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ypemoon游戏:魔法使之夜 番外篇——围绕蜂蜜的冒险(转)


魔法使之夜

1/

  略带阴霾的冬天悄然离去、明朗的春之风吹拂而来。

  这是草十郎到镇上以来的第一个三月。为青空所诱外出散步的草十郎,遇到了一家似曾相识的吃茶店。

  那是位于大厦一楼的租用式吃茶店。

  当初草十郎还不熟悉镇上时,忽遇天降大雨,曾在这家店里暂避过。这是某种命运的安排……草十郎虽然没有这种感觉,不过恰逢进餐时间、草十郎走进了店里。

  红色的地毯、白色的墙壁、以及白色的橱柜。内部装修是法式风格,这是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不具备的知识。

  对这与久远寺邸的微妙差异,草十郎略感不快,在往常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诶——!?草十郎君!?】


  草十郎刚一坐下、店内收银台就传来了明快的招呼声。声音的主人是教会姐妹里比较散漫的那一个。总之就是和谁都能搞好关系的自来熟、周濑律架本人。

  【呀——在这么罕见的地方碰面啦——!什么?今天也要打工?还是当志愿者?或者是无偿劳动?不管那些啦、来来、快把菜单打开!今天我好高兴、你随便点个、我请客!】

  满脸兴奋笑容的律架,穿着印有吃茶店店名的围裙。


  这样,像一名学生一样地,他找到了一家经常光顾的吃茶店。

  并非是患上了思春期特有的“想干一些大人做的事”这样的病症、而是因为当律架负责柜台的时候,可以高确率地享受到服务。换句话说,是被饮料服务养着了。

律架


  吃茶店的名字,叫雅努斯。

  在草十郎看来,这是个即难记又难读的名字。但对店长来说,这也许经过了深思熟虑后的名字吧。以后有机会一定要问问、草十郎一边这么想着,走进了这今天不知是第几次光顾的店里。他在老位置上坐了下来,想在三十分钟后的兼职之前,专心预习数学。

  【哎呀、你是鲜鱼店的那个……】

  【你好。嗯……请问你是哪位?】


  在斜对面的桌边读书的男子搭了话。

  年龄二十出头、表情清爽、完完全全是享受着校园生活的当下青年。

  剪短的头发看起来毫不造作。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要成为画一般被梳理整齐。

  他比草十郎高一个头。身材纤细。随意披在身上的运动上衣和牛仔裤相衬无比。模特体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他就是个范本一般的人物。


  【真是的。你昨天不还在“鱼达(店名)”多给了我几条鱼么?】

  【啊、你就是常来买泥鳅和鳗鱼的那位。哎呀,我还没问你名字呢】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嗯,我叫莓冢。请多指教】

  他爽朗一笑,在草十郎的对面坐下。只要对方无害就不会加以警戒的草十郎自不用说,那是连疏远他人的久远寺有珠都会允许同席的、明朗无邪的笑容。

  【今天是来学习的?勤劳的学生看起来真耀眼啊】

  【莓冢也一直都很光彩夺目呀】

  特别是牙齿。这么想着,草十郎拿起叉子插向咖啡套餐附送的酥饼。


  结果、兼职之前的空闲时间全都浪费在和青年莓冢的对话上了。谈到时令食材、连草十郎都无法默不作声。

  【噢、已经是这个时候了。让你陪我真是不好意思。让我度过了有意义的时间,作为谢礼,这次算我请你吧。】

  莓冢拿起两人份的账单,先行一步离开了。

  不一会儿、咔啷咔啷、店内响起了牛铃的钟声。草十郎将教科书收入书包里,视线随着声音转向了入口的门。

  【————什么】

  这吹的是什么风。吃茶店的入口有个连草十郎都要哑口无言的人物伴随着阴郁的影子伫立在那里。

  那是如同锐角雕像、或是灵塔一般的男性。接近一百九十公分的高大身躯。全身白一色衣装。头上戴着的是如同头盔一般坚固的护身符。包裹全身的外套,令人联想到忍受风雪的天鹅的羽毛。

