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68年2月24和25日间的午夜,在从武器库领取了3发R-21潜射液体燃料弹道导弹和与之配备的100万吨级的核弹头还有两颗搭载着核弹头的53-58式鱼雷后,K129在经验丰富的艇长弗拉迪米尔·A·卡巴扎的指挥下缓缓驶离其位于勘察加半岛阿瓦查湾的泊位,前去执行被红海军称为“战斗任务”的战备巡航任务。指挥官德加洛按照惯例目视着潜艇慢慢驶向开阔水域并开始下潜,并给予他们自己最好的祝福。这便是他与这条有着悲剧命运的潜艇最后一次直接接触。
K129是629A型弹道导弹潜艇中的一艘,在西方她们被称为“高尔夫 II”型,与其前辈相比,高尔夫II型可以携带3枚液体燃料的R-21型弹道导弹,其可以在水下165英尺的深度,4节的航速下发射,大大提升了这型潜艇的生存性,自其服役以来一直都是苏联海基弹道导弹发射平台的重要组成部分,而K129本身也是重要的一线潜艇。

629A型弹道导弹潜艇,注意其大且长的指挥塔围壳,在围壳的后半部分储存着3枚弹道导弹,为了容纳当时巨大的弹道导弹艇腹也做了延长

629A型弹道导弹潜艇
这次行动并没有按照莫斯科为弹道导弹潜艇编排的巡航时间表,红海军的弹道导弹潜艇每年一般进行一到两次的战备巡航任务,除此之外的时间潜艇和其乘员将一直在近海训练,维护和休假。但是在此之前的1968年11月30日,K129才进行了一次时长为60天的战备巡航。之所以会选择这样一艘刚刚结束巡航的潜艇去执行任务,是为了代替前些日子导弹系统出现问题的一艘隶属于26潜艇分队的675型回声II核潜艇前往夏威夷站。目标为威夷群岛瓦胡岛周的巡航路径威慑着珍珠港等美军位于太平洋的综合海军基地,所以必须时刻有弹道导弹潜艇负责此处的核威慑任务,虽然26潜艇分队有数艘回声II型核潜艇,但她们不是在趴窝就是在跟随美军要和VC在越南谈笑风生的CV的途中,一时间能填补上这个空位的便只有29分队的K129。因此29潜艇分队的指挥官德加洛在2月13日召回了尚在休假的K129艇员为之后的远航做准备。11天并不短,因为K129的艇员一直保持着高度的战备状态,他们需要的只是回来打理自己的潜艇。值得注意的是为了满足巡航需求,K129多搭载了几名技术军官,而且增加了几名新艇员(这些新艇员是来在老练艇员的带领下吸收经验的)实际这艘80人编制的潜艇搭载了98人出海。
离开港口后,K129将会以平均4节的速度沿162°E方向驶往她的目的地。

K129预计中的航行路线
按照规范,K129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射无线电讯号以报告情况,但是她在3月7-8日没有按照计划发送无线电讯号,在之后的48h内莫斯科数次尝试联络K129但以失败告终,8日,莫斯科暗示阿瓦查湾做好搜索潜艇的准备
K129没有,也再也不会进行定期联络了。
3月9日,莫斯科方面似乎已经接受了“K129已经沉没”的想法,3月10日,对于K129的搜寻正式开始,大量海军船只和情报船只驶向K129最后应该进行无线电通讯的位置(172°30`E 40°N)进行搜索,Yelizovo等数个空军基地包括Tu-95RT在内的各种侦察飞机也加入了搜寻。
这样大型的搜索活动自然难以隐藏,美国海军很快通过红海军异常的行动推断出苏联人可能丢了什么东西。事实上美国人应该早就知道了-SOSUS早已收到了一段急促且异乎寻常的爆破音和注水声,不过它们并没有引起注意,因为SOSUS是设计用来监听舰船螺旋桨,发动机和潜艇的机械噪音的—而这些噪音通常平稳且绵长与之相对的,舰船爆炸或者沉没时短暂而强烈的噪声一般会被监听员和预警系统忽略。
苏方对于这次意外的事件的应对方法显然不是很多,5艘潜艇沿K129可能存在的航线上进行着搜索,两批苏方的水面舰艇也在34°46`N 和168°57`W位于瓦胡岛1000海里外达854000平方英里的范围内进行着堪称大海捞针的搜寻,苏方在太平洋设置的声纳阵列也没有受到任何与这艘潜艇命运相关的信息,而且在3月,最高达到25英尺,这样恶劣的海况严重影响了苏方的搜寻工作,最终苏方在5月5日被迫结束了搜索任务,而这一天恰好也是K129返回勘察加基地的日期。莫斯科组织了相应的调查委员会推测究竟是什么导致了K129的悲剧,但在缺乏客观物证的佐证的情况下,任何可能的结论有可能永远都是推论,且因为碍于K129的特殊身份她的沉没一直到1993年才得到公布。
K129残骸的具体位置并没有被苏方得知。
相反美国人可能知道的更多,1968年3月11日海军布缆船艾伯特·J·梅尔号在对SOSUS阵列日常维护时在29°32`N,147°06`W的位置布置了一部低频水听器,同日晚水听器便受到收到了两份异乎寻常的声音讯号,两串讯号间隔大约6分钟。不仅水听器,SOSUS阵列,AFTAC(空军应用技术中心)设置在太平洋的监听阵列也收到了相应的信号,建设这些阵列的目的起初是为了满足1948年艾森豪威尔提出的对于监控大气圈内任何核武器爆炸的需求,后来这项计划正式发展为AFTAC所辖的布置大量水声,地震波等地质信息监控设施的计划。在多方面的综合下,美军推断这段由K129放出的声音位于距离中途岛700海里,距离埃尼威托克岛1930海里的位置。之后美军详细分析了声信号并进行了缩比实验以求细致的推算出K129沉没的位置。

