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真章：魔女集会』
【1】
地点仍是肆番街那座被伪装成天文台的研究设施。
化步一行人再度明确了要夺回片段供给设施的决心后，此处和库格尔向她们讲解前往陆番街的路线。
在隐藏房间的一个小隔间里，此处把躺在桌上的旧笔记本电脑和档案挪开，然后摊开了一张纸质地图。说是备在这设施里的东西。
她指向地图上伍番街对面的一片区域。
「这里就是陆番街。」
「虽然你们看地图应该也能明白，要想去陆番街就必须先穿过伍番街。」
库格尔的指尖在伍番街与陆番街之间来回滑动示意到。
看着库格尔的动作，狸眼若有所思地低声问道：
「我记得之前说，伍番街已经被破维魔镇压了，对吧？」
「是这样。虽然不像陆番街那样彻底沦陷，但到处都遍布着不可解空间。」
派流问道：
「那市外呢？能不能从外面绕路过去？」
「恐怕不行。」此处摇头。
「此处说得对，市外的情况也和伍番街差不多……不如说甚至可能更糟糕。而且不知道还有没有能正儿八经迂回的路线。」
「那要想去陆番街，就只能硬闯伍番街了哦。」
「从这里到陆番街大概要多久？」
「嗯……就算走最短路线，怎么也要花上两天吧。单论距离倒是不算太远，可一边应付破维魔，一边徒步前进的话就……而且也不可能一刻不歇地赶路。」
考虑到剩下的时间，真的太极限了。而且要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下探索的话，越要急着赶路，就越要相应地做足准备，不能两手空空直接上。
「首先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台风眼的伙计们临别时倒是也给了我们一些物资……可要用两天的话量还是不够。」
「也没时间先去外面补给再回来了，说到底我们人还在关在不可解空间里呢……也只能在这边就地取材了。」
「此处你们这段时间都是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
「在Great wall的前面有个值班室，那里储备了不少物资。我们也可以去那块做准备。」
于是她们决定先回到那处补给所。
那里只是一幢小屋，但里面剩下了大量的应急食品。除此之外还有手电筒、帐篷、睡袋等可用于探索和野营的装备。虽然没时间好好端详该带些什么，但她们还是做了当前能做到的最充分的准备。
做好准备后，化步一行人终于向陆番街的设施进发。
原本通往伍番街的地表路线自被破维魔镇压之后就一直处于封锁状态。
但此处说现在走地下通道仍能进到伍番街里。
离开值班室，众人走在Great wall附近，派流向此处问道：
「你说的那个地下通道要怎么进去呢？」
「应该就在附近……啊找到了，就是这里。」
她们在一处乍一看平平无奇的井盖前驻足。
只见此处挪开井盖，顺着梯子往下爬。爬梯子的声音在里面回响，传到众人耳中。
库格尔跟在此处后面也下去了。看到没人跟上，又爬上去探头告诉化步她们：
「你们也快跟上，不然丢下你们了嗷！」
催促之下，化步她们也跟在二人的后面依次爬下井口。
＊ ＊ ＊ ＊ ＊ ＊ ＊ ＊ ＊ ＊ ＊ ＊ ＊ ＊ ＊ ＊ ＊ ＊
众人从梯子爬下，来到一片冰冷而毫无情趣可言的空间。
与信息物理研究所的地下室相比，这里倒又有一种别样的科幻感。
整个通道里，除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和墙壁上的通风口之外，什么都没有。前看后看,这样的通道清一色地贯穿在地下，望不到尽头。
可能是为搬运物资而特意设计出来的吧。左右宽敞得可供化步她们毫不拥挤地并排行走，天花板也是挺高的。
确认所有人都下来后，此处立刻迈步前进。
「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大门了。」
化步一行人前进。她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
然后没过五分钟，便看到了像是她们目的地的那个大门。
此处停下脚步，回头对大家说：
「穿过这道门，前面就是伍番街……我之前也说过，前面是潜伏着大量破维魔的危险地带，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化步她们不用说，都来到这里了。自然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
而此处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再次询问各位，会这样进行人文关怀大概是因为她很温柔吧。
化步她们点头示意已经准备就绪。
确认到这之后。此处也回以坚定的点头，然后将市民证贴在门上进行扫描认证。
大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的声响。化步她们盯着大门屏息以待。
说不定门一打开就会有破维魔扑上来——这样的想法让化步警惕地摆好架势。
终于，伴随一阵格外沉重的声响。大门完全打开。
然而眼前还是持续着那片毫无情趣可言的通道，并没有见到敌人的身影。
没有让她们为此感到安心的时间。众人穿越地下通道，从升降舱口来到地表。
天际逐渐开始泛白，时刻已是黎明时分。迎接化步她们的是一片工业园区。
正常情况下，此刻此景本该是令人感到城市即将苏醒的一幕。
而被怪物占领后的现今，这般景色更突显这无人街道的寂寥。
由于附近有高耸的建筑，其阴影使得周围仍有大片黑暗难以看清的地方。
化步以防万一，从包中掏出手电筒来。
就在化步手电的光束扫过地面时，她发现了一个晃动的阴影。
「有一只在！」库格尔高声通知大家。
下一刻，一只破维魔从建筑的阴影中猛扑而出。化步想退到后方，却一不小心跌坐在地。
紧接着一阵高亢尖锐的刺耳声响彻四周。那是金属碰撞产生的声响。
原来是拉普拉斯用剑稳稳接下了对方的利爪攻击。
这只破维魔很像与她们在图书馆遇到的那只。不过和那只有昆虫感的比起来，眼前这异形身上充斥的更多是兽性。
拉普拉斯全身发力挥剑，将剑从僵持的状态下抽出，弹开其利爪。
力量上没能拼过拉普拉斯的破维魔后跳拉开距离。
此处趁机对其发射冻结弹。命中了破维魔。它被冻上的瞬间，拉普拉斯冲上去一剑斩下，将其一条腿砍断，破坏了它的平衡。
「库格尔，动手！」
「少对我指手画脚！」
库格尔嘴上这么说，却毫不迟疑地释放雷击。
吃下这一发的破维魔发出临终的嘶吼，然后崩解了。
狸眼伸出手来，扶起摔了个屁股蹲的化步：
「化步，没受伤吧？」
「谢谢，我没事。拉普拉斯也还好吧？」
「啊啊。……不过还真没想到我们刚来就有如此热烈的欢迎啊。」
「虽然估计再有一会儿天就亮了，但伍番街这里视野本来就不好，我们慎重前进吧。」
魔女之子们谨慎地穿梭在这空无一人，由钢筋和混凝土构成的世界中。这空荡荡的工业园区复杂的就跟地下城似的。大大小小的工厂密集地挤排在一起，这样就已经让这块区域的地理状况变得相当复杂，其中纵横交错的管道和四处堆放的建材更是火上浇油。
毕竟是这么个状况，视野也确实好不到哪去。正如此处所说。
「伍番街相比贰番街，又是种不一样的杂乱啊。」
「这里自从破维魔镇压之后就一直放置着，这也是难免的……」
「等下。」
忽然，库格尔用锐利的声音喝止众人。
「怎么了，库格尔？」
「……小心。有敌人潜伏在那边的集装箱后面。」
「！」
此处摆好架势准备发射冻结弹。
就在此刻，库格尔所指的集装箱后马上冲出了五只破维魔。
其中有两只是和刚才一样的异形破维魔，另外三只是持械的人形破维魔。
早就摆好架势的此处果断扣动扳机，发射冻结弹。
将站在最前排的两只异形破维魔冻结。
后排的三只人形破维魔从冰雕两侧绕过，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逼近。
库格尔立刻化身破维魔形态迎战：
「让开！」
雷击横扫，将三只人型破维魔转瞬化为黑炭。
解除冰冻状态的两只异形破维魔再次行动起来，然而被拉普拉斯冲过来释放出的近身一闪打出僵直。
紧跟着此处又补上一发冻结弹。又趁这次冻结制造出的机会，拉普拉斯迅速用剑贯穿右侧那只。而左侧的则被库格尔的雷击粉碎。
看到破维魔被清扫殆尽，此处长舒一口气：
「多谢，库格尔！多亏你发现的早，我们才能从容应对。」
「不用道谢。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冷冷留下这句话，库格尔转身继续前行。
此处嘴角微扬，跟在后面。化步她们也跟在二人后面。
此后，众人又几番遭遇破维魔，但每次都被库格尔和拉普拉斯完美解决。
就这样，她们有时和破维魔战斗，有时因地形原因不得不绕路迂回，就这样一步步地在伍番街中前进。
