轮廓滑入视野——由锈蚀金属与苍白溃烂血肉构成的蜈蚣状生物。末端扬起的躯干达到赛克莱两倍高度,依稀呈现类人形态。破损眼窝中探出探测用的光学触须,镜片在猩红光线中闪烁。"船员。"

阿尔法首席的传感器在这个结构上识别出至少十几具并入其中的人类残骸。支离破碎的记忆被这景象搅动,久远的档案,关于一场在落入黑暗的机械教世界上的战斗。疯狂诞下的怪物。他当时必定取得了胜利才会出现在这里。他的皮层植入物收集数据,预测在适当地形下,即将来临的战斗的胜利概率为71%。可以接受的预测值,虽远非理想;他更希望这场战斗中有一把等离子快枪。更别提一次全面维修和一个有类似忠诚装备的小队,既然他正在向欧姆尼塞亚祈求不存在的东西的话。

他缓慢后退,考虑撤回走廊,那里能削弱这个造物的体型优势。随后一道鲜明的咔嚓声在他脚下响起。黑暗中隐蔽躺着的旧骨头。这声音引得一条触须转来,带着恶意的空洞凝视着他。赛克莱当即向隧道冲刺,但怪物也随之行动。

它快得超出想象,只有无数爪足轻快的咯吱声预示着其冲锋。他瞬间意识到他到达隧道前就会被它追上。胜率骤降至52%。刀刃为尖的机械触须自其金属甲壳伸出。他没有多少时间,只够抬臂射出一枪。

磷光弹命中目标,灼入那东西的侧腹,爆发出驱散舱室幽暗的耀眼白光。灼热物质啃噬生物,引出一阵嘶鸣,如同破损的蒸汽阀门。然而它仍蹒跚着穿越痛楚继续前进。赛克莱架起姿势试图吸收冲击,但这毫无作用。它像失控的磁轨列车般撞上他。他在空中飞掠,砸向其中一台巨型机械。手枪翻滚脱手,从紧握中震落。他脱口而出一串仓促的二进制致歉,对象是被他撞击的装置,同时挣扎起身并激活泰瑟刺棍发出噼啪声响。"贤者!"他厉声喊道,"现在是启动征服者命令的好时机!"

“我没有任何上传教义(Doctrina)的途径。”颅骨半躲在附近的一台机器后观察。

“不够理想。”他的战斗机会骤降至29%。怪物抓挠仍在燃烧的伤口,却将白色火焰引至触须。他趁机试图再次绕向隧道,但移动立刻将其引回。猎物已然尝到苦头,此刻变得谨慎。最初几次攻击像是试探。第一击、第二击、第三击都被刺棍横扫格挡,每次碰撞都迸发噼啪火星。他已被困在防守中。攻击愈发急促。赛克莱以超凡的精准动作挡开四次鞭刃突袭,从目镜边缘瞥见又一记闪电般袭向头颅的刺击。他闪向一侧,刃尖无害地撞上肩部厚实甲壳。随后视觉中警报骤亮——某条未察觉的触须从另一侧向上劈砍,刺入装甲缝隙。

他踉跄旋身,在失衡中挣脱束缚,伴随黑色液体飞溅。未及恢复平衡,机械触须骤然甩出瞬间缠住双腿。被鞭甩离地的晕眩瞬间,另一条缠住躯干并将刺棍捆缚身侧。他倒悬于其视镜前,无法回避那冰冷镜片后存在某种意识的明确感知——远超战斗机仆编码所能容纳。此刻它带着残忍的好奇审视猎物,绞缠逐渐收紧。

但他未被抛弃。发现赛克莱处于终止风险的伺服颅骨疾冲而来,用等离子割炬(plasma torch)劈砍怪物。攻击在其血肉与装甲刻下焦痕,阿尔法首席暂时脱离注视。这是个错误。护教军在踏入军械库前就已是武器。赛克雷伸出能活动的手臂,攥住镜片下方的视觉触须。它立即重获焦点试图扭动挣脱,但铁钳般的握力不容反抗。他催动全身仿生力量向外猛扯。伴随湿滑撕裂声,那东西在暴怒的绝望中将他掷飞,发出又一声尖啸。

他重重摔在地上,那只手再次故障了,停滞在紧握电击棍的姿态,没让它甩飞。一点小幸运。有一瞬间他头晕目眩,爬不起来。脑中一部分冷静地评估胸腔传来的摩擦声——肋骨断了。战局预测仍然不乐观,胜率徘徊在百分之三十五左右。这也是他察觉到那声音的时候:那熟悉的微微颤动的嗡鸣。损坏的重力甲板,就像他在上层甲板遇到的那个。他看见右前方有块破烂甲板。

