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晕海》张远

 “孤单找到了下文搬出我家

比我更傻的客人论点浮夸

今晚月色美得不像话

你脸上的光借我亮一下”

暮春的河边，晚风带着料峭寒意。王楚钦始终走在孙颖莎左前方半步，用宽阔的肩背为她挡住大部分风势。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径沉默地走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别扭的暧昧，搅得人坐立不安。没话找话的寒暄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便沉了底，徒留尴尬在夜色中弥漫。

“莎莎，”王楚钦终于切入正题，声音带着歉意，“刚才在包厢里，是不是觉得挺无聊的？下次你可以叫上佳佳她们一起来，都是队友嘛，热闹点。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了。”

孙颖莎眨眨眼，惊讶于他竟能捕捉到自己那点细微的失落，心底的不舒服都不见，她踢了踢脚边飘落的残花，语气轻快：“没事儿的头哥。你是寿星嘛，肯定要照顾客人的。我没有无聊呀，能见到龙队我超开心的！”

月光如练，高悬于墨蓝的天幕，将粼粼河面镀上一层流动的碎银。两人并肩而行，影子在脚下拉长又缩短。看着身侧高大挺拔的身影，孙颖莎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仿佛要撞破肋骨。

是时候了。

“王楚钦。”她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王楚钦脚步一顿，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配对以来，她总是“头哥”“哥哥”地叫他，这样温柔清晰地唤他全名，还是头一遭。趁他愣神的工夫，孙颖莎已经“噔噔噔”几步跑到他面前，仰起头，那双葡萄般的大眼睛在月色下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他。

看到这张脸，王楚钦就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他习惯性地屈起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了夹她软乎乎的脸颊肉，然后微微俯身，手撑在膝盖上，与她平视，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我在。怎么了？”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他的凝视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孙颖莎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满心满眼都是“他怎么这么好看”的杂乱念头。预想中条理清晰的告白词忘得一干二净，只能凭着本能，磕磕绊绊地将心底最朴素的想法倒出来：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是只想要你能赢的那种喜欢。嗯……可能也不是‘有点’……我……我可能说得有点乱……”她紧张得攥紧了衣角，目光开始飘忽，“但是我想说的……你听懂了吗？”

孙颖莎不懂华丽的辞藻，也理不清千丝万缕的心动瞬间。

王楚钦对她的好，早已融进训练场上的每一次喂球、疲惫时递来的每一瓶水、失落时笨拙却真诚的每一句鼓励里。这些细碎的温暖，她感受得到，却难以言说。

她只能用竞技体育最看重的输赢来比喻。球台两侧人来人往，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昨天并肩作战的队友，今天就可能成为对手。球迷们常说，队内赛，谁赢都好。可冠军只有一个，通往梦想的机会也仅此一次。

在所有的可能性里，我只希望赢的人是你。我只愿意为你振臂欢呼，为你心潮澎湃。

你在，就是唯一的选项。

我愿意把我的例外和偏爱给你。

孙颖莎的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眼神慌乱地躲避着他的视线。

王楚钦凝视着眼前紧张得几乎要把下唇咬破的女孩儿，心底温柔的情绪快要泛滥成灾了。

可他沉默着。时间在寂静中流淌，长得让孙颖莎心慌意乱，忍不住重新抬眼看向他。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沉。

这么久的时间，他在想什么？难道是她误会了？那些特别的关心、那些下意识的靠近，都只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

孙颖莎懊恼地抿紧唇，转过身，试图用最潇洒的姿态掩饰狼狈：“没关系头哥，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话音未落，手腕骤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轻易地便将她拉回原地，重新面对他。

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王楚钦棕色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要将她的轮廓细细描摹，刻进骨血里。