眼看工业园区也要染上暮色。一行人决定搭起帐篷过夜。在周围探索了一下，发现了一个还算安全的大型仓库。虽说是有帐篷，但能待在屋檐下最好不过了。
就这样化步她们决定这里过夜。
＊ ＊ ＊ ＊ ＊ ＊ ＊ ＊ ＊ ＊ ＊ ＊ ＊ ＊ ＊ ＊ ＊ ＊
──数小时后。
在这荒无人烟的寂静夜色中，狸眼凝视着噼啪作响的篝火。虽说这是用打火机和顺手捡来的柴火点起的便宜货，即便如此身旁能傍着一股暖意，还是能让人心旷神怡。
她现在在负责站夜岗。
这里是身处破维魔肆虐的危险地带。在休息的时候，众人为保障安全，采取两人一组轮番看守。
「……」
狸眼的对面，此处也坐在篝火边。狸眼望着她。此处正在将一张揉成团的纸扔进火里焚烧。注意到狸眼的视线，她抬起头与狸眼对视。
「狸眼，是怎么了吗？」
「嗯……」
说实话，狸眼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此处。趁大家都休息睡下了，这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此处，你」
「嗯？」
「为什么要跟库格尔签下盟约了呢？」
狸眼已听闻化步是为替被破维魔所杀的衿架报仇，才选择破维魔结盟。
此处又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愿意与破维魔立下契约？
此处没有露出半点犹豫的神色，即答道：
「因为我想帮上忙。」
「帮助库格尔？」
「也算是。但更重要的，是想帮助大家。」
「大家，是指我们这些魔女之子吗？」
此处点头。像是回忆起当时结盟的时候的事，她的视线仿佛看向很远的地方。
「当库格尔告诉我，还有其他魔女之子......还有其他的伙伴存在时，我就迫切地想这么做。想帮助、守护大家。」
此处轻轻抚上胸口，像是在确认当初那份涌上心头的情感。
此处的言行，在狸眼的眼中十分耀眼。
明明连我们都还不曾相识，是什么让此处能怀着如此真挚的情感呢。
那份过于耀眼的光芒，让狸眼不禁微微移开视线。
「……此处你好厉害啊。」
「嗯？」
此处歪着头，显得有些困惑。看着她这副样子，狸眼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中所想说出口了。连忙在胸前挥手：
「啊，那个……我只是觉得此处能如此为大家着想很了不起啦，可能听起来有点讽刺。抱歉。但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事没事，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
此处扬起一抹落落大方的笑容，接着说：
「我之前说过，记不清楚自己醒来之前的事了吧。……而在那时，库格尔所述的，各位的存在对我来说是重要的心灵依靠。所以其实也谈不上有多了不起。」
「……这样啊。」
听了这话，狸眼情不自禁地看向远处睡着的化步的帐篷。
回想起那一天化步曾向自己伸出手来。
——我也想成为那个能够守护别人的人啊。
这句仅留于内心的无声呢喃，消散淹没在篝火的声响中。
＊ ＊ ＊ ＊ ＊ ＊ ＊ ＊ ＊ ＊ ＊ ＊ ＊ ＊ ＊ ＊ ＊ ＊
──隔天早上，化步一行人伴随破晓即刻动身。
目的地是通往陆番街地下通道入口所在的港湾仓库区。途中虽数次遭遇破维魔袭击，但都尽数被拉普拉斯和库格尔击退，就这样一行人继续前进。
不久，当正午将至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港湾区。
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是空无一人，然而眼前却站着两道身影。
最先惊呼的是派流和世界。
「那是……！」
「……是在等我们吗？」
像是在回应两人的问题，两个身影也先后发声。
「嘿，派流。你可真慢啊！」
「世界大人，我恭候您多时了。」
一位是如同黑帮雄姿的壮汉，另一位则是一身管家装束的少年。
是阿耆尼和阿涅摩斯。两位强敌在此等着化步她们的到来。
【2】
阿涅摩斯环视化步一行人：
「原来如此，果然如哈斯塔所言。反逆者与魔女之子的数量增加了。」
「哈，我们这边也是两个人，对面也多点人，一块打架什么的完全可以有啊！」
阿耆尼狰狞地呲牙咧嘴，嘎嘣嘎嘣地捏响自己的拳头。
阿涅摩斯则只是瞟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真是的，你……还真就是斗争欲的化身。」
「那当然了，这就是我啊。……那么接下来」
阿耆尼的目光锁定了化步她们——不如说是派流。
那炽热如火的视线，就是他内心中的如浪潮般翻滚的斗争欲的外在体现。
「既然在这里碰上了，那就把咱该干的事速速搞起来吧，派流！」
派流一挥手，连同他的话语与那股热气一并驱散。反问道：
「哈斯塔呢？这里就你们两个？」
「我哪知道那小子干嘛去了。八成是正盘算着找那俩小姑娘报仇呢吧。这事怎么样都好，派流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认真和我打一场！」
说完，周围的空间就被噪点覆盖。几乎与之同时，让人产生了一种四周的体感温度急剧上升的错觉。
阿耆尼身躯的剪影轮廓因热气，如阳炎般扭曲。他大吼出声：
「上回欠你的那笔账，这回可得让我好好回敬你啊！——开战咯，搭档！」
「谁跟你是搭档啊。……算了也好，那就开始吧。」
阿涅摩斯的身体被黑雾缠绕吞噬。隔着黑雾，世界向里面喊道：
「阿涅摩斯……那晚仪式的时候，我们只能逃跑。但这次不同。我们会打倒你，然后抓住未来……抓住光明！」
「不，世界大人。您们诸位的未来注定黑暗一片。这次我会彻底让您明白，未来根本不存在任何光明。」
伴随着阿涅摩斯的话语，噪点使空间剧烈扭曲。
然后整个港湾仓库区都被不可解空间完全覆盖。
炽热的火焰与弥漫的黑雾交织，眼前的景象恍如地狱降临人间。
两个庞然大物矗立在那可怖景象之中，带着要将众人碾碎似的威压从高处睥睨着她们。
派流仰望那仿佛能刺穿苍穹的巨躯，有些愕然。
「真是的...」
脸上却流露出不羁的笑容，像是要鼓舞自己一样：
「光一只就已经够大了，为什么还要一起攻过来呢……！各位，我们也要不输他们，提高音量大声唱出来哦！准备好了吗!?」
派流毫不畏惧这两尊巨大的敌人，唱起了净化之歌。先是世界，然后紧接着化步三人也加入到歌声之中。然后，而世界和此处的服饰也随之转化为黑色的装扮。
合唱的歌声赋予拉普拉斯更加强大的力量。
他将手臂武器化，闪电般奔袭而出。
不断闪避、偶尔也斩开飞来的火焰弹与毒泥，逐步拉近与敌人的距离。
「别老跑来跑去的啊！」
阿耆尼怒吼，其身躯释放出更为炽烈的高温。
为了不让那股热风接近拉普拉斯，此处射出冻结弹。
可能因为和哈斯塔事先互通了有无，亦或是出于阿耆尼自身的直觉，他立刻停下对拉普拉斯的攻击动作，转向去迎击冻结弹。
冻结弹被火焰阻挡。但库格尔的雷击趁机击中了阿耆尼。
紧接着，库格尔打算招呼他第二发雷击。
但阿涅摩斯却释放出污泥弹阻拦。库格尔变换为影子形态躲避攻击。五六发接连射出的污泥弹，成功干扰了库格尔的雷击。
就在阿涅摩斯注意力集中于库格尔之际，拉普拉斯进一步逼近阿耆尼。他高高跃起，一道闪击撼动了一下阿耆尼，然而——
「碍事！」
紧接着阿耆尼就释放扇形火焰，要将拉普拉斯连同四周一并烧尽。
拉普拉斯反而主动突入阿耆尼怀中，以此躲开了攻击。
然而那火焰的余波，还是波及到了魔女之子们。
「此处！」
库格尔再次变为破维魔形态，同样使雷击横扫，与阿耆尼的火焰对冲。
雷电与火焰交锋，火花与热浪在不可解空间中肆虐。
即便雷击抵消了火焰本身，阿耆尼放出的热风还是烧干了四周的水汽，造成的干燥呛到了化步的嗓子。
「……呃！」
发、发不出声来……！
干燥导致的痛感袭来，化步不由得捂住喉咙剧烈咳嗽。
因此，给拉普拉斯上的强化中断了。
虽然仅仅几秒，但在这一战斗的白热化阶段却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原本想从阿耆尼身边脱身的拉普拉斯，动作突然一顿。
阿涅摩斯与阿耆尼都没放过这个机会。阿耆尼如挥跑虫子般粗暴地甩动前足，将拉普
拉斯击飞。而他飞去的方向，正落入阿涅摩斯的触手射程。
紧随其后的触手，以及阿耆尼的追击火焰，齐齐锁定拉普拉斯。
但就在阿涅摩斯挥下触手的一瞬，此处用子弹封住了他的动作。拉普拉斯一边以刀刃挡下残余火焰，一边向后跃去。虽无法完全防住，但勉强脱离了火焰的攻击范围。
解冻的阿涅摩斯立马发射污泥弹。就在污泥即将命中拉普拉斯的瞬间，一道雷击横插其间，将其击碎。
与此同时，净化之歌的合唱再次响起。恢复速度的拉普拉斯，朝阿涅摩斯猛冲而去。
库格尔释放雷击清除想要拦下拉普拉斯的触手。
「既然如此」
阿耆尼挥动燃烧着火焰的前足，宛如冲击波一般的烈焰席卷而出。
「咕……！」
拉普拉斯被火焰擦到一点，纵身跳跃勉强避开直击。
