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贱客(1)

眼前的摄影作品我未免有些看不太懂,但在这异国他乡,周围都是金发碧眼白皮肤的老外的情况下,我寻思着我不能给中国人——起码是黄种人,丢脸,于是我也模仿着周围老外的模样对着这幅作品摆出一副欣赏的做派。

漆黑与昏黄交替的瞬间,大抵是非洲沙漠上的一棵老树下,一只苍老的狮子抬头仰望捉住树枝站立的黑色夜鹰。没有人知道这只狮子为什么会远离族群,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夜鹰挑选了这棵枯树作为自己的歇脚地——唯一知道的是,这幅孤独的绘卷存在于此处,并被某个人敏锐的捕捉到了。树、狮子、夜鹰,令人疑惑的相遇。

“For some force majeure……”

展馆的广播响起,在这长廊里荡漾开来。我苦笑一声,广播告诉我开办这个摄影展的家伙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而无法亲临现场。广播后面大抵还有一些废话,对我来说已经无足轻重。

“Oh no!”

这样失落的声音在我的身边此起彼伏,我又何尝不是呢!硬着头皮来到这异国他乡就为了见见这个家伙,但他却没有办法到来。不过,倒也没有多失落,说到底只不过是我看见了这家伙办摄影展的新闻,一时兴起想来见见他而已。

我带上自己的宽檐帽,走了出去,在街上匆匆地走了几步,随便挑了一家咖啡馆,心里默默盘算着离登机时间大抵还有一杯咖啡的时间。

于是我靠在舒舒服服的沙发上,手上拿着纸杯,看着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人,这算是我的爱好之一。也许有人会觉得这很变态,我个人是无所谓,而且如果不是这个无聊的爱好,我也不会发现那家伙的不可抗力就是蹲在街头拍鸽子。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这家伙,尽管已经过去了十年吧。

我没有去搭话,而是一口气像是梁山好汉喝大碗酒一样喝干了咖啡,叫了一台计程车,去赶那架十有八九会晚点的破飞机。

看见他就够了,我对这座城市毫无留念。

                                 一

你有没有过那种对困惑已久事物大彻大悟的感觉,并不是某些简单的东西,而是对某些和你的人生息息相关的重要问题大彻大悟。那感觉就像是由于不可抗力因素而憋了许久,最后终于得以解放的快感,就像是精神世界盛开了一朵奇葩!这样的感觉,我想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过,而且我敢说绝大部分人没有过。

“你就是咱们班的一朵奇葩!”

而我不一样,我在高一的时候就迎来了这种痛快至极的感觉,恍惚之间以为自己立地成佛。

“我看见你就屎拉不出来!”

您瞧,我眼前这位大抵就没有体验过大彻大悟的感觉,我得同情这位可怜人。

“老师,您这是便秘,我建议开塞露伺候。”

“呼哈哈哈!”全班同学都大笑起来,老师当然非常生气,但是法不责众,他只好把气撒在我身上,当然,这是非常正确的,因为是我在给他捣乱。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想着自己这时就应该老实一点,于是我用痛心疾首痛改前非痛定思痛的眼神看着老师,但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你**的还敢瞪我?你这小子我是教不了了!给我滚到最后一排一个人坐去!以后上我的课就都出去站着!顺便把你家长叫来!”

顺便一提,我面前这位老师还是班主任,他拥有随意调动学生座位的权利。我依旧是那副庄严肃穆的神情,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奇葩到让人拉不出屎来”。本来我想五指并拢,伸出右手与身体呈60度,喊一声“嗨!班主任。”但考虑到这样影响非常不好,而且也相当恶劣,于是我就挺直了腰板朝着老师敬了个礼,大喊一声:

“YES,Sir!”

就这样,高二的第一天我被罚一个人坐在班上最后的位置,成为了孤高的帝王。收拾书包的时候大家都在笑,只有我同桌一个小女生在哭,大抵是被吓得。

但我身旁左右两人没有露出多惊讶的神色。

“这就是你罚站的借口?”

“所以你到底大彻大悟了什么?”