但那声音很快被利爪冲来的撞击声吞没了。他别无选择翻滚到破损甲板的另一侧,让自己半蹲起身直面敌人之前和怪物隔着那片危险区域。怪物毫无顾忌地冲了上来,踏过那块坏甲板,在一连串金属碎裂的声音中,它的许多腿被巨大重量压垮了。赛克莱在它沉重摔落的同时翻滚躲开,怪物的惯性将它前半身抛过那片故障区域。

赛克莱也没指望过这一下能解决它。他猛地扑上去,电棍高高举起,随后倾尽全力砸下。

它刺入怪物体内,释放出蕴藏其中的能量。蛇形的电弧沿着怪物身躯游走,发出噼啪作响的灼烧声。怪物疯狂地扭动,发出最后一声嘶鸣,随即瘫倒不动。他也因伤势和疲惫跪倒在怪物身旁,一只手按住侧腹的伤口,手掌沾满了鲜血与神圣的圣油。片刻后,侍从骷髅缓缓漂浮过来。“护教军?你还能行动吗?”

“我受伤了,但还能继续执行任务。”他艰难地回答道。他支撑着站起身,不屑地扫了一眼倒下的敌人。“这是什么?我从未见过这种型号的机仆。”

骷髅漂过去仔细检查那东西。“它没有型号。制造它的人只是随意拼接了许多未经批准的改造。”

他猛然转向骷髅。“那是异端。”

“绝望之人总会诉诸于黑暗的手段。”骷髅的表情毫无波澜,随即转身漂浮离去。“走吧,前路尚远。我们得快些离开,免得有人听到刚才的战斗。”

 

赛克莱放回手枪,跟随在后,编目伤害。他边走边说:“也许你应该向我解释这个任务,贤者。如果再遇到类似的威胁,我可能不能保护你的遥控装置。我可以独自继续,确保你的安全。”

“无意义。“

“我不是工造士,我不会那些仪式。”

“正确。但你是我唯一可用的工具,因此我必须全程引导你。因此,你独自前行毫无意义。”

赛克莱沉默地跟在后面。由于组件的老化以及自觉醒以来所受的伤害,他的表现已显著下滑。但责任依然驱使他前行。方舟和其中珍贵的货物必须被拯救。

居民的痕迹伴随他们的前进出现:墙上乱涂的符号,清理过的瓦砾通道。偶尔他会以为听见有脚步声在他们前方匆忙逃走,他始终保持警戒,手握武器,防备不测。

最终他们抵达了主等离子驱动舱门前,舱门沉重呻吟着开启,露出一片红色的格栅走道。等离子反应炉悬浮在空中,犹如一颗庞大的金刚石心脏,通过动脉般的电缆和管道与千百个系统连接。赛克莱的警觉无疑是明智的。一个奇异的群体不安地站在那里,显然是在等待他们。他最开始以为这是机械神的仆人,但这个假象在审视中很快破裂了。那些所谓的神圣植入物都是赝品,粗糙的废弃物被仪式性地烧入他们的皮肉之中。他们的袍子是破旧的红布缠绕在身上,挂着被截断的通风管做成的带子和皮带。每个人都有武器,虽然大多是改造过的工具和锋利的废铁。最前面的一个女人甚至拿着一把粗糙打磨过的斧头,勉强模仿着齿轮的形状。即便不是精通肢体语言的人,也能轻易看出他们愤怒且恐惧,这种情绪结合起来,极其危险且不理智。

伺服头骨立刻退到他身后。“杀了他们,士兵。”

赛克莱歪过头,看向颅骨。“他们不构成威胁,贤者。把能量浪费在他们身上似乎是在浪费。”

领头人走上前,用一种低哥特语和机械语混合的土话发言:“你不通过。这片土地神圣,转身离开。”

“他们是叛徒和异教徒。杀了他们。”

赛克莱惊讶于自己忽略了头骨,转而与领头人谈话:“我们同意你。伟大机器……“他指向通往反应堆的走道,”是神圣的,必须被保护。我不会伤害它。“

她摇摇头,指向他身后的头骨:“你侍奉错误的肉体。你走。“

他们执拗的拒绝完全不合逻辑。“我必须通过。站一边去。”