然后，顺势借火焰做掩护继续奔袭。
阿涅摩斯再次制造污泥，试图连同火焰一并将拉普拉斯击退——
「阿涅摩斯！注意点！」
阿耆尼叫出声时，拉普拉斯已变为鱼形态。
「什么……!?」
虽说已经过了一晚，但阿涅摩斯仍认为拉普拉斯才刚勉强恢复到能战斗的水平。很难再次变身为破维魔。阿涅魔斯的反应因此迟疑了片刻。
这片刻，对拉普拉斯的速度而言，已是致命破绽。
成功躲掉污泥的拉普拉斯，以惊人的速度撞向阿涅摩斯。那刀锋般的鱼鳍，深深砍裂了
阿涅摩斯那相当于花的芯部。
「…………呃!!」
但拉普拉斯也确实没恢复完全，没能一击干碎阿涅摩斯。
阿涅摩斯狂舞挥打的触手强力鞭挞在鱼形态的拉普拉斯身上。
「呃啊啊!?」
拉普拉斯被狠狠拍落叩打在地面上，其身形回复成少年的模样。
接着阿涅摩斯高挥起触手试图继续追击，阿耆尼也准备释放火焰。
库格尔瞄准阿涅摩斯，雷击炸飞触手。拉普拉斯趁机从被击倒状态中恢复，迅速脱离。
与此同时，此处发射冻结弹，射向阿耆尼。
「净耍小聪明！」
阿耆尼改变目标，用火焰迎击冻结弹，将其吞没。那火焰顺势冲向此处。
下一刻，一阵雷击与火焰弹相抵，烈焰四溅、热气蒸腾。
「库格尔，小心！」
拉普拉斯的喊声刚落，一阵污泥弹砸向库格尔。
来不及回避，库格尔被击中。跟在后面的火焰弹也尽数砸在他身上。
「呃……！」
趁库格尔受击硬直。阿耆尼连发火焰弹追击，但攻击的目标不止库格尔。
爆轰般的烈焰，也向化步她们席卷而来。
拉普拉斯试图拦截，但还是不小心漏掉了一发。攻击直奔世界而去。
「世界！」
派流发出近乎惨叫的呼声，冲向世界。抱起她的身体，猛地向一侧扑开——
然而，火焰弹更快一步命中。
「呀啊……！」「啊呜……！」
冲击与爆风将两人如同小石子一般冲飞。这一下让世界从派流的怀中脱离，两人被分别抛落地面。
「派流，世界！」
「你们没事吧!?」
「化步、狸眼，你们照顾她们两个！库格尔，拉普拉斯！」
「啧……！」
「知道了！」
此处冻结弹连发，库格尔释放雷击进行牵制。
拉普拉斯也行动起来，朝阿涅摩斯与阿耆尼奔去。
与此同时，化步将世界那边交给狸眼，自己则是奔向派流。
「派流，没事吧!?」
「呃……我、我没事……」
听到化步的声音，派流微微呻吟着试图起身。她背上的伤口看着很严重，绝不能算是
轻伤，但她还有意识，性命似乎无虞。
「比起我，世界怎么样了……？」
回头一看，世界正拉着狸眼的手站起身来。
「世界她没事！」
「那太好了……得、继续唱歌才行……！」
明明背部还在作痛，派流还是硬撑着站起。
她虽已站不稳脚，却仍打算歌唱。化步搀扶着她那摇摇晃晃的身体，两人再次唱起净化之歌。
但阿涅摩斯并不打算让她们有重振旗鼓的机会，立刻发射出污泥。
然而那攻击被拉普拉斯的剑斩断了。无数污泥被他准确无误地尽数斩开。
然后在歌声的鼓舞下，他宛如被歌声助推般疾驰，这一下斩击比以往力道更甚，深深砍入阿涅摩斯的身体。
阿耆尼从嘴角流漏出火焰。可能是看到派流又站起来了，所以在笑吧。
「吃了那一发还不肯倒下是吧！这才像样啊！」
「可别东张西望哦……！」
拉普拉斯蹬在阿涅摩斯的巨躯上，一脚腾空，近身冲向阿耆尼。
阿涅摩斯试图伸出触手抓住他，却被库格尔一记横扫雷击逼退。
阿耆尼一爪挥出，火焰缠绕的利爪闪电般劈向拉普拉斯。
这一下将拉普拉斯打飞——？
不对，拉普拉斯在利爪即将命中前自己跳开了。
就这样，他贴到阿耆尼脸上，突刺狠狠命中其胸口，使那庞大的身体一阵踉跄。
「……果然如此。」
「你指什么啊混蛋！」
阿耆尼的身体爆发出强烈的热能。
化步凭直觉大喊：
「灼热射线要来了！」
阿耆尼摆出前摇动作准备放射火焰。
但就在那热量即将倾泻之际，此处的子弹贯穿了他！
拉普拉斯大喊：
「库格尔，瞄准阿耆尼胸口！他在之前战斗时留下的旧伤还在，攻击那里！」
「你他妈……！」
他大概是在刚刚冲到阿耆尼身边时察觉到了。那记针对胸口的攻击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是这样啊！」
库格尔变为影形态，转移到弹道能对准阿耆尼胸口的位置。
然而，那里——
「休想得逞。」
阿涅摩斯的触手重重挥下，欲将库格尔碾碎。
就在那时，似乎传来了狸眼慌张的声音。
下一刻，一个娇小的身影跃出。
「世界！？」
派流尖叫。世界竟然冲到了阿涅摩斯的触手前。
下一瞬，奇怪的事发生了。
阿涅摩斯的触手攻击方向偏移了。虽然落地时的冲击仍足以把世界震飞，但那已不足以阻挡库格尔。
「去死吧，混蛋蜥蜴！」
电光闪过、雷声轰鸣。
从库格尔枪口爆裂迸发出的雷击直直地击中阿耆尼的胸口。
「呃啊……!?」
趁阿耆尼身体摇晃倾斜之时，拉普拉斯化作鱼形态，朝着阿耆尼冲去。
「这一下你也接好！」
拉普拉斯用鳍砍出全力一击。
「嘎啊!?」
大量的红色粒子从阿耆尼胸口和他那嘴角溢出火焰的嘴中喷溅而出。
他巨大的躯体伴随一阵地震轰然倒地，随后像溶于光中般缓缓消散。
「阿耆尼被……!?」
肆虐在不可解空间中的火焰熄灭了。此刻整个空间中徒然回响那阿涅摩斯惊讶的声音。趁他愣神之际，狸眼跑去救出被震飞的世界。
「世界，你为什么要做这么鲁莽的事……！」
「……对不起。不过，我也是有想法的……」
「可就算这样也……！」
狸眼搀扶着剧烈咳嗽的世界后撤。所幸并无生命危险。
但，现在不是松口气的时候。阿涅摩斯仍然健在！
阿涅摩斯挥舞触手袭向试图发射雷击的库格尔。库格尔变成影子躲避。
阿涅摩斯发射污泥弹阻截他，却未能命中。
「那就——」
阿涅摩斯似乎准备放出另一种不同于污泥炸弹的攻击。
「……呃！」
但也许是刚刚花的芯部受的伤所致，他发出一声痛苦呻吟，蓄力被打断了。
露出了破绽。
此处的冰弹发射而出。阿涅摩斯用污泥弹回击，而拉普拉斯趁机从其脚下逼近。
阿涅摩斯挥动触手试图叩击他，却被库格尔的雷击阻拦。
他牺牲自己的触手防住了雷击，然后掏出备用的其它触手再度袭向拉普拉斯。
拉普拉斯侧转过身体，用刀刃引导触手偏转弹开攻击，极限地躲过了这一下。
他踩在阿涅摩斯的巨躯上，蹬腿腾空，将手臂再次变化为剑，直逼花的芯部。
污泥弹接连飞射而来。
拉普拉斯用刃结下了，但仍像纸屑一样被击飞。
下一瞬，冻结弹命中阿涅摩斯。
阿捏摩斯被冻得跟干花似的无法动弹，库格尔此时移动到正好能击穿花的芯部的站位上。
接着，远超过击穿阿耆尼时的超强雷击轰然而下！
雷光贯穿巨大花朵。
「……！」
花瓣飞散，阿涅摩斯的身体向后倾倒。
巨躯解除冰冻状态，然而阿涅摩斯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直直地倒在不可解空间里。
和阿耆尼一样，那庞大的轮廓被光吞没，随后消散。
这样一来不可解空间已经无法维持下去，连同弥漫的黑雾一同消失了。
【3】
空间扭曲解除，周围的景象恢复成港湾仓库的模样。
阿涅摩斯与阿耆尼恢复为人形，倒在柏油路面上。
二人一动不动，化步还没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再起不能了，耳畔就传来狸眼的声音。
「我们……打倒了他们两个了啊……」
……这样啊。我们赢了。
终于有了实感。
阿耆尼和阿涅摩斯毫无疑问都是强敌。化步她们虽有艰辛，但终究还是取得了胜利。
不过，没时间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像是要提醒诸位这一点般，能听到世界那微弱的呻吟声。
从刚刚开始，狸眼就一直在搀扶着她。
「世界，你还好吗？」
世界咬紧牙关，皱着眉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脸色不太好。
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
「……对不起，各位。请把我留在这里，快走吧……」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说要大伙抛弃她。
这让化步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似的难受。
狸眼和此处也脸色煞白。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那两个家伙是被打倒了，但这里可还是敌人的地盘啊!?」
「不行的！怎么可能把世界一个人留在这里……！」
就在三人动摇的时候，派流说出的话更是雪上加霜。
「对不起，我也是。」
「连派流也!?」
「……就这样跟你们过去了，恐怕也只会拖大家的后腿。所以，大家先去陆番街吧。」
「带着我们两名伤员，一定会成为大家负担的……」
「可是……！」
正如狸眼所说，这里可是敌人的大本营。
是破维魔跋扈横行的危险区域。怎么能把受伤的二人留在这种地方？
要是这样做了，不知道她们俩会遇到什么……！
是该劝她们改变主意？要不然干脆强行把她们拖走吧？化步的大脑焦急地回转。
