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贼(暗索)

ooc警告,粗制滥造警告,爱与和平。

  在平民窟,眼泪最不值钱。

  暗索深谙此道,所以她在懂事的年纪之后就没有流过眼泪——切洋葱的时候除外。

  相反,她很喜欢笑,并非是正常意义的笑,而是用钩子抓到了钱包时那种笑。

  没错,就像现在一样。

  高处的勾爪飞出,抓住下面某个倒霉家伙的钱包,再飞回来。

  暗索驻守着后面的小线路,正面战场如海潮一般的敌人和她一墙之隔,

  那边干员们的战斗的声响很大,比如能天使的一句句“苹果派”,或者克洛丝的“KOKODAYO”,但是那些和暗索都没有丝毫关系,她保持心情愉悦的秘诀是那么简单:把那些整合运动的敌人们拖下悬崖,然后把他们的钱包拿走。

姑且称之为特种干员的自我修养。

  简直就和龙门的风一样爽快。

 

  “暗索!要撤咯!”

  差不多拿到二十几个钱包之后,某位干员呼唤道。

  “来啦~”

确认自己浑身上下的口袋都无比充实地鼓胀起来后,暗索轻巧地从高处跳下。

  “博士找你!”

  “知道了!”

  她大声回应道,然后把这话丢出了脑子,显然根本没想去见博士。

  要说为什么的话,肯定跟她包里那张属于博士的饭卡有关系。

  “回去吃顿好吃的,然后就睡觉吧~”

  她对自己说着。

然而事与愿违,那个她今天绝对不想看见的身影正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龙门的微风吹动着长袍的下摆,面具反射着阳光。

  “博....博士...”

  身子才转过一半,博士已经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耳朵。

  “我!的!饭!卡!”

  “我不知道!我没偷!”

  “交出来!!”

  轻车熟路地从暗索的小包里摸出那张卡片,博士往暗索的头上来了个爆栗,恶狠狠地开口。

  “这是什么?

“呿,不过是一张饭卡而已嘛,我才不稀罕。”

“你不是说没拿吗?”博士忽然开始打量起她满满鼓胀起来的口袋。

  “我错了!我道歉!”暗索急中生智,双手抱着被敲打的脑袋蜷缩起来,就差蹲下了。

  博士捏在手里的第二个爆栗没放出来,收了回去。

  “真是的...好歹收敛下啊,你这家伙。”

  “我保证我收敛了!现在一周才偷一次你的饭卡!”

  “为什么你可以说出那么大言不惭的话啊...”

  这下,连面具上都仿佛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黑线。

暗索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他似乎已经不打算追究什么了,把丢失的饭卡重新放回到胸前的口袋里。

  罗德岛上的钟声响了五响,是下午五点了。

  “走,去吃饭。”

  “我不去!”

“你饭卡里不是已经没有钱了吗?”

暗索刚准备反驳“我现在有的是钱了”,但想起罗德岛那死板的规矩与条例,口袋里的私藏物品十有八九会被充公,于是少女老实闭嘴了。

乖乖地跟在博士的身后,脚步一如既往地鬼魅。

  罗德岛的地面是用合成石块做成的,暗索特制的运动鞋踩在上面,会发出哒哒的响声,很是好听。

  干员食堂在罗德岛的最中央,固定在地板上的白色长桌和圆凳都让食堂的风格显得朴实无华,除了里面满溢而出的食物气味。

暗索早就闻到了,是土豆烧肉的味道。

  也正是这一刻,她打消了想要逃跑的计划。

“在这坐好。”

  博士指着角落里的座位,紧盯着暗索坐好后,独自走向了窗口。

刚刚到饭点,反倒没什么人在食堂里排队,博士端着托盘,畅通无阻地走了回来,把饭食放在了暗索的面前,当然,并没有错过那份散发着浓香的土豆烧肉。

  暗索看了看餐盘,只有一份,便没有拿起筷子。

“吃吧,给你买的。”他说。

从来不在别人面前露出面孔的博士,并不想在她面前摘下面具。

  暗索毫不顾忌吃相,大口吞咽着食物。

 

罗德岛外的夕阳升了起来,两人的影子桌上被拉得很长。

饭菜散发出的水蒸汽在这温暖的斜光下也被点缀成金色的细小粒子,不断地肆意运动着,又在空气中消散。

暗索抬起眼,悄悄地瞄着博士的脸,不顾嘴角上还沾着饭米粒。  

察觉到了这份注视的博士无可奈何地托着下巴问道。

“你为什么喜欢偷东西呢。”

