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兰:处决者 第一章
偷着乐的伺服颅骨
2019年08月03日 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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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9篇

译者:用涉大川

原帖:https://tieba.baidu.com/p/5211716581

 

 

 

荷鲁斯之乱

这是一段传奇的岁月。

银河在燃烧。帝皇为人类构思的荣耀愿景已经支离破碎。他挚爱的儿子,荷鲁斯,背弃了父亲的光辉,转而投入混沌的怀抱。

而他的军队,那所向披靡的星际战士,也陷入了凶暴的内战。这些终极士兵昔日作为战友并肩奋斗,保卫银河,引领人类回归帝皇的光辉。如今他们阋墙相残。

其中一些保持着对帝皇的忠诚,另一些则与战帅结盟。率领这一支支庞大军团的是伟岸的基因原体。这些杰出的超人存在是帝皇基因科学的巅峰成果。当他们相互为敌之时,胜利便难以预测。

一个个世界陷入火海。在伊斯塔万V,荷鲁斯打出了凶残一击,让三支忠诚军团濒临覆灭。战争已经开始,熊熊战火将会笼罩整个人类种族。诡计与背叛推翻了荣誉和高尚。刺客藏身于每一片阴影之中。大军压境而来。所有人都必须选择一边,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荷鲁斯集结部队,将要向泰拉倾泻怒火。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帝皇等待着叛道子嗣的归来。但他真正的敌人乃是混沌,那支原初的力量觊觎着奴役人类种族以满足其邪欲。

无辜者的尖叫与正义之人的悲呼都和黑暗诸神的残忍笑声交织回荡。倘若帝皇在战争中落败,痛苦与灾难便等待着所有人。

知识与启迪的年代已经告终。黑暗年代拉开了帷幕。

 

 

~主要人物表~

帝国军

塔荷拉,中尉,卓尼安第701团,阿马兰斯连,第一中队指挥官

拉克兰, 111号车处决者“灯笼”,炮手

马吉斯, 111号车处决者“灯笼”,驾驶员

范尔, 111号车处决者“灯笼”,装填手

乌多, 111号车处决者“灯笼”,侧炮手

根吉, 111号车处决者“灯笼”,侧炮手

 

赫克托,下士, 112号车处决者“死光”,指挥官

 

伯瑞尔,中士, 113号车征服者(战地整编)“沉默”,指挥官

捷琳妮卡, 113号车征服者(战地整编)“沉默”,炮手

卡苏瑞兹, 113号车征服者(战地整编)“沉默”,驾驶员

希里克, 113号车征服者(战地整编)“沉默”,装填手

 

拉什尼,114号侦察车(战地整编)“利爪”,炮手/信号员

帝国人员

阿基尔·苏兰,萨菲尔城商业巨头

其他

加林

 

“战争就是理性之死。只有回首往事时,事件才看似是由选择与判断所驱动。战斗者很少知道他们为何而战,而指挥他们的人也很少清楚到能够做出真正的选择,只是说着‘我们在此,所以我们在此与他们战斗’罢了。”

——埃多罗斯,帝国宫廷军事学者

“破坏并非抹消。在我们破坏的同时我们也在创造。打碎一块玻璃,你便创造了锋利的边缘。”

——戈壁剑刃部落格言,泰拉(年代未知)

“跟我谈谈我们在星海中建立的王国。

不,我们不会谈论那些已死之地,

不会谈论它们那夜幕笼罩,无声之歌。

跟我谈谈我们曾经的伟大。

不,我们不会谈论死者口中的枯齿之音。

跟我谈谈那将会再度降于我们的和平。

不,我们不会谈论即将到来的寂静。”

——黑夜降临之悲歌,塔兰(塔兰之战后的年代)

重塑塔兰者如随波逐流的浮木般到来。一千艘船从乌有之地跃入虚空:第一艘,翻滚着疾驰而出,接着是第二艘,接着是几百艘。它们在星光之中旋转,黑铁的船壳好像融化到一起。它们全都是第四军团的战舰,钢铁战士的战舰。它们并非优美的战舰,而是带着厚重装甲的世界毁灭者,武装以带纹的装甲板,侧舷与舰脊镶嵌着火炮与发射港。

铁血号是最后到达的战舰,一进入现实空间,它的推进器便喷射出如其舰体一般长的尾焰。这艘巨舰在强迫自己进入受控的航线时颤抖着,它的上层建筑正在战栗,引擎排气孔随着升温变为白热。它在自己散落开来的舰队当中犁出一条通路。一些较小的船只成功地恢复控制,驶离了它的路径,但并非所有船都得以脱逃。