这时，库格尔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就在你们七嘴八舌地争论时，时间可还在一点点在流逝啊。更何况前面还有哈斯塔等着呢。我可不觉得咱们还有余力照顾两个拖油瓶。」
「库格尔……」
「……抱歉，此处。我知道你讨厌这种说法。但要是带着受伤派流和世界去打那条金鱼，会让他有机可乘的。想必你也明白这一点吧？」
无法反驳。毕竟性格恶劣如哈斯塔，他不可能会放过折磨两名伤员这种绝佳的机会。
如果被他趁虚而入，最终只会让两人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三人陷入沉默，此时派流和世界为了助她们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库格尔说的对。如果因为我们的缘故才输给哈斯塔的话，那才真的是没脸见你们了。」
「……而且，我们也不打算就这样坐以待毙。之后一定会追上大家的……」
听了派流和世界的话，化步三人还是有点不能下定决心。
最终促成大家下定决心的，是拉普拉斯的话。
「两人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我们就相信她们，让她们留在这里。这样想如何？」
「……说得也是。」
最先点头的是狸眼。过了有一阵，化步也接着点头。
最后，此处也接受了这个提案。
「……明白了。那我们姑且先出发吧。」
「……谢谢大家理解。」
「我们一定会找你们的，所以不要太担心了哦。」
「你们两个也要多保重啊……！」
留下派流和世界在港湾仓库，化步三人继续前进……
＊ ＊ ＊ ＊ ＊ ＊ ＊ ＊ ＊ ＊ ＊ ＊ ＊ ＊ ＊ ＊ ＊ ＊
众人从港湾仓库深处的升降舱口下到地下的运输通道。
然后穿过街区之间相隔的闸门后，再次回到地表。
一行人踏入陆番街。迎面而来的是两抹鲜艳的蓝。将整片视野渲染得梦幻般澄澈。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蔚蓝，面对这片令人感到些许困惑的景色，化步不禁出声：
「是个沉没的街道啊……」
「……好像发生了地面沉降。」
眼前，是一座被淹没的城市。
映入眼帘的，是宛如小岛般露出水面的建筑群与蔚蓝的大海。
以及与神椿市其他街区都截然不同的湛蓝天空。
也许是因为这里自七年前被破维魔占领以来，就没再受到过人类干预吧。
地表与建筑露出水面的部分，绿意盎然。到处都绽放着不知名的白色花朵。
「……虽然不太确定这么说合不合适，但这景色真美啊。」
「……我懂。」
对于库格尔的感慨，狸眼点头应和。
化步也有着同样的感受。
眼前景象有一种宛如描绘世界终结般的颓废之美。
「是很漂亮呢。挺适合当你们的坟墓的。」
突如其来传入耳边的，那讥讽般的声音令化步她们猛然回头。
看到声音的主人，狸眼压低声音狠狠念道：
「哈斯塔……！」
不知何时，化身红色鱼形态的哈斯塔已然现身。
他先是打量了一圈化步她们，然后故作姿态地扭动身体。
大概就像相当于人类样貌下歪头的动作吧。
「咦？派流和世界怎么没来呢？难不成是死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派流和世界才没有死！她们说一定会追上来的，我们约好了！」
「什么玩意，还活着啊？啧，真麻烦……不对，也不尽然嘛。不如说我还挺走运的呢？」
「……几个意思？」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要当面杀掉她们，让狸眼你绝望啊。嘛，不过在那之前，说
不定你先看到化步她们死了，就直接绝望了。」
话毕，哈斯塔周围开始涌动无数的影子。不计其数带有几何图案的影子。
化步的脑中闪过最坏的想象，变得动弹不得。
「难…」
从喉咙中漏出支离破碎的、难以接受现状的轻声。
「难道，这些……全都是!?」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大家都说想来迎接你们呢！如你所见，热烈欢迎哟！」
伴随哈斯塔的嗤笑，影子们逐一实体化。
异形、人形、虫形、鸟形以及鱼形──大小形态各异的破维魔，以哈斯塔为中心生成出来。它们毫不留情地践踏脚下盛开的白花。
库格尔释放出雷击，但数量之多，凭这区区几发无济于事。
破维魔乌泱泱一片，要将天空与海洋的蔚蓝色尽数遮蔽。
率领着这样的破维魔大军，哈斯塔宣告道：
「接下来，我就好好告诉告诉你们。听好了，魔女之子，还有叛徒。你们才不是什么拯救神椿市的主人公，不过是注定要被我们吃干抹净的路人罢了。」
下一秒，破维魔大军开始行动起来。大量破维魔朝化步他们蜂拥而来！
「你就算拉拢一帮虾兵蟹将也没用！」
「不管有多少敌人，我们都绝不能败！」
库格尔释出雷击横扫，此处发射冻结弹。先是清掉冲在最前方的破维魔，紧随其后的破维魔被冻结。被魔法强化的拉普拉斯趁机冲入敌阵，电光一闪。
核心被粉碎的破维魔接连倒下。
然而下一波敌人如潮水般，踩过那些破维魔的残骸接踵而至。
当然，哈斯塔也没有一直傻站着。他不断生成小型复制体，似导弹般向这边射来。
那些复制体无一例外都是冲库格尔而去。
此处用冻结弹迎击，但奈何数目太多。
没能阻止的复制体被拉普拉斯斩落，而被冻结的敌人则被库格尔一发雷击消灭。
然而才刚驱散了复制体，破维魔大军就紧接着向库格尔扑去。
异形、虫型飞扑上去，人型则挥舞武器，射出出立方体形的子弹。
拉普拉斯近身斩击、此处远程冻结控制、然后库格尔用雷击连同敌方弹幕一同清扫。
然而，一群脱离大部队的鱼形破维魔抄了我方侧翼，绕到库格尔身边袭击他。
库格尔自身的身体挡住了弹道，从此处她的位置无法发射冻结弹阻击鱼形破维魔。
拉普拉斯试图前往支援，却被从上空突袭而来的鸟形破维魔挡住。
库格尔也来不及迎击，破维魔那锋利的牙齿啃入库格尔的身体，响起血肉滋滋的撕裂声。
「你这家伙……！」
雷光从枪口满溢，当场爆发，电火花四溅。受到这下冲击的波及，周围的破维魔被击飞。库格尔趁机化为影形态脱离当前不利位置，拉开距离后再次变身，将逼近的破维魔消灭。
他刚完成这步动作──
「库格尔，小心！」
此处急忙发射冻结弹。哈斯塔早已混迹于破维魔群中，悄然绕道了库格尔的背后。
然而弹丸被破维魔大军挡住，无法击中哈斯塔。
哈斯塔张开血盆大口朝库格尔扑去，像是要一口吃掉他。
库格尔迅速变成影子，试图拉开距离。
「可惜咯。你的动作，早就被我看穿啦。」
这话让狸眼猛然瞪大眼睛，惊叫：
「后面！」
「什么!?」
库格尔撤退的方向，不知何时已有异形破维魔和哈斯塔的复制体在那里等着了。
看样子是化身成影子在这里埋伏许久了。
库格尔慌忙之下释放出的雷击，横扫伏兵。
然而没能清干净的异形破维魔冲上来，用利爪挠到了他的枪身。
瞬时鲜红粒子从库格尔的枪身飞溅。
此处想救助库格尔，准备释出冻结弹。然而。
「哎呀呀，现在是担心库格尔的时候吗？」
「什!?」
大量人形破维魔伴着诡异的吼叫声，朝魔女之子们涌来！
「休想得逞！」
拉普拉斯疾跑冲刺，接着纵身跃起，挡在化步她们前方。
一剑弹开武器攻击，顺势再一击贯穿破维魔的核心。
「此处，去支援库格尔！」
「我明白！」
冻结弹射向那些打算追击库格尔的异形。
冻结弹命中的一瞬间，库格尔趁机发动雷击将异形破维魔料理。
可此时又是一群复制体又从阴影中突袭而至！
库格尔开始连发小型雷光弹。先将哈斯塔的复制体清空。然后电光汇聚于枪口。
「——差不多得了……！」
雷光怒涛般横扫。鱼型、异形破维魔尽数化为飞灰。
但鸟型破维魔却穿梭躲过雷光逼近！
处理完人形的拉普拉斯立刻追击鸟形，此处也试图用冻结魔法阻截。
然而鸟形却突然加速！
那速度快到在地面掀起狂风。拉普拉斯和此处无法完全那翱翔的身姿。
鸟形破维魔就那样直冲向库格尔。双翼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招翅膀攻击重创库格尔。
「呃啊──！」
下一瞬，
「好了，辛苦啦辛苦啦。你已经可以去死了哦？」
从上方传来哈斯塔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无数复制体也从天而降，将库格尔的身体撕裂。
他毫无反击之力。像是来收尾刀似的，哈斯塔本体亲自下来给了库格尔一记鳍刃。
「库格尔──！」
「呃啊……此……处……」
鲜红的极小立方体四处喷溅，少年那娇小的身体如同被扔掉的垃圾一般在空中飞舞。
就这样重重地砸在地面，无法动弹。
哈斯塔只是横扫了他一眼，冷笑道：
「好了，就凭剩下的这些人，还能打倒我吗？」
此处无言，只是发射冻结弹作为回应。
这下冻住了一部分正要冲上来的破维魔，拉普拉斯立刻突入敌群。
他精准地刺入核心，斩裂，将其粉碎。
拉普拉斯虽然能将被冻住的敌人一个个确实地收拾掉，但奈何敌人数量太多，击杀的速度根本赶不上。