太平洋中AFTAC所辖的部分监听阵列的位置
为了更加细致的获得K129残骸的信息,以早衰的核潜艇比目鱼作为平台,美国军方把这艘近4800吨的核潜艇改造为一艘深海探测平台,在拆除飞航导弹发射与存贮的设备后,腾出来的空间安装了监听室并配备了数个拖曳潜航器,它们可以在20000英尺深的海里进行拍照,声纳测绘等操作,利用这艘核潜艇美军成功的找到了K129残骸的精确位置。

还是飞航导弹核潜艇时的比目鱼号,因为早期飞航导弹与核动力系统的不可靠,这艘巨大却笨重的核潜艇很快被迫转入二线,注意前面升起的斜角发射架,其下即为导弹的存储发射舱室,这些舱室后来被改造为海底测绘与情报搜集的舱室,传说储藏室“大的可以放下一个篮球场”

改装后的比目鱼号,艇首的巨大舱盖即为存放潜航器和情报舱室的位置
现在有一艘苏联现役弹道导弹潜艇的残骸正摆在美军眼前,而苏军却不知道她在哪里,美军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其打捞起来并带回国内,这样所能带来的情报收益简直大的不敢想象。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权衡与游说后,以CIA为首NSA等情报部门的共同推进下,美国情报机构启动了亚速尔行动。史上深度最大的海洋打捞行动正式开始。

位于海底的K129,可以看到她“侧躺”在海床上
关于CIA打捞K129潜艇的说法有很多,其中一项便是试图获得潜艇中存有的苏联海军的密码机及对照簿,但这个猜测显然是不切实际的。距离K129沉没事故已经过去了6年,在这期间,苏联海军的密码系统已经发生了相当多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耗费如此大的财力物力去打捞可以说是一份过期报纸”的目标是不可能的。亚速尔计划的核心依旧聚焦于K-129潜艇携带的SS-N-5弹道导弹(R-21),其搭载的100万吨级的核弹头可以提供苏联核工业水平高度的直观证据,还有其上的导航控制设备也可以协助NSA评估苏联弹道导弹对于美国国家安全的实际威慑能力。除此之外,包括艇首鱼雷舱中的数枚53-58式鱼雷(其中的两枚甚至是装载核弹头的鱼雷),零碎的出版物,操作手册,甚至艇员的私人物品在内各种物件都可以给CIA一次前所未有的机会-去接触神秘的苏联弹道导弹潜艇部队。
但是,任务的关键是将K129从16800英尺的水底(5.12km)提升到水面。通常来说,从水中打捞船舶无非有三种:一是通过水面驳船上的绞车和固定在沉没船舶上的钢缆完成提升工作,第二种是依靠在水下给残骸固定大型浮筒利用浮筒的浮力将残骸举升到水面上,最后一种办法是修补船体,然后用充气的方法使失事船舶恢复浮力返回水面。但是,5.12km的水深瞬间否定了这些需要大量潜水作业的方案,而且最重要的是,作业的过程中不能从船外看的出打捞船所真正执行的任务:因为在公海上,显著的打捞船必定会被苏联海军的水面舰艇严密监控,任何任务意图的泄露都会对美苏关系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正如这次任务曝光后来自苏方的警告:如果美国的舰只再回到哪里,那么将等同挑起战争。
显而易见,CIA需要其他办法。
1969年7月,CIA组建了亚速尔行动的项目组以研究如何将重达千吨的K129的残骸打捞上来。项目组很快便给出了四种待选方案:前三种为上文中提到的普遍方案,第四种显得与众不同:在水面船只释放的长管道的末端悬吊一具“爪子”,利用管道将爪子下放到海底,抓起残骸,最后用长管道作为起吊“绳”把“爪子”和抓起的残骸一并提升的母船中。第四套方案与实际中采用的方法几乎完全相同,但是在计划开始时最受欢迎的方案却是被称为“暴力提升”的绞车+钢缆。相较于其他三种“暴力法”显得十分“实际”且技术难度较低。倘若使用第四套方案,母船必须在海流中保持停留在残骸的正上方,这对母船的定位功能提出了严苛的要求,何况在太平洋中,是无法使用锚等器具锚定船舶的位置的。
但是1969年环球海事集团拥有的Cuss I钻井船的出色表现吸引了CIA的注意,这艘由海军驳船改造的钻井船在不锚定的情况下,仅利用船载的动力定位系统在墨西哥瓜达卢佩海岸外11680英尺(3.56km)深的海中钻入了600英尺的地壳。其他三艘同样所属于环球海事集团的钻井船同样获得了成功,其中格洛玛挑战者号曾成功的在20483英尺(6.24km)深的水中成功的开展了钻井作业。钻井过程中其曾将损坏的钻头从水底的井中提起,在水面平台替换钻头后重新准确的放入了井中。
1969年11月,CIA的官员拜访了环球海事的副总工程师柯蒂斯·克鲁克,并询问了他一个问题“是否可以建造什么东西,把一个‘很重’的东西从20000英尺的水底打捞上来”。经过交涉,环球海事公司随后组建了环球海事发展公司,由柯蒂斯·克鲁克亲自担任总裁,作为亚速尔计划的总承包商加入了计划。洛克希德海洋系统分部和休斯工具公司同时也作为次级承包商加入了计划。
各级分包商以及环球海事发展公司的建立都是为了把整个计划笼罩在由官僚体制编织的迷宫中,以期蒙蔽混淆其他不友好的情报机构的视听,让他们难以查明拨款投资的具体来路以及那艘即将建造的昂贵先进的打捞船真正的所有者--都是美国政府。