纯洁之火号盘旋着进入了铁血号的路径。这艘大型战斗驳船的舰首如战锤一般击中了那艘鱼雷驱逐舰,这小船被撞成了参差不齐的碎块,其离子反应堆爆炸成了一团蓝色的高温物质。铁血号驶过残骸,其装甲在火焰灼烧下只不过略微发热。它缓慢停住,横在虚空之间,引擎像疲惫之人的眼睛般黯淡下来。慢慢地,散落的船只在它周围组成队形。

信号开始在舰船之间传输,命令与数据请求开始流动。舰队重又恢复秩序。传感器翻滚着越过虚空,搜索、评估。

在充斥着刺眼繁星的虚空中,有一颗星比其他的都要亮。从这个距离用肉眼看去,它就像是一枚微小的、发光的硬币。在那恒星周围,它的行星们正在等待,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在虚空的包裹中平静地沉睡。

慢慢地,就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苏醒,舰队调转船头,航向那颗恒星,一千艘船前去谋杀一个文明。

 

一

被遗忘的武器

天堂之泪

沉默

塔荷拉中尉——卓尼安第701装甲团,阿马兰斯连,第一中队指挥官——在坦克急刹车时咒骂着。在她从空炮座上摔下,翻滚着越过空中的时候也没有停嘴。她本想翻滚着落地,不过还是直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四肢缠在一起滑过地面,撞在一堆被防水帆布盖住的板条箱上停了下来。这一下把她肺中的空气撞了出来,终于让她停止了咒骂。她感到冰冷的石垩正紧贴着自己的脸,胸部则充斥着痛感。她的嘴正张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和舌头正在上下拍打,努力吸入空气。

我看起来一定像一条鱼,她想道。

其他的乘员正在大笑,笑声与坦克引擎空转时的低声咆哮混合在一起。火星式的底盘正在几步之外轻轻发出噪音。它仍然带着出厂时的灰色涂装,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辆战斗坦克——本应当是炮塔的位置只有上好油的座圈,从开口可以直接看到底盘内部。车体和侧舷炮座也还只是空槽。她能看到炮手根吉正从应该是前部车体武器的地方对着她咧嘴大笑。拉克兰坐在右舷,马吉斯和范尔则坐在车体上面,把腿伸进敞开的座圈。

“塔,你在检查地面吗?”这声音有些高亢,带着点孩子气。乌多,这应该是乌多。他们都笑了。泰拉在上,这可算不上什么好笑话。

“只是在试着……逃离……你的连队。”

他们又笑了,而她在平静地喘着气。

这应该算是她的错,乌多可没办法开着车救她,坐在炮座顶也的确够蠢的。即便如此,她也得非常努力才能阻止自己站起来对着乌多大叫。当她终于成功吸入了一点空气时,她用膝盖支撑起身体。她站起来,捡起自己的帽子,扣回头上。对于一个机械部队军官来说,她有点高了,不过要是做一名步兵军官又会太矮。她清瘦结实,皮肤温润,面部棱角分明,笑得时候总是露出很多牙齿,而她的迷彩服总是松垮垮的,不论尺码是大还是小。

她把目光从坦克上移开,以掩盖自己其实还没有缓过气来这一事实。在怠速的载具之后,空间伸展开来,一座巨大的石垩室被刺眼的光芒照亮。现在当她从坦克上下来之后,她意识到引擎的声音是如何回响着充满了这么大的空间。地面上带着油迹的光泽还有重型卡车驶过的痕迹。一层细砂覆盖了一切,传来了一股凉爽的、轻轻的霉味,说明通风系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工作了。在他们之上的某处,隔着岩层、塑垩与钢铁,是萨菲尔城,其中生活熙熙攘攘,但在它之下的军事掩体内却空空荡荡。

当然,这里实际上并不是空的:两个团和其他一些滞留在此的单位居住在上层区域中。还有些储备——为很可能早已结束的战役准备的补给,在默默地生锈、腐烂。即使在这个石室里,也有靠墙堆放的板条箱和绿色防水布下堆放的大块物资,尽管如此,一整个装甲团,也有可能是两个,已经消失在剩余的区域中了。

还有更多的掩体,在这个复合体内就有十个,还有更多分布在全塔兰的复合体中。空间足以供能够攻陷一整个星团的军队集结。

不会再有了,塔荷拉想道。实际上,她此前从未费心关注过地下掩体内的这些闲置空间。三年了,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四处看看。

当然,其他人关注过。她觉得马吉斯和根吉对复合体的了解要远超自己,但是除此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是马吉斯发现了这间石室,并提议找一辆不完整的坦克过来兜兜风。反正看上去是这样。塔荷拉有一种感觉,这应该不是她的车组第一次用这种方法来消磨时光,这只是他们第一次带上自己罢了。

