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我想浅谈一下在AI时代是否还有学习英语、掌握口译技能的必要，以及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对中国大陆翻译市场，特别是口译市场的影响。

AI翻译会完全取代真人口译吗？

人工智能技术（包含CHATGPT一类的聊天AI）对翻译行业的影响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涉及到科技发展水平、技术应用成本、伦理道德、政治环境、语种差异和社会接受程度（甚至社会稳定性）等多个因素的交叉影响，而这些因素本身都处在极快的变化过程之中，特别是“人工智能技术”自身的发展速度。

所以想真正对这个问题进行解答，还需要继续沉淀一段时间。我尝试给出一个保守观察。我认为在可预见的未来，比如五到十年内，在中国大陆的中英翻译（口译、笔译不包含手语翻译）市场上，真人译员会和人工智能翻译技术长期共存，相互配合，人工智能翻译很难取代真人翻译特别是高级会议口译，人依然是主导。

图片：2024世界地球日-北京林业大学MTI会议口译实习专场

下面我想从信息安全，实际国情和技术发展和技术成本，三个角度来分享。

请各位再次注意，这里讨论的只是在中国大陆中英翻译这个语言组合（口译、笔译不包含手语翻译）市场上，不包含其他国家、地区和语种。在未来，不同地区的AI技术发展差距会越来越大。

首先，信息安全问题

信息化时代，每个人都在裸奔。你的个人隐私，账号安全完全无从谈起，没有人敢说自己上网时是绝对安全的。当你使用人工智能翻译一场会议时，你不可避免的会接入云端进行信息识别和检索，以后的人工智能翻译都是在线的或者基于云端的。你的会议要是敢使用人工智能翻译，你就要承担从技术角度必然泄密的风险。

你的以为的保密会议、机密数据和信息，很有可能当信息刚离开你的嘴，就已经被有些人通过你使用的人工智能翻译软件捕捉到了，甚至已经同步进行了全球直播，而你自己根本不知道。

但在传统的线下会议同传时，从信息安全的角度是要远高于网络会议的，比如译员在参加一些会议之前就会接受政审，而且要签署NDA，保密协议，甚至限制你的行动，拿捏你的软肋。译员正式入场前还要进行严格安检。在会场内的有线、无线信号，都可以进行屏蔽，使会场完全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暗箱”。这对于政府机关、银行、证券公司、律所、国企、央企、国际机构等对信息保密极其敏感的大客户而言，依然会选则更稳妥的线下真人翻译的方式来开会。从疫情过后，线下会议数量稳步恢复，这一客观情况已经证明了。

图片：线下媒体群访，德国红点设计奖得主。

我个人认为，在量子加密技术完全成熟且成本可控之前，网络信息安全在全球范围内依然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而使用离线部署进行翻译则会受到语料库、算力、设备购买成本等因素的限制。离线部署的资金成本并不低，且需要不断付费升级。最重要的是，离线部署失去了互联网络资源的实时支持，用于实现很基础的翻译功能或许可以，但它的翻译效果的上限是很低的。如果部署不好，可能翻译的效果近似于一个电子辞典或几十块钱的“文曲星”。

第二点，实际国情

在中国翻译市场中，特别是高级政务、商务口译、包含同声传译工作，AI技术发展程度、先进与否、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制约因素。翻译工作（内容）的政治正确性、可控性、保密性、可追责性、精确度、对话，思考缓冲性，和艺术性，这些对于有高级口译需求的雇主来说是更重要的。

比如，对话缓冲性。很多高级领导，企业总裁都熟练的讲两三种语言，但在正式的会见和国际谈判中依然需要用翻译花时间去再翻译一遍，甚至有些领导还会特别叮嘱，翻译的时候不要太快，慢点说。其实领导第一次听外宾讲话，就已经听的明明白白了，但领导可以利用翻译讲话的时间，思考一下如何如回应这个问题。这个缓冲的作用比翻译的实际功能性重要一万倍。

其次，在重要谈判或会见中双方用自己的母语发表看法，代表的是平等对话的态度。也是一种民族自豪和民族尊严的体现。领导人代表的是国家，如果谈判时全用对方的语言来沟通，从气势上就已经矮了一头。

图片：外交部副部长李保东会见印度G20事务协调人阿鲁瓦利亚

我再举一个自己的例子，虽然我是口译员，但我在日常生活中几乎从不主动讲英语，更不会故意中英混杂和自己的同胞讲话。我只有在进行同声传译工作时，或者面对外国人且有必要进行沟通时才会讲英文，或其他语言。