亚速尔计划的最终方案:母船利用动力定位系统停泊在潜艇残骸正上方然后将总长达17000英尺的分段管道连接成一条直达海底的管式“起重绳“,“绳”的末端悬吊着残骸捕获提升系统,它将负责停在前半段残骸之上,用8根巨大的横梁穿过潜艇下的泥土将潜艇残骸叉起来,与捕获器一同收回位于船中央的月池中

Cuss II 海上钻井船同样隶属于环球海事集团
项目管理也经过了特别的规划,亚速尔行动的项目组会审查参与项目的工人,工程师和其他辅助人员,确保他们只知道该知道的事情,大部分参与计划的人仅仅认为自己建造的是一艘深海钻探船,而真正知道这个工程目的的人实则少之又少。
计划顺利的进行着(虽然CIA与NSA在国会一直为这些钱花的值不值得而与各种来路的审查委员会吵架,意外的是海军貌似对这个项目并不感兴趣-他们认为这个项目的投入过于庞大了)1971年3月,环球海事,太阳造船厂和宾夕法尼亚切斯特的干船坞公司完成了用于打捞的特殊起重船只的设计任务。
首先她是一条大船,一条非常大的船,船上将装载总长17000英尺,重达4250吨的管道用以在海底与母船之间放下,提升捕获提升设备。船的中间要有一个巨大的月池(可以用巨大的船底门封闭)以供隐蔽的操作捕获提升设备和处理潜水艇的残骸。还要有一套巨大的,像钻井塔架般的用以操作施放提升用管道的成套设备。船的前后各有一根大抵可以称为针的可伸缩的设备以辅助捕获提升装置顺利穿过月池进入船中。
当然全套的动力定位设备是必不可少的。
1971年5月,No.661号船体在太阳造船厂开工,她就是未来的休斯·格洛玛探险家号。无论是她的体量还是结构配置,探险家号都是那个时代的海面上不同寻常的,无论如何,这艘独特且巨大的船舶的建造使用是难以避开“任何不友好的情报机构”的刺探的。因此CIA为这艘船身世与被建造的目的准备了特别的伪装。

