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继续,怀疑主义。
我相信很多人现实中也遇到过这样的言论——“你怎么就知道XX没做什么事情呢?”“XX做了你又看不见”,怀疑是很常见的一种行为,但是在现实中也往往被利用,成为某种诡辩。在哲学中,也是有怀疑主义的。怀疑主义在哲学、或者说知识论中不一定是一件坏事,毕竟知识论中的怀疑论甚至是被“挖掘”出来的,作用甚至像是假想敌,帮助哲学家更好地理解知识,并完善自己的理论。
1.怀疑主义的历史与主要问题
怀疑论者在哲学历史中很早就出现了。早在古希腊,怀疑主义者们就已经对知识的界限、知识的标准等问题加以驳难。当时就有柏拉图学园派(这个就是学园派而不是学院派)和皮浪主义,后者更加极端,宣称事物都是不可区别、不可测度、不可判定的。之后爱那西德谟重新发掘和阐述了皮浪主义,实际上就是它否定X总是具有不变的性质F。
关于怀疑论,哲学史上最著名的解法就是笛卡尔了,不过这个东西已经说过N多次了,在本文的结尾,我们来讲点别的。现在还是继续正文。
笛卡尔的怀疑论题简单来说是(1)我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做梦;(2)我怎么知道我的信念不是被恶魔所欺骗的。这两条实际上是对知觉信念和对逻辑与形而上学原则的原则的可靠性进行了提问。
笛卡尔的解法是找到一个不可以被怀疑的原点,即“我思故我在”,怀疑本身是不能被怀疑的(否则会自毁),即思想本身是不可以被怀疑的,以此为基准开始论证。但这种做法是唯理论的,也就是只在心灵中设定了知识的标准,满足了同一性与不矛盾性要求,对知觉信念的可靠性怀疑没有做出解释,所以不等价于知识的有效性。
休谟也是著名怀疑论者,他主要是对归纳推理的必然性进行了怀疑,这相当于拔除了知识的普遍必然性的基础,因为爱因斯坦认为西方科学的进步是建立在欧几里得几何学的演绎法与探求事物因果关系的归纳法之上的。
现代的怀疑论的著名案例是“缸中之脑”和“他心问题”,缸中之脑之后讨论,“他心问题”表述起来挺简单的,即是否我们能够知道,或者甚至能够确证地相信存在着他人的心灵?我们如何能够知道他人的身体是由同我们一样的心灵所支配的?毕竟我们能观察的永远只能是现象,而不是他人的心灵本身。
2.怀疑主义的类型与论证
(1)类型
西方知识论通常将怀疑主义分为两个基本的类型:普遍的怀疑主义和局部的怀疑主义,英文是global和local,这种分法太经典了。
普遍的怀疑主义也有极端和温和的,最极端的认为我们在逻辑上永远也无法满足认识所需要的本质条件,较弱的是否定我们具有知识的实在性,但并不否定它的可能性。
局部的怀疑主义的代表就是休谟,因为他否定归纳不否定演绎。
从怀疑的方面可以分为两类:对知识的可靠性与可信赖性的怀疑和对知识的判定标准的怀疑。
(2)怀疑主义的论证
没错,怀疑主义也要提出了各种论证来支持自己的论点,哲学家不是诡辩家,不是像发疯似的说出不负责任的话就完事了的。
一种论证是“错误来源的论证”,即我们难以区分真假认知状态,简单来说我们不能区分我清醒的场景和做梦的场景
最有挑战性的一种论证是“标准问题”,这个稍微有点绕,直接上例子吧:你如果能够指认某只动物为哺乳类,这是由于你具有什么是哺乳类动物的标准,并能运用这一标准将哺乳类与非哺乳类动物区分开来。此外,你之所以具有把某只动物指认为哺乳类的标准,这是以你已经运用这一标准进行推论来识别不同的哺乳类动物为前提的。也就是两者互为前提,就陷入了循环论证了。
富梅顿重新梳理了怀疑主义。实际上怀疑主义的“套路”并不复杂,就是当我们需要有命题E来支撑命题P的时候,我们总是可以整一些幺蛾子,例如要求E也有支持,然后无限上溯,或者指出理由和知识之间无法被修改的鸿沟,要么是直接上溯到终点,来质疑最终获取信息来源的有效性。
3.对怀疑主义的回应
一个很有影响力的回应来自摩尔的《捍卫常识》,是从“常识”出发来论证的,例子也很巧妙,例如命题“这里有一个活的人体,即我的身体”,假如有人要否定这个常识命题是真的,需要他本身是一个活人,这样就自毁了。这样摩尔就像笛卡尔那样找到了一个“支点”。不过很显然,摩尔的回答并没有解决问题,最终还是会被带到沟里面去。
