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我关于AI绘画的想法
洛珀濑亚
2024年10月03日 11:27

(个人想法,如有纰漏还望指正)

自第一个AI绘画作品发布以来,围绕着AI绘画的争论便一直持续不断。在它身上,同时蕴含着技术革新与绘画产业的发展,生产力进步与人工画师的失业,道德版权规范,机器式的生产碾压和人类劳动与再生产主体性的丧失等一系列相关问题。而如今,这些问题依旧横亘在面前,阻碍着人们对于AI绘画发展与应用前景的讨论。伴随着AI绘画工具的不断传播与普及,AI绘画技术的不断提高,AI绘画作品的不断涌现,AI绘画与人工画师的矛盾也正在变得愈发明显起来。在此,我想发表一些有关我个人的意见。

不过首先,在正式讨论AI绘画所带来的利与弊,进步与退步,积极影响和消极影响之前,我们需要先来解决一个这样的问题:那就是,AI究竟是如何入侵了绘画领域的?

大致是这样的,随着信息化与市场化的不断发展,绘画产业也在网络时代迎来了自己新的发展,其具体表现为一些画师开始通过网络,向着受多种因素影响而产生绘画需要的顾客提供约稿服务。以这种形式,传统绘画产业中分离出了一批以面向个人为主,要求迎合市场需求的自由画师,并由此构成了网络绘画产业的主体(由于其特性,他们也是受AI绘画冲击最大的)紧接着,发展起来的网络手工绘画内部所包含的因素便把自己否定了。

一方面,既然网络绘画已经是为服务他人而存在的了,那么其出产的作品便会把他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创作者的主体性放在第二位),使创作者的艺术构想仅停留在画面表达上,将评判一部作品好坏的标准变为是否满足了客户的需求,其的画面表现是否优秀,而不是其是否隐藏着某种意味在里面。于是这种标准的变化也就大大降低了AI所需的技术要求,并为它提供了一个可以应用的场景,这是其得以产生的技术因素。而在另一方面,由于此时绘画已经变成了一种商业行为了,那么绘画产业也便随着自身的日渐壮大而受市场调节的作用愈发明显。受供需关系的影响,受人工绘画缓慢的生产效率,绘画产业天然存在的技术门槛限制,以及为满足画师生活与其再生产需要影响,受有网络约稿需求的客户日渐壮大影响,便导致了单个绘画作品价格的居高不下(或者说,一直便是如此)于是就像历史上每次生产力变革前夕一样,此时的绘画产业便产生了对能够更快创作出绘画作品的生产工具需求的呼唤,这种呼唤正是AI绘画得以产生的经济因素。总而言之,在AI绘画正式入侵之前,绘画行业就已经变得可以被机器入侵了。而随着艺术领域创作的日益停滞,手工绘画的技术门槛依旧存在,绘画需求的不断增长,绘画产业越是服务于客户,网络绘画产业愈是发展,AI绘画的诞生便愈加不可避免。同时由于产生这一需求的正是连画师本身都要依赖的作品消费者(更多的是潜在的)因此人工画师们也便无力阻止AI绘画的应用与普及,便只能从其他方面来做出自己的抵抗。