我个人认为，中文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我也认为中国的汉字是三维文字，不是其他低维度的文字所能比拟的。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一个中国人能把讲英语讲好没什么可自豪的，能把自己的母语讲好，才是更重要的。

在中国，不要过高的估计AI或技术的能力，读读历史就知道，技术从来不是决定因素，“人”才是。 你回想一下，你所在的机关单位里，最后拍板的人，做决策的人，大多不是你们单位里最聪明的人或者专业能力最强的那个。

第三点，技术发展和技术成本

在可预见的未来，不同国家之间人工智能发展差距，是越来越大的。这个差距不仅是软件层面上比如算法，更是算力的差距，是芯片的性能和数量的差距。你想训练出能取代同声传译的AI或人工智能翻译，是需要巨大的算力和海量、高质量的芯片做支持的。

此外，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即使全球人工智能翻译技术发展的再好，再先进，在中国大陆未来五年甚至更长一段时间，还是要保留真人翻译，最多做到人机耦合。而且还需要把技术限制在特定的条件之下，特定的主题之下，和特定的监督之下。

而这几个“特定”，都是成本，你对技术的限制越多，你的开发或者训练AI的成本就越高。比如你用人工智能翻译时需要进行文本输入或语音识别，但你从输入端，到输出端都需要人工审核、筛选才可以。因为有一些词语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是需要人工标注甚至屏蔽的，而且这些需要标注的词语每天还在不停地变。昨天还“正常”的词，今天就不让用了。你输入的本就是一个畸形，机器翻译完，输出的一定是一个怪物。

最可怕的是后期去不停维护这个体系的成本更是无底洞，因为你要不停投入人力和资金。甚至有可能会出现，人工智能技术包括AI翻译技术在中国使用时，他的成本居然比用真人翻译还要贵的情况。甚至这种有中国特色的人工智能，还会促进或创造出特定的工作岗位提供就业。

亚里士多德说“人是社会性的动物。” 我认为，人和机器和交流并不会取代人与人直接沟通。

图片：医药GMP审批口译

乐观估计，如果真的AI已经发展到能取代高级会议口译和同声传译的水平了，其他重复性更高的行业恐怕早就被取代殆尽了，大可不必只盯着翻译行业。很可能那些一天到晚，嚷嚷着口译员会失业的人，会惊奇的发现他们自己由于知识层次、眼界、技能和思维方式等原因会先因为AI的发展而失业。

而且很多专业口译员本身既是同声传译员也是律师、医生、注会、CFA、汽车工程师甚至是软件工程师、小老板或创业者。即使是纯英语专业出身的同声传译员，凭借他们的智商、情商、学习能力、综合素质、跨界思考能力、行业专精知识，即使不做口译了，她们去其他行业、甚至其他国家找到一份工作并取得当地社会平均工资以上的收入并不困难。

因为这些人能把口译学好，意味着拥有可持续学习能力、过硬的心理素质、极端情况下的抗压能力、全局观和比较高的智商和情商。这些能力可以使她们在任何行业、任何国家都取得出色的成就。

归根结底，优秀的译员本身就是优秀的人才，她到任何行业、任何国家都很抢手。

图片：印度总理莫迪清华大学演讲，同声传译。

而犹豫踌躇，裹足不前、前怕狼后怕虎的人往往在任何领域都难有建树。所以不断完善自己、丰富自己的技能是更明智的选择。

最后，学习语言不仅仅是为了做翻译这么单一的目的。

学习外语的人通常不止外语讲的好，也会有自己专长的领域和优秀的综合素质。

最重要的是，外语专业学生和其他所有专业相比，总是有更多的选择机会。即使是做同样的工作，会外语的人薪酬也比不会的人要更高，升迁机会也更多。

可当你只会一种语言时，你根本没得选，你只有一条路。

学好外语=更多选择=自主人生

图片：2024北京林业大学MTI会议口译结课照片

学好语言，你可以在全球范围内择业、就业。外语能力甚至是口译能力配合上你已有的专精技能，在AI时代已经成为一个标配。而不是很多人想的“有AI了，不用学英语了，不用学翻译了”这种认知的局限恰恰是最危险的，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发展高度和收入水平。

祝同学们学习进步，口译越做越好。

感谢各位朋友的转发，我们处在一个发展十分迅速的时代，请务必注意这篇文章的写作时间。我们有缘再见。

2024年6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