塔荷拉和卓尼安第701团的其他人已经在塔兰保持当前状态——预部署状态——二十七个标准月了。在待了六个月后,他们进行了每一场可以想象得出来的演习,只是为了释放团内的紧张与压力。有过一些斗殴,不仅仅是在卓尼安第701团,在同一个复合体中的查希索瑞安第1002机械化团里也是如此。涉事者被处以鞭刑,但是没什么用处。他们被压得太紧了,等着一场似乎已经把他们忘了的战争。

接着那消息来了。帝国陷入了一场与自己的战争。荷鲁斯,大远征的战帅,已经将矛头转向了帝皇,有半数帝国军力选择追随战帅。有些人怀疑此事的真实性,仿佛因为没有出现喧哗与骚动一事否定了荷鲁斯叛乱的可能性。于是塔荷拉的部队依旧得不到命令,没有一艘船前来把他们带去前线,也没有一场仗需要让他们过去打。

塔荷拉转过头,看到马吉斯俯身钻到坦克的炮塔座圈里,就在驾驶员座位的后面。

“从那个座位上起来,乌多。”他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为什么?我学习的时候还不能犯个错误吗?”她看不见乌多,但是这爱发牢骚的混蛋的嗓音比他那老鼠般的脸更容易认出来。

马吉斯抓了抓自己那灰色的胡茬,微微摇了摇头。这时,坐在右炮位上的拉克兰吸引了塔荷拉的目光。他歪着脑袋,扬起了眉毛。

“起来就是了。”马吉斯说。乌多的脑袋伸出了炮塔座圈,他带着污渍的头皮在光照下闪闪发亮。他伸出手,想让别人帮他一把,但是没有人这么做。过了一会,他自己钻了出来,脸上显得无力。这孩子肤色苍白,军装下还能显出肋骨。

“我什么都没有撞到。”乌多站在车体上为自己辩解道。马吉斯什么都没说,只是钻进了驾驶席。

“哦,你在努力避免撞击任何东西?”范尔说道,“抱歉,我本以为你只是有些鲁莽,现在我猜无能要更合适一些。”

“那挺好玩的,”乌多的瘦脸一缩,有些发红,“你们都笑了。”

“乌多,”范尔转过头,一皱眉,“闭嘴。”

“我什么都没有撞到。”乌多坐了下来,又咕哝了一句,他把腿伸进炮塔座圈,对着范尔狠狠地看了一眼。那文了身的装填手闭上眼睛,好像在睡觉一样,乌多的脸因愤怒而微微涨红起来。

啊,乌多,她应该对乌多做点什么。她的车组正在做一小群互相之间处得太久的无聊之人都会做的事情——找些事情来发泄自己的失意。她应该在几个月前就着手处理此事了。她在从自己的车组那里接收反馈时总是不采用其他军官那样的强硬手段。结果就是她基本上只是在等待而不了解情况。她在看到乌多又瞥了范尔一眼时咬了一下嘴唇,之后进到车体内,看到马吉斯坐在驾驶席上。她真的应该在几个月前就着手处理此事了。她的水平正在下降。她用手捋了一下自己齐齐剪短的头发。

她要做些什么。

乌多又瞥了范尔一眼,之后朝着坦克车体上唾了一口,口水沿着灰色涂装的金属流下。

问题在于,这小虫子太招人讨厌了。

“头儿?”拉克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眨了下眼,意识到他已经下了坦克,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他穿着一件绿色背心,军裤是赭色和灰色的虎皮图案,这不是卓尼安的样式。他正拿着一包菸条。塔荷拉点了点头,他把那包裹扔给了她。

“谢了。”她一边说一边点起一根菸,然后把包裹递了回去。拉克兰对着坦克底盘点了点头,同时引擎一阵鸣响,排气管中冒出一缕废气。

“头儿,你准备好再来一程了吗?”

“嗯?”她看了眼坦克,“当然,马上就好。”

她转向她刚才从坦克上摔下来的时候撞到的防水帆布那边。其中一块的边缘有些松动。她能够看到下面锈迹斑斑的金属,她抓起布边向后掀开。下面的载具非常小,仅仅只有乌多最近撞坏的火星式底盘的三分之一大。它们三个一组堆在一起,按品字形排列在金属架中。

“你们看到这些了吗?”塔荷拉说道,她的眼睛扫过那上面的锈迹和钢印的号码。

“这些是什么?”拉克兰走到她旁边。

“侦察车,我猜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型号。”

塔荷拉用她的菸指了指其中一辆车前面的突起:“它们看起来装载了一部激光炮。”

拉克兰点了点头,弯下腰靠近下方的一部载具。他伸手摸了摸突出的轮子,上面还带着已被灰尘覆盖的油。

“还是出厂的时候涂上的油。它们一定是在运进来后就被一直丢在这里,直到现在还没有小可怜虫被派来开走它们,”他用指甲在一片锈迹上蹭了一下,刮下了一片有双头鹰硬币那么大的棕红色的金属,“估计以后也不会有。”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说道,长出了一口气,“来吧,我们回上层去。”她走回正在等着的坦克那里,爬上车体坐在乌多对面。拉克兰跟在她后面。引擎开始咆哮,坦克轰响着转了过来。她瞥了乌多一眼,发现他正要开口。