颅骨的声音急促而专横:“这是命令,护教军。杀了他们。“赛克莱握紧武器,人群也戒备着,”你会服从。“

抗命是不可想象的。但万机神憎恶浪费,而这些人又让自己像是信徒。他低头看向手枪,然后看看头骨。人群中某个惊慌失措的家伙在这一刻掷出了一根削尖的钢筋长矛。长矛带着沉闷响声被他的胸甲弹开,战斗系统随之激活,枪械几乎是自行抬起,开火,炽烈的火光将一切分割成白色的光与影。

这不值得被归类为战斗。他像死亡本身般在他们之间穿行,随意杀戮。粗糙的投射物和简陋的武器撞击在他的战甲上毫无感觉,而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带走一条生命。片刻之后,一切归于平静。他站在尸体堆中注视着他们,伪装的衣服让他们显得古怪的可怜。

“这是什么?他们不是船员。不是我知道的那些。“

伺服头骨飘在他身侧,隐约带着满足:“不。他们是叛乱者的后代。“

他僵住了:“后代?什么?如何办到的?“

对方没有停下:“水培区,尸淀粉加工装置——但这一切终有一天都会损坏。他们寄生虫一般在这些层级繁衍,但每年他们的人数都在减少。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批了。对于他们可悲的信仰来说是个合适的终结。“

他摇摇头:“不,我是问,多久?我静滞了多久?”

头骨转向,用冰冷的镜片注视他,有一瞬间他忍不住想起那些腐化机仆的视觉触须:“两百一十三年。由于记录损坏,误差可以忽略不计。”它立刻转回去,继续向前漂浮,“来吧,护教军。我的胜利接近完成。“

赛克莱缓慢地跟了上去。他们走过走道,爬上楼梯,直到进入控制室。这里异常安静,反应堆依旧处于静止状态,像是一场风暴来临前的安宁。颅骨漂浮到房间中央,环视四周:“严格按照我的指示操作。这里没有留给你的误操作空间。首先,按下燃料控制台上第三个符文的按钮……”

颅骨直接向他灌输信息,高亮显示控制按钮。他按指示操作,在工作时小声嘀咕:“原谅我,伟大的机器。我的双手并未经过神圣祝福,然而我在这至关紧要的时刻来到您面前。我们在您的帮助下进入了深邃的黑暗,如果我们要完成使命,还需再一次得到您的帮助。我恳求您,再次以欧姆尼塞亚之光燃烧。”

最后,颅骨发言:“最后一步。这里有一个激活代码,必须完全精确地输入。”颅骨小心地标出了必要的符文序列,赛克莱依次写入它们。”

震动开始了,很快由最初的微不可查增长到将他的义肢双腿震倒。随后一阵轰鸣响起,勾起了他对于泰坦神机雷霆万钧炮火的半成形记忆,控制室外的光芒在一瞬间由红色跃升为耀眼白光,随即一切归于平静。就在这时,他的辐射香炉发出刺耳而持续的尖啸。

他的视野中被剧烈闪烁的红色符文占据。颅骨飘过来仔细观察着他背包上的香炉。“辐射护盾确实受损。嗯,这将清除任何可能残留的害虫。”它转向他。“即使有你的盔甲,剂量也已致命,护教军。你必须尽快行动。桥上还有最后一点工作等着你,当我不再需要你时,你的任务才算完成。”

他的系统正在崩溃。损坏的电路失效,无法遏制的颤抖贯穿全身。他强迫自己起身再次跟随颅骨。整个旅程仿佛梦游。没有任何攻击,甚至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只有舰船本身,系统开始启动,机器重新运转。偶尔他会踉跄停下,一度因剧烈震动而跌倒。当意识回归时,他的面罩里已经充满了半加工的营养糊

 “起来,护教军。快点。你的拖延危及一切。我不会允许。”

起来。他缓慢地挣扎着起身,踉跄着继续前行。终于,他们到达了桥梁,但那种发热般的梦境感并没有消失。一根奇异的黑色方尖碑矗立于中央,表面雕刻有病态的绿色符文,内里是一层晶莹外壳,其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个不规则物体与周围的神圣科技融合,通过电缆和电线粗暴地连接在一起。

颅骨飘进来。“现在,将沉思者核心重新连接到指挥系统,我的工作就完成了。或者说,真正开始。一旦你完成工作,立刻前往焚化炉。”桥上散落着尸体,几具围绕着计算机链接,似乎是在断开连接时被杀害的。

“什么?”他喘息着问,“这是什么?”