  【失礼。三咲高中二年级、静希草十郎可在此处?】

  白一色的魔人,严肃地用紧张的声音向女服务生问道。

  女服务生胆怯第点点头,只用视线指示草十郎的座位。

  男子向女服务生行了一礼,又点了一些什么东西之后,径直走到草十郎的座位前。

  【我叫美浓祯常,直到数日前都还是你的学长。并非可疑之人】

  虽然言行和服装都很怪异,但他的招呼表现出正直的性格。

  【此次,幸得诸前辈之指导鞭挞,苟能顺利从三咲高中毕业。在学时隶属应援团。和你并无一面之缘】

  草十郎自转校以来已经过了三个月。对应援团这个词有点印象。

  不管怎么说,应援团的团长是个有着种种逸闻的强硬大块头。在他面前连那个学生会长都像只借来的猫一样变得老老实实……大概。

  【我有些话要说,不知是否方便】

  古风的口气令人感到惊讶。好的、草十郎回答道。男子说了声多谢、行了一礼,不知为何,他不是在草十郎对面,而是在他身旁坐下了。

  【?对面有位置呀?】

  【似乎如此。不过如此一来,之后可免于窘迫】

  过了一会,女服务生送上了两个奶油泡芙。两个男人并肩坐在吃茶店的沙发上。这般异常令女服务生面部痉挛.

  另一方面,草十郎想道:这么说……

  “原来如此。这样座的话,要从座位起身逃离就会很困难”

  云云。对此甚是钦佩。

  【我请客,快吃吧。我试着点这家店最贵的菜单】

  【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实话、草十郎在和莓冢对话时已经受够了甜品店。不过对方坐得这么近,又不好拒绝人家。

  草十郎如同咀嚼一般品尝着鲜奶油。美浓祯常碰也不碰泡芙、沉闷地咳了一声。

  

  【话说,这是个唐突的问题。你是把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学友当做异性来认识的野兽么】

  【————哈?】

  草十郎虽然被同居人们当做看门狗,但实在没想到甚至会被初次见面的人物怀疑成是野兽。

  像这般轻易地随随便便让别人请吃东西,不正是像狗一样么。这点不得不反省。

  【不,先不说这个。嗯……把异性当做异性来认识,难道不是作为人类理所当然的事么?】

   只是这样才不算野兽呢,草十郎用视线澄清道。

  【是么。是这样啊。你真是厉害啊】

  果然是这样么,美浓团长自以为是地理解到。

  白色披风的美男子啊哼地咳了一声。


  【那换个说法。简而言之、你是苍崎青子的恋人么?】

   

  这预料之外的发言令草十郎被奶油呛到。

  草十郎喝了一口水清清口,然后、

  【不好意思,请让我收回刚才的话。正因为是人类,所以有时并不会把异性当做异性来看待】

  【是么,那真是帮了大忙。差点变成麻烦的话题了】

  美浓团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然后正面凝视着草十郎的眼睛,终于说出了正题。


  【静希。我要向苍崎青子提出交往的请求。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么?据游泳部的部长说,有你在,可靠如磐石】

   咕、草十郎夸张地呛到。

   对面的空位上、溅满了被喷出来的水。

特典集中的内容




  据三咲高中的学生们说、美浓祯常是个无可挑剔的人物。

  比男子高中生的平均身高还高出一个头的魁梧身躯。却并没有巨汉般的粗野。爽朗挺直的脊背甚至透露出理智。  

  淡红的嘴唇,轮廓清晰的面庞。沉着冷静而又略带忧郁的眼神。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匀称的体形,他的声音尖利而有张力。这正是为了担任应援团团长而生的男人。

  他是令人怀古的美男子。

  白色的披风之下,那黑一色的服装,自不用说是应援团的制服。

  进入三月后已经不需要到三咲高中上课了。但是由于在毕业典礼之前还留有应援团的义务,所以平时就像这样端正自身……本人这么说。头上戴的帽子是团长的证明。白色的披风似乎是用来让自己振作的。

  这样,如果说草十郎是落后于时代的乡下少年的话,那美浓祯常就具备着如同时代错乱的大哥之风范。


  【那样的人,偏偏对苍崎有意思?】

  【真是刺耳的感想啊,不过说得一点不错。偏偏像我这样的男人、对那个可爱的苍崎单相思了近两年】

  【————————】

  如同犬与猿之间的悬殊价值观差异。

  【将近两年、也就是说,苍崎从一年级开始就受到追捧了?】

  【是啊,我是在接替了团长之后不久认识苍崎的。向苍崎提出交往的男生们的来龙去脉、你听说过么?】

  只听说过结果,草十郎回答道。

  那是从学生会副会长槻司鸢丸那里听说的、「“谁能向一年级的极品告白?”淘汰赛」

  结果,变成了男生们的相互残杀、幸存的几名向苍崎青子告白、然后牺牲的故事。

  【啊,那么说,美浓学长也曾是那些人中的一员么】

  【……不,我没能赶上。想起来,那时正值学生会长休学,而我和苍崎都为工作而奔波忙碌、并不适合谈爱恋之事。在我们相互切磋琢磨的时候两年过去了。连我都感到恋恋不舍、小心慎重】

