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饶人一世闲 ———记欧阳少恭

       “岁月如长河无尽,沧海也变成桑田,或许只有我,独自遗留在时间的罅隙,永无归途。”

       2014年的古剑奇谭,让我与这个角色结缘,从一开始对他的狂热喜爱,到现在的刻骨铭心,欧阳少恭,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角色,却也是如此悲情又令人动容。

        欧阳少恭,原是位擅弹琴曲的仙人,因放过戴罪之身的好友,而遭贬黜,化为凡人,不得轮回,不得投胎,只能依靠渡魂来苟延残喘......有些记忆,会在渡魂时烟消云散,牵挂之人、憎恶之人,皆有可能就此自心中消逝。他时时恐惧着,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为何活着、为何悲喜忧欢,曾经说的话、做过的事都已不复记忆。每次渡魂,亦是一次生死煎熬,而周遭之人始终不能长久为伴,当你一夕之间容颜变换,他们却将你视为怪物......历经数千年,累日的孤独后,他遇见了在冗长的生命中唯一的光——巽芳。

        “我的妻子,巽芳,即便知晓渡魂一事,依然待我如昔。”他在衡山之巅救下了巽芳,也救下了自己。她从未将他视为异类,带他回到了蓬莱。“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琴瑟和鸣、如沐春风,我几乎,几乎忘却过去所有苦难,只盼望一直如此沉溺下去。可是,可是苍天连这点仁慈都不予我!”蓬莱天灾,故土亡尽。“等我回到蓬莱,所见已是满目疮痍。”少恭的这具身体已经老了,而蓬莱人的寿命很长。为了活下去,为了和巽芳长相厮守,他只能离开蓬莱,离开巽芳,去再次渡魂,而这一别,巽芳却永远离他而去......

        他疯了。内心变得偏执而疯狂。而他,曾经也是个温柔的人啊。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则是这般吧。方兰生说过“少恭少时,就是个温柔的人,对身边的人都体贴备至。”曾经,他也幻想过重生之法。都道是人死灯灭,如灯会盛景,终有尽时。人生正如夜间行船,时而光华满目,时而不见五指,然而灯会熄灭,船会停止,时岁与生死却是凡人无法可想、无计可施的。少恭不自量力,妄想逆天行事,看一看凡人若有朝一日超越生死,又将是何种光景?曾经,他也对红尘淡然洒脱。北方的荒沙千里,南方的林木葱郁,西方的遮天大雪,东方的沧海奔流,种种美好与浩大说也说不尽。而他说天下可大可小,若心静,一片残香、一具古琴足矣。

        而今,他只能绝望的,悲怆的言语道,对生死之事毫无执念者,乃是世上数一数二幸运之人,因为那个人一定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绝望的别离。我心爱的人,早已经不在了,这世间纵然姹紫嫣红开遍,又与我有何干系?不过,上天要夺去什么,也从来没有道理可言,我早已明白。他再也无法清醒看这世间,醒时三生荣枯,醉里一梦江湖。他将尹千殇视为好友,知己,看到自己当初的洒脱肆意。从千殇的随性而过中,少恭恍惚看到了往日那个已虚无缥缈的自己。可惜,与其对弈几局也回不去。是什么让意气风发的一个人伤痕累累?获罪于天,无所谛也!太子长琴注定寡亲缘情缘?这就是上天给予他的命运?!上天罚他永世孤独,他偏要与命运争上一争!

        我命由我不由天!

        都说君子上善若水,然而少恭的内心如同熊熊烈火,炽热的几乎将自己燃烧殆尽。但他便是经历再多悲伤难过之事,也难以就此从命,其心不悔,其心不改,即便这样的执着是如何渺小无谓。“天命是个什么东西,我欧阳少恭,从来不信所谓的天命!”

        他也曾经狂热地追求长生之法,但那些不过都是虚空,所有活物终难逃一死。于是他便不再奢求那般缥缈之物。无论爱过的、恨过的,只需将他们永远留在身边,作为他记忆的道标……这样便已足够。如千殇所言“或许对很多人而言,少恭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但是对我来说,少恭只是一个孤独的孩子。”一个只需要一丝丝温暖的孩子。他的方式过于偏激与疯狂,但天下评少恭对错是非者,多。但如亲身经历太子长琴累世孤独而不癫狂者,无。他是反派,是终极大Boss,他为世人所不理解,但他不需要洗白,这样的他才最真实,最令我动容,不美不虐不少恭。

        如一切故事的发展,邪不压正。他与百里屠苏两败俱伤。他的红衣似以鲜血浸染般刺目。 “这个世间,固然有令人欢喜之事,但实在太过短暂……徒然余下无尽哀伤,化为焦冥,无喜无悲、得到永恒,又有什么不好?我不甘心,怎能甘心!永生永世被命运所束缚......”最终决战,二人已然倒地 同归于尽的结局已定。而巽芳,那个他以为在蓬莱天灾殒去的妻子,回来了——竟是多年服侍左右的老仆。为了恢复昔年旧貌,巽芳命不久矣。这是天意吗?难道他所追求的,注定毫无所得……“巽芳,对不起,到最后,我还是无法重建蓬莱,让你过得开心幸福......”“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无所谓。”“这样,也......挺好。”能与巽芳同时葬身火海,也挺好。欧阳少恭的千年孤寂,终于消逝在了火光中。火光直上天际。愿他们能再次寻木雕琴,刻上“千载弦歌,芳华如梦”的琴铭。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

        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

        指云问天道,琴鸣血斑斓。

        我欲问,欲问天,何不饶人一世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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