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颖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点击“确认接收”的按钮。

代表我国作为派遣法国作为国际文化与体育交流项目协调员。

部里推选了很久，孙颖莎也准备了很久。

头衔在邮件标题栏闪闪发光，像一块诱人的蛋糕，又像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一墙之隔，文化处公共区域的同事们正在讨论下个季度的活动方案，笑声隐约传来，却仿佛与她隔着一整个世界。

“还没下班呀莎莎姐。”助理小许探头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啊，到下班时间了啊。”孙颖莎猛的回神，关闭了文件的窗口。

等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她才重新打开那封邮件。法国文化部联合国际奥委会的合作项目，为期一年，主要负责推动体育与文化跨界融合。

小时候爸爸妈妈送她去基地练过一段时间乒乓球，教练说很有天赋，适合当运动员，但爸爸妈妈又不希望她太累，运动员这条道路，太苦了。

但她还是热爱，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球拍与球接触时那一瞬间的掌控感，喜欢听乒乓球清脆的弹跳声，更喜欢赢球后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喜悦。

而这次法国的项目刚好能把体育与文化融合。

这也是她一直想做的。体育不仅是竞技，更是文化的载体，是连接人心的桥梁。

这是她深藏心底的秘密，没有人知道。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王楚钦的名字。孙颖莎深吸一口气才接起电话。

“下班了吗？我在你们单位楼下。”王楚钦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低沉温和，像一股暖流注入她紧绷的神经。

“马上下来。”她关上电脑，将那份邮件连同复杂的思绪一起暂时锁进抽屉。

走出文化部大楼，孙颖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旁的王楚钦。他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怎么突然来接我。”她笑盈盈地拉开车门坐上去。

“想你了还不行。”王楚钦滴溜了杯奶茶塞到她手上。

孙颖莎没搭话，害羞的只是白了他眼。

车子驶入车流中，孙颖莎望着手中的奶茶，终于开口，“我今天收到了通知。”

“什么通知？”王楚钦以为又是外派任务，没觉得什么。

“法国的体育文化融合项目。”孙颖莎顿了顿“为期一年。”

王楚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初，和你论坛的时间差不多。”她转过头看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如果...我接受的话。”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王楚钦转向她，眼神深邃而平静：“为什么说如果。”

孙颖莎垂下眼睛，长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一年时间太长了。”

空调的嗡鸣突然变得刺耳。

王楚钦沉默片刻，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她的手指冰凉，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上的水珠。

“莎莎，看着我。”

“这个机会太适合你了。”他坚定的说。“我见过你和我讲起你小时候打乒乓球的事情眼睛里闪着星光，也见过你回爸爸妈妈家里看着小小的奖杯发愣的时候，我明白，你想做的，不仅于此。况且，这两年你在文化处推动的几个项目也证明了你的能力。这个平台更大，资源也更丰富。”

孙颖莎鼻尖发酸，“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一年而已，我去找你。”王楚钦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你首先是孙颖莎，其次是我王楚钦的妻子。所以莎莎，大胆去做你想做的，我给你撑着腰呢。”

绿灯亮了。

街上川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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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孙颖莎要去F国的消息之后，王楚钦每天都很早回家，虽然很忙，但他想尽可能多的在她身边多待会。

她还在，他心安。

临走前的最后一周，王楚钦罕见地请了假。 

不仅是为了准备下周的论坛，更美名其曰，陪老婆。

孙颖莎看着瘫在沙发上的王楚钦，轻轻地提了他一脚。“你这司长当的挺轻松啊，还翘班。”

“这不陪老婆吗”王楚钦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天经地义。”

“你发言稿准备好了没啊就在这偷懒。”孙颖莎推了推他。

“我有这么厉害的发言人老婆在家里，我当然准备好咯！”王楚钦得意洋洋的，偷摸地伸出只手，捏了捏孙颖莎的脸颊肉。

于是那一周，他们像是要把未来一年的份都补回来。  

他带她去了她之前没时间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陪她去逛书店，她挑了一堆关于法国文化的资料，他则默默在旁边拿了一本《法语速成》，结账时被她发现，还死不承认：“顺手拿的。”  

晚上，他把她抵在浴室墙上亲吻，水流顺着两人的发梢滑落，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颈，嗓音低哑：“到了那边，每天都要视频。”  