  美浓团长忧郁地垂下眼帘。他美丽的脸庞令阴霾的表情如画一般。

  草十郎发现从远处看向这边的女服务生的表情依然抽搐着……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看得入神,正支撑着快要倒下的身体。

  【我明白你的话了。不过,为什么两年来一直保持着沉默呢?】

  【那是我的无德造成的。虽然那败势已明的比赛我去应援过好几次,但当它真的降临在我身上时我却犹豫不前。可以的话,我想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同学的关系……】

  【但是,现在你要告白了吧?】

  【这是个苦涩的选择,但我无法逃避。毕业后,我将离开这个小镇。我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根本之处没有说出口。

  要就职还是进学尚不清楚,不过毕业后,美浓祯常应该会到东京去吧。他能向苍崎青子告白的机会只剩下几天而已了。

  “但是”草十郎困惑地说道。

  说要我帮忙,但是我该帮些什么呢?原本在这种问题上,草十郎还希望别人来帮自己呢。

  【学长。“把回忆就这么当做回忆藏在心里比较好”,你有过这样的想法么?先不说其他的女孩子。苍崎的话,意外地有很高的确率会……】

  让美好的回忆粉碎得无影无踪,草十郎用手势表达道。

  也许对那早已有了深切感受。嗯,地点了头。

  【我已经做好了玉碎的觉悟。就这样不经受天运的考验、算什么毕业啊。如果我能告白,就算此身成灰也在所不辞】

  【……………………】

  那样的话现在马上去告白不就好了,草十郎无言地说道。这个男人,在这方面的问题上多少有些薄情。

  【你想说的我已经明白了。我并没有精明到可以抓到她的软肋。苍崎对于男女交际似乎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草率的从正面进攻只会被击追。用一根绳子是行不通的。】 ※注:“一筋绳”指“通常的方法”

  【不,不管有几根,只要是绳子的话就没办法。用铁线才可行。之后,我推荐你使用麻醉枪】

  【耍小聪明的玩笑我希望以后再说。

  静希。在你转校过来之前,苍崎从来没有长时间的和特定的男生交往过。这什么意思你懂么?我想,对她来说,你要么是个相当亲密的人,要么是不被当做人看待的某件东西】

  【……我不是野兽,这在刚才已经证明了】

  【是吧。你现在,是三咲高中创立以来,苍崎的首个男性朋友。对这样的你,我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试探一下,对苍崎而言,是否有和特定人物进行男女交际的余地】

  

  “这是要我去死么?”

  

  好不容易忍住了想说的话、草十郎把头歪向一边。想假装没明白问题的意图然后逃走。

  但是美浓团长却更加具体地,用刀来比喻的话就像斜肩斩一般,说出了具体的事例。

  【说得更直接一点。我希望你能问问苍崎,现在是否有交往中的男友】

  一瞬间,沉默。

  原来如此,草十郎颌首道。


  【总之,还是要我去死对吧?】


2/

  时间是深夜,晚上十一点半。

  告别美浓祯常、做完兼职的草十郎回到久远寺邸,发现起居室的灯亮着。

房间

  真少见啊,走过去一看,起居室里苍崎青子和久远寺有珠正满脸轻松惬意。

  电视里刚播完周四的外国影视剧场。

  【果然Jacky的是木人拳呀。和双亲死别、修行、迫害、邂逅、修行、学习、成为达人之后又下野,因此恶党出现、修行、修行、然后决别。成长之路艰难坎坷。不管别人怎么说、结局一定要是和师傅的血泪相残才行啊!】