哈斯塔那装模作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你们重要的魔女之子可没人保护咯，真的好吗？」
「糟了……！」
哈斯塔迅速逼近化步等人。
他身后的鱼形破维魔如护卫般挡住了此处，不让她放冻结弹攻击哈斯塔。
「呃……！」
「那就先从你开始吧。」
哈斯塔要将此处整个吞下。
拉普拉斯转身奔跑试图阻止他，但就在这时，一只异形抓住了拉普拉斯的破绽，袭向他。
拉普拉斯格挡住攻击，抵消其冲击力，跳跃后退。
就在此刻，哈斯塔猛然转身，保持吞噬姿势啃向拉普拉斯！
「拉普拉斯，快跑！」
化步的惨叫响起，拉普拉斯头也不回地向正侧方横跳。
千钧一发之际回避了了攻击，哈斯塔一口咬空在了拉普拉斯上一秒在的位置上。
「哎呀，不会以为这就得救了吧？你站那可是会死的哦？」
「!?」
拉普拉斯身后，鸟形和异形破维魔依然迫近。
此处早已射出冻结弹冻住鸟形，但被其翅膀挡住了弹道。无法阻止异形破维魔。
拉普拉斯挡下、接着弹开攻击将它们斩退。阻止了它们的利爪攻击。
然而复制体趁两者攻防之际，从拉普拉斯侧面和背后飞来！
「别想得逞──！」
此处的子弹勉强赶上，阻止复制体进攻。
然而拉普拉斯的注意力被其转移，这让异形抓住了机会挥舞利爪。
「！」
拉普拉斯试图侧身闪避却仍未能完全躲过，血色粒子从他被撕裂的侧腹涌出。
——怎么办？这样下去，连拉普拉斯也会……
化步焦急万分，早就已经在尽全力使用强化魔法了。
难道自己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吗？不……那倒不是这样的。
化步拼命地思考，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然而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异形破维魔群，和复制体仍在对拉普拉斯发动攻击。
挥下的利爪、逼近的复制体，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异常缓慢。
哈斯塔的狂笑，也仿佛被拉长了音，让人感到刺耳不适。
而将陷入这诡异慢镜头的化步拉回现实的，是从背后响起的大地震动声。
【４】
甚至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大地发出震响的下一秒，从陆番街的天空上突然下起了火雨——是冲着哈斯塔它们去的。
紧接着，一阵污泥弹砸向破维魔群。原本正在袭击拉普拉斯的那些破维魔，无论是复制体还是异形破维魔，全都在火焰与污泥洗礼之下转瞬即逝。
化步回头所看到的，那座隔在伍番街与陆番街之间的、高约五米的墙壁——
以及，高度远远凌驾其上的两道巨大身影。
一个是能操纵火焰的怪兽，另一个是绽放着巨大花朵的植物化身。
然后站在阿耆尼头上的人影和被阿涅摩斯触手轻轻托着的人影一齐向化步她们喊道：
「对不起来晚了！」
「但我们有遵守约定追上来哦……！」
是派流和世界。她们带着阿耆尼和阿涅摩斯赶来支援了！
＊ ＊ ＊ ＊ ＊ ＊ ＊ ＊ ＊ ＊ ＊ ＊ ＊ ＊ ＊ ＊ ＊ ＊
——稍微将时间轴倒回到过去一点，地点是港湾仓库。
此刻在场的只有派流、世界、阿耆尼与阿涅摩斯四人。
别说化步她们没有再折返回来，甚至连其他破维魔的气息也没有。
海面也是风平浪静，一片诡异的寂静笼罩了这片空间。
派流忍着背部的疼痛，拖拽着自己的身体走向阿耆尼身边。
阿耆尼毫不理会胸口涌出的鲜血，一点用手按压止血的打算都没有，只是四肢舒展成大字形摊在地上。
注意到派流过来了的他「哈」地一声不甘心地呻吟，嘴角也不断地在溢出粒子。
「没想到我竟然……会被同一个家伙打败两次。」
「不是同一个哦。我们这边这次还有世界和此处，库格尔也加入了呢。」
「照你这么说，我们这边也多了个阿涅摩斯啊。」
阿耆尼只动了动脑袋，仰望派流。
「动手吧。」
「……什么？」
「我说让你动手杀了我啊。被同一个家伙打败两次，哪还有脸逃跑苟活下去。快给我个痛快吧。」
「…………」
派流一时呆住，连背部的痛楚都忘了。见她这副模样，阿耆尼皱起眉。
「你这副苦瓜脸算几个意思阿。是又想起那老头说的话了？」
「这个嘛……」
「那种事，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在意啥啊。现在了结我，算是经过认真决斗后的了断啊。」
看样子阿耆尼是接受了自己拼尽全力争斗，然后落得战死的这一下场。
他用锐利的目光盯住派流，丝毫不见重伤的虚弱。
「你要是再说些婆婆妈妈的蠢话，我就立刻把你烤了拿来吃。这次绝对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对此，派流没有回答，而是坐到了阿耆尼身旁。
仅这一点小小的动作，便让她全身充斥灼热般的钝痛。
她不由得皱起脸、呻吟一声，随后左右摇头，试图将痛楚与灼热感从意识中赶走。
「……你说你是斗争欲的化身是吧。那你不想接着打架吗？比刚刚还紧张刺激的那种。」
「……昂？」
「……我啊，一直都想变强。为此我锻炼身体，练了护身术，甚至学会了使用日本刀。」
阿耆尼皱起眉头，搞不明白她现在说的这些和一开始讲的有什么关联。
但派流没有管他，只是继续往下说。
「如果只是论拳脚，我觉得自己还是挺强的。……然而今后这已经远远不够了。」
为了守护这座城市，守护夜河世界——光靠那种强大，是远远不够的。
也想让自己的内心变得更加坚强，想拥有面对任何逆境都不退缩的勇气。
所以迄今为止都一直这样表现过来了。一路走来，也觉得自己开始像些样子了——至少希望如此。
而且，这还不够。
「今后的我，还需要头目说的那种强大。」
阿耆尼听了这话，惊得单边眉毛一跳。
「喂喂喂，你该不会是要……」
没错。
那种足以放下怨恨的强大。能宽恕往日仇敌的强大内心。
在大言灵神社与阿耆尼对峙的那天，被头目阻止的派流，还不具备那种强大。
那时放走阿耆尼，并非是真的原谅他了。
而是不想辜负头目那不愿她走上血债血偿无穷匮也之路的心意。
但现在不同。现在的派流，确确实实地想要原谅阿耆尼。
「……阿耆尼。从今天这一刻开始，我不会再怨恨你。也不会了结你。」
「喂派流，我刚才说了吧？你要是再说些婆婆妈妈的蠢话——」
「所以说」
派流打断他的话，态度坚定。
派流对被她气场震慑到的阿耆尼认真说道：
「……所以，阿耆尼。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为了夺回陆番街，为了从接下来也会不断出现的破维魔手中守护这座城市，阿耆尼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因此，派流才必须具备宽恕敌人的强大。否则二人就无法并肩作战。
她接着补充：
「而且我觉得，对你来说这也不算坏事。」
阿耆尼将口中积攒的血——红色立方体「噗」地一口吐出。
「这种鬼话你是怎么能说出口的」
就这样话题绕了一圈，回到了派流最初说的话。
「只要与我缔结盟约，你就能与接下来袭击城市的破维魔战个痛快了哦？」
「啥玩意？」
「面对不计其数的敌人、进行一场绝不能输的背水一战……你既然是斗争欲的化身。像这么能满足你欲望的战斗，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吧。」
「所以」
派流向仍摊在地上的阿耆尼伸出了手。
「做我的眷魔吧，阿耆尼。」
「…………」
阿耆尼注视着派流的手，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忍俊不禁喷笑出来。
接着，四肢舒展成大字形躺在地上，豪爽地放声大笑，笑得是浑身抖动，在地上打滚。
……然后可能是笑得用力过狠，牵动了伤口，很快他就痛得呻吟起来，停止了笑声。
他一只手按住胸口上的伤，另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从那只大到足以一把抓住派流整张脸的手掌下，能窥见他嘴角浮现的微笑。
「让打败自己两次对手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实在没法拒绝了啊。」
「那就是说……！」
阿耆尼放下遮脸的手，露出既凶猛又愉快的笑容，看向派流。
「好啊，我答应了。就当你说的那什么眷魔吧。……可别让我打无聊的架啊？」
说罢，阿耆尼握住派流伸出的手——不如说是猛地攥上去了。
他果然如其外表般力气惊人，这下甚至有点疼。但这份力量现在让人感觉是那么可靠。
下一瞬，一条光之丝线出现在二人中间，将派流和阿耆尼连结起来。
随着「咚」地一声特别有力的脉动，那丝线将她们的心脏连在一起。
这就是二人缔结盟约的瞬间。
＊ ＊ ＊ ＊ ＊ ＊ ＊ ＊ ＊ ＊ ＊ ＊ ＊ ＊ ＊ ＊ ＊ ＊