“不,乌多,你不能开那个。”

 

阿基尔·苏兰静静地等着,直到加林的脚步声穿过铺有瓷砖的平台逐渐远去。他花了很长时间看着信件在自己手中的数据板上滚过,然后关掉它放进自己的口袋。阿基尔缓缓吸了一口气,品味着在渐暗的光线照耀下的萨菲尔城的味道。尘土和海风的气味扑向他的口鼻。他喜欢夜晚的这段时间:日间的炎热与渐长阴影带来的凉爽相互摩擦,水的味道和温暖的铺路石带上一层尘土,纷乱的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好像整个城市本身正在呼吸一般。

他又缓缓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在这一刹那间停留了一下。天空仿佛是一座钴蓝色的穹顶,边缘被落日点缀成了金粉色。城市自阳台的边缘沿着不规则的层次拾级而下,山谷般的街道则向下滑行,直到海岸和三角洲那平坦的地面,岩石屋顶则让位于一路延伸到海边的农业穹顶。城市中大部分都是平顶的建筑物,不过真正抓人眼球的却是那些高塔。城中有数百座高塔,其中有一些较小且遭受长年风化,另一些则直刺天空。这些全部都是石制的,但是这些石材有着上千种纹理与颜色。黑色的艾希尔塔上的水晶闪烁着光芒。霓玛塔则看起来像一座螺旋的骨质号角。阿基尔露出了一个笑容,就一下,一个只有拥有他所见一切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萨菲尔城——塔兰诸大城中的珍宝,他的城市。

他倚靠着石头护栏,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看起来有些衰老了。这都是怎么发生的?这么多的时间与责任是怎么加诸于他的?

他抬起双手,抚摸着自己脸上柔软的皮肤,还有那日渐灰白的头发。这是一个古老的姿势,模仿着在一日的劳累之后向脸上泼水的动作。他的女儿们几乎在学会说话之前就学会了这个动作。关于她们笑着模仿他动作的回忆把笑容带回了他的脸上。

起风了,笑容随之淡去。

他转身离开护栏,在步下通往下方街道的阶梯时从口袋里掏出数据板,他穿着的衣服要比他平时穿的那些差远了。那些认识他的人会因他穿着一件几乎在劳动阶级中广为流行的破旧的黑紫双色长袍而大受震惊。他喜欢简单的衣服,它们很舒适,而且他很享受在逐渐降临的夜幕下走过萨菲尔城的街道时刻意保持匿名的颤抖。人们从他旁边走过,一些人跟他举手打招呼,低声祝他好运,但是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看起来就像另一个在一天结束之时走路回家,除了食物与脑中对睡眠的承诺之外一无所有的人。

他在这些街道中长大,他曾在屋顶上奔跑、爬过那些越过古老建筑墙壁的植物架。他那时候倒也不算穷,但是富有对那时的他而言还是遥远的未来。那时的生活并非一直令人愉快,不过更为简单。

他想念那份简单,他想念那份明晰。他喜欢回到那些街道之中,那种踩在古老石头上的舒适感,烹调的肉味和花烟的气息软化了污浊的下水道散发出的恶臭。令他最为享受的是人们看着他,或者干脆不看他的样子,他没有被保镖环绕,也没有穿着裁剪合身的异国面料,更没有随从跟着自己。他喜欢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不做阿基尔·苏兰。

塔兰正在缓慢地步向死亡。当他走过越来越深的阴影时脑中如此想道。没了大远征的补给与部队在这里过路,这个行星将会倒退回他祖父那个时代的样子:一个无足轻重的,死水般的星球。这过程可能长达百年,但是它一定会发生。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死了,但是他的女儿们还在。那对双胞胎女孩这时候才只有几岁,满面笑容,无忧无虑。她们需要一个未来。

一声喊叫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停下了脚步。那喊声又传了过来,清晰而尖锐。他能听到脚步声从前面几步远的一个拐角处传来。阿基尔想也没想就跑了过去。他一边冲向拐角,一边拔出了自己的剑。这把剑皮革包裹的剑柄很适合抓握。他还记得他的爷爷是怎么笑着把这把剑给自己的。这是一把弯曲的双刃剑,塔兰上的每一个男人和女人都带着这样的一把剑。

阿基尔转过拐角。前面的街道很是狭窄,建筑从两侧紧压,掐灭了上方的光亮。那里有两个人,一个肌肉发达,另一个则又瘦又高。第三个人则蜷在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这些人看起来只有模糊的轮廓。其中一人踢了地上的人一脚,一声叫喊再次划破天空。