  青子紧握双拳,无法隐藏兴奋的样子。

  另一方面、

  【……大概的内容我都理解了。但是,为什么最后那个镜头要纵向延伸呢?你可以给个令我信服的解释吧,青子】

  “因为你太高兴了所以作为友人没办法只好陪陪你,你可不要误解”,有珠差点脱口而出、叹了一口气。

  【————————】

  这是个好机会、草十郎直觉感到。

  起居室的空气松弛舒缓。现在就算说些超出常规的话题,也不会被觉得不自然。

  【我回来了。我想在睡觉前做些夜宵,苍崎,你们要么?】

  【诶?真的?LUCKY——我正嘴馋呢。也帮我做一份!】

  【你们两个都吃的话,我也要。一点点就好】

  这真是完美的铺垫。

  凡事都有顺序。欲射将当先射马。对女孩子当先给甜食。最大限度地发挥这两个月以来所得到的教训,草十郎向厨房走去。

  【好了,问题是如何诱导啊…………】

  美浓学长传达的指示有二。

  确认青子的交际关系、以及意图……不,是不要让青子觉察到真意。

  虽然草十郎在诸多意义上来说都提不起兴趣。但一想起美浓那严肃的神色,就只能硬着头皮做好觉悟。既然无法拒绝别人的请求,那么草十郎就负有责任。不得不进行最低限度的挑战。

  【……啊,你们在这里啊。苍崎,有珠,夜宵做好了,过来吧】

  草十郎把甜点端到了日光室。

  青子、有珠两人满怀期待地走了过来。

  桌子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银色的半圆形盖子。

  【是些简单的东西,请吃吧】

  咔嘭、一声,盖子被拿了起来。

  郑重公开的盘子上,是个看上去色彩艳丽的鲜红果酱瓶、以及看起来像金块的三片略厚的软面包。深红色的涂抹物是市贩的劣质果酱、小麦色的面包是完全冷掉的面包片、组合起来就是原始的糕点.———————————不管谁来怎么看、都只不过是一件面包上涂了果酱的东西罢了。

  【真不愧是静希君啊。没有多浪费半点东西】

  有珠静静地在椅子上坐下。

  【不对,这该叫毫不奢侈。…………这啥、又是新式的精神攻击?居然在土司面包上涂果酱,我们这儿啥时候变成糕点屋了?羊羹蛋糕?呐这是羊羹蛋糕?不对,羊羹蛋糕比这精致多了!】

  【说什么呢。这面包可是土司里最昂贵的软面包啊。还有比这更奢侈的么?】

  【居然把一斤、一百五十日元、的八分之一、叫做奢侈…………!】

  是受了刚才看的电影的影响么。

  青子绕到草十郎身后,略带横臂地将草十郎的头紧紧挟在腋下。果酱&面包带来的巨大冲击,似乎令她忘掉了草十郎的项圈一事。

  【唔、呃…………我认输、认输…………不过不管几次我都要说。苍崎,你所缺少的,是节俭。】

  没错。

  在草十郎杂居之前、这所洋房时常陷入崩坏的危机。

  青子的生活费是从本家寄过来的,算上伙食费,每个月三万。

  有珠则是汇款人不明的五万。

  尽管如此,她们每个月的伙食开销是、

  “上个月剩下的零花钱,就当做这个月的伙食费,放这瓶子里”

  如此这般、日常的财务管理已经如同将运气和欲望用水泥搅拌机混合之后再一股脑倾倒出来一样。伙食财政理所当然似地在月中就出现了破绽。在草十郎住进来之前的将近两年时间里、对她们来说最大的敌人并非是来自别处的落魄魔术师,而是那在月末来临的饥饿…………!

  【呃……那、那对住在深山里的你来说也许是接近信仰一般的单词!但是对于习惯了消费文明的我来说那是很痛苦的啊!在生物层面上做不到啊!】

  【在生物层面上也是无法做到不吃饭的。无论再怎么平淡无味,一日三餐不好吃的话是不行的。】

  嗯嗯,有珠点点头。

  

   说个题外话、作为饭钱缴纳者的权利,伙食费决定由具有铁之自制心的草十郎来管理。

  自年初的一月起,由草十郎发起的伙食改革开始推行。晚餐日渐变得朴素起来,每逢此时、青子和有珠都策划起罢免之事。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伙食费什么的、用完了再去借些就好了啊!自从你来了以后、我们的饮食水平一个劲地往下掉啊!】

  【不,一开始就不是很高】

  【啊——!你以为在和谁说话、你这家伙!】

  【我认输,我认输。然后、在苍崎白白消耗卡路里的时候、有珠又向第二片伸出了手】

  【————、痛】

  【什么呀你那一脸“怎么会、被发现了么!?”的表情啊!把你的手从面包上拿开!那是我的份!】

  【对不起。我还以为青子不要了。】

  【是啊,苍崎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当然要啊!吐司涂上果酱,很好吃的。…………比起这个,你们两个不会是合伙来惹我生气吧?】