世界强忍着剧痛，鞭策自己的身体，走向阿涅摩斯的身边。
阿涅摩斯踉跄着想要站起身来，但似乎是使不上劲了，又立刻跌坐在原地。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那类似血液的红色粒子。
世界坐到了他身边。粗糙起伏的柏油路面扎得人有些生疼。
阿涅摩斯避开了她的视线，开口说道：
「没用的，世界大人。」
「……什么没用呢？」
「哈斯塔在前面蹲着你们呢。这次为了确实干掉魔女之子，他一定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况且她们还缺了您二位，我实在想不出有赢的可能。」
所以不可能夺回设施、战斗也毫无意义。阿涅摩斯想劝她放弃，但世界轻轻摇头。
「哈斯塔确实是个强敌……但我相信大家。……而且，我也没打算只让那五个人战斗。」
「……真是勇敢无畏的话语啊。」
阿涅摩斯的语气像是在嘲笑，但表情却更像是在看着什么令人痛惜的事物一般。
「……就算假设你们成功击退了哈斯塔，夺回了设施吧。这样一来，片段就能重新恢复供应，神椿市也能因此得救吧。」
「但是」他摇了摇头：
「可那终究只是暂时的。神椿市的命运，一点不会因此改变。」
「……你是想说，这不久将至的毁灭命途无法改变。所以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吗？」
阿涅摩斯点头。他额头流下的破维魔血液，滴落在柏油马路上。
「未来不会改变，终有一日整个神椿市都会是破维魔横行跋扈的景色。无论世界大人您们如何抗争，所有市民都将痛苦而死，这是无法避免的结局。」
他的话语净是些否定世界和魔女之子们的内容，但语气却像在安抚她。
就好像在说因此放弃也无妨。
「这样的城市，没有守护的价值。与其抗争然后痛苦地死去，不如——」
「哪怕变成破维魔，只要能活下来，对我来说是最好的？」
「……是的。」
阿涅摩斯望向了世界。
世界从怀中掏出手帕，为他擦拭额头。
或许因为那并非液态的血，红色粒子很轻易地就被擦掉了。
「……那一夜，你也是想让我活下来吧。」
『差一点，就能赐予魔女大人永恒的生命了』
『正因如此，我才想让魔女大人长久地活下去。』
世界仍记得仪式那晚他说的那些话。
起初，她以为那只是阿涅摩斯在讽刺地描述成为破维魔这事。
但在战斗中，她通过能力看见的未来里，阿涅摩斯将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全杀了。
这让世界很快意识到，如果他真是生存欲化身的话，那么那些话绝非谎言或讽刺。
他那些对世界说出的话毫无例外都是出自对她的一片真心。
是他作为生存欲化身的，发自内心的实在愿望。
「所以，我才在刚才的战斗中……挺身挡在你面前。」
如果世界的想法没错，那么阿涅摩斯是不会直接下死手秒杀她的。因为这样没有留出给她绝望、变成破维魔的时间。与其说是相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不如说是深刻了解他作为生存欲化身的行动原理，所以断定他做不出这样的行为。
从结果上来看，她的判断是对的。阿涅摩斯那时确实刻意打偏了触手。
阿涅摩斯微微睁大了眼，看着世界。
「……若是我真就直接将您拍碎了呢？您打算怎么办？若是那晚我说的话真就只是讽刺，或是对我来说消灭魔女之子的优先级更高的话，现在又怎么样了？」
「因为我了解你，你一定会那么做的。」
阿涅摩斯的眼神微微动摇。然后过了得有一会儿，他问道：
「……因为我是生存欲的化身？」
「这也是理由之一。……但比起这个，你首先是我的侍从。」
世界试图握住阿涅摩斯的手。但他却轻轻收手，回避了。
「您忘了吗？那不过是我一时的伪装罢了。」
「是呢……但哪怕是伪装，你也陪在我身边了足足七年。一直在近处关照、守望着我。」
她拖着痛苦的身体，离他更近了些 。这一次，世界终于握住了阿涅摩斯的手。
「而我也一直在近处看着那样的你……所以，我明白的。」
「……」
阿涅摩斯呆住了。这次没有选择挣脱被世界握住的手。
最终，他像是脱力了似的深深地低下了头，轻声自语道：
「……是这样来着。世界大人外表看似柔弱，但其实意志无比坚强……」
「是……这样吗？」
看着歪着头一脸天然的世界，阿涅摩斯不禁露出了苦笑。
「要不是这样，怎么能成为如此出色的魔女呢？」
阿涅摩斯的表情彻底变得柔和起来。世界的内心仿佛被一股暖意填满。
「阿涅摩斯，听我说。……我若是绝望，变成破维魔，就算能苟延残喘地活下来，那也不再是我了。不再是那个值得你努力让她活下去的人了。」
「所以说」——世界紧紧握住他的手，直直地注视着他的双眼。
「如果你真的希望我活下去，就请你与我一同战斗。一起抗争命运，一起活下去。这一
次，你不再是我的侍从……而是我的家人（眷魔familiar）。」
阿涅摩斯抬起头，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那是他还作为世界侍从时，偶尔会浮现给世界看的温暖微笑。
「……好吧。我明白了。我阿涅摩斯起誓，接下来定要同您共存亡。」
一条光之丝线出现在世界和阿涅摩斯之间。
随着扑通一下心跳声。
下一瞬，那光之丝线将二人的心脏紧紧相连。
这让她们从此刻起不再是主从关系，而是并肩战斗、共同存亡的「家人」。
【5】
──好厉害。
派流和世界她们居然也和那两个曾经的敌人缔结了盟约啊！
感动中，化步仰望着阿涅摩斯和阿耆尼。
那曾经在敌对时让人感到畏惧的巨大身躯，如今却显得如此可靠。
「你在我身上呆着碍着我打架了，先一边儿去」
「世界大人，这里危险请您稍作退避……」
阿耆尼和阿涅摩斯将派流和世界分别安置在地面之后，隔着破维魔大军望向哈斯塔。
「哟，小鱼苗砸。带着一群杂鱼整挺大阵仗啊？给你闹麻了。」
「能集结到这种程度的战力，倒也的确不简单。不愧是你。」
「你们这帮家伙……！」
在胜利只差一步之际被意外打断，哈斯塔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悦。
对他而言这哪里是被打断那么简单，甚至还多了两个叛徒出来。
恐怕他此时已经被气红温了，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当场暴怒吧。
他一改刚刚那种高高在上的讽刺态度，而是接近骂骂咧咧地嘴硬道：
「哼，算了。倒也无所谓。你们两个刚才不也都被狸眼她们揍趴了吗？就凭你们两个半步踏进棺材的苟且偷生之徒，事到如今又能翻起什么浪？」
随着这话，破维魔大军像是受到指令一般开始行动了。
异形和鸟形构成的第一波阵容，发出金属音咆哮，朝两人猛扑而来。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轰！！
阿耆尼喷出扇形火焰，席卷地面。瞬间便将异形破维魔焚烧殆尽。
而躲过这一劫的的鸟型个体，也随即被阿涅摩斯释放出的污泥轰炸。
鸟形破维魔们发出刺耳的惨叫，一个接一个地坠机落地。
然而其中一只实在是很灵巧，甚至连污泥也避开了，径直接近阿涅摩斯。
锐利的双翼发光，准备释放翅膀攻击──
「不会让你得逞的哦。」
它的头被阿涅摩斯的触手一击打爆，束手无策地坠落下去。
与此同时，大量人型破维魔也正汹涌而至。
阿耆尼翻越过墙壁，随即挥动缠绕着火焰的前爪。
热风与冲击波如秋风扫落叶般地将敌人一扫而空。
即使有少数勉强承受住的，也被拉普拉斯补刀，刺穿核心打爆。
「阿耆尼，看上面！」
「昂？」
在拉普拉斯的提醒下，阿耆尼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只鸟形破维魔正以Z字形高速移动，直冲阿耆尼而来。其羽翼闪烁寒光。
嘎嘣脆！
下一瞬间，阿耆尼便已将那鸟形破维魔连人带核一口咬碎。
然后露出一副你嚼起来好像不是很好吃的神情把残骸吐了出来。
「能提前就知道要来偷袭，那整你的手段可多的是！」
火焰弹势如炮弹般被发射出去。
炽热的火焰无差别地烧尽周围的一切。那些破维魔们被火焰炙烤、被冲击波炸飞。
紧接着，阿涅摩斯释放出一团黑雾，覆盖在破维魔大军的头顶上。
从黑雾中降下雨来，被雨点沾到的破维魔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
想来是与污泥一样，其中蕴含毒素吧。
被火焰与毒素的群体范围攻击压制，破维魔群节节败退。
那曾看似无穷无尽的破维魔大军，如今因阿耆尼与阿涅摩斯的联手攻击迅速削减。
看着自己的兵力越来越少，哈斯塔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急躁生气。
「可恶！明明就是一群叛徒！怎么这么能打！」
随着他愤怒的咆哮，又一波大量复制体制造出来。
仿若霰弹般四散而出的复制体被一道迸发的雷光击中，瞬间就被灭掉了一半。
那道雷击，难道是!?