“把钱给我们,老头。”那个瘦子说道。阿基尔在三步之外。那个大块头转过身来,阿基尔看到了一张宽脸,一只眼睛正放着光芒,紧盯着他。大块头张口大喊,向前移动自己的剑。

“如果你想知道一个人是怎样的人,就看看他的武器,”他的祖父曾经说过,“我们塔兰人是刀剑之子。”

大块头猛力挥出一剑,剑刃反射着暮光。阿基尔低身躲过,同时出剑掠过那人的大腿。大块头被砍得大叫,阿基尔顺势上前,齐肘斩在他的持刀臂上。

那人的剑被砍得脱手,鲜血从松弛的胳膊上流下。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伙,但是那个瘦子已经在逃跑了。阿基尔后退一步,与他的对手对视。那人犹豫了一下,阿基尔缓缓抬起自己的剑,用反光晃了一下对手。那人点了一下头,一瘸一拐地跑了,在石头街面上留下了一条血迹。

阿基尔看着他跑远,之后将自己的剑擦净入鞘。他看向地上的那个人。在他弯腰时一张脏兮兮的脸向上看着他,那是一个老人,皱纹里填满灰尘,有着灰白的须发。

“你还能站得起来吗?”阿基尔问道。那老人做了个鬼脸,点了点头。

“谢谢你,实乃可敬。”那个老人说道。阿基尔能从语气中听出老人年事已高,而且嘴里还少了牙齿,但是这些话语几乎让他微笑起来。“实乃可敬”是在塔兰归顺帝国之前就已经过时的说法。阿基尔注意到男子服装上灰色的带折痕的布料,破损、褪色,带着汗液和尘土。这个人是从塔兰的欠发达地区来的乡下人。

“他们有拿什么东西吗?”阿基尔帮着他站起来,问道。

“没有,实乃可敬。”老人借着阿基尔稳住身体,颤抖着吸了口气,“群星因你的善良而微笑。”

“来。”阿基尔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贸易券,递了过去。

“不,不。”老人摇着头把阿基尔的手推开,“我不能两次受惠于你的善良。”阿基尔又伸出了手,但是老人摇着头走开了:“你已经给我够多的了,幸运将会降于你。”老人拖着一只脚走开,阿基尔上前去帮他,但是老人又摇了摇头。

阿基尔感觉老人想要离开这寂静的街道。他环视四周,天色已经几乎全黑。他需要自己离开这条街道。

“我知道我要去哪里,”老人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就在不远的地方。”阿基尔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但是那个人已经转过拐角了。

阿基尔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有些事情不对头。他转过身在街上走了几步,手不自觉的伸进了口袋。

他呆住了。口袋是空的,数据板没了。他突然全身发凉。他检查了他其他的口袋,之后又在街上找了找。

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向老人离开的方向跑去,血管里充满了冰冷与惊慌。他转过街角,宽阔的街道向黑暗中延伸,除了空中飞舞的垃圾碎片之外寂静而空旷。

“你已经给我够多的了。”老人刚才是这么说的。阿基尔又走了一步,想着要不要跑过这条街道寻找老人。他停了下来。他绝对找不到那个老贼。萨菲尔城朦胧的小巷能够在几步之内就让人消失无踪,那个人有一打不同的逃跑路线可选。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试着把自己的思绪和脉搏稳定下来。他必须——

天空中的一道闪光突然将街道照得发白。阿基尔抬手护住自己的眼睛,在一瞬间他能看到自己眼睑里的血管。

他抬头向上看,群星正在坠落,爆裂成火花,翻滚着穿过夜空。

烟花,他想到。一场未经规划的庆典,或是流星雨……

警笛开始尖叫。从远处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直到这高音的合唱回响四方。他能看到门窗被打开,人们在向外看。在他的内心深处,可能性与恐惧结合在一起。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她们正睡在城市另一边的豪宅里。人们现在正冲到街上,从门口向外涌出。大部分人出来以后就呆住了,眼睛紧紧盯着天空,他们张嘴呼喊,但是喊声被警笛的嚎叫淹没。

阿基尔开始移动,先是慢慢走了几步,之后开始大步向前,把人群推开,再然后他跑了起来。在他之上,天堂正洒下火泪。

 

伯瑞尔的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属。他闭着眼睛,试图通过让自己的皮肤紧贴着炮塔舱门的边缘来缓解头痛。他能听到坦克外面的什么地方传来了说话声,越来越响。他无视了它们。很多乘员都不喜欢在他们的坦克里待太久,不过伯瑞尔发现他的坦克的机魂颇为平和。他为她取名为沉默,那是在一次他不确定塔兰上还有没有人记得的战役之后。不管是在点火运转时,还是像现在一样引擎熄火的时候,他都喜欢待在她里面,这是他的国度,在这里一切都井井有条。当他头疼的时候,他只想待在这里。

