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记录黑神话悟空(2024年8月25日)版本中游记内全部头目的相关记录,本文可能存在错漏,另外,游戏内存在部分标点符号、文本错误。他不是设定介绍,更像一个个小故事。其中有许多篇让我看的非常难受,当然也存在一些不错小故事。总的来说,这些小故事极大的丰富了游戏情节、游戏设定,同样也让我对黑神话剧情更加失望。
苍毛生锐气,血口透寒芒。
爪如索魂钩,尾似哭丧棒。
假名成道友,禅院充虚相。
可怜功果散,仍是旧皮囊。
禅院的苍狼精,原是狮驼国流民。城破后,群狼随他一路远走,终在黑风怪的庇护下,安家落户
与求仙问道的老凌虚子不同,这苍狼精不屑长生虚言,只情修炼气力,铁爪一钩,脱皮露骨。黑熊精扶了这苍狼做新的妖王,改其名为灵虚子,着他看守观音禅院
与灵虚子同来的狮驼国狼妖,自然也得了势,吃的用的都超过了黑风山的旧部。本处群狼原就不喜灵虚子的修炼之道,如今还把他们挤到一边更是心生怨怼。他们时常相聚,互相安慰,怀念老妖王的统领,一边密谋声讨新继位的妖王。
未料,灵虚子早有所备,他假借点卯之名,将本处小妖召集在禅院之中命令接管的随从侍卫们围捕闹事的妖众。禅院乱作一团,他从房顶一气跃下,扑在群妖中,要将他们吞噬殆尽。
广智闻声赶来,这才抵敌住灵虚子,保下小妖们性命。黑风大王得知此事,原要发落众妖,幸得蛇精一派调停周旋,这才双方安宁下来。
自此,本处的旧狼妖们再也不愿意靠近观音禅院半步。
木生炉烟,雾长雷电。
击背而歌,真意自现。
自泾河龙王公案了结,诸龙子深感前途未卜。西行之后,论功封赏,惟有龙子们赏罚未定,更是让他们惶惶不已。他们寻至袁守诚处,求他再算上一卦。
此卦乃潜龙勿用之象,更是成了他们的心头刺。其中,尤以四神龙最为忧心。他们监管四渎,深知上界的凌厉做派,主动请辞,想以退保命,谁料,进上天庭的表文俱被驳回。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这日,袁守诚寻至四神龙,告知他们卦象更新乃潜龙在渊,有可动之机。四神龙听后,纷纷离了水府,各自谋划去了。
赤髯龙十分乖觉,他知黑能精贪财,又有南海庇佑,就将宝贝悉数取出,与黑熊精换了块宝穴。此后,他在山间闭关沉睡,如是这般潜伏多年。
一朝,他醒转过来,想要飞腾九霄,伸展躯体,却发现自己难以爬云,他忆起古训,龙欲升天,先阶尺木,便用自己的掣电尾在山间削出一片尺木,助他飞腾,仍是于事无补。
赤髯心有不甘,向黑能精求助。黑能精不善飞举,但上门的买卖岂能不做?他将自己从南海带来博山炉卖与了赤髯,声称博山炉能起云烟,又以古籍中所载:“龙无云而不行。”一话劝说赤髯。
赤髯信以为真,将博山炉嵌在背上,以灵蕴焚之,强行起烟。一炉不足,则再添一炉。博山炉每次发烟十分耗费灵蕴,所助却十分有限,赤髯虽可借其再次腾飞,却终究难比从前,只能困顿地栖居在尺木之间。
咦,世上竟有这般不如意之事,明明是拿手的技艺,却因久疏而忘。天下的学问却都是如此,不以致用,终将荒废,可叹可叹。
白手传经饿后人,竞财争产误终生。
合该定杆金银秤,好算功德抵罪惩,
一行有两个月太平之路,三藏勒马遥观,只见山凹中楼台影影,殿阁沉沉,直至山门首观看,果然是一座寺院。
他师徒两个道了问讯,进了山门,见正殿上书四个大字,是“观音禅院”。三藏大喜,行者却道:“师父,这不是个好去处,还是趁早走了为妙。”这长老哪里肯听,望了金像就拜。行者在侧,只管撞钟不歇惊动寺里大小僧人,上下房长老一齐拥出。
众僧与三藏见礼,行者就拿火眼金睛四下观望,笑道:“你们这里的和尚,怎么面黄气弱,元神不足?莫不是破了戒矣?
三藏见此间和尚各个袈裟簇新,身体高大,只觉行者说了句风话,道:“莫乱谈。”转而向众僧告罪。众僧也只当行者胡说,唯有两个绝小的和尚,掩在人群里,不敢出头。
院主又请师徒二人入后房用茶,待众僧序了坐次,排了斋宴,那两个小和尚才挽着老僧进来。
三藏躬身施礼,二人寒暄数句,三藏问:“老院主高寿几何?”老僧道:“痴长二百七十岁。”行者听见,笑道:“你这老剥皮,禅院怎么有些妖气?”
老僧不做答,三藏忙道:“我这徒弟性子有些不好,老院主勿怪。
有个小和尚,正用美器斟了三杯香茶来献,行者盯着他瞧,又道:“你这小和尚哪里来的?”小和尚放了茶,忙躲身老僧之后,咬着指头道:“这和尚丑头怪脑,有些吓人。”
三藏瞅了行者一眼,道:“谨言!莫要不识高低,冲撞人。又借口对香茶美器夸爱不尽,揭过了此番。
老僧不戒意,反问三藏道:“老爷自上邦来,可有什么宝贝,借与弟子一观?”
三藏再三推辞,行者却笑道:“师父,那领袈裟,不是件宝贝?拿与他看看何如?”
众僧皆笑,继而抬出十二柜袈裟,抖开挂起,请三藏观看。行者却笑道:“好,好,好。收起,收起。把我们的也取出来看看。”
三藏把行者扯住,十分劝阻,行者道:“放心!放心!都在老孙身上!”
不由分说,取出袈裟与众僧看了。
那老和尚见了这般宝贝,果然动心,走上前对三藏跪下,眼中垂泪:“我弟子真是没缘。眼目昏花,不能看得明白。”
行者复又笑道:“你要怎的看才好?”老僧道:“老爷若是宽恩放心教弟子拿到后房,细细的看一夜,明早送还老爷西去,不知尊意何如?
三藏听说,吃了一惊,埋怨行者。行者笑道:“怕他怎的?等他拿了去看。但有疏虞,尽是老孙管整。”
前程暗漆本难知,乘风得势各有时。
既成南海修真士,却教愚迷作顽痴。
自南海归来,黑风大王心怀壮志,誓要在山中重振雄风。他深知自己一去多年,要在群妖中树起威望,单凭武力是不能服众的,因此他做了许多举措,想挣得敬畏与忠诚。
在南海时,他学过起死回生真言,便以自愿赴死的狼妖为祭,救活了老友凌虚子。不曾想那老狼却不识好歹,还魂后竟兀自离去了。
黑风大王怕群狼无首,乱了阵脚,只好另选狼妖继任妖王。他见狮驼国来的苍狼精,年富力强,是个尚佳之选,便亲自赐了名,扶他上位。不曾想群狼却在禅院引发动乱,险些酿下自相残杀的大祸。
苦闷之下,他又施法想要还魂昔日一同论禅的老和尚。不曾想那老和尚的魂魄未在拼凑的尸身上复生,反与他旧日埋藏的金银铜钱化生了个发昏的精怪,四处游荡,搅扰山场,没个消停。
新封的白衣秀士也不简单 ,他平素只喜独自读书吟诗,虽看着听话老实却总有些神秘莫测,让人猜不透心思
咦,自作高明,反而一事无成,真可谓下士有志,不如碌碌庸人哩。
紫竹难定俗尘心,潮音未改风与云。
知机未必真机灵,倚天才知无天命。
紫竹林中,素日清闲。黑熊精天天就着马蓝头醋拌笋尖,喝些自酿的竹叶酒,日子快淡出鸟来了。
这日,龙女携善财突然造访,慌得他急忙收拾碗益,遮遮掩掩。
龙女将眼一翻,问道:“前几日苦萨与你说的差事,你可想好了?”
黑熊精不答,只从箱内找出个厘子,递到龙女跟前。善财抢过来,揭开一看,是座蜜煎糖浇,晶莹剔透的狮仙糖。
“昨日有场法事,斋宴顶上,有座最洁净最显眼的糖点,我特意留着孝敬你的。”
“你知我吃不吃糖?就这东西,还是留给小孩子家罢。”
善财一听,没了兴致,立时将匣子控回黑熊精怀内,龙女这才轻侮地一笑。
知道自己闹了个无趣,黑能精磨磨蹭蹭道:“我有心效力,但手段平平。此等大事,只怕办不好……”
龙女答道:“我们岂能不知?放心,自有比你凶,比你狠的冲在前头。”
“无功不受禄,若是烫手的山芋,不好下口哩。”
“自有苦萨打点,哪有什么烫手之说。”
“你莫诳我,苦萨叫我在此静修,怎会又替我打点。”
龙女怪着脸,道:“你怎这般没胆识,此番可是个大机缘,抢着去的人排都排不过来。只因苦萨要点个亲信些的,这才选了你,你竟悟不出来?”
黑熊精半晌无话,龙女被磨尽了耐性:“这点胸怀也无。罢!罢!罢!
我替你回了菩萨去。
“姐姐,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去,我去!”
只待瞧见了黑熊精满眼热盼,龙女这才将眼又一翻,撒下善财,飘摇而去。
见她走远,善财急急追问:“到底是何差事?我想走,你不若禀告菩萨,把我也带上罢。”
“是有些要紧差事,可你刚听了,苦萨不让你去。你休再缠我,别连带我也失了机缘。”
数日后。
黑熊精收拾停当,绰着一杆黑缨枪正要远行。善财在竹林外守候多日,赶紧跟是他,又闹着与他同行。
黑熊精一反常态,劝道:“善财,苦萨嘱了,让你老实呆着。此次你父亲也被强征出战,可见凶险,不是胡闹的。”他摸了摸额上的禁箍,叹道:“为了去个箍儿,丢了性命,便是不值了。
话毕,他将身一摇,化作一道黑风,不顾善财的呼喊,迅速遁去了。
其后,善财在紫竹林外等了他很久,再也未见他回来。事后回想,那原是他在南海,最后一次见到黑熊精。
威凛凛,气堂堂,花身电目逞凶狂。
腥风血雨起杀意,铜头铁尾镇四方。
数百年前,前任虎先锋因捉唐僧,丢了性命,他膝下所遗二子,只得靠自己过活。
虎兄虎弟领着残存的小妖,在毁坏殆尽的山中过得很辛苦,所幸,父亲教过他们些真本事,也让他们熬了过来。
随着风沙停息,石母与石精们将荒山重建出昔日样貌,虎兄就仿照父亲所做,管束起山中群怪,让他们各安其职,不得随意祸害生灵。
后来,有凡人在这山中建起了村庄,虎兄依照“啖尽迷路奸邪,护送过往好人”的风俗,为自己博了个“虎神”的名号。
村人为“虎神”建了座卧虎寺,常常供奉,这让虎弟心下越发不服,总觉兄长占尽了威风,只因比自己早生几年。
又过了百年,黄风大圣忽然带着一群鼠妖重回了黄风岭。虎弟不悦,说正因这黄毛鼠精坐视不理,才致父亲身亡。他怂恿虎兄赶走鼠妖,虎兄觉得有理,就应承了下来。
谁知这一战黄风大圣祭出个状似苦萨头颅的法器,呼风如刀,一个照面便重伤了虎弟。为保弟弟一命,虎兄只得扔掉兵器,跪下称臣。黄风大圣倒不计前嫌,得知虎兄弟身世后,还将虎兄命为麾下先锋。
虎弟救还醒转,得知兄长做了先锋,更不肯依。二虎大吵一番,虎弟负气出走,再也不肯与兄长往来。
对虎先锋而言,那黄毛貂鼠害得他两次家破人散,着实可恨。但他除了每天多吃些老鼠泄愤,他又能做些什么哩?