与孙颖莎喜欢便要宣之于口的直白不同，现实主义的王楚钦，总是想得更多。

在那个确认自己心思不再单纯的夜晚，他彻夜未眠。此后的每一天，每一个看到她的瞬间，放纵爱意在心底疯狂滋长。在飞往青奥会长达三十小时的航程里，望着舷窗外无垠的云海，他终于确认：那不是对妹妹的关心，只是因为，他喜欢孙颖莎。

别扭的金牛座不敢主动表白，他只会一次又一次试探孙颖莎对他亲密动作的反应，观察她对不同男队员呈现的状态，小心地越一点界，再越一点，看她会不会推开他。

即使所有的试探都指向——她也喜欢他。即使此刻，这个在旁人眼中或许还懵懂的女孩，正用最认真的神情说着“我喜欢你”。王楚钦心底深处，仍有一丝迟疑和犹豫。

她对自己的感情认识清楚了吗？

她会把朝夕相处产生的战友情当作爱情吗？

如果在一起，我们能抵抗外界的流言蜚语吗？

她真的愿意接受我在亲密关系中没有安全感的别扭吗？

我能保护好她吗？

漫长的沉默，是王楚钦内心的拉锯与自我说服。可当孙颖莎转身欲逃的那一刻，所有的顾虑、犹疑，都被一股更汹涌的情感冲垮。

他不敢想自己如果拒绝了要承担什么后果，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喜欢孙颖莎。

他必须回应她。

无论未来如何变幻，至少结局不应由他的怯懦来书写。

所以，他沉声开口，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莎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不愿她被一时的氛围或冲动裹挟，他要她在心绪平复后，再确认一次自己的心意。

被他深邃而温柔的目光包裹着，孙颖莎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她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他坚实的手腕，借力支撑着自己。

心跳如擂鼓，心底的声音却清晰而坚定。她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知道。哥哥，我成年了。对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能负责。”

王楚钦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绽放出孙颖莎见过最灿烂的笑容。

他双手捧起她滚烫的小脸，指腹带着万般珍惜，轻轻蹭过她柔嫩的脸颊，又腾出一只手，爱怜地捏了捏她早已红透的耳垂。

如果目光是相机，王楚钦此刻早已按下了千万次快门，只为将眼前人含羞带怯的模样永久珍藏。

他收回手，神情变得无比认真：“刚才不说话，是因为我在想一些问题……挺俗气的，也挺没意义。”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温柔，“表白这件事，我觉得不应该由女孩儿来做。”

“莎莎，咱俩十七岁就在一起训练，一起上下训，也一起站上过好多领奖台。籍籍无名的日子里，我以为你的存在让我开心，只是一种习惯。但后来我发现，不是的。”

“时间的长短，从来不能决定我对一个人的重视程度。因为我觉得，人生路上遇见的大多数人，都只是短暂的停留，终有分离的时候。”

“可对你，”他的声音更轻，也更坚定，“我好像总在祈求那个分离的时刻永远不要到来。”

“因为每一个你不在我身边的瞬间，我都会好想你。”

“莎莎，我承认我贪心了。我想让你一直在我身边。想对你做一些……超出搭档界限的事。”

他的脸微微凑近，月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映照出他眼底翻涌的情感。

“所以，莎莎，我确定，我也喜欢你。而且，可能比你喜欢上我，还要早得多。”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孙颖莎被他的告白震得说不出话来。一张小脸儿涨的通红。

“这么……这么正式……”她结结巴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你你你……你从哪儿学的？”

“昂，趁你不在偷偷进修去了。”将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后，王楚钦又恢复了几分平日欠揍的得意劲儿，眉眼飞扬，“这可是决定哥终身幸福的大事儿，能不正式吗？”

孙颖莎羞恼地捶了他一拳：“谁跟你终生了……”

“你啊，”王楚钦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理所当然，“咱俩要拿一辈子冠军的。”