  “偷...活着的事情能算偷吗...那叫做为了生存而战!如果不从别人口袋里拿东西,我早就饿死了哦~”

  暗索低下头扒饭,云淡风轻地说着。

“我当然知道这样是错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这并不表示那些往事很平淡。

  那些困难的日子里,和她一样大小的孩子们都在为了生计奔波,乞讨,盗窃,甚至抢劫。

  活下来的方法很多,活不下来的人也很多。

  即使是“混”得最好的暗索,也有着严重的营养不良。

  这也是为什么博士在饭卡被暗索顺走之后,总是会隔一天再去拿回来的原因。

  他也很希望暗索可以多吃一些,最起码摆脱这种长久停驻在她肠胃里的不安。

 

  对于暗索来说,罗德岛上的日子很愉快,不需要提心吊胆地靠偷窃维持生活,也安排有合理的医疗计划,正当的工作有着正当的回报,高超的偷窃技术也好,面不改色的撒谎技巧也罢,一瞬间所有赖以生存的本领都没了效果,让她的内心始终有些不甘。

 

  她偷过很多干员的东西,比如黑角最好的面具、调香师的熏香、克洛丝的眼镜、还有初雪的铃铛等等……但干员们可不是街上的路人,他们各自身怀绝技,所以多数情况下,都是以暗索被抓出来作为结局。罗德岛上的干员们委实有些奇怪,即使知道她偷了什么东西,也从没有人对她动手过,贫民窟见惯了东窗事发后便紧随着一顿暴打的暗索,却要被扭送着面对博士,去听那不疼不痒的碎碎念,让她把东西还给人家,顺便道歉。

真是何等无聊的正义观。

她不擅长道歉,在她所经历的有限的人生中,那样的机会并不多。

甚至比经受毒打的机会还要少。

这让暗索难以适应。

 

同样难以适应的,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暗索还记得那是一天下午,和现在的情况差不多,被偷窃的调香师与她对峙在宿舍门口。
  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两个人的目光交汇着。
  暗索早就准备好了接受那些质问与责难,甚至为两人无法交手切磋一下而感到遗憾。

调香师的嘴角却挽起一条美丽的弧度,夕阳照射在她的脸上,她的目光便也如晚霞一般温柔起来。


  “熏香的用法错了哦。”她告诉暗索。

丝毫没有计较偷窃行为,为什么。
  暗索的脸感觉有一丝发烫,就像是被夕阳灼伤了一样。那就是所谓的脸红吗?她在心里飞快地过滤掉了这一想法,暗自握紧武器的手又松开了。
  调香师把她带回房间里,仔细地教她如何使用熏香。
  作为回报,暗索再也没把勾爪往调香师的房间挪动一寸,一寸也没。


  她也知道博士对她抱有期待,希望她不再小偷小摸。

但这种长久以来的习惯是无法一下子扭转过来的。

    暗索吃完最后一块肉,抬眼看了眼博士,心里盘算着是否可以就此回到宿舍里睡大觉,但博士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把账付了,就这样,他们走着那条不大的街道,白色的路灯已经开了起来,顺着灯光少女跟在博士的身后,灯光有时照在他的身上,有的时候又随着步伐照在他的背上,暗索一下走了神,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博士的办公室里了。

  “以后可别再偷东西了,已经不是在贫民窟了。”

  博士打开灯,坐在办公室里的大椅子上,正准备开始一段又长又臭的政治教育。

  对于这种话,暗索听得耳朵几乎要起茧子,敷衍地点头哈腰,说着“好啦好啦!我明白了”,然后捂着耳朵跑出了办公室,根本没管博士的阻拦,跑得和真正的兔子一样,甚至还把舌头吐了吐。

  在出门之前,她听见博士叹了一口气。

  兴奋让她忽略了那口叹气里带着的失望。

  没有任何停留,她趁着月光,跑得很快。

  回到宿舍时,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金色小盒子。

  那是从博士的办公桌上顺来的,或许是很珍贵的玩意儿。

  她曾经看见博士送给流星,也是这样的盒子,或许这次也是送给流星的?

  少女的嘴角浮现一丝胜利的微笑:看啊,这就是她的生存之道,相信这次博士已经彻底理解并接受了这一现实了吧……虽然会有被赶出罗德岛的可能,但那也无所谓了。

她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水晶吊坠,纯净的光流转其中,明显不是便宜物件。

  她拿着盒子的手一颤。

  原本她只想拿来看看,之后便还回去,但这枚吊坠就像是磁铁一样,紧紧吸附在她的手掌心里,几乎让她不想放回盒子。

  “先看看明天博士怎么反应,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就昧下来吧..”