1. 停机坪 2.起重机 3.A型起重架 4.月池区域 5.指挥控制区域 6.管道输送架 7.主管道起重架 8.稳定平台 9.入坞辅助杆 10.起重机x4 11.后部调姿推进器 12.前部调姿推进器
在此之前,Cuss及她后辈这类“有着位于中央的巨大塔架”的船舶已经与石油钻探等海洋资源勘探采掘已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既然休斯·格洛玛发现者号的存在无法掩藏,不如利用其中央类似于钻井塔架的连管起重系统中的管释放架还有其表面上隶属于环球海事公司这一长期以来致力于开发海洋资源并与美国地质科研机构合作密切的几乎没有军方背景的“干净公司的特点,为其编造一个与其设计建造的真正目的大相径庭的“封面故事”来掩人耳目。休斯·格洛玛发现者号被宣传成一艘全新的,先进的“海洋资源发掘船”,这艘船被建造的目的完全是为了开发海洋资源,造福人类,提高人类对于海洋矿产资源的利用能力(这一行业在当时尚属于新兴产业)这一和平目的,并且这艘船是由一个致力于先进技术开发,与各种科研机构有着积极合作的公司赞助建造的(当然与麻烦的CIA没有半毛钱关系)。船上的每一部分的作用都有着各自的封面故事:提升器是用来将一个类似于真空吸尘器的用于收集海底锰矿的大型海底作业机械提升到船中的,月池是用来分拣初步处理锰矿石的。而且在此之前,隶属于环球海事公司的格洛玛 II 前往K129沉没位置周遭的泥土采样任务也使得这个封面故事更加具有了可信度。(1970年到1972年间格洛玛II号曾多次前往沉没地附近采集泥土样本为用以抓起潜艇残骸的捕获器的设计提供参考,不过并不顺利,她在采集过程中弄坏了好几个钻头并弄丢了用来采集样本的工具。最后还是依靠一艘前海军扫雷艇用钢缆把拖铲下放到海底再利用拖行收集泥土样本的土办法才达成目的)。
此时亚速尔正按照计划表顺利的进行着,除了国会内依旧不断有着指责亚速尔计划耗资巨大且风险巨大的声音(而且这种指责几乎伴随着亚速尔计划的整个过程)。不过这些指责亚速尔计划的议员的担忧完全是合理的:因为整个残骸提升系统被设计为仅能使用一次,所以根本无法确保系统在真正使用时的成功率,而且如果计划的时间表有任何差错,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打捞上来的潜艇中可以获取的情报的价值会不断降低,无论是武器或者核技术方面的。但是,站在亚速尔计划后的不仅仅有CIA,静静躺在浅色导弹发射管中三枚SS-N-5(R-21)弹道导弹以及弹头上的的一百万吨核弹头同样吸引着原子能委员会(AEC)和国家安全委员(NSA)的注意力。于是在这三个巨头的庇护下,这个堪称吞金巨兽的计划有条不紊的继续进行着(计划成本估计达5亿美元(1970年币值))。
休斯·格洛玛探索者号是一艘长达188.5m,宽35.16m,干舷高14.02m的打捞船巡航速度10节最大速度12节,满载乘员178人,在关闭月池并排干其中水时的排水量为21000吨,满载吨位为63300吨。在设计之初设计师本打算将其设计为巴拿马船型以方便其更快的进入任务区域,但是打捞船船中月池的设计迫使设计师将船宽提升到35m来提高船在打捞航行时的稳定性。
1972年11月4日,打捞船在太阳造船厂成功下水,休斯工具公司的副总裁的妻子为这艘“深海采矿船”命名并为其在舰首砸碎了一瓶香槟。1973年4月12日,经过短暂舾装的打捞船在造船厂工人的操作下(当然船上还有几名CIA的工作人员)离开了她的母港进行海试,此时这条船尚且是“白色”的,因为与打捞相关的设备人员尚未安装到位与登船,并且其标志性的高达263英尺的“井架”也没有安装到位(没有立刻安装A型起重架一是因为紧张的试验工期,二是因为安上这玩意之后的打捞船显然是无法穿过特拉华纪念大桥)。试航相当成功,4月15日打捞船返回了母港,开始紧锣密鼓的安装其他任务相关的设备。
同年7月24日,打捞船完成了设备的安装,重返海洋的打捞船在通过大桥后立马依靠浮动的起重机将放置在甲板上的最后28英尺的A型起重架的分段安装在基座顶端。但此时这艘巨无霸仍未为打捞任务做好准备,因为此时这艘船的身份同样是“白色”的,为了保密,CIA计划在这艘船完成海试联调之后再将与潜艇打捞任务直接相关的控制舱室安置在船上。

一个标准的任务控制舱室

下水的休斯·格洛玛探索者号,可以看到位于舰首的3个用于动力定位的推进器


两张休斯格洛玛探索者号的照片可以注意到她标志性的A形起重架还没有安装到位,此时她正准备前往外海执行她第一次试航任务
在完成绝大部分非涉密设备的安装后,1973年8月11日,打捞船开始进行为期50多天的环南美航行,以测试船舶的操纵,航行性能,在这途中,打捞设备的起重部分进行了相应测试与调试,不过由于根本的设计目的,打捞系统永远无法得到充分的测试。1973年9月30日,打捞船返回其位于长滩的母港,开始装载与打捞行动直接关联的设备,在此之后,打捞船将被CIA的人员接手,正式变为一条“黑船”即充满秘密的打捞船。