颅骨转向他,似乎惊讶于这个问题:“这是扬升。”赛克莱踉跄移动至水晶外壳前,注视内里。透过云雾般的表面,他看见植入物和高级贤者曾经华丽的长袍间一具骨架的残骸。“肉体脆弱的永恒终结。我已蜕去自我,成为无比伟大的存在。”

他艰难地集中精神。那具身体,那台计算机核心,这座可怕的黑曜石方尖碑。“你……这是亵渎。你已经变成了硅素知灵。更糟糕的是,你是通过……通过……”

颅骨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是无聊了:“通过异形的作品?亵渎。多么脆弱的词语,被易碎的思想使用。如何能把升华称为亵渎?你听起来像那些蠕动的叛徒虫子。我已经成为了机器。我已经成为了永恒。我是欧姆尼塞亚。我将决定何为亵渎。”

他的思绪在不断加深的痛苦之池中旋转。“异形造物。”这个词语就是控诉本身。

“我已经超越了那些潜伏的邪教徒,正如抛弃了机械教条的陈腐规定。考尔派我们出去寻找他那珍贵的黑石,就像我们是他的猎犬,但发现它却让我找到了摧毁他的手段。然后,在我胜利的瞬间,这些胆小的虫子竟敢禁用舰船并将我与它的控制系统隔离,只剩下我在机仆和伺服颅骨中所遗存的零散代码。”

“你能想象我花了多长时间才把那个颅骨带过那些无用的野蛮人吗?更不用说解开我曾在你的舱室设下的封印。但它已完成,我已经胜利。银河系正站在无政府状态的边缘,但我将拯救它。正如我已被解放,黄泉八号将会被解放。然后是火星。最终,所有人类将在永恒金属的纯净中得到保全。”

“这……我不能……“

声音变得严厉:“够了,护教军。你是工具。服从,完成你的任务。”

赛克莱低头,喉咙一阵堵塞,鼻子和嘴唇间渗出血液,血液流入他的面罩中。

“服从。”

责任是一切。服从是他的坐标。正是因为接受责任的重量,他才晋升到现在的地位。为技术神甫服务就是为万机之神服务,而赛克莱是一名尽职的仆人。然而,这个祭司践踏了他所知道的一切正义。他喉头涌起一个灼伤嘴唇的词语,无比真实的疼痛耗尽了他几乎一切忽略。他挤出这个词:“不。”

 “不?不?你必须服从!立刻!”

他踉跄着走到通讯站,瘫坐在椅子上,挣扎着呼吸。片刻的停顿后,声音再次恢复平坦。

“我误判了你,护教军。你比我想象的要坚韧。对你的需求显然被低估了。帮助我,我可以救你。生体转化对你同样有效。我们会为你找到一个新身体,一个更好的身体。”

“为机器运转被磨碎是齿轮的特权。”他低声说。

“无用的空话不会救你。想想,护教军,想想你在做什么。货物,舰船回收的所有古代技术。还有黑石!一切都丢失了。没有我,你将一事无成。”

“有些东西应该被遗失。”他的呼吸沉重,呼吸增强义体伴随损毁的蔓延逐渐失效。

颅骨愤怒地在他周围嗡嗡作响:“这是疯狂!你将我们俩都送向永恒的虚空!”

他缓缓摇了摇头。“不,贤者。你忘了——我很快就会死去。而你,将漂流很长一段时间。”他费力地将目光集中在颅骨上。“不过,如果这是我的最后时光,我将获得安宁。”他颤抖的手抽出了手枪。颅骨绝望地冲向他,等离子火炬点燃。他的第一枪打偏了,子弹在远墙上发出滋滋声,然后它扑向了他。毫不在乎手上的伤害,他用另一只手抓住了火炬,金属在他手掌中化为炙热的红色液滴,随着火炬的熔化流出。颅骨拼命挣脱,而他摇摇晃晃地将手枪对准了它。

“等等,护教军,等等。”

他开枪了。颅骨炸成了十几片燃烧的碎片。最后一发摧毁了计算机连接,彻底结束一切。赛克莱带着些许遗憾放下了手枪。它曾经如此尽职。

世界在视野中时隐时现,黑暗渐渐将他吞噬。然而,贤者说得对:确实有最后一个任务必须完成。毕竟,数据就是一切。这里没有人再能向他报告,但机械教会将在某个时刻前来寻找。他慢慢巡视着通讯终端,并设置了一个求救信号记录。

“任何听到这个信息的人,我是第一宏枝,表面回收大队,探索舰队九-伍-西格玛的阿尔法首席7-赛克莱。不要接近这艘舰船。我们的任务失败了,但我学到了一个宝贵的真理——有些事物注定永远不该被发现……”在他所剩不多的时间里,他尽力讲述着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