山以石为骨,石作土之精。
背岩屹嶝嶝,躯壳耸青云。
自黄风大圣将那佛头石怪的精魄给了两位山神,他们分而食之,竟有了人心人形。二石和合,竟诞下了个石头孩儿。是以,众妖就将他们三者称作石父、石母与石子。其后,石父因故离了山场,石子寻父而去,便就只留了石母一个,孤零零在此。
取经人径过黄风岭时,黄风大圣因捉了唐僧,被孙悟空请灵吉捉回了灵山。待他重新归来,岭上竟生出了许多石精。其中有只石精,极为健壮强横,打听才知,它乃石母尽全力化生,用以守护这片土地。
一日,黄风大圣亲来寻石母,不想被众石拦在了外头。黄风大圣心下不悦,便叫唤来新任不久的虎先锋,让他铲除这些不认主的石头精怪。
虎先锋一口答应,可心中并不愿与他们为敌。当年他们一起合力重塑山场,也算老交情,他知那大石精极受众石精拥护,视其如兄长,便劝道:“兄弟,能有今日,你我吃了不少苦头,能帮我自会帮你。差事我已打点好了,你等只需退入谷内,专司镇守石敢当,也不用做甚恶事。我今日来尚且有话好说,若是明日,就得兵我相见了。你我虽有些本事,确实非那鼠妖的对手,不如同做个先锋,一切如故,有何不好?”
翌日,黄风大圣封了大石精为石先锋,命其率领群石退守河谷。自那以后,石精们老实本分地守着那封印的邪物,再也不过问山中之事了
苦海无边浪,只渡有缘人。
雨后三千土,灯前一点尘。
昔年,黄风岭中有几块崖石,吸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遂感通灵,修成了几只石精。其中有两只,因道行较深,被授以了山神之职。
一日,岭中不知缘何生出了几颗佛头,有眼耳口鼻,筋肉俱全,长在土里,十分古怪。即见活物,这些肉佛头便放声嚎叫,若对方靠来,它就一口将其吞下。
有个石精见这肉佛头诡异,要除了它,保护山中生灵,就一下撞在那佛头上,将其碾作了肉泥。这肉泥黏在它身上,不久竟依凭它的石身,又生出个石佛头来。
自此,那石精全然变了心性,成日在山中搜寻其他肉佛头,先将其砸烂再把残骸包裹到自己背上。随着它的佛头日益增加,它也不再感什么天地之气,全以啃食山中生灵修行。石精们都斗不过他,经常被撞得粉碎,神魂俱灭。
黄毛貂鼠带着众妖离了斯哈哩国,径过黄风岭时,正巧遇见两个山神率着几只石精,意欲驱他离去。黄毛貂鼠似是极懂那佛头之物,心中一股意气涌上,带着众妖加入了战斗。
一战大捷,貂鼠不仅灭了那佛头石怪,还将山中肉佛头悉数铲灭了去。佛头石怪遗留的精魄,他将其分给了那两位勇猛的山神,又将其佛头上的目珠一一挖下,镇在了山谷中。
山中众生十分感谢貂鼠,将其拜作大王,称他为黄风大圣,他便也在此定居了下来。
血口铁髭须,瓜锤双双提。
电光激造化,风雷振玄机。
济水旁的渔民们常说,九渊之下,有骊龙,项下有慧珠,拿到的人可开明大智慧,因此价比千金。许多人不顾危险,想要探骊得珠。少数有命回来的人都哭道,空手而归就算了,还遇到水下凶恶的龙王,舞一对双锤,能唤出雷霆万钧,被他劈得尸骨无存。
此后千百年,下河探珠的人屡禁不止。大家总说济水泛滥,必定是探珠人得罪了龙王,所以修造了宏伟的庙字,祭祀和供奉他。这日,来了个年轻人,他穿一领皂色衣袍,戴一串月白项链,自称盗圣,手段滔天。大家纷纷劝他不要冒犯龙王,可他只一下扎入水中,朝龙宫去了。
他见那处既无虾兵,也无蟹将,门庭冷清,景色凄凉,心下奇怪,径寻海藏而去,就见个黑壮的汉子,坐在高高堆起的箱笼之间,愁眉不展听得响动,那龙王草草从箱子里翻出一挂珍珠,随手扔在地上,敷衍道:“我的慧珠实是不能给你们,这个送你,拿了快走吧。”
甲坚牢,角峥嵘,钻食人间祸无穷。
佛头竟是不祥物,一面苦萨一面虫。
流沙国遍地黄金,传说是日落之处,
日乃太阳真火,落于西海之间,如火淬水,接声滚沸。每到申酉时,国王差人上城,擂鼓吹角,混杂海沸之声,谨防振杀城中小儿。
这所擂之鼓,名落日鼓,原是佛祖所赐。百姓凭此鼓得以安居,是举国上下崇信佛法,为佛祖塑了许多金身法相,又称黄金佛国。
可随着信众日多,寺庙遍布,大家日渐信佛不信王。国王对此十分不满。丞相洞悉了他的心思,上疏止浮屠,以言无佛。
国王遂下令,拆毁寺庙,驱赶修行之人,改国名为斯哈哩国。
此事兴起不久,一日黄昏,城楼击鼓,国界之外尘土纷飞。有一大虫,掘地而出,将边陲村庄破坏殆尽,死伤无数。
自此之后,每日日暮击鼓,大虫必出。
臣民进言,说此乃止佛的报应,国王只得停下此事,派大军去剿灭妖邪。
可大军并非妖邪的对手,牺牲无数也只得了个吓退之法,难以根治。
幸而,有个黄发黄毛的修士途经此地。他为人仗义,最见不得不平之事便协助大军斩杀了虫妖。国王将其敬为国师,他便在斯哈哩国修行了数年。
其后,国师游方而去,听闻他被菩萨收作弟子,如今在黄风岭还有了自已道场,国王总说这是天道喜善哩!
千里黄风万里沙,八百方圆无人家。
半妖半仙谁评说,是盗是圣何足挂,
炉火荧荧,满桌酒菜
沙二郎举着半拉不知何物的腿,正啃得有滋有味。
沙国王安分地坐在儿子身侧,素日设宴,他最爱告状的,今日也一直沉默着。
虎先锋也十分文雅,只看着对面的傻子吃得喷香,自己面前的酒食却一点未动。
黄风大圣坐在太师椅内,一只手摸着桌上闭目的佛头,不言不语,似是有心事。
“爹,吃完了。”沙二郎喊了一声,在场众人都朝他望去。
沙国王怒斥了儿子一声,赶紧连滚带爬地跪下请罪,
“都是小事。”黄风大圣把手搭在灵吉的头顶,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身来,道:“我既拿了师父最宝贝的东西,定能炼化那玩意。从今日起,我需闭关修行。天上那些老东西说是安排好了,还是多留一手为妙。”
“大王若想闭关,我和我的子民愿搬来洞外,守护大王身侧。”沙国王谄媚道。
“身侧?”黄风大圣看着师父的头,断然拒绝,“你们都搬去岭上住我要开黄风大阵,谁都不要来扰我修炼。”
“若是不能见大王,又如何向大王禀事?”
黄风大圣指着虎先锋道:“叫你那石头兄弟,修出几条沙道来,每条沙道由大门锁住,你们两个先锋,各持一个开门的秘符。”
还不待虎先锋下跪领命,沙国王急切道:“大王,我们与那大猫向来不睦,若……”
黄风大圣根本不想听,他抱起佛头打断道:“都出去,不出天大的事别来烦我。”
西天远去半程途,东土归来一梦初。
暗解宝袋撤强能,私开尘锁冲歧路。
亢金龙乃二十八宿之一,为东方青龙第二星宿。其额上有一尖角,锐不可当,曾为大圣顶开金铙,将其救出。自此,星宿们常以“秉持坚锐”为傲,连累众仙以为,他们神识里,侵入了什么邪魔
某日斗牛宫点卯,昴日鸡未在天上,一番查问,众人竟俱不知晓他的去向。恰于此时,黄眉回归小西天,要办盛大的香会,并广邀诸位妖魔神佛同来参加。亢金龙向天庭请旨赴会,要去秘密查访昴日鸡的下落。但这一去,亢金龙也如昴日鸡般,断了音讯。
星君们议论纷纷,一番比较,发现昴日鸡和亢金龙都曾帮过大圣的大忙便就猜测与大圣有关。星宿们细细回想他们与大圣的交情,害怕不已奎木狼嗤之以鼻,道:“他虽坏了我的好事,我倒敬他是个汉子。倒是你们,平日里最喜说和那猴子多要好,怎么今日都没声了?”
龙女名亢金,白角映碧波。
不美鸳鸯侣,风姿绝世多。
故人难再见,袋中黑白颠。
风刀霜剑下,犹自舞翩跹。
等了许久,亢金龙也未盼来星宿们下界救她。
黄眉笑道:“你这女娃,心气太高,才输到这般地步。”
亢金龙道:“我又未向你求饶,论什么输与不输?”
黄眉也不恼,只道:“为了那只放哨的鸡,你绝不会这般冒险。你来,是为了那猴子。”
亢金龙闭口不言。
“我的确是得了那猴子的……一小块东西,就放在这袋子里。”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个包儿。
亢金龙认得,那曾是捉过他们的后天袋,不屑道:“什么稀罕物件,我又不是没进过你那搭包儿。”
“你若真想知道他的事,就得自己进去瞧瞧。”
吸入袋子的瞬间,她依稀看到袋中有只十尾金鱼,朝自己游来。
待黄眉再将其放出时,那星君已变得痴痴傻傻,愣愣怔怔。
黄眉大笑:“如何,他可还是你熟悉的那般英雄?”
亢金龙问道:“他与满天神佛,皆是如此?”