休斯·格洛玛探索者标志性的月池。月池位于船体中央由位于底部分别向船首船尾滑动的巨大水密门封闭,在两面水密门的结合处有硬质的橡胶作为填料,当水密门关闭时硬质橡胶会被高压空气充满从而密封整个月池,这样就可以抽干月池为残骸的清理处理提供相对隐蔽的工作空间。在打捞工作开始之前,残骸捕捉提升器就放置在这里。月池长199英尺(60.7m),宽74英尺(22.5m),有高64英尺19.5m)的可操作空间(可以和照片中远处的人做对比)。注意远景月池壁上几组巨大齿轮,那些齿轮便是辅助支腿的降下机构,支腿由这些齿轮驱动,从月池中伸出与捕获器对接,细节如下图所示。

起降装置的细节

可以看到辅助支腿主梁上的齿,这些齿与上面展示图片中的齿轮相

K129残骸的照片,可以看到浅色的导弹发射管尚完整,几乎可以肯定一枚现役的苏联弹道导弹正躺在里面
绝大部分涉密设备都被打包在8x8x20英尺(2.4mx2.4mx6.1m)的集装箱中,任务控制系统被集成在两个上述集装箱中,还有一个集装箱专门用来存放和进行涉密通讯,除此之外,还有多种不同功能的集装箱用于存放任务中获得的情报材料—用于维护保管被水浸泡很久的出版物纸张的保管间,用于存放核弹头或其他放射性物质的屏蔽室,与之对应的洗消间等等,再加上其他存放涉密器材的集装箱,共计24个。
休斯格洛玛探索者号的任务分成两部分,分别为打捞-修复,打捞如字面意思,将残骸从海底移动到船中,而修复则是指处理残骸,对不同的打捞物体进行分类以及无害化处理,这很重要,因为计划中的打捞目标包括一枚拥有核弹头的导弹,这些具有强放射性的物质必须在进入船体后进行严密的保管,而且残骸每一部分都有相应的情报价值,需要对其进行分类以确保CIA花费5亿美元捞上来的情报没有丝毫预料之外的损失(当然事实上并没有避免)。在正式执行任务前,每个需要进出月池的工人都进行了俄语的突击培训:指教会他们像识图一样认出“放射性”“危险”等警告字样,方便他们离得远远的,然后交给专业人士进行处理。

打捞船大致可以分为6个不同的功能区,其中红色区域为核心控制区域,起重设备与捕获设备的操纵间都安置在这里,航海控制也位于舰尾,不过为了方便停泊在舰首设置了一个辅助舰桥。舰尾设置有一个小型的直升机坪,不过船上没有设置机库。(在后来的打捞行动中停机坪被船员用板条箱堆满以防止苏联舰载直升机强行降落进行登船检查),两个蓝色方框中的区域为辅助支腿区域,他们可以沿图中X轴向内摆动,顺Y轴下降。第三部分为灰色区域,其为管道储存空间,这里储存着总长17000英尺的总重4000吨的管道。竖直黄色框中为起重架。注意起重架与管道储存区域间倾斜的钢架结构,其为管道输送架,管道由位于管道输送架下半部分的起重机吊装至输送机架下方,再由这个结构中的输送结构其将送至起重架上方经旋转后接入下方的总起重管道中进行锁定下放操作。绿色的部分为航海舰桥。横向的黄色方块为月池,大部分机密货柜放在这里。

建造中的休斯·格洛玛发现者号,可以看到正中央月池中为了建造两侧船体搭建的支撑结构

巨大的起重架
休斯·格洛玛探索者号巨大的A型起重架(又称重型提升设备),可以看到复杂的液压管线以及巨大厚重的架体结构,就是这座A型结构来将一节一节管道连接成一长条管线并将其与其连接着残骸捕获提升设备下放到海底,再连同2000吨的残骸一并提升回母船的月池中。整个起重架类似于石油钻井架,只不过没有常见的使钻头旋转的内外套筒结构-这套设备是用来起重的。
为了避免船体横摇纵倾对塔架造成的影响,整个上半部分结构架设在一个平台上,平台X,Y轴各有两个巨大的轴承以保证塔身垂直于水平线

(出自纪录片的截图)中间铁制配重为模拟的塔身,轴承配置与实际基本相同,注意直接与塔身连接的两个X轴稳定轴承,与稳定平台和支架连接的Y轴稳定轴承

安装中的稳定平台,与工人对比可以直观的感受其的大小,上半部分塔架将以这个平台为基石进行搭建,左右两个轴承将连接在船体上的支架

工人正在组装用于稳定平台的轴承,轴承直径2m,重达15.6吨
利用稳定平台解决水平方向的晃动,垂直方向舰船随波浪的上下浮动则依靠两个巨大的类似于火炮驻退机结构的液压管处理