化步猛地回头。这时，她听见此处传来那带哭腔的呼唤声。
「库格尔……！」
果然如此。原本倒下的库格尔，竟复活了！
「你这混球金鱼，真敢下死手啊……！」
又一发雷击将剩余的复制体一举扫清。
面对接踵而至的雷电，哈斯塔一边躲避，一边发出充满怨恨的低吼声。
「可恶，给我乖乖去死不行吗！顽强得跟蟑螂似的！」
「哈斯塔，这下你恐怕也毫无胜算了吧？差不多认输如何？」
斩杀着异形破维魔的拉普拉斯放言到。
话毕。哈斯塔的那张很难看出表情的金鱼脸，此刻却能明显看出他愤怒了。看样子拉普拉斯说的话触碰到了哈斯塔的逆鳞。
「让我认输？叛徒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话？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们这种货色！」
哈斯塔再次生成了大量的——数量远胜于刚刚的复制体，以导弹齐射般的猛烈攻势一口气发射出去。
剩下的异形、人形、鱼形、鸟形的破维魔们也一并朝着魔女之子们猛扑而来。
尽管已击溃了大量的敌人，但眼前剩下的敌人还是有相当的数量。
然而，魔女之子们并未对此感到任何胆怯。她们五人再次集结于此。并且身边还跟着四位强大的眷魔伙伴。就算破维魔大军已经近在眼前，她们也丝毫不会再动摇。
不止如此，她们的斗志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高涨。
受那激昂的心意与直面敌人的意志所影响，化步一行人被光芒包裹。
然后，她们的装束发生了变化。
现在不只是世界和此处，五位魔女之子身着的衣装在瞬间发生了蜕变！
都转变为以黑为主色调却色彩斑斓，让人联想到夏日换羽鸟儿般艳丽的服装——！
眷魔们也回应改变形态的魔女之子们的意志，开始与袭来的敌群展开战斗。
「碍事！」
「光是堆数量一点用也没有！」
「除了碍眼没有其它作用呢。」
雷击、烈焰、毒雨，接连横扫着冲上来的破维魔们。
即使偶然有贴上来了的个体，也会被此处的冻结弹冻住，
接着不是被踩碎就是被触手贯穿。
哈斯塔的复制体被瞬间全歼，他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你小看魔女之子了，哈斯塔。」
「什么!?」
在破维魔群与三位眷魔交战之际，拉普拉斯冲向哈斯塔。
哈斯塔听到他的声音时已经晚了，拉普拉斯已然贴到脸上来了。
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剑锋，直指哈斯塔的胸膛。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输给区区魔女之子……！」
哈斯塔试图生成复制体来反击拉普拉斯。但可能是因为刚才的一口气进行的大量生成的反作用力，这次只能生成出寥寥数体。
于是哈斯塔张口，打算将拉普拉斯整个人吞下。
就在此时。
「呃啊……!?」
一发冻结弹将哈斯塔连同他的复制体们一下击穿。
他本就因焦躁和愤怒而变得视野狭隘，此刻完全没注意到来自拉普拉斯之外的攻击。
被冰封的哈斯塔，瞪大眼发出愕然的呻吟。
「不、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偏偏要被你这种人──」
他绝望地喊叫着，拉普拉斯的剑锋已到眼前。
拉普拉斯，给一切画上句号吧！
在那一刻，化步将自己的全部意念注入到净化之歌之中。
这受到五位魔女之子魔力加持的一斩，划破哈斯塔的胸膛！
「咕……啊啊……!!」
拉普拉斯紧紧缠在哈斯塔的身上，将剑拔出。
然后如同拉弓一样开始蓄力，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这一击中。
「结束了，哈斯塔……！」
话音落下的同时，刺击爆发而出。如箭离弦的猛烈一击，深深刺入哈斯塔被斩裂的胸口。为了彻底击溃对方，拉普拉斯在刺入之后用力扭转剑刃，在他的体内挖刨。
「～～～～～！！！」
哈斯塔连惨叫都发出不出来。
他的身体如爆裂的水管般，从腹部喷出大量血红色粒子，从空中坠落。
为了避免被波及，拉普拉斯蹬踢哈斯塔的腹部进行跳跃。
在他稳稳落地的后，哈斯塔重重摔在地面。血色的微型立方体因落地的冲击四散飞溅。
哈斯塔的身体抽搐着，那样子正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
转眼之间，他的形态如溶解般变化，变回少年模样。看来无法再维持破维魔形态了。
他身上穿的那件与破维魔形态下有相同红色的衣物，此刻与他自身的鲜血混在在一起，难以分辨。
他麾下的破维魔大军，也早已全灭。而我方眷魔四人还全部健在。
就算他试图逃跑，也会被此处的冻结魔法封住行动。本就身受重创的他，已毫无退路。
拉普拉斯走上前去，将剑抵住哈斯塔的脖子。
这一下宣告了战斗的结束。化步凝视着倒在红色粒子形成的小海中的哈斯塔。
接着她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狸眼。狸眼紧眯双眼，狠狠地盯着哈斯塔。
「……狸眼。」
狸眼是为了复仇才加入我们的。而这一刻，终于来了。
她紧握拳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将握紧的拳头放开，迈步前行。
朝着正在趴在地上挣扎的哈斯塔走去。
「呜咦……！」
察觉到她接近的哈斯塔，发出紧张嘶哑的声音。
他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恐。这也难怪，因为他即将被狸眼净化掉。
他拼尽全力驱动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试图在红色粒子的海中匍匐逃开。
然而实际上，他的身体连一毫米也没移动。至少在化步眼中看来是这样。
他只是徒劳地在原地挣扎，让自己身上的血色粒子四处飞溅罢了。
此刻的哈斯塔，连爬着逃离这里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此，拉普拉斯对此一点出手干预的意图都没有。
狸眼就这样走到自己的仇人面前，停下脚步。
「拉普拉斯，你能稍微让开一下吗？」
「你确定？」
「没事的。」
「……明白了。小心点。」
拉普拉斯后退了一小步。尽管如此，剑尖仍然指着哈斯塔。
狸眼一言不发地俯视哈斯塔。
「狸……狸眼……」
「…………」
狸眼在内心进行了一次深呼吸。随后打破沉默。
而后从她嘴里听到的──
「──哈斯塔，为我所用吧。」
──不是净化之歌。
「……狸眼？」
「……诶？」
并非净化之歌。
她所说出的是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哈斯塔，绝对未曾设想过的话语。
＊ ＊ ＊ ＊ ＊ ＊ ＊ ＊ ＊ ＊ ＊ ＊ ＊ ＊ ＊ ＊ ＊ ＊
对于狸眼来说，要说出这番话并不是一个轻易能做出的决定。
自从得知哈斯塔是杀害母亲的凶手那天起，
自从亲眼看着父亲在他怂恿下被煽动欲望变成破维魔的那天起，
她就一直在想着要复仇。
她并非原谅了哈斯塔。
一想到父亲和母亲的事，即便是现在，她的内心深处也是一片波涛汹涌。
像是有苦涩的泥浆翻涌上胸口般难受作呕。
一是杀了妈妈，二是让爸爸也陷入绝望变成破维魔。没有一件事是可以原谅的。
……也根本不可能原谅。
头目曾对派流说过的那句话，忽然浮现在狸眼脑海里。
杀了人或许能解恨，但若是没有足矣原谅他人的度量，只会让杀戮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记得他大概是这么说的。
从现在狸眼所处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阿耆尼那要有一座小山般巨大的身躯。
派流是原谅了阿耆尼吗？所以她才与他立下了盟约？
……派流好厉害啊。可我做不到。
她在内心自嘲。狸眼实在不能拥有那般强大的心灵。狸眼的父母已死，头目还活着。
哪怕抛开个人具体情况的差异……或者两人的情况反过来，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得到。
尽管如此。
狸眼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哪怕已经失去了父母。她又有想要保护的存在。
她看向化步。只是短短一瞬，但貌似二人彼此的目光对上了。
……我想要守护化步。虽然我是这样不成器的人，但我也想保护她。
她回忆起那段被父亲囚禁在家中的时光。又回忆起那时向她伸出援手的化步。
明明自己也背负着失去亲人的悲伤，却仍能向他人伸出援手。她的那份温柔。
我做不到像化步那样。做不到那样温柔地对待别人。
