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茶裏王的茶中,含有某個工人的屍水,如今已經流入市面…… 「茶裏王屍水」傳說儘管一度流傳廣泛,但主流版本只有一個。這則傳言是這樣:根據日前新聞報導,茶裏王的工廠一名工人失蹤,最後他被發現死在煮茶桶裡,這時他已經被煮到爛掉了。但是那時,茶桶裡的茶早已包裝好,送出了十幾萬罐。傳言最後提醒人們:「不要再喝茶裏王了,你們喝到的是那個工人的屍水。」 這則傳言至少在二○○二年至二○○三年時,藉由電子郵件快速流傳。闢謠小組「網路追追追」在當時報導了這則傳言,詢問了茶裏王工廠所在地桃園楊梅與臺南新市的警察局,確認這段時間並沒有命案。報導也轉錄了茶裏王所屬的統一企業的聲明:萃茶程序皆在三十分鐘內完成,完成後清洗乾淨,就會放入新茶進行下一次萃茶。且全套管線每一日皆會清洗,請網友不必擔心,也請勿再散播不實謠言。 這一則茶裏王屍水傳說,實際上是七年前開喜烏龍茶屍水謠言的翻版。據《經濟日報》一九九五年九月報導,「開喜烏龍茶」屍水謠言在該年八月初自高雄開始流傳。傳說有人跌落開喜烏龍茶的泡茶設備,淹死三天才發現。原本生產商信喜實業公司並不打算理會謠言,殊不知謠言越傳越兇,高雄地區的銷售量因此少了一半。因此信喜公司與麻豆警方聯合召開記者會,澄清並無此事,還懸賞兩百萬要追查謠言來源。後來,由於不斷在媒體上公開製茶流程,謠言才終於平息。 「屍水傳言」在一九九五年流傳後,七年後再度捲土重來。只是謠言的對象,從開喜烏龍茶轉移到了茶裏王。這一轉變可說象徵著飲料界的興衰。開喜烏龍茶崛起過程堪稱傳奇,由於他們注意到臺灣傳統不喝隔夜茶,因此特別強調罐裝茶的「新鮮」。一九九○年,開喜烏龍茶主打「新新人類」的廣告一砲而紅,茶飲料一時流行起來,開喜烏龍茶居於浪潮的領導地位。但是經歷謠言中傷等事件後,熱潮退去。這時出現在茶飲市場、取代開喜烏龍茶的新寵,便是茶裏王。二○○一年,茶飲市場轉向無糖茶飲,統一茶裏王所推出的無糖綠茶,便以其低廉價格快速佔有市場。換言之,「屍水傳聞」儘管從開喜烏龍茶轉移到了茶裏王,但它攻擊的,始終是茶飲的代表性品牌。只是從一九九五年到二○○二年,茶飲界已經改朝換代,開喜烏龍茶已失去昔日霸主地位。 如今,開喜烏龍茶已經乏人詢問,甚至因經營不善而被德記洋行買下。至於茶裏王,則不斷產生新的傳言。二○一四年後,還有謠言流傳:茶裏王使用的越南茶葉含劇毒,統一已宣布下架回收,請大家不要再喝茶飲料。儘管這一消息已被澄清為誤會,二○一七年時又在Line上流傳。這一新型態的茶裏王傳言,已經與屍水傳言相去甚遠,但依然帶有相同訊息:警告人們不要喝罐裝茶飲料。 或許,儘管開喜烏龍茶開啟了喝罐裝茶飲的新時代。但是,人們對於罐裝茶飲的不信任感,始終未曾真正退去。當人們過去數百年都習慣自行泡茶,罐裝茶的誕生,讓大公司接管了「泡茶」的過程,也讓泡茶的程序藏匿於人們所看不見的工廠之中。就像是「肯德基炸雞是炸老鼠/畸形雞」這類傳說,背後的焦慮也是「本應由家庭廚房烹煮的食物,交給大公司不透明的廚房」。對於泡茶過程的重視,或許可以說明,為什麼關於茶的傳說並未攻擊「從新鮮茶菁到茶葉」的製茶過程,而是針對「從茶葉到茶飲」的泡茶過程──因為人們對於製茶過程的不透明早已習以為常,但泡茶過程的不透明,卻是新的,伴隨著罐裝茶而出現。或許這種故事,背後所夾帶的想法只是「茶還是自己泡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