黄眉不置可否。
又过了许久,亢金龙忽然跪在了地上,道:“还请师父,收我为徒……”
妙音之声,开化众生。
自恃才高,败走经堂
极乐难思量,照出真我本相
法海波涛,漫我倾我负我
失正念,迷邪障
问天问地问佛
一步踏错,步步皆错
胜负无常势,高低无常理
积了度人心,近魔
愿负此身归净土金身正果,反将众生愚惑……
青锋宝剑唤龙光,独钓寒雪苦海上。
潜龙犹待飞天去,不堕凡尘英名扬。
青背龙径至小西天时,曾与黄眉有一面之缘。
他素不喜黄眉,深觉极乐法门是歪理。但他也知道,想留在小西天避灾,就绝不可得罪黄眉,是以他说要在苦海上钓鱼,若能钓出活物,便是天意,他就拜黄眉为师。
黄眉知他不过使个缓兵之计,但觉他这说法有些趣味,便和他打了个赌赛。若青背龙自垂下杆去,能五百年不动,就将照鉴湖让与他修炼。若他动了,就是有意吓跑鱼儿,要捉他入袋中修行。
青背龙一口答应,将自己那柄龙光剑,化作一根无钩的钓杆,坐在龟背上,再没挪动过。
小妖们日日来龟背上瞧他,想着又冻又饿,他很快就会输。可每次来,都只瞧见他身上的积雪越来越厚,直至盖满了他的身形。
苦海无边,佛渡有缘。人人都争着上岸,却也有那痴的,愿意在苦中等待。等什么?想必是个不走捷径的心安理得。
放情纵欲任优游,也无恐怖也无愁。
极乐场中笑八戒,自性具足花满楼。
西天,灵山,峰顶!
两人对坐,祥云郁结,气氛肃杀。
青年僧人抬首望向天空,转而对黄眉僧人合手,行了一礼:“师尊皆已列位,师兄可准备好了?”
黄眉僧人微笑,还了一礼:“早已好了。”
孟兰盆会,五百年一度,出师弟子的辩经环节,正式开始。
青年僧人抬手,示意师兄先发问。
黄眉僧人问:“请问师弟,何为生命的意义?”
青年僧人答:“求真。”
黄眉僧人反问:“真是何物?”
青年僧人答:“万物运转之道,宇宙本源之法。”
黄眉僧人不置可否,却从手里拿出一朵花。花起初萎顿,逐渐盛开娇艳欲滴。
他低头看着花,道:“你看它,只因随了自性,便生出如此神妙变化。”
说罢,黄眉僧人低头轻轻一嗅,道:“每朵花盛开,都会散出独一无二的香。那是它为了自身繁衍,迸发出的生命精华。”
他随手放开,让花飞散开了:“尽情体会这一刻,是为极乐。”
青年僧人摇了摇头:“须臾满足,恒久痛苦。永无安宁,循环往复。”
黄眉僧人道:“我这次下山游历,看到有为人父母者,为了生存口欲易子而食。有富家纨绔者,为了淫心色欲,祸乱人伦。”
青年僧人蹙起眉来,看着对面的师兄,
黄眉僧人道:“有博学多才者,为了青史名欲,诛锄异已;有赫赫战功者,为滔天利欲,屠城灭族。”
青年僧人不为所动,默然道:“师兄,你不见那易子的父母,饱餐一顿悔恨终身。那淫邪的公子,放浪无拘,顷刻暴毙。那伐异的学士,一朝失势,千夫所指。那好杀的将军,寝不安席,咎由自取。”
黄眉僧人反驳道:“放屁!”
青年僧人微微一诧:“放屁?”
黄眉僧人道:“这挣扎,这欣喜,这决绝,这快意,这苦乐悲欢的无尽循环,永不知足,永不停息!而这,正是三千世界繁荣盎然的源起。自然,也是一切生命的真义。”
青年僧人道:“师兄,你不求解脱彻悟,反而赞美这报应轮回之苦?”
黄眉僧人道:“师弟,无乐无忧,何悟之有?”
青年僧人道:“哪里有悟?分明是苦。”
黄眉僧人道:“苦即是爱,爱即是苦。无爱无苦,亦无救赎。”
曾驾云车上高台,今寄幽穴隐山崖。
小桥风月吹瘦骨,春来嫁衣又新裁。
话表三藏别了朱紫国,整顿鞍马西进。行至一座庵林,三藏意欲去化些斋吃,走至庄前,却见几个女子在亭下踢气球。三藏随她们入屋,便被掼倒在地,将绳子捆了,悬梁吊了个“仙人指路”。
行者跳树攀枝,见有一片光亮,知师父遇了妖精,唤出土地详问,原是盘丝洞中七个妖精占了天上仙姑的浴池。她们每日洗三次澡,行者即变作个饿老鹰,把他那衣架上搭的七套衣服,尽情叼去。
八戒见有这许多衣服,一番打听,得知有七个妖精在洗澡,便欢天喜地径直闹到那里。那呆子不容说,脱了皂锦直裰,扑的跳下水去,变做一个鲇鱼精。那怪就都摸鱼,赶上拿他不住。他却认出一个,原是旧相识,便滑扢的,只在那腿裆里乱钻。在水上盘了一会,又盘在水底,只盘得喘嘘嘘的,精神倦怠。
妖精们跑回洞里,取了几件旧衣裳,唤出七个义子守家,自己往黄花观而去。八戒找回原路,与师兄弟一同退了虫妖,解下师父,却又奔上大路,到了黄花观。那黄花观主原与那七个妖精同堂学艺,得知唐僧乃十世修行的原体,师妹们受辱于他师徒,做了四杯毒药茶,意欲报仇正好吃了唐僧。
岂料行者识出端倪,掀翻茶碗,打退了蜘蛛精。魔君上来缠斗,行者便令八戒去灭那七个蜘蛛精。八戒得了师兄的令,拽着钉耙挨个尽情打作肉,独剩那最后一个,想起在水中有过思欢,竟有些动不下手来。只得一钯筑在地上,教她赶紧逃命去也。
袍缕隐卧龙,困游命流中。
飞扬起金岚,命劫有始终。
待兄弟们各自远遁后,他就化作袍服上的一缕龙纹,藏于了袁守诚身上。
其后百年,他跟着老头走遍了大江南北,也见其为旁人卜过吉凶,占过前程。可终究怎么样呢?大多还是自作聪明,走了老路。
每见此景,那老头便会找个地方饮酒,恰巧老头有个能自己酿酒的葫芦,是以经常喝得酩酊大醉。
每次醉酒,老头极爱自言自语,有时心低意沮:“看破棋局,有何用?
不入棋局,又有何用?
有时又激昂爽快:“生死已定,何妨一试!”
有时又语挚情长:“前因既定,后果难改。又有几人能胜过天命?”
有时又反问嗟叹::“若算得到自己死在哪里,偏偏不去,就能逃得了吗?”
他时常疑虑,这些话,许是老头刻意对他所说。但那老头从未点破或驱赶他,他又觉得这老头只是在发酒疯。
时日一久,这些话竟如心魔般,让他踌躇不决,也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从他身边离去。
仙居深处醉愁肠,金甲金螯毒难当。
鸡鸣泣血身将破,情路如月爱如阳。
毒敌山近邻西梁女国,山中自也继了西梁女国的传统,以女为尊。
这山中的魔王乃是个母蝎子精,又唤风月魔,最是生得妖娆貌美。她修的乃是“动”字门中之道,极擅房中术,又会欢好之事,是以有无数同修的道侣。
那道侣之中,恰有只公蝎子,生得金甲金螯非常雄壮,曾是风月魔心头之好。风月魔与这公蝎子还曾诞过一窝小蝎子,岂奈,这一窝仔蝎中,尽无一只母的,她便无心教他们法门,那金甲金鳌的公蝎子也连带受了厌弃。
见风月魔不再找自己同修,那公蝎子倒也十分硬气,领着孩儿们搬去山外居住,不再与其往来。
其后,取经人途经西梁女国,风月魔劫走唐僧,被悟空请来的星官一声鸡鸣,震死当场。西梁女国被捉来洞中的国民,便都散了去,走时还将洞中所积财物,一并分了干净。悟空又嫌不够,着意添了把火,连那几间房宇也烧没了。
火起之时,那住在山外的公蝎子有所察觉。待他找去山间,昔日所爱被人选剥了衣裳,割去了尾巴,捣作一团烂酱,死在坡前。他多方打探,才知是天上昴宿杀了夫人,一心要为她报仇。
所幸,那风月魔昔日曾点拨过他一些修行的门道,他就在那琵琶洞里住下,重整门楣,潜心修行。但他终究不是个女体,功法难有大成,毒敌山的名号也日渐衰微。后来,他听闻黄花观观主,乃是虫妖中首屈一指的高人,亦与昴日星官有深仇,便带着儿子们投那处去了。
仙居深处醉愁肠,金甲金螯毒难当。
鸡鸣泣血身将破,情路如月爱如阳。
毒敌山近邻西梁女国,山中自也继了西梁女国的传统,以女为尊。
这山中的魔王乃是个母蝎子精,又唤风月魔,最是生得妖娆貌美。她修的乃是“动”字门中之道,极擅房中术,又会欢好之事,是以有无数同修的道侣,
那道侣之中,恰有只公蝎子,生得金甲金螯非常雄壮,曾是风月魔心头之好。风月魔与这公蝎子还曾诞过一窝小蝎子,岂奈,这一窝仔中,尽无一只母的,她便无心教他们法门,那金甲金螯的公蝎子也连带受了厌弃。
见风月魔不再找自己同修,那公蝎子倒也十分硬气,领着孩儿们搬去山外居住,不再与其往来。
其后,取经人途经西梁女国,风月魔劫走唐僧,被悟空请来的星官一声鸡鸣,震死当场。西梁女国被捉来洞中的国民,便都散了去,走时还将洞中所积财物,一并分了干净。悟空又嫌不够,着意添了把火,连那几间房宇也烧没了。
火起之时,那住在山外的公蝎子有所察觉。待他找去山间,昔日所爱被人选剥了衣裳,割去了尾巴,捣作一团烂酱,死在坡前。他多方打探,才知是天上昴宿杀了夫人,一心要为她报仇。
所幸,那风月魔昔日曾点拨过他一些修行的门道,他就在那琵琶洞里住下,重整门楣,潜心修行。但他终究不是个女体,功法难有大成,毒敌山的名号也日渐衰微。后来,他听闻黄花观观主,乃是虫妖中首屈一指的高人,亦与昴日星官有深仇,便带着儿子们投那处去了。
提罐弄炉火,炼丹修道果。
眼多心也多,心多必算错。
“这……能成吗?师兄。”紫衣老妇低头,不敢直视百眼魔君。
魔君把针递到老妇眼前,软语道:“吞了那猴子留下的东西,再连上这法宝,若还不成,再逃来我处,师兄自会与你撑腰。”
他似又想到了旁的事,道:“若换我先下手,那只猪,你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老妇赶紧接过那根针,行了个谢礼,退下了。
待门关上,屏风后,转出来个仙长,是个朱绣顶的白鹤嘴脸,持一柄拂尘,气宇昂昂地看着魔君。
魔君朝他拘着礼,禀告道:“拿捏了那猪头,天命人自然翻不起风浪。”
鹤仙人不置可否,叹道:“你们这点心机,陛下全看在眼里。不曾理会是给她老人家几分面子。”
魔君干笑着答道:“娘娘的意思,便宜那边占得太多。这回,正好连本带利收回来。”
鹤仙人甩了甩拂尘,宛如赶苍蝇一般,闲闲道:“事成了,你走。她们留下。”
魔君眉头稍展,深深地朝那仙长回了一礼。
黑阴鱼,白阳鱼,翻天覆地弄风雨。
飞腾甩尾无休歇,法力无边住钵里。
南海有一种鱼,它有两丈多长,背上长着像刀一样的脊刺,它既可以变成黑色,也可以变成白色,能飞到空中,刮起巨大的风,掀起山高的浪每次出现之后,村子里都会发生瘟疫。
一次,有个渔民捕鱼归来,遇到个无钱搭船的老者,他行走不便,却吃力地背着一个破包袱,里头装着许多的画轴。渔民心善,见老者疲乏困顿,便无偿送他过河,还送了他两尾鲜鱼加餐。老者很感激,当场便为他掐指算了一卦,道:“几日后,会有一个头戴斗签,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路过,你切记不要让他到你们渔村去。他来的那日,你不要在河上做买卖,会没命的。”
老者说完这些神叨叨的话,就从船上消失不见了,渔民又惊又吓,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又过了几日,他果然在捕鱼时,看到河岸上有个要搭船的人,穿着正与老者说的一般无二。那人称自己旅途疲累,想去附近的渔村休息,问渔民可否愿意送他。渔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便将这人送去了河下游的邻村。把人送到后,渔民将船靠岸,不敢再下河了。正是此时,那人从袖中掏出一个黑钵,往河中丢去。
那黑钵一入水,河中便翻出一条通体浑黑的大鱼,霎时间,狂风大作,波浪滔天。渔民头也不敢回地赶紧逃走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听说邻村发生了大瘟疫,死了好些人,他本有些沾沾自喜,但邻村有人来他们村避难,瘟疫还是蔓延了过来,他们村最后也没能幸免。
形似祥瑞绛紫肤,威威凛凛势如虎。
冰来火去难敌对,热山寒地凄凉路。
牛魔王坐在山头,精疲力竭,动弹不得。
他眼见壁水金睛兽瘸瘸拐拐跑离了山场,本想唤两声,再想想,算了。
骑得最久的坐骑,被自己无情地撵走,头也不回。使得最久的兵器,被自己儿子夺去,不知扔到了哪里。
牛魔王看了一眼身上的血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那臭小子的火尖枪又长进了。
起先那孩子知了身世,日日嚷着要报仇,牛魔王怕他闯出杀身之祸,锁了他一阵,派了金睛兽看管。不料红孩儿竟逃了出来,金睛兽发觉后一路追咬,与他缠斗许久。待牛魔王赶到时,红孩儿已被它扑在爪下,奄奄一息。
只怪这畜生不该下那么狠的手,逼他不得不为了救儿子,重重伤了它这有什么错?
