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作曲家专题|| 004 萨莉亚霍的三句话

「专题」当代女性作曲家  

004 萨莉亚霍的三句话

作者:潘行紫旻

作者简介:潘行紫旻,中国青年作曲家,擅长合唱作品写作,积极推动当代音乐的传播、推广。知乎马甲:@圭多达莱佐

Kaija Saariaho


有些作曲家的作品有很强的数学性和无法从听觉层面辨认出的结构性,是paper music.


1980年,28岁的萨莉亚霍(Kaija Saariaho, 1952-)离开芬兰西贝柳斯音乐学院,自己学习了四年的地方,去达姆斯塔特和弗莱堡向芬尼豪(Brian Ferneyhough)和胡伯(Klaus Huber)学习作曲。不久之后她便感觉到,这两位作曲家的创作观念——每一个音符都需要从一种体系中计算出来——并不能说服自己,自己并不想成为这一类作曲家。

音乐史上,法国音乐和德国音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于一种风格和观念上针锋相对的状态。20世纪,当德国作曲家在忙于将每一个音符都组织化的时候,法国出现了Music concrète和频谱音乐。被德国的paper music折磨过的萨莉亚霍,对法国音乐产生更喜爱的感觉,也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在德国两年后,萨莉亚霍去到巴黎,进入现代音乐和电子音乐圣地IRCAM学习。在这里,她仿佛为自己的音乐语言找到了一个传声筒,一个实现的平台。她的音乐对于听众来说,与其说是芬兰音乐,不如说具有更强烈的法国音乐特点。萨莉亚霍早期作品中的代表作,包括Verblendungen, Lichtbogen和Du Cristal都是在IRCAM学习阶段完成。此后的整个90年代,是萨莉亚霍音乐创作上更重要的一个发展时期。她的代表作品中,为打击乐和电子音乐而作的Six Japanese Gardens, 风格特征明显的小提琴协奏曲Graal théâtre, 以及经典的当代小提琴独奏小品Nocturne都完成于这个时期。在这个十年内,萨莉亚霍也逐渐建立起了作为一个作曲家的国际声誉。从这个时候开始,她便成为了一个全职的职业作曲家。


我无法将音乐元素和视觉元素分离,而且,在我的观念中,人们也不应该这样做。


这是萨莉亚霍另一个重要的音乐观之一。被称作“视觉作曲家”的萨莉亚霍很多音乐作品都具有强烈的视觉体验,这一点从作品标题就可以看出,Lichtbogen直译为“弧”;Du Cristal,晶莹的;Graal théâtre,圣杯剧院;Cendres,灰;Couleurs du vent,风的颜色;Orion,猎户座;Ciel d'hiver,冬日天空;Laterna Magica,魔灯,Notes on Lights,这个不用翻译了。萨莉亚霍认为,一个音乐作品标题的选择是这个作品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她对一部作品的创作,往往是从标题开始的。有了一个满意的标题,再去设计音乐材料。作曲家这种对画面感的追求,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和作曲家本人年轻时期的学习经历有深刻的联系。从1972年开始,20岁的萨莉亚霍先后在工业艺术学院、赫尔辛基大学和赫尔辛基音乐学院学习视觉艺术和音乐。所以,对画面感的敏感性其实是植根于萨莉亚霍的创作习惯中的。她的音乐在听觉层面上达到了高度的细致化,不管是室内乐作品还是大编制的管弦乐,每一种乐器和音色的特性都能被最大程度地挖掘出来。这种对音色的强调,结合她自己独特的和声语言,使她的音乐具有了丰富的画面感和很高的辨识度。为大提琴独奏而作的Sept Papillons(七只蝴蝶),在大提琴上以频繁的tremolo和泛音的演奏方式(很多地方是实音和泛音快速交织在一起的方式),展现了蝴蝶上下翻飞的轻盈而又灵动的画面。


《七只蝴蝶》(Sept Papillons)第五乐章谱例


对于我来说,和声就像是香水。


萨莉亚霍的和声是有魔力的。一个作曲家,最难的就是形成自己具有极高辨识度的和声语言,并且让听众去接受它。但萨莉亚霍做到了。就像是作曲家自己说的那样,她的音乐中,和声就像是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香水味,总是以各种方式萦绕在听众的耳边。萨莉亚霍极其钟爱[0,1,4]这个音集,在不同的作品中,她将这个音集以不同的方式写了一遍又一遍。在不同的配器和音色的调配下,这个音集也能够产生不同的“香味”。这种“香味”介于传统和现代之间,你没有办法将它归类到任何一种现存的框架中。管弦乐作品Laterna Magica是作曲家阅读瑞典电影大师英格玛·博格曼的自传后而作,整个作品有20多分钟,但和声材料却精简得让人惊讶。作曲家将[0,1,4]音集在不同的乐器上用不同的搭配、织体、节奏型,写出了一部抓耳的作品。作品以六把圆号齐奏开始,六个音恰好是D-Eb-F#和A-Bb-C#两对[0,1,4](包括其转位[0,3,4])。这个宣告式的柱式和弦动机,在整个作品中,由圆号声部一共演奏了50次。




除此之外,作曲家还用了更加复杂和隐蔽的方式使用[0,1,4]。比如下图钢片琴的片段中,一共只有六个音高,这六个音高其实是两对拆散了混杂在一起的[0,1,4]:B-D-Eb和G#-A-C.



当然,有些段落中,作曲家对[0,1,4]的使用更为直白,例如下面这个片段中,几乎每个声部横向上都是由[0,1,4]音集串构成。以长笛1举例,最开始的八个音构成了六个[0,1,4]音集,分别是:A#-B-D, B-D-Eb, D-Eb-F#, Eb-F#-G, F#-G-A#, 和G-A#-B. 其它声部大致也是用同样的和声思维写成。



萨莉亚霍的音乐是多维度的,同时在材料上又是统一的。Laterna Magica只是作曲家这种音乐特性的例证之一。在很多其它作品中,作曲家都运用了相同的音乐材料(尤其是[0,1,4]音集)。但每一部作品呈现给听众细节上的感觉又不尽相同。如果您也是萨莉亚霍音乐的爱好者,相信[0,1,4]这个音集的“香味”,一定已经牢牢地附着在您的身上,久久无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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