说话声越来越响,愤怒的话语从他上方敞开的舱门传入坦克。

别在这时候,他想道。别在他头疼得打鼓的时候。他呼出一口气,尽力让自己无视那说话声。

“你得付钱。”一个女声说道,声音很高,还带着几分牢骚。他认出了这个声音,当然,那是捷琳妮卡。

“我付不起,”另一个声音说道,男声,带着鼻音,还有几分恳求,“我真的付不起,你看——”这声音一下子被打断了。

“还有,中尉,长官,”捷琳妮卡说道,伯瑞尔能听出她挺享受的,“这都是你自找的,再说一句你付不起试试。”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男声,像海浪冲刷悬崖边的岩石那样咆哮,但是声音太低了,伯瑞尔听不清楚。不过没关系,他用不着听清楚卡苏瑞兹说了什么就能知道他要做什么。那大块头驾驶员正在做体力活,当然。

一声有些结结巴巴的喊叫传入了舱门。很可能是因为牙齿断掉了。伯瑞尔把双眼闭得更紧了,他只想要他们闭嘴。头痛得就像是他脑袋里有一个球,压在他的双眼后面。

“现在呢?中尉,长官。”捷琳妮卡慢条斯理地说,伯瑞尔能听出她在笑。

“我付不……我——”

又一声尖锐的叫喊,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坦克外壳。在一瞬间的寂静之后,传来了卡苏瑞兹的咆哮,还混有潮湿、粗重的呼吸声。

真是够了,伯瑞尔想道。他头痛难耐,睁开眼睛,眨了眨眼好驱散眼前飞舞的蓝色和粉色的色斑。他起身用双手扒住舱门的外圈,把自己拉到坦克外面。当他跳到履带上,又跳到地上时他们都看着他。在各个方向上排列着数百部沉默的坦克,车身上都覆盖着灰尘。每一百米就有一个照明球用暗黄色的光线冲淡四周的黑暗。

伯瑞尔低头看着那个蜷在地上的人,他的血溅到了地面上,正用手捂住自己流血的口鼻。伯瑞尔看到他的军衔穗带从查希索瑞安第1002团的制服上垂下。

“够了。”伯瑞尔说。他的嘴很干,脑袋依然痛得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烧一样。伯瑞尔知道他一定看起来像是刚刚在机器踏板上面蹭过一样。他正赤裸着上身,刚才一直弓身蹲在一部征服者的炮塔里。灰尘和油污盖在他的身上,让他愈合的伤口变得模糊起来,还把他的雄鹰与笑面骷髅的文身弄脏了。

他舔了舔嘴唇,看着卡苏瑞兹。那大块头垂下眼睛,揉了揉下巴。捷琳妮卡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伯瑞尔转过头看着她,她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放低、张开,做安抚状。伯瑞尔回头看向还在地上呜咽的中尉,走向前去,蹲了下来。他现在认出这个人了:猎豹连,第十二中队指挥官,萨拉莫。

“萨拉莫,对吧?”伯瑞尔说。

萨拉莫抬起头,他脸的下半部分还带着血。他的鼻子被打扁了,在牙齿中间可以看见一个洞,一只生化义眼也碎了,他正大口喘着气,点了点头。

伯瑞尔冲他一笑,努力不让自己的头痛影响到表情。“问题在于,萨拉莫中尉,看起来你不太能理解什么是债务,”伯瑞尔顿了一下,因头痛而眨了眨眼,“我没拿你的欠条,不过很不幸,你欠我钱。所以在我们继续之前我想知道你欠了多少,能不能还得上。”

在他后面,捷琳妮卡想要说些什么。伯瑞尔抬起一只手,她停了下来。他又对着萨拉莫微笑,萨拉莫动了一下,从他破碎的牙齿之间吸了口气。

“六十……五。”萨拉莫答道,说话间换了一口气。

“六十五?”伯瑞尔说道。他正竭力避免因头痛而把眼睛闭上。自伊卡努斯以来还从来没有这么糟糕过。他转向捷琳妮卡:“你们就为了六十五块?”