嗬,我说了半天这俩还是不懂啊。

“啧啧啧,”我背着手摇头,“你们还是不懂啊……自己去悟吧!好了两个转学生,你俩叫啥?在这里罚站的理由又是什么。”

这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胖那个黝黑黝黑戴副眼镜显得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矮瘦这位白皙白皙打着耳钉倒是牛气冲冲。二人形成完美互补,就像是讲相声似的。但可惜的是,这两人都不是捧哏。

高胖老哥看矮瘦老弟没说话,就先搭了茬。

“欸,我之前是八班的,所谓转学生,就是昨天从八班转到你们二班而已。”

他清清嗓子,开始讲述他的经历——如果我们这些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行为也能被叫做经历的话。

我因为经常旷课,老师管不了,家长不管我,所以被重点班赶出来了,众所周知,重点班是用来学习的班级,不是用来旷课的班级。然后我旷了一个星期的课,今天来上课就被拉出来罚站了。

以上就是他的全部内容。

我点点头,露出一点理解的神色,虽然并没有理解。当然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旷课这种无聊的问题——时机不合适。

“我叫沙奇。”高胖补上这么一句。

“嚯嚯嚯,看起来你们都是有点意思的家伙,可以,我想我可以告诉你俩我的名字。”矮瘦的家伙邪魅一笑,但实际情况并不如小说里描写的那么美好,当他邪魅一笑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搞哲学的家伙。当然不是正经哲学。

“我呢,和你俩一起站在这里侃大山的原因是因为刚刚叫我自我介绍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啊,是你啊。”沙奇没显得有多意外。实际上这种事情联系一下上下文,动动脚趾头就想明白了。

刚刚我俩被班主任叫出去罚站的时候,这家伙从正门进去了,然后只听见一句有点模糊的话语,班级里就骚动起来,然后这家伙就被班主任从后门赶出来和我们一起罚站了。

“所以你说了什么。”我漫不尽心地问。

“不够有趣的人不配知道我的名字。这是我刚刚的自我介绍,在班主任叫我介绍一下自己后。”

有点意思,我抬起头来。

“相当傲慢。”沙奇严肃地说。

“是的,”他有点得意,“我叫朱再钰,是朱元璋的后人,具体谱系什么的相当复杂就不介绍了。总之我是贵族。”

“呃……你家很有钱还是什么?”沙奇虽然问得问题很庸俗,但我能看出来他根本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礼貌地随便挑了个问题不至于让场面冷下去。

“没有,不如说有点贫困。”再钰还是那副倨傲的神情。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二人看向我。

对了,说到现在我还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呢。

“我的名字你们听了别害怕,它曾经属于一个传奇人物,而我也继承了这个传奇人物的个性。”

“怎么那么多废话。”再钰有点不耐烦。沙奇耸耸肩。

“我叫孔乙己。”

没错,就是那个孔乙己,上大人孔乙己的孔乙己,吃茴香豆的孔乙己,而我和鲁迅先生没什么关系,和孔乙己也大有不同——我压根没什么文化。

阳光稍微有点炽热,它穿过班级旁边古朴大树的叶的缝隙,斑斑点点,洒在我们仨身上,于是就在这个稍微有点无厘头的上午,我们三个家伙正式会面。其意义大概是比不上金正恩与特朗普会面。

但我想,起码,起码对我们三个的世界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

班级最后一排向来是兵家必不争之地,从古至今伟人小时候都是坐前排中间的,商鞅变法的商鞅知道吧?他从小就坐中间,天天认真听讲,后来才成为法家代表人物,再后来就被车裂了。

这你瞎编胡扯的吧!

欸,你还别不信,我再举个例子,美国的富兰克林知道吧,又是科学家又是政治家,就小学课本上放风筝那位,多厉害,他小时候就是坐在前排,有多前排呢?美国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美国经济发展与肤色的关系,他就坐老师脚底下。

嗨!嘴里没一句真的。

坐在我右边隔着三米的再钰翻个白眼。

“不是,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到底是想说些什么呀?”

我喝一口枸杞茶,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说了这么多瞎话,就是想告诉你,像我们这样坐在上学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的人以后就是没有出息!你呀,也甭费劲了。”

听到这里再钰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看了一眼在讲台上口若悬河的老师,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讲啊,我才不信这一套傻瓜说辞呢……我以后是一定会光复自己的家族的,当然不是当皇帝搞复辟什么的,那一套是行不通的,而是当有钱人,当大大的资本家!”

这话他说很多遍了,我有点意兴阑珊地看向左边。

“你懂个屁,我这是战略眼光……说起来,沙奇这家伙今天也旷课了呢。”

“是啊。”再钰也有点失落,“但是他的成绩还是很好,不知道咋回事。这次考试我又考差了。”

听到这里我有点得意,故意把自己的数学试卷抖抖然后摊在桌子上,上面是鲜红的130分,然后我开始咳嗽。

我的咳嗽理所应当的引起了再钰的注意,他伸长脖子看了我的试卷一眼,皱着眉头露出一点同情的眼神。

如我所料,他会对我这数学达人膜拜颤……等会儿,同情的眼神。

我还没太反应过来沙奇就开口了。

“你也不容易啊,考得这么差,我俩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我像乌龟似的抻着脖子看他的试卷——140分。

“草。”

这是我唯一剩下的话语。

等等。

“那沙奇呢?他考多少分?”