亏得下手时收住了,让这不知轻重的畜生捡回一条命。可谁知那鬼娃儿的伤,却是装的。
好了,现下,换儿子囚了老子。报应原来从不在天,只在人与人的寸心之间。
“想救你的,被你打跑了;想杀你的,你偏偏要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深处幽幽传来,
是啊,你救我,我救你,可谁来救我们呢?牛魔王的头,又开始痛了
身若涂朱或有才,暴眼晃亮甚张乖。
炼了真火未炼心,灵山只在寸心开。
许多年来,红孩儿一直做着同一个噩梦。小时候,他与母亲分享过这个噩梦。
“母亲,好多人,他们打打杀杀,都是冲着我来!”
“好孩子,等你再睡着,明日便忘了。”
但他很振奋:“可我很厉害,我打败了和山一样高的和尚,会飞的怪鸟吐火的神像……我一点也不怕他们。”
我儿真有本事。”
他继续说:“我梦见我长成了大人,头上生出很长的角,手上生出很长的刺,一次能打杀好大一片坏人。但他们太多了,我根本杀不完。后来,又来了一些我没见过的怪人,他们静静地挂在天上,不下来,就在天上默默地看着我。”
母亲将他拦入怀里:“若真有那一日,父亲母亲会与你一道去天上,杀干净他们。”
“我们会死吗?”
“……”
“我梦见我被他们杀死了,变成一朵红莲花,母亲摘下了这朵莲花,我就成了母亲的孩子。”
“……”
他继续滔滔不绝:“我若是死了,母亲还愿意再生养我一次吗?”
“不许再说这种话!”
牙森列戟目双灯,破阵交锋好杀争。
轻捷勇健精武艺,飘零流落失果身。
熊熊烈火已烧至金殿上,殿外杀声震天,里面却听不真切。
王身负重伤,坐在一地狼藉间,抱着一个刚刚死去的少年。
来人站在垂幕后,叹道:“生灵涂炭啊……你看看你,当真罪过。”
王默不作声
“夜叉王族一脉是断是续,全凭你今日一念。”
王不由得放眼望向金殿四周,仍能看出昔日繁华,
“都说夜又最是果敢,你这做王的,反是迟疑不决。”
王轻轻抚过儿子的脸庞,尸身尚有余温。大好山河,他多么希望这孩子能去看看。
“你只要有一丝不甘,又何妨试试我的法子。你心中的未竟之事,老夫自会替你安排。”
身为一国之主,竟不能战死沙场?王闭上了双眼。
终于,他睁开眼睛,缓道:“既已无救……我与小儿,都留给你们吧!”
“好!好!好!此刻想通,未为晚也。”
来人拍手,身后又走出一个白衣道士。那道士走近夜叉王,先行了一礼然后盘坐在地,伸出双手放在少年的头颅上方,低声念动口诀。不多时一朵血红的小巧莲花,从少年额头缓缓生出,晶莹剔透,娇艳欲滴。道士小心取下莲花,放入随身的钵孟之中。
夜叉王紧紧盯着那朵莲花,目不转睛。
来人道:“这红莲,便是你儿的精魂所化。要保它一路不消陨耗散,直至转生成功,却还要借你的性命,连同那子母河的水一用。”
夜叉王再看了一眼那朵血莲,慢慢抬起双手。
“不劳两位,我自己来。”
巧石山峰化灵胎,二心未剪智难开。
擎天撼地真容易,机关识破运才来。
却说,那花果山中自灵明石猴诞生之后,所遗仙石又经千年日精月华的滋养,自修自练竟化成个山一般大的精怪。
这仙石原有无限神力,无奈育化未久,不知何人在他身上,种下了一颗肉佛头。自这肉佛头生出,便无时无刻不汲取仙石体内的灵蕴。
仙石神魂倦怠,只得伏入地里,吸存天真地秀来补足自身,时日一久,就将那周遭山间的灵蕴俱吸了个干净,导致花残叶凋,生灵皆不可活。
而那肉佛头自得了滋养,反成了这石身的主人一般,精神饱足,竟在体内孕出识蕴来。若能待它补足其他四蕴,不知会将这仙石精变作个什么怪物哩。
可惜这块天地孕育的仙石,为这不劳而获的肉佛头做了嫁衣。或许这就是世人常说的,时也,命也。
翩翩恰少年,白衣配怒颜。
吟诗折扇骨,嗔怒出枪尖。
春日,风和,白雾泽。
一老狼架炉烹茶,看着水中白影喃喃:“你我本不该在此。”
白衣秀士正自舞着一段枪法,闻及此言,地将枪掷到炉旁,将身一闪已握住枪柄,立在老狼身前。
“饮血,还是喝茶?”
“喝茶。坐。”
二人对坐,老狼将一碗茶汤递与秀士。
秀士一饮而尽:“好茶。”
老狼领首,问:“一个烧过的山场,可值许多把戏?”
秀士答:“我奉大哥之命来此,绝无把戏。”
老狼反问:“那我起死回生,难道不是把戏?”
秀士不语,老狼盯着秀士亦不语,他双目虽浑浊,却难掩焦急之情
秀士思量片时,终是答道:“这个还真不是把戏。”
“若非把戏,何解?”
“你可听过天上那童子,佛祖菩萨有个术法,拼凑外物,念动起死回生真言,遂救得性命。”
老狼苦笑摇头:“大王绝无这等本事。”
“他没有,他得来的邪物有。”
老狼心急道:“可我如此苗活,寝食难安。”
“必死则生,幸生则死,一息尚存,也算超然……”
老狼不语,秀士垂眼亦不语,他双目虽异瞳,却难掩怜悯之色。
老狼道:“这茶留于你了。还是喝茶好。”
老狼拂袖起身,喟然而叹:“饮他们的血,我于心何忍呐……”
他蹒跚离去,并非来时之路,只向水泽一侧的岔路拐过。
“叫大王,不用再来看我了。”
慈眉掩善光,善目遮锋芒。
妙法助英豪,良心因果长。
天规载,土地公有察点本坊生灵,保育此地水土的职责。
这日,黑风山土地公依例在山中巡视俗务,正见有位老道士自远处而来他穿一领星辰点就的道袍,挎一个青藤编就的药蓝,手里敲着渔鼓,嘴里唱着月高,三两步飘摇到了近前。
土地公仔细打量,认定不曾相识,但凭那鹤发童颜,星目含威的气度便知不是凡人,赶紧道了个问讯:“老道长,小仙起手了。
老道士微微领首,将自己的药篮递了过去。土地公一瞧,篮中俱是些珍奇事物,灵丹妙药,不由心惊,问道:“小仙如何受得起这般厚礼?”
那道士笑道:“我原是路过此地,但料想此后不久,这山中有场大动荡想这篮中之物,必能帮你熬上一阵,便来拜访了。”
“道长何出此言?”
“我有个故人,性子不良,如今虽积下些功业,但依着他那倨傲的本心准是难以安生,总怕他再闯些烧身大祸来……”
土地公细细寻思,诚然道:“小仙能帮些什么?”老道士见他有些乖觉,招手让他上前,附耳传了他几门保命的法术,并嘱咐道:“若你在山中遇着他,可将此两法相传。我不便出面,只能借你手,教他一二,全了一场情义。”
土地公感激不已,作揖深谢,那老道士还了一礼,就要乘云而去,土地公急急追问:“敢问道长,仙居何处?”
那道士早已踏着祥云远去,天上飘下一片叶子,香味清远,叶尖极细极长。土地公似有所悟,赶紧朝着远处行礼作揖,直至云烟都不见了,方才离去。
失意莫谈得意事,得意莫忘失意时。
一念贪私令智昏,步步嗔痴是为执。
依常理,当坊土地与本处山神原是协同处事。但这黄风岭中,绝非如此。
昔年黄风大圣率群妖降伏佛头石怪时,曾求土地一同作战。土地作壁上观,因此分佛头精魄时,山神有,他却无,这令他十分嫉恨。
他知自己本事平平,无甚神通与靠山,自认只要得了那精魄,便能如那山神一般,习得大神通。是以,待石父出走,黄风大圣受降,他便对石母起了歹意。
他在山谷中窥看了好些时日,发现石精们,搬山造石,非常忙碌,而山神坐镇石窟之中,只管调令,便心生一计。
这日,他将自己也变做个石精的模样,假意交差,凑到石母近前。他原要朝那石母腹上,全力撞下一头,裂石取核。岂料,他刚蹦起,就听那石母尖啸起来。近旁竟钻起了几个栖身地底的石精来。
因这一下分了心神,土地用力不当,只在石母胸前撞裂了一道石缝。他见事已败露,索性趴在石母身上,以全力要吸她体内的法力。待石精们将其扑开,他堪堪吸了一半。
石精们暴躁难禁,追着他一路冲撞。土地难以脱身,正要还原本相对敌岂料,他尝尽术法,却变化不得,想是那石之精魄,已将其变做了个石头。石精们对着土地又撞又敲,只将他砸到地里才罢手。
土地从此没了盼头,索性在山沟当块烂石头,但他又自认只要得了另一半精魄,或能变回来罢
锦袍丝绦飘晃晃,长嘴怪相目有光。
兴来醉酒卧荒冢,剑甲长,亮欺霜。
风沙,烈日,茫茫荒芜。
一个无头僧人与黄袍员外,同在枯木下歇凉。
僧人弹着手中的三弦,摇摇晃晃。
员外坐起,阻拦道:“别弹了,清静清静。”
僧人手下一顿,坐开三分,抬手又要扫弦。
员外急忙将手中酒囊递过,道:“喝一口?”