又是终生又是一辈子，这家伙是偷偷报了土味情话速成班吗？关键是……她听着居然觉得特别爽是怎么回事儿啊？孙颖莎感觉自己快要原地蒸发了。

“小豆包儿。”王楚钦见她迟迟不给准信，心里有点发急，忍不住催促，“到底愿不愿意啊？”该不会反悔了吧？

没有预兆的，孙颖莎忽然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距离瞬间归零。她的侧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清晰地听到那里面传来和自己一样震耳欲聋、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咚、咚、咚……

原来，心动到失序的，不止她一个。

孙颖莎满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音量虽小，却字字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

“我愿意的……楚钦。”

仿佛怕他没听清似的，她加力扯了一下他的衣角重复道：“我说我愿意，听到没有啊猪头。”

王楚钦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直冲天灵盖，整个人仿佛飘在了云端。他的莎莎——不，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了。——正埋在他怀里，红着脸喊他的名字。

他还沉浸在这一转变的巨大的幸福里，就这么傻站着任由孙颖莎半挂在他身上。怀里的小猫却不乐意了，这个姿势让她有点重心不稳，忍不住小声嘟囔：“你干嘛呀……又不是没抱过……”

王楚钦回神，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爱不释手的脸蛋儿：“答应了就不许反悔了嗷，得喜欢我一辈子。”他故作镇定地呼噜了一下孙颖莎柔软的发顶，实则心里早就在天人交战感叹怎么会有人可爱成这样。

孙颖莎被他撩拨得耳根发烫，脑袋晕乎乎的。一个念头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王楚钦这么会说话……难道都是上次恋爱的经验？这个想法让她莫名有些不爽——显得她的表白很没水准、她很没经验唉……

对爱人不讲道理的占有欲和奇怪的胜负心作祟，她不动声色地从他温热的怀抱里退了出来，低头踩着地上模糊的白线，向前走了两步。

王楚钦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明白短短几秒内小豆包经历了怎样一场头脑风暴。他连忙跟上一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胶着在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可以牵吗？她都主动抱我了……

会被甩开吗？男女朋友这样婶儿很正常吧？

内心挣扎良久，王楚钦决定乘胜追击。他大步上前，迅速与她并肩，捉住了她微凉的小手。他轻轻捏了捏她带着薄茧的指腹，然后，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

如果说拥抱尚在搭档的模糊界限内有过演练，那么被异性这样掌心相贴、指缝交缠地牵手，对孙颖莎而言，真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停滞。所有的感官都提醒着她：对彼此最重要的左右手，见证他们一路上风雨荣光的左右手，此刻正紧紧交握。

谁都没有说话。夜风似乎也变得温柔，拂过河面，带来湿润的水汽。月光静谧地流淌，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长。喧嚣远去，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与脉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指根和虎口处那些熟悉的茧子，那是日复一日艰苦训练的勋章，也是他们共同走过峥嵘岁月的见证。待心跳渐渐恢复平稳均匀的节奏，孙颖莎抬起头，望向身边的少年。

王楚钦正仰头看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侧脸线条在清辉下显得格外清晰和认真。月光慷慨地洒落，照亮了他眼底所有的温柔与坚定。

看着这样的他，孙颖莎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无端的猜忌和胜负欲有些矫情。

他的过去，她未曾参与。

没关系。

现在，未来，在通往荣耀的征途上，在人生的长路上，他的身侧，注定有她并肩而立。他们的名字，将以最紧密、最长久的方式，共同镌刻在历史的长卷里。

东京、巴黎、洛杉矶。甚至更远的地方。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所以，王楚钦选手。

孙颖莎不动声色地收拢手指，更紧地回握住他。

手既然牵住了，就再也不要松开了啊。

晚风轻拂，月光如水。

孙颖莎望着身边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心底一片柔软澄澈。

今晚的月色真美。

我许愿，

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

小彩蛋：

往后小两口的每次拌嘴斗气，哪怕是孙颖莎完全不占理的时候，只要她瘪瘪嘴扯扯王楚钦的衣角，用带着点委屈的嗓音小声说一句：“哥哥，你知道的……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呀。”

王楚钦再大的火气，也发作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