“150分。”沙奇的卷子不知道为什么在再钰手里,他面无表情地扬了扬。

我颓唐地靠在椅子上。风萧萧兮易水寒……

“欸你说,沙奇天天旷课是去干什么呀?”,再钰把他的卷子翻来覆去地看,“怎么就不上课也能这么厉害呢?”

说到这里我又来了劲头,沙奇把视线从卷子挪到我身上,接着说:

“你说他是不是天天上网打游戏什么的,欸老孔,你用你那战略性眼光给我分析分析呗。”

我摇头晃脑,正准备高谈阔论一番。

“上次他来学校的时候我看见……”

“孔乙己,你来回答这个问题。”但台上的老师终于注意到我在后面搞小动作,于是把我叫到黑板上回答问题。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黑板上,先是写了个解,然后是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数学老师看着我在台上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也没有说,直到我写完了,才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下去吧,好好听讲。”

我深情款款地看着数学老师:“好的,达令。”

全班轰然大笑,这位四十岁快五十岁的老男人也噗嗤一笑,看向窗外,班主任正对我怒目而视,数学老师朝着他摇摇头。

班长兼我前同桌的小姑娘嘟着嘴巴看着我,有点寂寞的样子。

再钰漠然地看着那句“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沙奇,今天也没有来上课。

                             三

我小时候呢,听过一个故事,诶你有没有兴趣。

……

好,看来你兴致很高吗,那我就讲给你听。说是从前呢,对,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古代王国里,有一个从外国学会制镜技术的工匠献了一面打磨光滑的镜子给他们的国王。国王以前看见的都是画师蒙着头靠想象力给他画出的英武模样,而在镜子里,他第一次看见了颓废、憔悴、嘴角还有一颗痣的自己,于是龙颜大怒,赐死镜匠,从此之后这个国家再无镜子。不过我后来还看到这个故事的另外一个结局,就是说镜匠被流放,而他在痛苦与煎熬中举起来反抗的大旗,成为了革命者,然后他成功的革掉了国王的老命,成为了新国王。再然后就是他下令全国推广镜子。后来为前代国王画像的宫廷画师被他传召到宫里,老画师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他却惊讶地发现皇宫里一面镜子都没有,而新皇帝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给朕画幅画像。故事说完了,怎么样?

你想说什么。

你觉得呢?

“这是《儿童文学》上的故事吧……你还真是一个放荡不羁的家伙。”沙奇把埋在相片里的头抬起来看我,还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多谢,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用荒诞不经来这个词来形容我这个家伙。”我垂下眼皮,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呷一口柠檬茶,仔细打量着这家咖啡店。

分不清是欧式还是什么的装潢风格,总之处处都透露出一种古朴典雅的气息,星期六下午,店里人不是很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白领,还有一两对情侣,像我们这样的高中生坐在这里是绝无仅有的——这里的消费就不是一般高中生能承担得了。如果不是面前这个家伙说要请我,打死我都不会来这里消费。

坐在我对面的沙奇举起一张照片,眯着眼睛对着阳光看,悬浮在空中的细小灰尘被他的手臂搅动。

安静而又舒适的午后。我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这样宁静的时光了,就在我迷迷糊糊要睡去的时候,就像是鹅卵石投入水面,沙奇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的空间。

“你说,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呢。”

我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出声,保持着假寐的姿态,静静地听。

“父母也很支持,我自己也很热爱,但这样的生活,我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我抬眼看向他的眼睛,只有茫然存于其中,对我来说他的痛苦大抵只是无病呻吟,但这种茫然我很熟悉。过去的某个时候,她看向我的眼神,也是这样的茫然。

“你……明白自己到底缺失些什么吗?”我沉着地问。

“或许……明白?”

“说一说。”

“我太过贪婪,明明已经侥幸拥有了许多,可还是贪婪地渴求着更多,以至于……哎,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贪婪吗……好像也没有错,”我有点料想不到他会用这个词语来形容自己,“所以,你就开始逃避现实?”