“他——”她又要说话,但是伯瑞尔举起一根手指。他掐了掐鼻梁,闭上眼睛。

“你付得起吗?”他问萨拉莫。

“付不起。”萨拉莫喘着气答道。

伯瑞尔点了点头,仍然闭着眼睛。六十五块钱算不上什么大数,但是大部分到他这里来的人都面临着一些问题,不能用一般人的收入水准来衡量。

伯瑞尔和他的车组已经在塔兰待了快十年了,在他们还缠着绷带、发着烧、说着胡话的时候他们团的其余部分就开拔了。十年来他一直等着有人再把他拉去打仗。他看着塔兰作为大远征军力集散地的作用日渐没落。曾经数以百万计的军队充满了复合掩体,如今仅余其中分毫。那些一度用人造星光点亮夜空的舰船已经离去,从未归来。而伯瑞尔和他的车组被留了下来,他们是在一块被遗忘的土地上的一群被遗忘的士兵。不过他们发现塔兰给自己留了一席之地。

在数以十亿计的弹药和日渐腐败的储备之间,有一些是士兵们会想要用钱买的:兴奋剂、止痛药、更好的食物,还有那些能够营造梦境或是使人遗忘的东西。过了一段时间,他们有了足够的钱,几乎可以为士兵们提供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他们默默地把钱存了下来,继续高效地工作。战争从来没有回来寻找他们,即使是在最近帝国内战的传言到来之后也没有,伯瑞尔并不担心——他和他的车组不会回去打仗了——至少现在不会。

他睁开眼睛。萨拉莫正抬头看着他,等着。伯瑞尔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吧,”伯瑞尔轻声说道,“好吧。”他伸出手,勾住萨拉莫帮他站起来。那查希索瑞安团的中尉用手背擦了下还带着血的嘴,他看了伯瑞尔一眼,那只还完好无损的生化义眼发出了绿光。

“我会把钱给你的,”萨拉莫嘴里还带着唾液跟血块,口齿不清地说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伯瑞尔又笑了笑,这动作让他的头皮又疼了起来。

“好吧,”他说道,拍了拍萨拉莫的肩,“好吧。”萨拉莫试图微笑一下,但是他那张被打扁的脸没能做到。他转身离开。

伯瑞尔迅速挥手,击中了萨拉莫的脖子,把尸体放到地面上。做完之后他又闭上了眼睛,倚靠在沉默的履带挡板上。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鸣响,这是个新的症状。

“把尸体处理掉,把他丢到下层去,让他看起来是从梯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上摔下来的。”

那股鸣响变成了刺耳的尖叫。捷琳妮卡和卡苏瑞兹什么都没说。伯瑞尔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他的驾驶员和炮手正站在原地抬头盯着昏暗的拱顶。在伯瑞尔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捷琳妮卡转了过来看着他。

“那是什么?”她大声问道。

伯瑞尔眨了下眼,之后摇了摇头。在他移动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尖啸声也在变化,这声音不是他脑子里发出来的,而是在他的四周。伯瑞尔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战争前线,他曾听过舰船的装甲被炸穿时的尖叫,也曾在炸弹坠落的时候跑进掩体。这声音像是一个警报,但是不像是任何一种他曾经听到过的警报。这不是警戒号,也不是集合号,它似乎是一种他闻所未闻的东西,好像是从被人遗忘的梦魇之中钻到现实中的尖叫。他的头更疼了,视线也模糊起来。

“我不知道。”他答道,但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响的尖啸中。

 

 

塔兰之战的第一炮是在虚空之中打出的。重巡洋舰落锤号在行星监测站监测范围的边缘开火。新星炮弹击中了北极地区的轨道防御站,此时它的系统还处在休眠状态。空间站消失了,刺眼的蓝光照亮了塔兰的北半球,在那一瞬间比太阳还要亮。寥寥数秒之后,弹丸的第二有效载荷激活,引力电荷被吸入膨胀中的等离子体,将空间站的武器平台拖入了它毁灭性的拥抱。当引力爆炸与塔兰的磁场对抗时,在空中舞动的极光横亘整个卡迪尔平原的北部。在奥娜斯,该极区的首府,人群聚集在城市穹顶的上表面来观看这夜空之舞。

轨道防御网络开始苏醒。鸟卜器探入虚空,搜寻目标。它们根本不需要费力搜索。数百艘战舰已经将塔兰包进了一个逐渐收缩的球体。

行星防御系统开始射击。鱼雷从发射管中滑出,涡轮激光器开火,在黑暗中用光束划出网格,直至其电容器释放全部能量。其中一部分成功击中了目标。

三枚鱼雷击中了巨型运输舰奎托斯号,击穿了三层甲板之后在其内部爆炸。涡轮激光则在雷电报应号的虚空盾撞到轨道防御站的碎片时成功命中,能量束将它的舰桥自舰体上切下。但是如此剧烈的抵抗也就到此为止了。

钢铁战士的舰队中又射出了两发新星炮弹,摧毁了赤道和南极的轨道防御站。驱逐舰中队滑入高轨道,向四周发射鱼雷。弹头沿着自己的轨道击中了剩余的轨道防御平台。塔兰的天空中亮起了新的星座。