“没头,怎么喝?”
“头呢?”
僧人自问自答道:“没了!被人偷了。”
“这种东西,合该收好,是你的错”
僧人侧了侧,无言以对。
员外从衣襟内,拿出一块金片,摊开给僧人!
僧人虽然无头无眼,却道:“此等贵重之物,示于人前,当心招贼”
员外挥手道:“无事无事,若被偷了,我就找你。”
“我?”
我只给你瞧过,若不见了,必是你偷的。
僧人干笑两声,无法作答
员外指着远处,笑道:“那边有的是金子,你何须偷我的?”
我没打算偷。那边哪来的金子?“你竟不知?那曾是黄金古国,有许多金身佛像。金子就是那上边剥下来的。”
佛像上的金子你也剥,不怕沾染因果?
“呵,铸了那许多金身,也没得苦萨庇佑,可见世上没什么因果。”
僧人顿时无言。
员外一哂,倒过酒囊,发现已然空了,起身道:“我奉大哥之命,在此等人。你若想喝酒,就来此处寻我。”
他别好酒囊,又道:“我再去抠点金子,换了好酒,又能喝个够!”
那僧人想要阻拦,便弹起三弦,唱些什么因果报应
黄袍员外根本不听,背对着他摆摆手,踏沙离去。
那无头僧人的歌声有些哀怨,但黄袍员外却开心得很,笑声久久也不断绝。
三弦三弦,郁愤难言。势败奴欺,羞到佛前。
忧困忧困,仇生于恩。风遮沙掩,真假谁辩。
定风庄的村民曾遇过这样一件事,那是发生在黄风山刚刮起怪风之时。
那日,村里的孩童正聚在村口玩耍,隐隐听得有三弦的琴声传来。他们顺着琴声望去,看见有个身影,正靠在一块大石上弹唱,歌里有什么:血化风,沙化雨。”孩子们从没听过这首歌,便急急朝那人跑去。直至到了近前,看清掩在山石后的那人,才发现他居然没有头。
孩子们吓得一哄而散,唯独有个叫成大的孩子跌了一跤。他趴在地上看着伙伴们越跑越远,惊痛之下,不由嚎哭起来。那无头人听见哭声收了唱腔,从石头后转出身来。他轻拨琴弦,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成大从地上轻轻托起,扶他站好,
成大没有初时那么害怕了,只见那人身上穿着一袭干净的僧袍,脖上挂着念珠,除了无头,和他在庄子里见过的化缘和尚一般无二。
见成大没有跑走,那无头僧又一扫琴弦,觉一阵清凉的气息划过腿上,低头去看,刚刚摔破的伤口也不疼了,再一眨眼,皮肉都也长好了。
成大开心地拍起巴掌,蹦蹦跳跳,嚷嚷道:“好厉害好厉害!”那无头僧许是也高兴起来,又奏响琴弦,光晕从成大的裤腿上抹过,那裤子便就如新的一般了。其后,那无头僧重又弹唱起来:“黄风岭,八百里,曾是关外富饶地……”须臾,化成一阵风沙不见了。
回村的孩童带着成大的父母回来寻他,只见成大指着风沙,兴奋地喊道“有神仙,有神仙!”大人们却道:“胡说,哪个神仙没有头!你那是见鬼了!
因空见色色生灾,因慈生欲欲如海。
前事快意后事悔,洗心绝念等风来。
灵吉缘何被砍了头,此事众说纷纭。
虎先锋是这般讲的:“大王的师父,岂是我等可议论的?不过,我曾听父亲提起,大王最恨这鸟人。说是拜师,我倒寻思是为求个庇佑。山野妖怪,就得看开。神佛哪有什么垂怜,各取所需罢了。”
沙国王似是知晓更多底细:“昔年,大王替我那小国消灾解难时,我曾见过一眼那大虫子。它背上有个佛头,与大王砍的那脑袋,一一样哩哎,后来我那城中,人人都变了老鼠,大王只说是他引来的祸事,就带着手下都走了。我知道,大王其实不想走的,他一直想让妖怪们,过些体面日子……”
沙二郎言简意赅:“大王,不坏。大鸟,活该。”
路经此地的马天霸如此叹道:“偷油的老鼠上高台,定是有人架梯来。
黄风大圣对此事只有一句话:“灾人者,人必反灾之。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玄虚上应,龟蛇合形。劫终劫始,剪伐魔精。
冰天冻地,应承天性。同心破败,生不如陨。
小西天,苦海之上。
龟蛇二将现了本相,龟将真如泰山样,落在海河掀巨浪,蛇将更似烛龙形,盘在山岗撼地平。
黄眉丝毫不惧,使一条狼牙棒,强能短软,与那二将往来争战。龟蛇一个喷水,一个吐火,正要占了上风。黄眉却将腰间的搭包儿解开,投入那苦海之中,那物竟是一条摇头摆尾的十尾金鱼,遇水疯长,缠住了龟将。
蛇将本要相助,黄眉又从袋中放出另一只异兽,此物金身佛首,足下生着尖利钩爪,在岸上与蛇将战得难解难分。
他四者乱嚷乱斗,黄眉只情立在崖上,看他们战不休,口中念念有词。忽然间,寒风大雪骤起,千里飘絮,海面成冰。龟蛇遇寒便要垫伏的,即便成了神仙,也难抵敌天性所限,打斗间逐渐力倦神疲,力不能支,就连眼睛也难以睁开,
又过了不知多少回合,龟将终于抵敌不住,沉入水里。闭上双眼时,他看到的最后一个情景,是漫天的霜锋寒刃让蛇将无处可躲,在岸边被斩成数段……
有狐在山旁,忧心子无裳。
立志登大道,未卜身先亡。
古籍载,狐百岁能化为人,知千里外事。千岁即与天通,为狐仙。
有只小狐狸,自幼立志成仙,为此勤修苦练不辍。它时常向同族请教,如何才能当上狐仙,一些有道行的狐妖劝道:“想当狐仙是很难的。太山娘娘每岁设考核一次,文理精通者,可以修仙,若考核不过,则只能做野狐,不得修仙矣。”
小狐狸问:“可我如何能文理精通?我连笔墨纸砚都没有。”
狐妖道:“待你能化形了,便可化作美女或丈夫,到凡人市井里,读书习字都可。但有一条需紧记:太山娘娘总管天下狐仙,最不喜魅惑食人的。可吸精食元,是妖怪最快的修炼之途,你若要当狐仙,这条路便是绝了,极难极险。”
小狐狸道:“修仙,自然要修圆满,我定会克已奉行。”
自那以后,小狐狸只靠日月之精修炼,在山中一晃便过了几十年。见自已快有化形的能力,它便经常靠近凡人居住的村庄,观察他们饮食起居,模仿他们读书写字。
一日,它不小心踩中了猎人的陷阱,被个书生救回了家……
莎衫箬笠烂布衣,金环滚火甚稀奇。
雪中三度试禅心,非敌非友真顽皮。
青灰,皎白,坚冰与飞雪铺苦了整个山间。
深谷下有个洞天却格外稀奇,有片绿绿葱葱的瓜田,长势极好。一个小沙弥,正在瓜田里挑挑捡捡,左拍拍,右拍拍,还未找到心仪的。
瓜田旁,站着个头戴翠竹斗笠的怪人,正看着小沙弥选瓜,道:“大哥说,若有机缘,可让小生试他一试。”
那小沙弥终是捧起个西瓜,颠了颠,笑呵呵道:“这个好,将熟未熟,最是有味。他,我已替你看过了,很好。”
怪人道:“小生若不亲手与他会会,终是不放心,不知如何与大哥交代。”
小沙弥双手一使劲儿,西瓜掰成了两半:“与其不放心他,我倒是更不放心你那大哥多一点。”
怪人寻思了一下,道:“东西由大哥亲自保管,必然不会有差池。”
小沙弥啃着两边瓜,不置可否:“那东西,十分考验人心。他独自一人承受多年,可莫功亏一篑。”
怪人赶紧道:“所以,若是今次能成,岂不两全其美?”
小沙弥停下,抬头盯着怪人,那怪人赶紧把头垂下,行礼告罪。
小沙弥又呵呵一笑,挥手道:“去罢去罢,先过了我徒儿这关,再说其他。”
祖居西土流沙国,其父原为沙国王。
楮白枪尖能缚怪,大地扬名说小张!
在蠙城久居扬名的小张太子,从很远的地方,投入泗州大圣座下拜师。
泗州大圣又名国师王菩萨,大家都说他十分能降妖伏魔。这正是小张太子想学的手段,他的家乡正有妖魔横行。
一日,他听闻小西天重又办起了法会,便带着四将向师父请了示下,要去小西天看个究竟。岂奈,黄眉此次回来,竟然又偷了那几件法宝,一战之下,悉数败阵。
“师父,全败了。今番乃是第二次战他,如何还是全败了?”
“师父,我知中了幻迷之术,只能用兵刃扎伤自己,保持清醒”
师父,那老怪不知何时练就了丈六金身,刀枪不入,你切记小心。
“师父,一将与黄眉辩法,被黄眉蛊惑,如今口吐魔音,在牢中怂恿我等。”
“师父,二将被黄眉一手扭下头颅,爆为脓血,在寺门前开出了莲花”
“师父,三将朝黄眉掷出了兵器,被他打断了手足,又接上了旁人的手足。”
“师父,四将受狼牙棒一击,扎穿了身躯,每一个空洞里,都长出根须。”
“师父,是弟子调令他们,找准机会,剿灭黄眉。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这小太子,刺瞎了眼睛,戳聋了耳朵,疯疯癫癫在牢里不停念叨。他对着墙壁说的话,他的师父真能听见吗?他真的有师父吗?为何他的师父从来不曾救他?