  她告诉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躺上了床。

  只是她辗转着好久都没睡着,昏昏沉沉的,不安一直缠绕在心头。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她能听见博士对她说的那些话。

  “别再偷东西了。”

  “不用你管。”梦中的她依旧固执,她脱下外套,把那些杂七杂八的物件抖落在地上,那些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总是向她炫耀着什么。

究竟那是什么,其实暗索已经很清楚了。

从来没有人送过她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好在她再也不想要了。

她抬眼望了眼博士和身后的罗德岛,转身离去。

 

  回过头之后,世界的颜色也随之黯淡了下来。

每往回走一步,暗索就看见了很久以前的画面,仿若黑白荧幕上上映的老旧默片。

垃圾场边废弃的桥洞,黑市附近横流的污水。

那是她在龙门流浪的时光,吃不饱穿不暖的感觉顺着空荡荡的腹部再次蔓延全身。

为了能活下去,任何一步都不能走错,她得把偷到的东西迅速出手,然后在黑市里买那些最便宜,最容易保存的食物。即使那些东西买到时就已经快要变质,也只能捏着鼻子吞下去,否则只能饿死。

一碗白水烫过的宽面,对于她来说就是饕殄盛宴,连一口汤水都不会剩下。

仿佛节日般的待遇。

啊,这么说也不对,她从来不过节日。

非要庆祝的话,也只会是偷到很昂贵的东西时。

  她会躺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抱着那些偷来却无法出手的东西睡觉,如果不抱着那些就睡不着。

  可是为什么,今晚会梦见这些?

  她张开手,却发现水晶吊坠依然在手心里,咸湿的泪水与汗水交织在一起,打湿了她死死握紧的手指关节。

 

 

一夜无事,甚至第二天的上午也像平常一样。

紧张了整天,暗索早就已经疲惫不堪。

或许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这样嘀咕着,暗索从床上坐了起来,枕头旁边的水晶吊坠依旧闪闪发光,她把水晶握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盒子。

来到门外,望着博士的办公室已经熄灭了的灯,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罗德岛的街道沉睡在黑暗中,对暗索来说却不算什么阻碍,博士的办公室没有锁门,她轻轻推开了门,猫着腰走了进去。办公室里静的连针落地都能听见,博士的房间也没有丝毫灯光,想必已经睡了。

  暗索把盒子打开,吊坠在黑暗中依旧闪着光,她狠狠咬了咬牙,把盒子合上。

就这样吧,这样就足够了。

这件吊坠没有值钱到买不起的地步,她并不是不想要,只是这样的自己,没有资格去期盼那种东西,相比起生活在罗德岛的“幸福”,只有那贫民窟的“自由”曾经那么真切的属于过她。

无论多么地想要忘却,都无法将其曾经的经历抹去。

所谓过去,就是那些永远影响着人们的生活方式的事物吧。

暗索明白了。

真正嫉妒着,羡慕着的,并不是那些物品,而是心甘情愿想要归属的场所。

能够成为港湾的场所。

“对不起,博士,我想离开这里了。”她嗫喏着自言自语。

  “这样,就能睡好了吗?”黑暗中,传来了回答。

 

  灯开了。

  博士就坐在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双手紧握着。

  暗索猛地僵住了身子,气氛一瞬间到了冰点。

  “你,你怎么是醒着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个小家伙,以为能骗得过我啊,罗德岛上除了你还有谁会顺走东西的?”

  博士拿起盒子,走到她面前,用手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我一直在等你把它还回来。”

  他取出吊坠,把它塞回暗索手里,又拿出一张明信片。

  “因为你拿走吊坠时,没有拿走这张明信片。”

 

  从离开家开始就没有哭过的暗索,看到明信片上那行字怔住了。

  很多年的辛酸苦辣,很多年的颠沛流离。

  曾经在小巷里浑身是伤地躺着,奄奄一息。

  也曾经被人出卖,差点丢掉性命。

  这些过往早就让她的心又冷又硬,只是看到这行字,眼睛就不受控制地流泪。

  那上面写着“送给暗索小姐”。

  原本就是要送给她的东西。

  她用力地擦拭着眼角,甚至用上了两只手,最后控制不住地呜咽起来。

  博士看着呜咽不停的暗索,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

  “有些东西是可以偷到的,有些东西一辈子也偷不到……但是,暗索啊,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有一些东西,即使你不主动去拿,也一定会到你手里的。”

  暗索捧着那颗吊坠,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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