  不、没有那个打算、有珠和草十郎视线相交。

  这两个人要是捉弄青子的话,有时会发挥拔群的配合。

  【…………哼。天然同士感情还真好】

  是把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了么、还是想起了冰箱里已经没有像样的食材了呢。青子也在有珠旁并排坐下、伸手拿起了土司面包。

  题外话、在久远寺邸里,对待甜食是有些诀窍的。

  青子吃甜食,会一边计算着热量一边一个劲地往嘴里塞、有珠则是不论多么美妙的甜食都吃得不多。

  对有珠来说,甜食是水果。派和巧克力之类的完全不放在眼中、顶多是喜欢爆米花的程度。

  然而,“涂了果酱的土司面包”这个选项是个对青子和有珠共通的、绝妙的妥协点。



  夜宵简简单单地结束后、三个人品着有珠泡的红茶小憩一会儿。

  再过几分钟就到午夜零时。差不多是时候回自己的房间了、草十郎及其自然地说道。

  【春假马上就要来了呀。假日里、兼职那边我想请假一天、做点不同寻常的事。但是在那之前我得先把考试搞定才行啊。

  嘛、就是这么回事。苍崎,你现在有交往中的男朋友么?】

  【————————————————】

  宛如历经千年的大寺院崩塌一般哑口无言。

  两名少女那仿佛呼吸困难般的沉默急速穿过日光室。

  【————、哈?】

  当着面被问话、青子好容易回了一句。

  【我、那个、怎么了?】

  【没,我是在意你有没有男女交往的经验】

  【那个可没理由让你来教我、总之我先问一句————你问这个干啥?】

  被犀利的眼神盯着、“没啥”草十郎说着移开了视线。

  【你眼神别飘啊。我即不打算抱怨也没想掐你脖子。只不过是差一点点就要听凭于那无法制御的愤怒罢了啦】

  【不,那些不全都一样么、……】

  【就算是我,也不会每日每夜每小时都像Gyaos一样胡乱怒吼啊。不管是多么奇怪的问题、只要还合乎道理,我就打算诚心诚意地回答。所以啊、你能好好告诉我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使你问了刚才的问题?如果是静希君自身的疑问的话、我会让你付出种种代价的、你还是好好回答吧。不过…………】(※注:Gyaos,原文:ギャオス,中文:卡欧斯。是卡美拉系列电影中出现的一只怪兽)

  面对青子史无前例的笑容、草十郎咕噜一声咽了咽口水。

  【呀、不过?】

  【“其实那是受第三者之托的庸俗问题”什么的,如果这就是真相的话,我们的关系就要退回到冬假之前了。而且这回的牺牲者还是两个人呢。我也很愿意给幽灵洋房的怪谈里添个新的插曲】

  背后被冷汗湿透、草十郎暧昧地含糊其辞。

  如果是平常的他、一定会马上老实地坦白【对不起,是别人拜托我的】。不知因为什么理由、草十郎只是难以启齿似地眼神飘忽不定。

  【…………哈。啊,是么。并不是难以开口而是不想说是么。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在生气。相对的,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那样好么?你看起来完全一副生气的样子呀?】

  【我只是体会到你每次摆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不管说什么都白搭罢了。反正,本着莫名其妙信条的你绝对不会说出委托人的名字吧】

  【?不,那个可以说哦。因为美浓学长要向苍崎告白,所以在那之前想让我调查苍崎有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

  【噗…………!】

  想不到青子居然和几小时前的草十郎一样手足无措。

  【你的矜持跑哪去了!?你就算死都不会说出委托人的不是么!?】

  【不。因为美浓学长并没有说“要好好保密”。刚才的沉默是我个人的问题。】

  【…………爽快地说出了最渣的话呢………………】

  若是受人之托而来询问我的交际关系的话就宰了你。

  对于青子那样的威胁、草十郎似乎凭借自身的可爱保持住了沉默。虽然青子难以理解,不过按情况来看确实是那样,也就没办法了。

  【…………哈。嗯那个……我没有交往中的男性、今后也不打算交。这样行了吧?】

  【什么?】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说,我没有男朋友的历史和我的年龄相等。这是真的哟。…………喂、你笑啥?】