星系内没有多少防御舰船。一支防御监控船中队——其职责已经因多年的平静而生疏——试图拦截一些敌舰,它们力战而死。激光将它们的舰体切成大块,之后宏炮齐射将剩余的部分锤击成金属碎片和燃烧的气体。

有一艘船试图逃跑。因维特之光号是帝国之拳的打击舰。她停留了一下,其通讯员试图联系尚在塔兰地表上的吕科斯元帅。但是只能收到背景辐射的干扰音。舰长没有犹豫,关于这场袭击的信息需要被告知给其他人。因维特之光号的舰首转向星系的黑暗边缘,引擎开至白热。

她差点就成功了。钢铁战士的炮舰在她苏醒之后加速追赶,组成一条增补的包围线。碎片与能量构成的云团敲打着她的虚空盾,但是她仍然一路狂飙。更多的钢铁战士战舰从塔兰的外层卫星后方滑出。它们早已守候于此,整装待发,静待逃亡者的出现。十艘驱逐舰发射了如渔网般绵密的鱼雷。因维特之光号不断转向,蜿蜒前行,试图在弹头的网络中钻出一条通路。一枚弹头击穿了它的上层装甲并引爆。这使得它突然转向,装甲上燃起了针刺般的火焰。第二枚鱼雷击中船腹,从侧舷撕下一块发热的金属。钢铁战士慵懒地前进。因维特之光号已经失去控制,不断旋转,只打了一轮齐射作为反抗的呐喊。钢铁战士的舰炮将它开膛破肚。

在塔兰的天空中,第四军团的重型战舰驶入轨道。大型巡洋舰、战斗驳船、攻城舰和武器运输舰给天空镀上了一层铁皮。轰炸炮弹自舰腹打出,旋转着冲向地面。还有一些战舰调转船头,以使舰首鱼雷管能够向下正对目标区域,如匕首一般挂在天上。

在地面上,塔兰的防御工事开始向天空怒吼。激光平台和导弹发射井将反舰载荷射向轨道上的舰队,钢铁战士亦以开火回应。

对于那些在塔兰的夜面抬头仰视天空的人而言,轰炸就好像是群星坠落一般。而在南方的晴空中,坠落的弹头就像是在阳光下闪烁的金币。数以百计的炸弹与鱼雷从天而降。自发射之后便无需推进,塔兰自己的引力便会将它们拉向自己。弹头在下落时碎裂开来。它们首先蜕去精瓷装甲,就像蜕去一层茧,露出内部的抛光金属。下一层在数秒之后便轻松裂开,将第一剂病毒倾倒入当前所处的上层大气当中。再下一层中,数百枚有翼炸弹像昆虫幼虫粘着自己的母亲一样依偎在一起。这一层在地面以上三百米的高度释放。炸弹像种子一样倾泻而出,旋转着喷洒雾化的病毒药剂。

最后,弹头的核心如子弹般撞击地表,在钻过岩石和土壤后引爆。土地和残骸被炸入空中。地表之下,病毒开始在土壤中蔓延,并进入地下水层。

第一批伤亡出现在最接近地表爆炸的人中。在克雷森特城,一枚弹头击中了郊区的一条主干道。当时道路上满是争先恐后地前往城市下方避难所的人员和车辆。当爆炸释出毒云时,人们开始倒下,鲜血从他们的眼中流出。数秒钟内,在预设爆炸区内的人的血肉就开始从骨头上脱落,落入鲜血与泥土之中。

那些距离较远的人活的稍微久一些。空中的毒雾随风横扫塔兰。人们开始死去。他们倒在去往避难所的途中,当致命的空气渗入墙壁时他们倒在自己的家中,还有的人在仰望天空的时候就已倒下。在城市外围,病毒镰过葱翠的农业带与从林区,森林变为有毒的粘液,挂在已死树木的枯枝之上。牲畜光滑的枯骨飘在黑色污秽的池塘中。鸟类腐烂的血肉和羽毛从空中成群坠落。

在首枚弹头撞击地面后的五分钟内,主要城市的伤亡就已接近百万;十分钟内,就已超过千万;一小时内,塔兰的地表上就已没有多少活人了。

有一些人在远离撞击点的偏远地区幸存了下来,他们将在接下来几天内死去。三天之内,塔兰的地表便再无生命迹象。

最后一个在袭击中死去的人是北方苔原基地中的一名士兵。他的名字是拉希姆。他开着一辆装甲车远离城市,寻找其他军事人员直到燃料耗尽。两小时后,他的空气供给也耗尽了。

在地下深处的密封避难所中,塔兰的幸存者们等待着。其中很多都是士兵,那些从未被装船送往大远征前线的军团的残余。除此之外是少数幸运地知道避难所并且及时赶到的市民。小口轻呷循环再生的饮水,呼吸着处理过的空气,当沉默如裹尸布般席卷塔兰时,他们默默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