比较直观的大小比较,5000吨载重的巨大液压缸,它们位于A型起重塔的下方并作为起重塔的基石,这2根每个承重达5000吨的液压杆将支撑起上半部分起重塔架,起重管道,残骸捕获提升器和重达2000吨的残骸,使他们即使在船体随波浪摇晃的情况下也能保持相对垂直,使起重塔架-管道-捕获器-残骸是整个打捞计划中最重要也是最困难的部分,如果以上4者任意两者发生错位,可能会导致捕获器损坏残骸,或者在起吊过程中过大的载荷/错误的受力方向导致起重管道/起重架发生损坏,破坏捕获器的平衡状态,使捕获器与残骸的结合体的运动无法控制。

同样是液压缸

用来储存超高压氮气的气瓶,船两侧各有这样一组气瓶,分别为两根主液压缓冲柱储存压力
再往下便是将管柱节组合起来并送向海底的出管口

出管口,此时的月池已经注水,充满了海水。图中显示的是管柱2输送器的下半部分,这里仅为管柱输送提供支点,不进行管柱节间的旋紧作业

管柱输送器的3D模型,两组液压管像两只手交替作用提升管道,图中可以看到位于中心用于支撑整个塔架的粗大液压管

组装中的用于下放管柱的液压管

“管道农场”打捞船在为装载总长为17000英尺的管道做着准备。管道有多种规格,有长60英尺或30英尺的,直径也各有不同,他们都为承担不同位置的受力情况做了优化。管中的空洞是用来容纳为最底部的残骸捕获提升装置提供电力的管线(液压管线是与管道并行的,只不过是在管道外面接触海水的)。打捞时这些管道将组成“起重绳”将残骸提升到船中。远处打捞船的背影可以看出连接管道储存与起重塔架间连接的管道输送架。

管道的连接头的母头

公母连接头,分别位于每节管道两头,通过螺纹相互连接

位于A型起重架底部的管道释放口,两节管道间的旋紧操作就是在这里进行的,从图片左右伸出固定在管道凹槽中的红色铁块是锁紧器,依靠他固定并旋转管节是管节间连成整体

正在粉刷管节的工人,可以从这张图看到管节公头的构造:凹槽:用于与锁紧器对接 螺纹:与母头连接

月池打开后打捞船的下视图,前后滑开的便是月池的大门,中间类似于锁眼的结构便是用来施放管道的通路,月池上有两条轨道用来架设龙门吊

吊在释放口下面检修管道的猛男,在打捞船刚刚服役之后曾进行了环绕南美的实验航行,在航行中打捞船进行了许多不涉及打捞系统本身的实验,实验中暴露了起重系统相当多的问题,其中很多问题在正式打捞前也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管道施放器本身也受到了相当多故障的困扰,虽然这些故障并不致命,但是也足以带来巨量麻烦。就比如在发生管道掉落事故和恶劣海况的共同作用下船底的月池出现了造成人员伤亡的严重事故,且之后经过修缮后依旧始终无法完全关闭,虽然不影响正常操作,但最终任被迫在月池中设置了多台排水机以使月池在修复工作中保持干燥

停泊中的打捞船,可以看到位于正中央最为粗大的A型起重架,而前后各一个的显得相对细小的钢架结构便是辅助支腿。捕获器与残骸结合体回收入月池时必定会受到洋流水流的影响,为了避免捕获器在回收时与船体发生碰撞,这两条辅助支腿将会放下,利用上面的针式对接结构与捕获器对接,将其引导安全进入月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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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池,A型起重架,前后各一个的辅助支腿是打捞母舰主要设计特征,可以说整艘船都是围绕这些特征设计建造的。
而下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便是残骸捕获提升装置。