  【没,我没有笑。比起这个,为什么?要是是别人的问题的话你不是会生气么?】

  【美浓学长的问题无论什么我都会回答的。我很尊敬学长。各个方面、那个、都是个出色的人。要是被告白的话、我想、有很高确率、嘛、不会拒绝吧】

  青子脸颊微微泛红、像个花季少女一样这么说道。

  【这样啊————————————】


  咚——、咚————、挂钟宣告零时的到来。

  青子和有珠回到各自的房屋后,独自留在桌边的草十郎反嚼着青子方才的台词、用如同被竹枪击中的鸽子般的表情嗫嚅到。


  【那样的天变地异、真的有可能么?】


3/

  [那真的有可能么?这种事]

  【真的有啊…………!】


  翌日。刚刚结束当日授课的下午三点。

  草十郎三言两语谢绝了前来搭话的人、飞奔入郊外的电话亭里、拨通了秘密的电话号码…:“喂喂你好,这里是伽蓝之堂外卖店”、对方说。草十郎向对方说明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刚一说完,对方返回的感想居然是全盘肯定。

  [别看青子那样,她对别人的好意可是很没辙的。基本上,是个善于交际的人啦,那个笨蛋]

  【这个我知道、但是男女交际又是另一回事。听说苍崎还特别对这方面的话题筑了墙呢】

  [你这不是很清楚么。那道墙不会被轻易破坏。为什么呢?很简单。因为青子讨厌恋爱。不,甚至还憎恶着恋爱]

  【唔……憎恶着、这说法真极端啊】

  [是啊————。但是没办法吧?因为那家伙被初恋情人无情地背叛过啊]

  【诶---------哈?】

   电话亭的玻璃上,映着少年极其不快的面容。苦恼的少年自问道。

  等下,要从哪里开始深入才好?

  从憎恶着恋爱那里?

  从苍崎被抛弃的那里?

  还是从初恋情人这个词的意思上?

  [那是、初恋的对象、及、恋人的意思]

  【苍崎有过初恋对象,然后被他抛弃了,是这个意思么!?】

  [嗯---、详细说的话又有些不一样。也没什么甩不甩的、他们的关系不是还在持续着么?因为啊、初恋情人就在三咲町、还和青子频繁地见面呢]

  【什】

  [简单来说,就是曾经被狠狠地背叛了。从那以来青子对于男女交际就像得了过敏症一样。

  我妹妹的命运真是笑————不,真是不幸啊。噢,我差不多该把魔术线烧断了,再说下去会被有珠的PLOY发现的。那么,等我高兴时再见啦]

  咯噌、嗞——嗞——

  通信空虚地中断、草十郎忍受着头晕、把话筒放回了原位。

  轻轻地深呼吸之后,试着整理下至今为止的情报。

  仔细想想,这是件极其普通的、随处可见的事。连铁之学生会长苍崎青子、在身为恶鬼之前、都是一名少女。有一两次初恋是很自然的事吧。

  【…………好。总之、在理论上是能理解了】

  把想要罢工的感情驱散之后、草十郎离开了电话亭。

  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并非自己的不愉快。

  那个初恋人也许至今还在和青子交往、这种事仅仅是想象一下,其可能性都令人害怕。





  草十郎走进经常光顾的吃茶店,发现美浓祯常已经先到一步。

  引人注目的高大身躯、以及时代错误的白色外套。

  他像个异质的影子般站在窗边的座位旁、但他的表情正是苦恼的文学青年。

  也难怪店里的女服务生和走过店前的OL们的视线会其中过来了。这就好比“水往低处流”。

  【美浓学长】

  被草十郎叫了一声,美浓静静地点点头。

  留意了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的顾客后、美浓让草十郎坐在对面、手肘放在桌上探出身子说、

  【成果说来听听】

  他严肃地用紧张的声音只催促着要事。

  如果有熟知草十郎的第三者在场的话、这份简单与纯粹很难让人想象“难道美浓学长不是草十郎的上位机种么?”。

  【我所听到的情况是这样的

  一、苍崎没有交往中的男性、以后也不打算有。

  二、她没有男朋友的历史和年龄相等。

  三、苍崎对美浓学长抱有好感】

  【……第三个情报是怎么弄到的?】

  【是不是多余了?】

  【不、是万全了。游泳部的部长、真有看人的眼光】

  【四、苍崎憎恶着恋爱。

  五、据说这是因为她曾被初恋对象抛弃过。

  六、她和对方的交往还在持续。

  七、至于原因、是因为对方是这个小镇的住民、现在也还频繁地和苍崎见面。】

  【————情况、似乎进展得没那么顺利啊】

  美浓团长按着太阳穴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心里已有所觉察。就在二十分钟前、我也被和这相似的眩晕侵袭过】