“这么粘人啊，王楚钦。”她笑。

他咬她的耳垂，恶狠狠道：“对，就粘你。去了那边不准看外国帅哥。”

“答应你。”孙颖莎顺了顺王楚钦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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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几天

行李箱在玄关躺了很久，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王楚钦每次路过都要往里塞点东西，她惯用的颈椎按摩仪，装在密封袋里的火锅底料，甚至还有套迷你茶具。孙颖莎晚上回家时，发现箱子里多了很多一些她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孙颖莎看着这些，突然感觉眼睛湿湿的。

“王楚钦，”她揪住他的睡衣纽扣，声音发闷，“你这么好，我舍不得走了。”

他低头吻她潮湿的眼睫：“孙处长，你可是要带着我们的文化征服欧洲的人。”

最后收拾行李的过程像场漫长的告别。  

“这件要带吗？”孙颖莎举起一件黑色短袖，显然不是孙颖莎适合的款式。

王楚钦接过衣服，突然从背后环住她，鼻尖埋进她颈窝深吸一口气：“带吧，让欧洲人也闻闻我的味道。”

“变态啊你！”孙颖莎耳尖通红地转身捶他，却被他顺势压进衣柜里。

木质衣架晃动着发出轻响，他的吻落在她抗议的唇上，带着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等到孙颖莎刚好要走的那天，王楚钦也启程飞往了D市参加论坛。

两个人都在追逐自己热爱与梦想的路上。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耳畔持续作响，孙颖莎靠窗坐着，指尖轻轻抵着舷窗的玻璃。

她手指无意识抚摸着别在针织衫上的知更鸟胸针，那是临走前，王楚钦别在她衣服上的。

他说，知更鸟，放心去飞吧，等你回来。

孙颖莎快落地法国的时候，打开手机，谈进了好几条消息。

最上面的那条是王楚钦发的。

Hope：快到了吧。

她正要回复，就插进来一条这次和王楚钦一块去论坛的牛冠凯发来的照片和视频。

照片里上的王楚钦站在领奖台上，背后放着属于他的研究，窗外的阳光正斜斜地穿过会展中心的玻璃穹顶，将水晶奖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再点开视频。视频里的他在台上闪闪发光，台下掌声雷动，他微微欠身致意，又抬起身。

“最后，我还要感谢我妻子，她此刻正在另一片天空下， 用另一种方式证明这个世界的可计算性。”便抬脚下台。

孙颖莎突然笑起来，惹得邻座的好奇侧目。她飞快地打字：  

Sun：刚落地。

Sun：王司长，奖杯看起来挺闪的啊。

拖着行李箱走过廊桥时，她听见机场广播用F语报时。国内现在应该是深夜了，王楚钦大概还在忙着，研究那些复杂的经济模型。

两个大洲，同一片星空。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计算着相遇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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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左岸的咖啡馆飘着可颂面包的香气，孙颖莎对着平板电脑调整着丝绸之路体育文化地图的交互界面。

屏幕上，汉代马球俑与波斯马球戏的图标在欧亚大陆上闪烁，她咬着笔杆思索如何将击鞠与现代马球规则做文化溯源链接。

突然想到了王楚钦很久之前提的。

用GIS空间分析模型把经济地理里的贸易路线与体育传播路径的相关性找寻出来。

她翻出放在文件夹里的全球文化要素流动数据库，当八唐代长安的马球场分布导入系统时，竟与同期的丝绸之路商道重合率达78%。

她望向窗外的塞纳河，忽然明白他说的，所有文明的流动，都遵循某种经济规律。

此时王楚钦正在商务部会议室，全息沙盘上漂浮着他最新构建的文化要素GDP核算体系。

这是孙颖莎给他的灵感。上次的文化经贸联合会议上，文化所带来的影响推动了经济的发展，是我们现如今所不能忽视的。

那天晚上在家里，孙颖莎一语点醒梦中人。

她说，当我们忽视文化资本的增值能力时，就像在计算GDP时漏掉了整条长江。

他想做，想做一个全新的经济理论，也是他想突破的。

在时差六小时的两端，他们像两枚精密的齿轮，在不同的时区里咬合着转动。

双轨列车在广场地下穿行，如同现在的他们。

隔着万水千山，却在同一个叫做爱的坐标系里，永远朝着彼此的方向，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