……可我想回应那份温柔。化步是那么的温柔。我想让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能一直保持这份温柔活下去。无论是化步自己，还是她所珍视的人们。都由我来守护。
然而，今后的战况会逐渐升温。想必会有比现在更加激烈的战斗。
要想在这样的战斗中护住化步，只能这么做了。
狸眼蹲下身子，与趴在地上的哈斯塔对视，说道：
「我不会原谅你。」
她是在告诉哈斯塔，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狸眼无法原谅哈斯塔。因此，这并非提案。若是拒绝的话——
他人就没了。
「哈斯塔。如果不想被我的净化之歌抹消掉，就为我所用。等一切都结束了，你想吃掉我也可以。」
「……！」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句话与她瞳孔中蕴藏的决意，哈斯塔被其压迫感所震慑，身体一颤。
「你的回复呢？」
她问出的声音，连狸眼自己都觉得出奇地平静冷淡。
这反而让哈斯塔感到更加恐惧，他回答的声音很是紧张害怕。
「我、我知道了！我会的，我会帮你的！……我会成为你的眷魔。」
随即，一道光之丝线将狸眼与哈斯塔的心脏相连。
狸眼的决意，在此刻以「盟约」的形式体现出来。
她将还趴在地上的哈斯塔扶起。化步问她道：
「……这样真的好吗，狸眼？那个，让哈斯塔……」
「……嗯。」
谢谢你，化步。但我没关系的。
「这样就好。」
狸眼如此答复到，其心中的阴霾此刻也消散了不少。
【6】
就这样，五名魔女之子和她们的五只眷魔终于齐活儿了。
身受重伤的哈斯塔，也因为在缔结盟约后得到了意念之力的补给，恢复到了可以战斗的状态。
这样一来，留在陆番街的破维魔们已经不再构成威胁。
更准确地说，是哈斯塔此前已将盘踞在这周边的破维魔挨家挨户地全叫去开团了。
在刚刚那场决战中，几乎破维魔都被一招包圆了。所以自然也就遇不上几场遭遇战了。
即便偶尔还是会遇上残留的破维魔，那也会被我方压倒性的战力轻松扫平。
众人就这样一路深入陆番街。途中化步向拉普拉斯开口问道：
「片段供给设施，差不多快到了吧？」
「啊啊，我记得应该是在这附近……」
拉普拉斯慢慢环顾四周。
接着他仔细端详起一片长期被放置的绿意盎然的地面，终于指向一点说道：「就在那。」
他走上前，将手按在那片地面上。地面竟开始滑动！
伴随着机械的运转声与杂草被撕裂的刺耳声响，一块隐藏在地下的控制面板显露出来。狸眼睁大了眼睛。
「居然藏在这种地方……」
「真是的，人类还真会想些小把戏啊。」
「不过话说回来，拉普拉斯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模模糊糊记得周围的风景而已。……看来需要市民证啊。」
拉普拉斯注意到面板上的卡槽，朝此处招呼了一声。
「此处，能拜托你吗？」
「市民证是吧？好的。」
此处将市民证贴了上去。「哔哔」的电子音响起，看样子是认证成功了。
紧接着，又一阵比先前更大的机械运转声响起。
「……那里。」
世界指向了不远处，那是一栋几乎已被水淹没边缘的废墟。
也许是为了应对战斗设计的吧，那看起来就很厚重坚固的金属闸门正缓缓升起。
「好像可以了。麻溜儿进去吧。」
「喂，阿耆尼！别擅自行动！」
派流慌张地追着大步走向废墟的阿耆尼。
化步等人也跟在他们身后，就在正要进入废墟时。
「等等，有东西来了！」
库格尔锐声喊道。
下一瞬，两道黑影破海面而出。看样子虽然也是异形破维魔，但与之前交战过的那些不同，它们有更像无机物，类几何体的机械身躯。
「化步你们站到后面去！」
拉普拉斯挡在众人前方，跃身扑向无机形破维魔。
然而他的剑光伴随一声金属质的硬响被弹开了。
「啧，好硬……！」
「那就强化一下——」
就在化步准备释放强化魔法的瞬间，无机形破维魔射出立方体状的弹幕。
那子弹体积庞大，即使是轻轻擦到一下都很难平安无事。
库格尔、哈斯塔与阿耆尼瞬间变身为破维魔形态。
「给我消失吧！」
库格尔发射雷击，击落了弹幕。
剩余的电击波射中两只破维魔的本体，但却仍未对其造成丝毫损伤。
紧接着，无机形破维魔又泼洒出无数小型立方体弹。
「啊啊，真是烦人！」
哈斯塔制造出复制体。从结果上来说，扮演了肉盾的角色阻挡了小型弹幕。
「小鬼们都给我退下，看我烧光它们！」
话音刚落，阿耆尼便发射火焰弹。接连不断的爆炎终于让无机型显出退缩之色。
然而伤害依旧有限。它们的坚硬程度非同寻常。
「喂，蜥蜴哥，一点效果都没有啊！你这招是拿来参加华丽大赛的？」
「吵死了！再给我撑几秒，我下一发直接给它秒了！」
「吵的是你。」
他们几个眷魔嘴上虽吵个不停，但配合得还是很默契的。
哈斯塔用复制体做盾进行防御。库格尔用雷击牵制敌人，为阿耆尼开大争取时间。
轰地一声，阿耆尼猛地一踏地面，大地随之震颤。库格尔朝此处喊道：
「此处，把它们冻住！」
「嗯，交给我吧！」
伴随着库格尔的雷击，此处释放出了冰弹，击中目标。无机形破维魔硬直了。
下一瞬间——
「好啦，够了！吃我一招啊啊啊啊啊！！」
炽热射线奔腾而出。对面那能抵御火焰与雷击的装甲，在阿耆尼的大招面前却如黄油般脆弱。两只敌人被一举击穿，被解体成零件四散坠入海中。望着这一幕，阿耆尼喷出一口火焰。
「哈哈！被我一枪秒了，真够菜啊！」
「哈？你第一发根本没打动人家好吗？果然蜥蜴脑子记性就是差。也不对。和记忆力无关，我看你就是单纯地蠢。」
「你说啥？要不我也给你来上一发，今晚吃烤鱼吧。有可能直接给你烧成灰就是了。」
「别有点小事就吵架好吗」
「哈斯塔你也别煽风点火了」
在派流和狸眼的劝解下，阿耆尼和哈斯塔这才收起干戈，恢复了人类形态。
一旁，阿涅摩斯看着他们低声喃喃：
「……呼，果然没有我出场的机会吗。」
「不过刚才那种破维魔，要是库格尔没第一时间察觉……还真是，有点危险了。」
「……嗯。看来接下来的战斗，也不能有丝毫大意呢。」
不管怎么说，众人无险地击退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威胁，净化了不可解空间。、
这一次，他们终于能踏入那座废墟。乘着其中装配的大型电梯，他们缓缓下降至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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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电梯，面前是一片只有红色应急灯照明的地下设施。
化步一行人清理潜伏在通道深处的破维魔，一路突进。
就这样前行了一段时间后，她们终于来到一个广阔的空间。
在笔直延伸的通道尽头，有一个圆形的装置块。
那似乎是个控制台，而控制台上方有个看起来像是涡轮的东西。
这光景令人感到极其诡异，也许是因为那应急灯散发着阴红的光。
化步立刻转向拉普拉斯询问。
「是这里吗？」
「啊啊。是这处供能设施的主控区。」
化步她们互相点了点头，朝着那圆形装置块走去。
她们依照残留下来的破旧手册操作着控制台的各个部分。
最后，用此处市民证的权限对系统执行了重启。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她们的目光在控制台和涡轮之间左右横跳，屏息凝神，观望情况的变化。
如果设备内部其实早已损坏，根本无法重启该怎么办？
即便能重启，也无法恢复正常的运作该怎么办？
一股迟来的不安涌上心头，让人心跳加速。
数秒的等待仿佛无比漫长。终于，应急灯的红光被恢复常规供电的白光所取代。
头顶响起了机械启动的声音──嗡鸣作响，是有东西开始旋转的声音。
光线突然变强让人瞬间头晕目眩，但现在顾不上这些。
猛地抬起头望去，只见那台涡轮开始旋转起来了。
「……！」
正如现在的状况一般，希望之光被点亮了。强烈的喜悦涌上化步心头。
那是根本无法压抑、也没必要压抑的喜悦。高兴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成功了。我们做到了。我们守住了这座城市……！
明明开心得想要高声欢呼，但此刻过于兴奋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或许因此吧。化步将此刻体会到的喜悦，感受到的幸福，身体力行地表达了出来——她扑进了站在自己身旁的狸眼怀中。而狸眼也紧紧地抱住了她。
接着派流、世界，然后此处也纷纷扑了上来。
魔女之子们此刻共同分享这一份保卫住城市光明的喜悦。
在几人抱成一团时。化步忽然看向了拉普拉斯。
恰好拉普拉斯也正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
拉普拉斯轻轻挥了挥手，露出微笑。而化步也对他回以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