  【是么。那也难怪。越是了解苍崎的人物、越会被这仿佛世界终结般的眩晕侵扰吧。……先不说这个、前半和后半的差别太大了。我可以认为情报提供者是不同的人么?】

  【直到第三个为止都是苍崎本人说的。从第四个开始是来自值得信赖的亲人】

  【我应该相信哪一边?】

  【撒。我被委托的只是探清现状而已。】

  【你还真是意外地坏心眼。失礼了、我重新说一次。可能的话我也希望你能提些建议。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吧】

  美浓痛快地把菜单递给草十郎。

  草十郎从菜单里点了三个蛋糕、打包起来准备带走。

  【这种场合,比起主观,客观是不是更值得信赖】

  【本人说的不能信任,是这个意思吧。我也这么想。

  …………不过、苍崎是不会为了对自己有利而扭曲事实的人。】

  【虽然我也有同感、不过苍崎也会犯下常人无法想象的错误】

  【再次同感。上天岂止会小有垂青、甚至会大有眷顾么。我们都是了解青子的人。事实确认真是太顺利了。】

  【……但是。事已至此我就没有出场余地了。这事到此为止。真是麻烦你了,静希。】

  【?到此为止、为什么?】

  【啊啊、苍崎不是已经有了意中人……那个、初恋的你么?妨碍别人的恋爱是愚蠢之人所为。继续探讨下去、对我来说已是多余】

  【不、但是……】

  因为那种事而放弃,这样好么?草十郎无言地抗议道。

  【这到底只不过是传闻而已。又还没确认。最重要的、难道学长不想知道苍崎的初恋对象是谁么】

  【那个……话是这么说……】

  美浓团长一脸苦恼地交叉双臂。

  【一起调查吧。现在马上。仔细周到地。建议的报酬我也已经收下了。在这里放弃真是毫无道理】

  【但是,调查的是别人的恋爱啊】

  【美浓学长的不也是恋爱么!苍崎的初恋故事、应该调查一下!】

  草十郎史无前例地干劲十足。

  面对斗志高昂的后辈的视线、白披风美男子嗯嗯地皱起了眉头。

  虽然有应援过别人、但似乎还不习惯被别人应援。

  【…………是啊。这是最后的了结了。留下遗憾、果然还是不妥】

  美浓深沉地点点头、重新戴上学帽。

  【但是、要是那样的话就得涉及许多方面。既然说到初恋,那就得追溯到高中之前了吧。你知道苍崎的本家么?】

  【算是知道吧。虽然有点远。你知道陶川一个叫古秋城的车站么?】

  【知道…………确实很远。那附近的中学搬到哪去了呢。徒步走过去的话很辛苦啊。我们学校要是有苍崎初中时代的同级生就好了】

  但是、美浓祯常知道、苍崎的初中时代反而更加被谜团包围。

  “我上高中以后、我的人生就像重整架势一样了”。

  他想起了像这样开玩笑一般说出的话语。虽然口气轻松、但这说这话的时候苍崎的双眼却眺望着远方、此情此景美浓祯常至今无法忘怀。

  【…………果然、还是只能到当地搜集情报啊。虽然徒步很辛苦…………姑且不论我自己的、我没办法连静希的电车费也一并承担。这是为了毕业后而预备的开支缩减】

  嗯嗯、确实如此、两人都环抱双臂苦恼着

  这时、


  【好、交通工具的话交给我吧。我刚买了辆新车、拿了驾驶证、这样行了么?我也好想练习一下驾驶啊】


  突然、从后面的座位传来爽朗的青年的搭话声。

  【事情我都听到了。沉……不、看起来好像变成麻烦事了啊、草十郎君】

  【莓冢】

  呀、地一声满脸笑容地举起手的、是吃茶店的常客、青年莓冢。


——(据说是解包图)