另一个是诺齐克的“非闭合论”。“闭合”其实和数学中,特别是集合论中“闭合”意思差不多。
德雷兹克先提出“闭合”的论证类型,即怀疑主义的论证思路实际上是“,如果你不知道是否Q是真的,并且除非Q真,否则P不能为真,则你无法知道是否P真”,德雷兹克给出的解决方案是“相关选择论”,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日常认识一件事情的时候,当然不需要考虑“万一我是缸中之脑呢?”“万一这一切是假的呢?”这样的看似迷惑实际上无关的选项。例如,一群人用一匹马伪装成斑马,伪装的非常像以至于你认错了,但这并不影响你认识真正的斑马,也就是我在认识斑马的时候不需要认识“存在一种由一般马伪装成的斑马”。也就是说不排除怀疑论者说的可能是真的,但这一假设与我们认识通常的事物无关。
诺齐克的“非闭合论”类似,也是说明知识并不封闭在已知的逻辑蕴含里(逻辑蕴涵和德雷兹克对怀疑主义的看法在逻辑上是互通的,这里不做推导了)
普特南的回应被称为“第二种类型的摩尔式的反驳”,是一种“语义学的回答”,或“语义学的外在主义”,实际反驳也很简单,“缸中之脑不会产生‘我可能是缸中之脑’的疑问,即使能产生,也不具有语义学上的意义”,这个涉及到语言哲学了,可能对于不知道语言哲学的朋友来说有些难以理解,其实是例如我们在现实世界“缸”和缸中之脑所想的那个“缸”实际上指代的不是一个东西,缸中之脑所想的那个“缸”可能只是某种电刺激,是名实不符的。
不过既然被称为“第二种类型的摩尔式的反驳”,也就是说这种说法和摩尔的说法类似,都是有严重问题的。例如这里普特南实际上假设了缸中之脑是一直在缸里的,而如果是一个现实中的人被取出脑子成为缸中之脑,则指代就是一样的了。也就是说普特南的回应只能解决特定的一些问题。

AI公式
最新的是语境主义的观点,大体是说怀疑主义实际上只是在构造一种语境而已,怀疑主义只是设定了一个非常高的标准,在如图给出的AI公式(人家确实就叫AI公式)中怀疑论者构造了高标准——前提1并且肯定了前提2,而如果我们不构建前提1的高标准语境就没有这种困扰了。
语境主义的批评意见是他实际上依然没有驳倒怀疑主义,反而给怀疑主义做了让步,在自己的理论中为对方预留了安全空间。
4.怀疑主义的意义
这一段没什么新的,之前我也或多或少讲过了,怀疑主义在知识论中还是主要作为一个假想敌存在,并且促使自己完善自己的知识论理论,例如诺齐克的“非闭合论”也是为自己的“真理追踪论”做服务的。
这篇真的有点烧脑啊。
下一篇开始第三章《内在主义与外在主义》
x.补充
这里展开说一下缸中之脑的相关问题,同时分析三个经典哲学思想实验,即柏拉图的洞穴隐喻、笛卡尔的恶魔问题和缸中之脑。
柏拉图的洞穴隐喻是说一群人被绑在山洞里,山洞里有一团火,然后另外一群人举着动物形状的板子从火前走过,这样就在山东墙壁上投下了阴影,山洞里的人因为只见过这种阴影所以他们认为这些阴影才是现实。突然有一天一个人挣脱了束缚,他看到了产生这些阴影的原因,然后他进一步,走出了山洞,看到了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世界充满了光亮,而带来光亮的是太阳。
这个隐喻其实是说我们日常所看到的东西并不是真实的东西,而是理念世界的投影,而最高的理念是善(打胎就是隐喻“善”的)。
笛卡尔的恶魔问题比较简单,就是设想有个恶魔干扰我们获取信息的途径,让我们无法区分真假。
缸中之脑大家应该比较熟,就是说一个邪恶科学家把人脑放在缸中,然后后通过电刺激刺激人脑,让他以为自己生活在真实的世界中。
仔细想的话,这三个问题其实结构是非常相似的,只是关注点有所不同。洞穴隐喻是说我们看到的不是真相,事物还有更深层的某种东西。恶魔问题是说我们能否区分“墙壁上投下了阴影”和真实世界哪个才是真实的,缸中之脑关注我们能否意识到我们是被绑在山洞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