卜卦解天意,装相世间行。
但笑痴愚者,吉凶在人心。
天庭选拔土地,一般都爱挑选草木之精。小西天却是以一位风神土地而闻名。
这土地不守本分,不植五谷,偏爱卜卦问天。他虽出身西天,却不喜诵经念佛,反倒精通擈著之术,好算人吉凶。
小西天之地,东有荆棘岭,西有七绝山,皆为险恶之所,行人罕至。土地据守其间,每逢过客,便强拉卜卦,以解卦为名,布下迷局。路人本求趋吉避凶,却不知已入土地局中。
一日,有旅人路过,土地如常强之卜卦,得一凶兆。旅人心惊胆战,求土地解之。土地故作神秘,言有秘法可转祸为福,然需重金。旅人信以为真,尽囊解金,土地乃指一羊肠小道,令其速去。
旅人依言而行,竟安然过岭,越山而去。土地见之,笑曰:“问卜之术岂在卦象?人心所向,便是吉凶。”
此事传开,人皆奇之。自此,过往之人,都以得土地一卦为荣。
生来心性拙,进退不得脱。
戒空难戒色,随性也随佛。
钉钯筑机缘,獠牙拱因果。
滚滚浊世里,管他笑与说。
大罗天,瑶池之上,
仙娥们往来穿梭,原是王母今日开阁,设了个赏荷宴。
天蓬进宫门时,见一壮汉堵在门口,被把门的仙娥拦着。那仙娥不冷不热道:“卷帘将,没有王母亲写的请束,池边雅座断然进不去的。一旁侧殿有几个空位,你若不嫌,倒可过去吃杯酒。”那壮汉口里应着,眼睛却仍往里瞅。
天蓬摇头轻笑,对另一仙娥展露请束,昂首走了进去
酒宴早已开始,众仙卿杯益往来,觥筹不断。
天蓬总管天河水兵,这样的欢场来得不多,但他逢人都要招呼两声,仿佛人人都很熟络,酒却不敢多喝。
南极仙翁站在王母一侧,捋着胡子,笑道:“今次摆宴排场如此隆重后面的蟠桃宴还怎么搞?”
一旁星君打趣道:“仙翁多虑了,有那九千年的蟠桃撑场面,哪怕在南天门外随便支几张桌子,三界那些大小尊神,爬也爬过来尝两口。”
又有一赤脸神仙冷笑道:“他们哪里是冲着蟠桃来,多是想来拜拜玉帝三清,见见西天佛老,难得找个由头上来走动走动。”
王母正色道:“蟠桃宴何等大事,今日设宴正是预演,该走的流程,都老老实实走一遍。”
说罢对太阴君使个眼神,太阴君一拍掌,一队身着素练的嫦娥仙子从后面走入场内。
那些仙子在瑶池边分好位置,弹的弹,唱的唱,跳的跳。其中又有一领舞仙子,白裙白发,舞姿曼妙,姿容尤其出众。天蓬从未如近地赏过嫦娥们起舞,不由看得痴了。
一位身着紫纱霓裳的仙娥,奉着酒益,走到天蓬近前,轻轻唤道:“元帅。”
天蓬下意识地端起酒盏,眼睛却片刻不离台中那缕白虹。
待一众嫦娥舞毕,天蓬醒了醒神,准备上去给王母敬酒。队伍太长,他一路寻到队尾,竟已走到宫门之外。
这时忽听到有人大声叫唤:“鞋!鞋!”
他循声望去,就见两个仙吏,扶着个喝歪了的猴子,匆匆而过。
天蓬想,我何时才能像他这般大醉一场?
机关难算大聪明,鲁直冲动是本性。
犹谢腰间两面刀,一刃断执一刃明。
山风细细,野花满地,观后石窟内
绛色面庞的道士,温和问道:“你来这观中多少时日了?”
“弟……弟子不知,只记得天雷过殿,有百余回了。”黑手道人站在一旁,有些戒备。
“那便有百余年了。”
道士说罢,走至光秃秃的石壁前,正要伸手摸摸。
“师父。”黑手道人急急唤道。
“……弟子来了许久,也未曾得师父传个什么法门,不知师父今日可能乘兴教弟子几招。”
“你想学?”
“既来拜师,自是想学的。”
“我看你根基扎实,气脉调和,自己的功法已然大成了。”
黑手道人听罢,心下一紧。
未料那道士又道:“虽无功法可授你,本派却有些练功的奇巧。你若不怕苦磨,我倒能让你试试。”
“传丹不传火,你若不试,我如何肯说与你听?”
黑手道人苦思,拿不定主意。
道士循循善诱:“我这观中不少弟子都练过,你来此这也没学,那也不试,岂非白走一遭?”
黑手道人一听,想到郎君临行的嘱托,问道:“此法能有多大作为?”
“精进躯壳,助益神功,登仙不难矣!”
“竟有这般玄妙?”
“觉不玄妙,你随时停下便是了,为师不怪你。”道士满脸自信。
黑手道人心下大动,立时应承:“敬听师父安排。”
“你随我来。”
道士又看看那石壁,带着黑手道人离去了。
朱绣顶冠素炼身,飘摇直上会仙真。
九霄万里都称圣,哪个愚夫敢不尊。
新上任的昴日星君原在披香殿供职,如今得了提拔,头次有机缘游览游览天宫。
他刚从灵霄殿出来,就被鹤仙人接着,先是去了天门,让值守的天将和四大天王认了人,其后,又去了三十三天宫,七十二宝殿,一一拜见了众人。
列仙无一不对他们礼遇有加,令新封的星官十分开心。两人游遍宫殿,鹤仙人还要亲将星君送回光明宫。
归途中,星君突然问道:“不知前任星君,是高升了还是被贬了,劳请仙人明示,我日后也好处事交往。”
鹤仙人一笑,道:“他与下界交往过密,许是交了什么山野朋友,如今抛了这天上的羁绊,不知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星君蹙眉,问:“我闻斗牛宫每日都会点卯,怎地星君走了,岂有不知的?”
鹤仙人抚了抚星君衣上的皱褶,黯然道:“他若不是无声无息地走了,你又怎会在此处?”
泪眼思泪眼,断肠复断肠。
世有凉薄者,未必蛇蝎样,
玉帝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仙卿。
红依站在仙众之中,见太白金星领着一位头戴五岳冠,手执山河笏,身着七星袍服,腰挂八极宝环的仙卿走了进来。
就听他报道:“臣奉诏宣带紫云山毗蓝婆善萨之子已到。”
玉帝听罢,道:“那仙卿过来。今宣你做个‘昴日星官’,位列二十八星宿,赐居光明宫。切记以后勤谨行事,按时巡札。”那新封的昴日星官谢了恩,玉帝又差鹤仙人与王灵官送他去到任,外赐御酒二瓶,金花十朵。
众仙依礼向那星官贺喜,只有红依站在外围,静静地看了一会她比他年长少许,只因长辈们私交深厚,往来密切,便如姐姐般看他长大,如今他得了这般风光,想来必是前途无量。
她又等了片时,只见他在殿前迎来送往,神采飞扬,终究未瞥来过一眼便转过身,朝殿外姗姗而去了。
炉倒砖陨遭贬日,却惜红颜难相知。
一身才学付败子,蓦然回首已成痴。
银河清亮,玉字无尘。这夜,小道童坐在丹炉前,打着扇,守着火,正是精神不济,要偷偷眠上一眠时,忽听有声轻笑传来。
他一抬头,就见师父领着个姑娘,站在了门首,正看着他打瞌睡。他急忙整衣起身,向师父赔礼告罪。师父一反常态并未责骂,将他招至跟前向他简单说明了来人,嘱咐他们日后一同看守丹炉。末了,淡淡道:“你可唤她师姐。”
小道童起初听见有人作伴十分高兴,却听到要叫新弟子作师姐,心下不大欢喜,待师父一走,便意欲刁难刁难她。
他将扇子往姑娘手里一交,道:“炉子就归你来看了,没有大的休息让小的做事之理,对罢?师姐。”那姑娘不反驳,只是笑道:“在理。师弟且去休息。”
次日,师父登坛,姑娘跑至近前,小道童原以为她要告状,没想她却道“师父,弟子新来,合该由我扇风。只是昨日师弟给我这把扇子,扇面小了些,用着不太趁手。”
师父瞥了小道童一眼,笑道:“既是如此,我再做一把新的,顺便就算赐你当个法器罢。”
小道童未想到师父那般严厉之人,对这姑娘却如此和颜悦色,渐渐刮目相看起来。
此后,二人一道练功修行,他发现这姑娘佛道双修,师父不论讲什么经义,姑娘都能接上几句,反观自己,嘴巴跟不上也罢,心思也落了下乘
再后来,因丹炉被人踢翻,他被师父重罚,其他同门冷眼旁观,倒是只有这个便宜师姐,自请下凡,帮衬良多。
下界后,他才知道师姐原来还有座洞府,有群誓死效忠的随从,师父还格外开恩,为她请了地仙的名分。
又过了些时日,师父将师姐许给了下界的一位魔王。他虽有些怅然,却也明白自己终究身份不够,不论替师父做了多少脏活,在师父眼里,他始终都配不上她。
生前好勇遇明主,忠贞不二做前卒。
知恩图报走单骑,不解危局誓不服。
马天霸原不叫马天霸,叫马二。
他本是商队养的马,要帮着贪财的商贾们,翻过火焰山去做买卖。未料商队在山中被妖怪所袭,独剩他一马当先,逃了出来。
他撒蹄狂奔,直跑了六十里,才在一户庄院前力竭倒下。
庄中有位独居的许老汉,见马儿可怜,便收留了他。每日喂水送饭,在老汉细心地照料下,马儿很快就好了起来,日渐茁壮。
他天性有灵,见老汉待他好,就以叫声回应老汉的闲聊。老汉甚觉有趣对马儿道:“我在家排行老大,你既愿入伙,便是行二,以后就叫马二罢。”
老汉对马二真心实意,哪怕自己吃不饱,也不会少了马二的饭。马二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火焰山本就大旱,只要铁扇仙的扇子不动,这地便没有春秋。更何况,许老汉年事已高。这日,他同往常一样,给马二添水加饭,却一头栽倒在了马厩边。
马二见状,扛起老人,飞驰而出,直奔翠云山芭蕉洞而去。
这一趟,他一刻未停,直直跑了七百三十余里。可惜,待他抵达翠云山时,老人已然咽气了。马二伤心欲绝,不愿再回庄院,自此流浪在山间。
山间有名有姓的小妖们,见马二善,常常欺负他。马二不生气,也不言语,任他们打趣调笑。他无家可归,也无洞府倚靠,原本壮硕的身躯又日渐消瘦下来。
一日,他照例沿着山路寻些小妖们不要的吃食,寻着寻着,瞧见有一老牛,酣睡路边,山间的火团都快烧到那老牛的眉毛了。
马二大惊失色,却怎么也叫不醒他,只得扛起老牛,又奔芭蕉洞而去
沿途的妖怪,见马二扛着这烧掉了半边毛的老牛,一个个火气冲天,喊打喊杀。马二全不理不睬,闷头猛冲,身上受了不少伤,才抵达了芭蕉洞。
等马二见了铁扇仙,才知这老牛原是牛魔王,他不知又去何处赴宴,跟朋友喝得大醉不醒,
铁山仙才唤了两声,牛王的酒就吓醒了。回头看看伤痕累累的马二,放声大笑:“你这马儿,够霸道!今后跟着我老牛,叫你个马天霸如何!”
自此,马二就成了马天霸。他跟着牛魔王习武修行,本领日渐高强,后来,还做了牛魔王的麾下大将哩。
握斧守将好逞强,无畏辛劳并祸殃。
愿得山中群生好,不辞险阻向残阳。
盛日,午后,春秋寨
“好!好!好!正要这般气势。”牛魔王坐在崖头的大营里,看着山下的牛妖们操练。
皓斧力士站在下手,回禀道:“大王雄风,定要雄兵才可一配。”
牛魔王点头嘉许:“你这小校,干得不错。”
他看着皓斧力士,和颜道:“你投入我麾下,也无多长时日,已将这群散兵练得这般好,让我始料未及。”
皓斧力士憨憨地答道:“初来此地时,见大王山场治得这般严谨,我也始料未及。”
待他说完,自觉失言,告罪道:“我是想说……”
牛魔王爽朗一笑:“无事。山场治得好,全是夫人的功劳。她规矩大,才管得住这些夯货。”
皓斧力士也笑道:“起先的确被夫人的规矩吓了一跳。”
牛魔王见他不卑不亢,有一说一,便赞许道:“你也算治军有功,就升作我的先锋罢。”
皓斧力士赶紧跪下,道:“谢大王提拔,我必定誓死效忠。”
话音刚落,有个声音传来:“父亲唤孩儿来有何事?”