残骸捕获提升装置的CG图
在右下角的示意图中可以看到已经“抱起”潜艇残骸时抓臂的位置
残骸捕获提升装置(捕获器)是直接实施残骸打捞作业的工具。捕获器整体由3根钢柱(并没有柔性)与上方管柱的末端相连,其总体是由固定在两根并排的巨大横梁上的8根液压抓臂和4根本质上是巨大液压缸的支腿组成的。在实际实行打捞作业时,捕获器首先将依靠上横梁上的主动声纳确定水下海底地形与潜艇残骸的实际情况。在利用声纳绘制出水下情况后,捕获器利用其搭载的推进器移动到残骸正上方,值得注意的是此时的动力定位逻辑就变成了-捕获器搜寻残骸并进行移动,水面母船跟随捕获器进行从动。捕获器上有3个定位点,其会在推进器的推动下与残骸上的三个点对其。在实行这些操作的时间里,捕获器始终悬于残骸上方,直到正式的打捞命令下达后,最后几根管道将被接入管柱,将捕获器下移正式扣在残骸上。
在降下捕获器之后,四个支腿将适应地形伸长,使横梁保持在与潜艇龙骨相对平行的状态下。上文CG图中编号为13的固定器就是在此时使用的,它将插入泥土,将整个捕获器固定在残骸周围的泥土上。如果泥土土质过于坚硬的话,可以通过一些操作使捕获器“变重”,使其更深的插入海床中便于之后的操作(这很重要,如果捕获器横梁没有被放到足够低的高多或者抓臂刺入海底泥土的深度不够的话,抓臂可能会刺穿潜艇外壳)。具体增重操作有两种,1.母船可以通过卸下固定在管柱上的配重,使管柱作用在捕获器上的质量增大,间接的增加捕获器作用在海床上的重量2.也可以通过向下施放4个液压支腿来增加对海床的压力,不过效果不大。

水底照片,其中标有1,2,3号的点为捕获器对准的对应点
待捕获器稳定的固定在海床上之后,捕获器开始进行捕获工作。由CG渲染图可以看出:打捞用的抓臂并不是对称的,这是因为潜艇是整个侧躺在海床上(见上图),中间空出的位置是给潜艇指挥围壳留出的地方。
在由母船经由管柱中空中心布置的液压管输送的液压液的推动下,8根抓臂斜向下刺入泥土,从残骸下方穿过,并最终在残骸的侧面中央下方合拢将整个残骸“合抱”起来。


但此时并不能直接起吊,因为此时距离K129失事已经过去了将近6年,残骸整体陷在泥沙中,直接利用管柱将加起来将近3500吨的东西从泥土里拔起来显然是不明智的,因此捕获器将利用其4个液压缸支腿将残骸从泥土中升起来。

捕获器的3D CG 模拟图,可以看到上方成三分叉配置的3更连接钢管,他们与最后一节管柱节相连。红箭头所指的是防护网,本次任务的主要目的便是核弹头,这张防护网可以张开保护在发射管口上,避免在升起过程中导弹/发射管整体从潜艇指挥围壳中滑落。可以明显的看出4条支腿全部都是巨大的液压缸。右下角是打捞船从良后携带的真真正正的海底矿物打捞器,不过她并没有真正保持这个身份太久,很快她就被封存在海军的废船场中了。

支腿上的锁定机构,解锁后4具支腿将被留在海床上(黄色高光处)

解除锁定与支腿分开的上半部分
整个捕获器上有26台射灯覆盖整个作业区域,还有独立的控制间与声纳设备,8个控制位移的用于移动捕获器与残骸对齐的推进器,还有两个位于侧面的推进器,控制捕获器避免其在水流的作用下旋转,把管节间的连接口像拧螺丝一样拧开。这些设备所需的所有电力与液压液体都是通过管柱中的空心部分中的电缆与液压管输送到捕获器上的。因为深海的巨大压力,设计师把所有电器液压设备尽可能集中布置,并通过球形耐压仓进行保护。

可爱的耐压仓,这样的耐压仓总共有8个,且都设置在横梁上方。

水中的管柱,可以看到旁边的电缆与管节之间略粗的连接节,他们之间像螺丝一样依靠公母螺纹连接。

8朵三叶草(并不)8具推进器安装在横梁上用以水平移动整个捕获器。
既然残骸已经到手,剩下的便是上升。在重型起重设备上4根巨大液压管的推动下以每分钟6英尺(实际上速度要远远小于这个)。

图中由加粗线条括出的轮廓便是预计中的回收部分

图中白色圆圈圈主的便是导弹发射管前壳,前面的网便是保护网,如果导弹有滑出去的趋势的话,保护网会把整个发射筒兜住。事实证明这个设计相当成功。
当捕获器携带逐渐接近母船时,升起工作将会暂时停止,潜水员会下水检查残骸的状态,确保没有什么“会引起怀疑的物体”会从残骸上脱落,浮到水面上引起旁边苏联监视船的注意(无需怀疑,这艘船自进入工作区域开始必将全程受到苏联海军或者其他情报船只的监视),潜水员将会用电焊或者提前收集的办法将碎片收集起来。
继续上升,此时分别位于船前后的辅助支腿开始下降,准备与捕获器进行对接并引导其进入月池。

一张CG模拟图,很清晰的显示出辅助支腿要与捕获器对接时的情形(由捕获器任存有4根支腿可以看出这张CG图是模拟母船将捕获器从HMB-1中吊出来时的情景,至于这是什么情况下文会给与解释)