驱使着画师做出抵抗的不是别的,正是在一切社会变革中处于中心地位的经济因素,是出于对机器抢夺人类工作的担忧与不满而产生的。在动机上他们和卢德主义的工人是相同的,所发挥的阻碍新的生产工具应用的作用也是相同的(在这里作这种类比不是为了谴责他们,现在我们都知道是这个社会背后的生产关系所引起的这种行为)从经济的角度出发,可以延伸出两个较大的问题来,一是AI绘画的应用会导致中小画师失业,进而影响整个绘画产业的萎缩,二是AI绘画发展中所产生的版权问题。关于前者将会在后文谈到,这里先谈论AI绘画所存在的版权问题。首先,我们需要讨论在AI绘画生成画作的过程中,应该将AI视作什么样的角色。假设将AI视为一个生产者,那么其生产一幅画的过程就是通过借鉴人类画师的作品,来产生另一幅画作。在这一点上,同从古至今学习绘画的人类画师一样,如果不去借鉴他人的作品,绘画便也就无从发展(更严谨的说,是无法连续的,长时间的发展)。因此,这也就不存在什么剽窃问题。当然,鉴于AI本身不会自己生产产品,于是也就不能这么看待。如果将AI视作一个生产工具,那么其生产过程就是:使用者通过AI模型来生成一部画作,在这一过程中,自然也不存在任何的剽窃行为。因此AI绘画的剽窃行为,便只能是在制作AI绘画模型的人,通过抓取画师作品,来训练AI绘画模型的过程中所产生的。(在此处,利用的更多是作品的使用价值)那么,在这一过程中又具体是哪方面的行为导致了画师的侵权抗议呢?是因为AI绘画学习借鉴了人类画师的作品吗?不是的,因为同样存在大量人工画师在学习借鉴着他们的作品,而这实际上是绘画得以存在和发展的条件。是因为这些作品在使用的时候未经画师许可吗?不是的,因为大部分人工画师在学习他人作品的时也基本上是未经许可的。是因为搬运这些作品学习的时候未支付使用费吗?不是的,因为初学绘画的人通过自学借鉴变成一名画师时也是不必支付费用的。是因为对画作的大规模抓取吗?不是的,因为大部分人类画师也不是仅凭一两幅画就能学会画画的。那是因为将训练的成果进行应用,与人工画师们竞争,威胁他们的利益才反对的吗?其实也不是,因为这是现在所有画师将绘画作为自己职业后,都将要做的事。但AI绘画所不同的是,因为AI变成了绘画的工具,打破了绘画所固有的门槛,现在每个人都可以不经画师而生产画作了。AI绘画以一种工具和途径的革新而非个人的创作出现在了绘画产业之中,人工画师们便面临降价与失业的风险,于是他们拿起了版权的武器用以自卫。在反对AI绘画未经许可大规模借鉴人类画师作品应用这句话中,真正反对的只有AI。毕竟显而易见的是,抨击AI绘画版权问题的人工画师们,即使真的因此得到了为使用作品而支付的费用,同AI绘画大规模应用所造成的损失相比,又实在是不值一提。于是这样我们便可以发现AI绘画所造成的版权纠纷,从来都不是什么道德问题,而是一个经济问题。

正如人们在提到工业革命总会先想到其带来的巨大生产力飞跃而忽略了它事实上也打破了从事手工业所需的技术门槛这一同样重要的作用一样,AI绘画也是如此。珍妮机打破的是体力劳动的门槛,使得一个失去土地的农民可以迅速转变为一名雇佣工人;而打破脑力劳动中绘画的门槛的,起初是照相机,直到它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被分发给广大群众使得每个人都获得记录这个世界的权利后,它的意义便可告一段落。接着就是AI绘画,它在一定程度上发挥着把生产绘画作品的权利分发给大众的作用(对艺术领域的技术进步正是在于结束这种艺术创作不属于全体,而只能被少数人掌握的情况),从这一点上来看,其对于社会发展起到了促进作用。不过正因如此,引起了画师们的仇视,这是旧有的生产者对于新的生产方式的抵触,再具体一点说,就是受技术门槛保护的群体无法接受这种保护的失去。

 于是AI绘画所带来的好处也就变成了坏处,历史上人类工具的革新是为了减少投入某项劳动中的劳动力,但放到雇佣劳动制下,放到还存在着大量富余劳动力的情况下,放到无法为这些被解放出来的劳动力提供新的岗位的情况下,AI绘画所带来的好处也就变成了坏处。高度发展的雇佣劳动制下并不允许一个人从事多种职业,从事某种工作的人也不愿意被解放出来,于是AI绘画所打破的技术门槛便往往被忽略,它所爆发出的强大生产力则总是被敌视,而如果不能实行一种可以令一个人同时从事多种职业的劳动方式,那新工具的发明就总是无法发挥出它的所有力量。

最后让我们再来讨论一下AI绘画的真正坏处。那就是此处AI绘画所替代的只是服务于他人的绘画,分发的也只是可以更快更便捷地生产自己想要作品的权利,这只不过是让人由约一个效率低的人类画师的稿变成了约一个效率更高的机器画师的稿,而没有也不能让人民群众自己掌握绘画,发挥自己作为人类的主观能动性。而如何打破这一点呢?或者是给予时间,让每个人都可以提高自己的手工绘画水平;或者是提高技术,通过研发脑机接口之类的把脑海中所想的图画直接画出来。在此我只想表明,不要把一切都包办替代给机器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