皓斧力士抬头看去,就见个红皮肤的少年从后走来。
我叫你来看看,如何点兵调将。这是我新封的先锋,你快来见见。
那少年一拍皓斧力士的肩头,笑道:“很好,父亲若信你,你必是个好的。来日我做了大王,你便也随我做个大将。”
牛魔王抚掌笑道:“有志气,以后这山场,就要靠你顶住了。”
少年微微思索,道:“父王,你不若把那东西,也一并交给孩儿保管罢。”
牛魔王沉了脸色,并不接话。
少年道:“父王连山场都能托付给孩儿,不过是个身外之物,何须在意?”
况你自得了它,越发憔悴了,母亲很是担心。
牛魔王摆手道:“此事休要再提。”
少年心中十分不解,但终究不愿忤逆父亲,悻悻而去。
生来命中多灾愆,聚散分合有谁怜。
莫如寄身好山水,自在行路自在眠。
萍萍向母亲交明了当日的功课后,来到灰烬台,哥哥今天约她来这里说要事交代。
待她到时,见红孩儿正插着腰,指使着急如火快如风烧得牛妖们满山跑笑声豪横。
“哥哥。”萍萍小声唤,自打红孩儿从南海回来,她感觉他有些不同每次和他说话,自己都有些害怕。
红孩儿见她到了,招手停下演武,道:“今日先与你做个游戏,你逃我追,看我能不能一炷香的时间捉到你。”
从前萍萍化作一只小狐狸,跳石穿缝,占尽先机。如今,红孩儿一枪便打碎她藏身的岩石,一口火就能烧焦她立身的枯木,化为一团红云就能飞过她跳过的悬崖。
红孩儿就毫不费力地捉到了她,叹道:“母亲教你,到底不出半炷香,还是慈和些。”
萍萍心里不大欢喜,红孩儿又拉着她,去丹灶谷的崖边休息,还把火尖枪甩出来,在空中舞出了许多枪花给她看。
小姑娘连连叫好,红孩儿问道::“我的本事与父亲比,你觉得如何?”
萍萍答不上来,她从未敢做这种比较,只好从兜里将母亲赏的火枣分与红孩儿吃,扯开话头,聊些山中趣事。红孩儿见状,也不再与她较真,跟着敷衍了几句。
萍萍小心道:“哥哥,我和你素日最好的,你有心事,可以说与我听,一家团聚不易,萍萍只想在这山里好好生活,与世无争。”
红孩儿望着天上烧红的云,道:“妹妹,你该多去外面看看。这世上哪有什么与世无争,都是争不过后的自欺欺人!”
萍萍很想问他,争不过是与谁争,为何要争。但话未及开口,后颈就挨了一下,昏死了过去。
朝夕经营多苦辛,日夜持家无闲情。
天不怜人人自怜,谁家灯火最难明。
灵山,鹫峰,雷音宝刹前
铁扇公主捏紧交叠的手,稳住微颤的身,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又祥和。
她此行去了好些地方,下界交好的妖王,天上结识的神仙,海外的仙岛幽冥的地府,她都访了个遍。
她还去兜率宫求见了师父。师父只是语重心长地劝道:“叫你养个孩子不用真就做个母亲。此事尽他去闹,你夫妻只要不管,可保无虞。”
师父的话,让她彻底寒了心。她知道,火焰山请不到救兵。这,是天意
但她何其了解自己的儿子,肆意狷狂,有仇必报,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头除非他能喘乎这口气,否则就只能打断他的脊骨,才可解了火焰山之围。
是以,她来了这里——
为了报仇。
怎么报?
她毫无头绪,脑中一片虚无。
“公主,师父招你进去。”阿傩站在殿门前,话语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挺了挺背,握紧了早已放在手中芭蕉扇,干哑地答道:“有劳尊者。”
一路步入殿中,两旁侍立着八大金刚,五百阿罗,她似有似无地听到了笑声,但余光所及,一众法相庄严。
行至宝莲台下,她昂首跪着,捏紧了手中的扇子。
罗刹女,汝有何事,求见于我?
她沉默着,使劲把住扇子,确保随时可一下扇出神风,大殿里一片寂静。
所有的目光朝她望来,她能感到金刚正在睁大怒目,罗汉正在瞪圆嗔眼一切法相正在幻作忿怒相。
“我……”她垂下了头:“弟子……”
“弟子代师父,来向您问安”
洪亮的笑声,振聋发聩。她在这笑声里,听到了婴孩的啼哭,稚童的憨笑,少年的怒吼,听到了千百年的花开花谢,草长莺飞。
听到余烬,熄灭在了火焰山。
人称大力王,一生非平常。
三界气盖世,四洲威名扬。
妖中数豪杰,天下尽欢场。
忽然佛道至,故乡变他乡。
心魔随身伴,正果腹中藏。
昔日,牛魔王皈依佛门,未及百年,便修行圆满,重返了火焰山。
铁扇仙和萍萍十分开心,大声祝贺牛魔王的回归,并设下了酒席,为牛魔王接风。
席上,火焰山土地问道:“大王何故如此匆匆就归来了?”
牛魔王只道:“有一位旧友,过去有些误会,如今他助我立了功劳,苦萨便向佛祖替我求了思典,放我回来了。以后我就陪在你们身边,哪里也不去了。”
自那日起,牛魔王的性情大变。昔日的豪放不羁,不复再见。他谢绝了所有的宴请,不再游历四方,反而成日留在火焰山,陪着铁扇公主搭理搭理家事,调教调教牛兵,十分安稳。
又过了数十年,红孩儿得了菩萨示下,回来火焰山侍奉双亲。一家四人,倒也有段融洽的好日子。
后来,铁扇公主渐渐察觉出牛魔王的异状。他日渐消瘦,容颜渐显老态饮食少了,仿佛有重重的忧思压在心上。更蹊跷的是,牛魔王有时化作原形,遁至山巅,伏在山岗侧干呕。
服侍铁扇公主的毛女说:“大王许是患上了罕见的牛黄之疾。
服侍萍萍的狐女说:“大王自知往昔罪孽深重,许是在灵山习得了苦行之法,正在修行罢了。”
火焰山土地说:“大王的心神一直困于他与那位旧友的往事里,无法自拔。那些往事,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他跑不脱了。”
都天纠察大灵官,擅骑火轮镇天关。
秉公不阿无言语,钢鞭一动心胆战,
天庭有个神佛共知之事,那便是太乙雷声应化尊,又名王灵官者,乃是玉帝最忠诚的纠察,若被他盯上,定是灭顶之灾。天蓬元帅,就是前车之鉴。那般显耀新贵,经王灵官告上一状,说没就没了。
起初,王灵官并非如今这般怪模样,虽无天蓬那般俊美,但至少有头有脸。后来玉帝嘉许灵官秉公执法,竟将自己的右手化生在了他的头上,以示王灵官至,犹如玉帝亲临。
神仙们若遇见王灵官,都会老实行礼,随即远离。更不敢在灵官前高谈阔论,深恐被捉了什么错处去。
王灵官虽无可结交之人,但那天宫里有个老神仙,辈分极高,除了玉帝他倒是能跟着这位神仙有些往来。
有些神仙说,王灵官既然乐意承担如此要职,活该忍受这份孤寂,一利必生一弊。另一些说,王灵官正是不愿与人交往,才领了这份不讨喜的差事,实则如鱼得水,乐在其中。大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至于王灵官究竟怎么想,却无人得知。
欲学仙猴意蒙蒙,离山远走闯西东
寻得五蕴实无获,舍得才是真道通
《三藏真经》载:通臂猿猴,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
一日,花果山中,通臂猿猴正在山间纵跃,忽见山顶仙石炸裂,产一石卵。因见风,石卵化作一个石猴。通臂猿猴凑近去看,那石猴便就模仿着,学爬学走。其后,那石猴自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这通臂猿猴十分欢喜,便将其带入林中,与群猴相识。这石猴果真了得在之后的比试中,还做了群猴的大王,名唤美猴王。
美猴王率领群猴在山中共乐天真三五百载,一日忧虑起生死来,通臂猿猴便劝诫猴王外出学道。后猴王归来,论功行赏将其封她做了将军。再后来,见那猴封了大圣,做了天官,闹了凌霄,又落魄压在山下,拜师做了和尚,功成当了佛祖……几番起起落落,终成又回到山里,再次化为一块顽石。
又有仙人托梦,告诉通臂猿猴,五蕴皆空,能度一切苦厄。若她能访遍天下胜境宝刹,寻得五蕴之精,炼出五蕴之丹,或许可让那顽石感应,再度通灵显圣。
于是她走遍三界四洲,去寻找能够炼制五蕴丹的材料,直到遇到了与猴王容貌一般无二的猴子……
使风鼓火动钤锤,舞戈弄刀扫尘灰。
矢志不渝方成器,动静合一大可为。
元辰殿内,寅虎立在砧台前,敲敲打打。几个道童在他周围,鼓风吹火,加柴添炭。忽而,殿门被踢开,守门的童子追着齐天大圣走将进来。寅虎对童子们使个眼色,他们急忙退了出去。
大圣走至砧台旁,将一副盔甲掼在地上,一只脚踏在砧台边,笑道:“寅虎老弟,天上给的这副行头,我着实穿不惯,不如你替我改改,你的手艺我信得过。”
寅虎看了看大圣的步云履,道:“你来求我,这般无礼?脚。”
大圣笑嘻嘻地把脚放下,笑道:“天上的门门道道,我是不理的。我们又不是这一天的交情,还讲这些个?”
大圣笑嘻嘻地把脚放下,笑道:“天上的门门道道,我是不理的。我们又不是这一天的交情,还讲这些个?”
寅虎不接话,大圣夺过他那砧台上正在敲敲打打的大刀,把了把,试了试,摇头道:“轻了轻了,配不上你。”
寅虎这才捡起地上的盘甲,翻看了一下,道:“你那金甲极好,何必穿这破铜烂铁。”
大圣一下跳到寅虎的大椅上,笑道:“我正是不愿穿,才放来你这处修,你也不必真动手。若有人来查问,你便说在改了即可。”
寅虎拒绝道:“拿回去,我不陪你唱戏。”
大圣也不恼,解下腰间的宝萌芦:“我其实是来喝酒的,你快去把他们都唤来。记得叫我那同族的好兄弟,也带上些自酿的酒,总不能只亏了我老孙一个。”
其后,大圣在那元辰殿内与众人欢饮醉倒,被仙吏扶了回去。他走后寅虎一瞧,那副盔甲还留在他的砧台旁。只能改日,再给他送回去了。
如意不如意,靠天被天弃
捞摸苦海边,耕作画轴里。
一张画轴,铺在书案上,有四众围坐其旁,乃是瘦猴一个,赖狗一只老龙一条,猛虎一头。
那老龙问道:“真君送来此等宝贝,你们可知其意?”