对接后的样子
然后便是最后段,捕获器与残骸进入月池,月池底门关闭密封并开始排水,母船进入航行状态准备逃离这片是非之地,月池中的工人开始处理残骸。
大功告成
This is CIA`s design.
之前所提到的CIA为休斯·格洛玛发现者号精心准备的封面故事,虽然严密但任有一处弱点,那便是作为一艘“海底矿物勘采船”其在月池中放置的应该是类似于“真空吸尘器”的用于从海底收集锰矿矿粒的工具,但是捕获器作为把残骸从海底提升上来的工具,它所具备的拥有8支抓臂的特征无论如何解释/掩饰都会招致怀疑。因此,在打捞母船上使用的半透明管理办法完全不适用(半透明管理办法,既参与母船建造的工人都是货真价实的寻常造船工人,没有保密背景,也无需涉密审查,大部分起重设备的工程师在参与设计时也仅知道自己在设计起重器,除了少数几个人,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计划的真正目的)。与之相对的,捕获器的建造与组装应该在一个相对隔离密闭的环境中进行。
还有一个问题,净重达2100吨,长54.57m,宽9.45m的捕获器该如何放进船体中的月池呢?与船舶一起建造的可能已经被较高的保密需求所否定,唯一的办法只能时先建造好船只,然后建造捕获器再把它放进船的月池中。但是捕获器较为复杂,必须提前组装好才可以放入船体中。但是,把重2100吨的捕获器吊入船体中是不可能的。
于是工程师设计了一个一举两得的方式。建造一个巨大的可潜水浮动船坞,捕获器的零件制造好之后直接运输到船坞中,依靠船坞旁的重型机械进行组装。待组装完毕后,潜水船坞带着捕获器潜入水底,母船驶到潜水船坞正上方,从潜水船坞上的开口像实际打捞行动中回收捕获器和残骸一样将捕获器吊起并收入月池中。因为潜水船坞可以在相对浅的水域与母船对接,所以依靠潜水员水下作业完成对接并不困难。
于是为满足这一需求,休斯工具公司建造了当时最大的潜水船坞HMB-1(Hughes Mining Barge No.1).这座由国家钢铁公司与圣地亚哥造船厂共同建造的潜水船坞排水量达4585吨,水下排水量10875吨,长98.78m,宽84.15m,高32.57m。与1971年7月1日开始建造,1972年4月前完成建造。并于同月20在科罗拉多附近的海域进行了下潜测试,最后与1972年5月10日被拖曳到洛克希德的工厂去组装捕获器。HMB1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沉浮箱,本身没有任何自持,自航能力,需要拖轮拖行和辅助船只提供电力与液压压力。
最终在1974年3月29日,母船与HMB1在长滩港外的水域完成了捕获器的交接工作。1974年5月12日,在完成了众多测试项目后,CIA认为此时休斯·格洛玛探索者号已经拥有进行打捞工作的能力,在经过与华盛顿方面协调后,除了为了配合尼克松总统的访苏行程而不允许在7月3日前实际执行打捞工作外,整个任务已箭在弦上。
1974年6月21日,休斯·格洛玛发现者号离开自己位于长滩的母港,踏上了征途。

HMB1的CG图1为稳定浮筒,它在实际上浮中并不提供决定性的上升浮力,而是竖起到垂直位置,协助潜水船坞在水中保持平稳的状态并水平的坐沉在水底 2为巨大的可打开的屋顶,是捕获器升起进入母船月池的通道。

漂浮在水面的HMB-1,可以看到前面的拖船和后面的辅助船。

屋顶为打开状态的HMB-1

远处为HMB-1,更远处可以看到休斯·格洛玛探索者号巨大的塔架,此时应为捕获器交接后。

CG模拟的捕获器交接工作

一张罕见的照片,可以看到捕获器是如何在HMB-1中进行组装的,不过这张照片并不属于亚速尔计划,,这张照片实际拍摄于1976年的加利福尼亚,在1974年的打捞过程中由于种种原因导致预计打捞的潜艇残骸中的将近100英尺的部分,且是极为重要的100英尺从捕获器上脱落并跌回海底。自那以后CIA一直尝试将那一段残骸重新打捞上来,即为后来的“斗牛士计划”,不过后来因为预算,泄密,以及极高的技术难度被迫中止。图中的捕获器便是处于为斗牛士计划作准备进行改造的状态下,可以看到4根液压支腿被补齐了。(顺便看一下船坞屋顶打开是什么样子的)


两张月池中的照片,分别拍摄于月池充水和月池排水中的时候。
Prat.1 End
主要资料来自于:
Norman Polmar & Michael White《Project Azorian:the CIA and the raising of the K-129》
Azorian the raising of K129
感谢Moskit,BRE对在下的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