他放下照片看着我摇摇头。

“这哪里算是逃避现实呢。我充其量不过是……”

“我走了。”

我拎起自己的外套,背对着他挥挥手,只留下一个背影。

“谢谢你的柠檬茶。”

留下这样一句话和依旧茫然的他,我走了。

他的痛苦大抵只是建立在自我妥协上,是无聊的自我同情。走出咖啡店,远远的从落地窗那里看见他时,他也在看我,是和我一样的眼神,我只得苦涩一笑。

我明白的,我也是同样的自我麻痹。

                              四

我想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你想不想听?

啊,可以说给我听吗?好啊好啊。

我要当邪恶科学家,然后毁灭这个世界,当然饭要一口一口吃,人要一步一步来,我决定先摧毁学校门前的臭雕塑,然后在原地树立起我英伟的雕像,要花岗岩的。作案方法我都已经想好了,就先使用我流拳法“飞燕还巢”,再来一招兔子蹬鹰,空翻后跃入空中,使上那么一招登龙剑,再引动内力来上一招拈花借露,就把这玩意儿给打烂了。

哎呀,你这个跟科学家也没有关系吗。

对哦,那我就该当一个武术……

好啦好啦,配菜要香肠还是海带。

海带吧,谢谢。顺便一提,我真正的梦想两个,第一个很古怪,第二个很平凡。你想听哪个,啊,哪个也不会想听的吧。

是吗……也许哦?

“我总觉得你有点开心。”我一边大口大口吃着班长兼我前同桌给我带来的午饭,一边看着这个捂着嘴偷笑的少女。

“会吗?”她把自己误入到前面的齐耳短发撩到耳后,然后别过脸去,“我一点都不会开心。”

我没有说话,费力的把腿伸到栏杆外,话说上次学校闹过跳楼事件之后,这天台栏杆是越建越像监狱了。

“欸,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啊,你调座位之后都不来找我说话找我玩。”她幽怨地看着我。

“啧啧啧,肖潇啊肖潇,你这浓眉大眼的也搞起这种怨妇姿态了怎么回事。咱俩这革命友谊是不说些小话,不玩点过家家就会丢失的吗!”

她扭过头去撇嘴。

“把碗还给我!”她一把抢过我手中的橘红塑料饭盒,灵巧的从天台上凸起的平台上跳下去,像只在水中穿梭的野鸭子似的消失在门后。

我叹了口气,恢复成平时的眼神,把双手枕在脑后,向后一躺,看着流动的白云,倒是有种遗世独立的痛快感。

“这节课不去上吗?”一双大手拍拍我的脑袋,我没有什么不满,只是费劲地把腿从栏杆中间抽出来,站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老实地叫一声:

“老师好。”

眼前的数学老师苦笑不得。

“怎么,上次还叫人家达令,现在就叫我老师?”

“老师您说笑了。”我赶紧点头致歉,“你也知道的,我就是想气气窗外那家伙。”

他坐在我旁边,就是刚刚肖潇坐的地方,然后拍拍水泥台,示意我坐在那里。我坐下后他没有说话,而是两根手指费劲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揉地快碎掉的烟,又掏出打火机,点燃后美美地吸上一口,然后把烟圈吐出来,又享受似的把烟吸进肺里,一点不剩。

“还是不想去上他的课?”

“当然。”

“哈哈,我也不会去劝你,你这小子谁都劝不动。”他又笑了起来,“但是这样天天调皮捣蛋也没有办法去……”

“老师。”我打断他的发言,“我放弃让他受到惩罚了,从法官判定我们这一方败诉的时候,我就已经放弃了这种想法了。”

“……”,他沉默一会,“我说不出什么坚持啊什么不要放弃这种话,但你这样,这样玩世不恭,这样消磨自己的时光,又有什么用处呢?”

“老师,我有两个梦想,第一个梦想就是当一个行为艺术家,就是外国那种赤身裸体在身上写写画画在大街上乱走的那种——荒诞不经而又严肃正经,这就是我追求的境界。”

他没有问我第二个梦想,而是慢慢地抽烟。现在天台又一次陷入了沉静,但这沉静却压在我的心上。

“我走了,还要去改作业。毕竟我没有时间去逃避。”

我低下头来沉默不语,天上的流云与风摇摆不定,阳光隐隐明明。我抬起头来,眼中大抵是没有什么感情。

是的,我很清楚自己在逃避现实。是的,我知道自己是个懦夫。但我无能为力,说到底,我只不过是是一叶浮萍。

雨打樱桃坏芭蕉。

(这篇是以前的稿子,写到一半发现有点写坏了,现在正在想办法重写,大概在三万字左右,后面会陆续把后续传上来)


本文为我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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