瘦猴怪笑道:“我不知。许是送来挂在屋内赏玩的。你若不要,我拿去换酒。”
说罢,伸手就去拿那桌上的画轴,老龙将尾巴一甩,要去拍那猴爪。
那瘦猴中途迅速缩手,似要要那老龙。那老龙将尾巴弯成个钩儿,轻巧弹了回来。
赖狗把着蒲扇,二人各拍了一下:“还有心思胡闹。我等因大圣之事贬下界来,这画轴自是与那一样有关。但……”话到一半,不知该如何说。
猛虎听他如此,憋得难受,道:“你想说,他意在帮,还是害?”
赖狗扇扇风,嗔道:“此等玄妙之事,岂可说得如此粗俗。”
老龙道:“你们本意如何?”
瘦猴歪在座上,道:“不帮不帮。我个酒鬼能干什么,无非挣些酒钱,其余不归我管。”说罢合上眼,假寐起来,不再言语。
那猛虎一笑,接道:“我只懂打铁,有人来求,我便与人方便,仅此而已”
那赖狗听完有些着急:“你等怎么如此缩头缩脑?昔日我们秉公行事落得这般田地,我就帮就帮!”
老龙赶忙劝道:“老弟莫急,我们这不是想个法子,应付应付真君吗?”
“就你们这说法,三岁小儿都唬不住。”
“算了算了。”那老罗索性把画轴一收,“既然一般打算,那就顺其自然。有罪同罚,继续作伴。”
饮尽玉液有琼浆,瓮中粼粼是新酿。
愿在尘嚣醉一场,莫管故乡与他乡。
长安城中有座雁塔寺,距寺不远处,住着个殷勤的香客,名唤郝得胜。
一日,得胜在家闲坐,朦胧睡去。梦至寺门处,却见走来四众,有瘦猴一个,赖狗一只,老龙一条,猛虎一头,边走边谈。只听那猛虎问道:“你带着此物意欲何往?”
老龙晃着头道:“你放心,听闻他们已经各归洞府,我等只要去那几处安心候着,必能遇到。”
赖狗道:“不知各位打算去何处何方?。”
瘦猴道:“晴雨不出门,寒风会伤身。饮酒自是要去山青水秀的地方。”
老龙伸伸脖子:“我需倚海而居,若你那去处有海,我们倒能做个紧邻。”
瘦猴挥手道:“你那老脸看了千万年,今次还是住远些罢了。”
老龙不理他,望向土狗,问道:“老弟可有安排,不若……”
赖狗道:“不了不了,火候未到。这才哪年,我不如先去下界红尘里经历一番。”
猛虎道:“哼,经历就免了,你不过是自个想先去些寻些奇花仙草烧着玩罢了。
赖狗老脸一红,还未作答,毛猴又问那虎道:“你又如何安排?
猛虎拍拍胸脯,昂然道:“守村。”
老龙见四众各有打算,便道:“倒也不必同行,就此分手,各寻营生。待我与其相遇,再会齐了就是。”
语毕,四众分头去也。郝得胜忽听一声霹雳,惊叫而醒,已将梦中之事全都忘了。
不练神功不坐禅,手执蒲扇养金丹。
赤心只记参同契,人间愁闷人间烦。
清虚巷东头的小道观里,住着个道士。他自称得了海上仙方,是个妙手回春的道医。
道士的丹药,生病的人吃了,不见大好,没病的人吃了,只如寻常,不曾出过什么差错。若有人来问,他便道:“世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灵丹妙药,只有体内的精、气、神调和舒畅,才是真的身体康泰。”大家都认为这道士不甚厉害,所以门庭冷落,求医者极少。
却说城中的陈老太爷,富比王侯,如今花甲之年,染了重疾,显出下世的光景来。他的儿子寻至观中,请道士去给老太爷治病。
道士养着条黄狗,不论何事,都将其带在身侧,此次去陈府治病,也是如此。道士为老太爷特制了许多丹药,府中人虽觉得道士不过胡来应付,却也不敢多言,只敢在旁瞧个热闹。
岂料,老太爷自服了那些药丸,渐渐竟能进些饮食,气也顺畅了,似有痊愈之兆。偏巧,道士某次炼丹,炉子却炸了开来,连带着他一起送了命。
府中下人来收拾道士暂住的房屋,不住慨叹天命弄人,却见道士的黄狗正穿着他的衣服从屋内走了出来,他摇着一把破蒲扇,道:“我原盘算在凡间学些凡人手段。不想你们这世道,有大才,反是烧身之难哟!”
语毕,他将扇一拍,就不见了。
长生路,人无数。
求道不求真,渡人难自渡。
休问功果几时成,虚空相里有还无。
有人说,他是观音苦萨
有人说,他是苦提祖师
也有人说,他才是孙悟空。
还有人说,他不过是山中的一只无名老猴。
他总是用一样的姿势,说着一样的开场白。
有时,山顶上空无一人。
有时,山顶上熙熙攘攘。
当天命人上路时,他会亲手为他们打一根柳木棍。
折柳相送,心中竟生出一些不舍。
天庭的神仙说,他在赌。
灵山的佛祖说,赌,就难免会输。
他说,他没有赌,也没有输。
他只是在等天命人回来,和他讲讲路上的故事。
而他从未听过,两个完全相同的故事。
棋盘为地子为天,色按阴阳造化全下到玄微通变处,笑夸当日烂柯仙。
弥勒在浮屠塔里,不知待了多久!
真君找上门的时候,墙上的画还没画好。
“我知真君一定会来。”弥勒笑道
真君拱手:“尊者慧眼高明,昔日在花果山,想必已料到今日。还请尊者,解我心中苦闷。”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的疑惑既是由孙悟空而起,那也该由他来答。”
“他,死了。”真君似是不愿开口说出这个字
“路我已为你打开,那里不会有人来打扰,可以慢慢想。”弥勒让开身子,对面墙壁霎时风雪飞出,连带塔里都冷了几分。
真君依言上前,停在那虚空外,回头又道:“今日踏入这画中梅山,天庭自寻我不着,可是尊者所为,灵山难道不知?”
弥勒笑道:“我们见过吗?我认得的二郎神,比你丑多了。”
真君听罢,不再多言,信步踏入那风雪之中。
诸天显圣称大才,身似梅花欺雪白。
心高不认天家眷,浩气冲霄浮屠开。
“都是些猴子,一件像样的玩意也无。”
天兵甲用枪挑翻一具尸身,向天兵乙抱怨,他们面前是刚刚结束战斗的花果山,处处是被削乎缺角的岩石,被雷劈成焦黑的古树,以及满地的尸骸。
“好的都在水帘洞里,哪轮得到我俩打扫战场的。”天兵乙回道。
“也是。我们只能干些脏活,灭掉那些没断气的。”天兵甲语毕,一枪戳入一具尸体里,又抽了出来。
他们一板一眼地干着,直至走到一块巨石前
天兵甲敲了敲石头,天兵乙道:
“一块石头,你也想榨出油水来?”
天兵甲道:“你竟不知?这便是孙悟空的尸首。”
天兵乙道:“瞎扯!他不是没了?”
“先前他战死,六根被分了去,他生自一块石头,如今没了灵根,死后自然又变回石头了。”
“放屁。”
天兵甲骄傲道:“列阵时我站排头,看得清楚,他们分尸的时候,连真君也拿了一样。”
天兵乙奇道:“我记得你不站排头呀……真的假的?真君也拿了?我看那些下界的妖王都来了,还以为只有妖怪会拿妖怪的东西哩。
“什么妖怪,他可是封过佛位的。”天兵甲纠正道
“真君拿那个做什么?也不嫌晦气。”
“这谁知道。孙悟空也算天地生成的灵物,说不定吃了能大补。”两人说罢大笑起来。
“诶,你看这是个什么。”天兵乙发现石头旁摆着一抹素白。
二人拾起一看,原是枝梅花,如玉似雪,朵朵怒放。
天兵甲奇道:“花果山岂会有梅花?”
天兵乙道:“这看着,怎么有几分像……”
话未全完,就见那天兵乙贯胸穿出一枝枪头,金光一射,连盘甲中的魂也散了。
天兵甲大惊,还来不及多说,金光再次闪灼。
白云悠悠,花果山又归于了静默。
三阳交泰产群生,仙石胞含日月精。
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
内观不识因无相,外合明知作有形。
历代人人皆属此,称王称圣任纵横。
杯盘狼藉,酒过三巡。对坐的两人,都已大醉。
“八戒,这斗战胜佛我不做了。谁爱当,就给谁当去。”猴子血气上涌,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
八戒直肠道:“哥呵,我们如今得了正果,无拘无束,大口喝酒,这般美事,应当高兴才对。”
悟空冷笑了几声,道:“是是是,用个佛位换个箍儿,想来还是赚的。”
“正是正是,头上的箍没了,再也不用怕师父念你,还不得多喝两杯?”八戒迷迷糊糊,却还不忘劝酒。
“八戒,你吃酒高兴,别人要吃你的时候,可还能这般高兴?”
“谁要吃我?我老猪的钉钯,头一个不答应。”八戒一拍桌子。
“难!难!难!”悟空挥挥手,一脸嫌弃:“他们若要吃你,骨头渣都不剩。”
“他们?他们又是哪路神仙?”
“我问你,我们当年一路西行,遇到多少妖?又杀了多少怪?”
“那可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你每次懒得动手,就支使我去清理这洞那洞的。”
“不算小妖,那些有道行的,我们杀了几个?”
“不记得……统统杀了吧。”
“不算木仙庵的树妖和那七只蜘蛛,我们杀的,不到打过的一半。”
“七……七只蜘蛛?哦,记得记得。”
“那一半,我们没动,你可知为何?”
“为何?”
“杀不得。”
“哼,那是以前,我们现在不也是上天了吗?想杀,现在便去杀!”
悟空叹了口气,道:“八戒,不若我们辞了果位,告老还乡罢。我回花果山,你回高老庄。”
八戒一愣,没想明白为何大师兄突然换了话头。
“要回你自己回,我可不回!回了高老庄还得自己种地收菜,现在啥都不用做,就有吃不完的供品。要多少花样,有多少花样。”
“这供品,本该给那种地收菜的人吃。我们吃了,他们就少吃一点。”
“你傻了吗?咱们上来不就为了这一天吗?难道要和以前一样,跟着师父去到处化缘?”
“算了算了,喝酒喝酒。”
……
八戒不记得,最后这场酒,大师兄是什么时候走的。
只记得他昏睡过去前,师兄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长生不老,长不了。”
半世虚度半世忙,一朝彻悟一朝忘。
袖课岂知天下计,卦辞怎阻痴心郎。
风波重重世情险,红尘滚滚人欲狂。
聚散离合如朝露,恩怨情仇似电光。
千秋兴废无新意,百年成败有非常。
收因结果循天命,缘起缘落没斜阳。
造作恶语逆其耳,轻慢妄言挑其肠。
潦草拙笔污其眼,有心勾描剖其伤。
妖魔鬼怪皆是我,神仙菩萨一般样。
泪若涌泉莫相问,仰天大笑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