  就结论来说。

  这不论怎么看都不协调的三人组、在经过充分的交谈之后、结成了世间罕见的奇妙搜查团。

  对初恋的真伪感到在意的草十郎。

  想做好告白前准备的美浓祯常。

  单纯兴趣至上的莓冢。

  埋藏在各自心中的想法、达成了利益的一致。




  吉普车在田园风景中奔驰。

  美浓虽然谢绝了、但是拗不过青年莓冢灵巧的嘴皮和草十郎的魄力、还是请莓冢开车了。

  莓冢的新车、是三菱的名叫帕杰罗的车种。在荒地也能开的上等车。虽然莓冢模特般的体格和粗俗的吉普车实在不相称、不过本人似乎并不在意。

  现在也正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很高兴似地握着方向盘。

  【古秋城的话、附近有两所中学呢。比较近的和比较远的、要去哪一所?】

  莓冢连地图也不打开、痛快地让吉普车飞驰。他大胆地踩下加速器、经过右弯道时几乎是漂移状态。

  美浓和草十郎坐在后座。

  【静希、虽然事已至此、但我还是想说、真的可以信任他么?】

  【大概吧。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来历,不过他是鱼店的常客。现今若是经常自己做饭的小哥、在商店街也会很受信任】

  美浓一边用手指揉了揉眉间的皱纹、一边深深地靠在座位上。

  美浓带着感伤、眺望着车窗玻璃外流逝的田园风景。

  这片风景马上就要再也见不到了。两天后、美浓将离开故乡。之所以没有告诉同学和后辈们、是因为纵使是美浓、也是一个泪腺脆弱、依依不舍的人。

  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高大身躯。

  犀利的面容以及带有阴影的长长睫毛。

  马上就要陷入迷惘的、质朴善良的纯和风美学生。他正是为成为应援团团长而生的男人、美浓祯常。

  但是、和那外表相反地、他是对自己没有自信、畏缩忧虑的性格。

  祯常自身是个书虫,但他的祖父似乎是个在三咲高中停课前、在应援团创造了传说的大人物。入学式时介绍应援团的时候、提到祖父的名字时祯常还大吃了一惊。

  “希望你务必要加入应援团”,被这样强迫而没能拒绝、有一部分是祯常的软弱、也有一部分是对未曾谋面的祖父的崇敬之情。他听了祖父的生活方式、就算未曾谋面也能坦率地赞赏并为之高兴。是个本性正直的人。

  话虽如此、祯常一年级的时候、应援团曾遭遇过废除的危机。当时应援团完全没有人气、而且、三咲高中的社团活动都眼看着要失去活力。

  劝诱他加入应援团的学长————前团长虽是个笨拙的人、但却为了应援团和三咲高中而尽心尽力。在背后应援运动部的活跃、从这个习惯中感受只有在学生生活里才能产生的连带感、以及青春的闪光,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把一旦疏忽大意就会躲到阴影里的祯常当做“值得信赖大人物的孙子”愈加信任起来,是个既吵闹而又耿直的学长。

  祯常升入二年级后继承团长之位、有部分原因是他不希望那样的前团长的努力化为泡影。

  但是,祯常虽然外表看上去就是个应援团团长、性格却不合适。做什么事都落后于人。

  在那样的他身后助他一臂之力的、是刚当上学生会会长的苍崎青子。

  青子是怎么看待美浓祯常的、祯常无从得知。只是作为事实、祯常那“连咆哮的男生和冷静的女生都得沉默的鬼之新团长”的传闻、苍崎就这样接受了。

  对运动部的活性化而言、应援团的复活是不可欠缺的。

  “囚犯精神松懈的大部分责任、难道不都在看守身上么”

  美浓在吉普车的后座上、带着苦笑回想起那连珠炮般地说着斥责的话语、闯进应援团社团教室的苍崎青子

  【…………真是的。仔细想想、真是要命的一年啊】

  从那之后每天都一个劲地奔波忙碌。

  在器重自己的学长、以及为应援团的复燃拼命制造机会的后辈们面前、作为团长而努力的一年。他学会了凡事就算不能期待完璧也应该拿出十全的结果。无法预测结果的突发比赛、正是苍崎青子的拿手本领。

  

  【马上就要到古秋城了哟。我就在车上待机、但是你们两位打算就这个样子去打听么?】

   青年莓冢的声音、打断了美浓祯常的回想。

  【是的、有什么问题么?】

  【呀、草十郎君姑且不论、祯常君这幅样子太显眼了。至少把披风拿下来吧、怎么样?】

  【————不必、我就这样去打探。这不是什么可耻之事】

  嘛、动机比较没出息就是了。像是斥责自己般念叨着、美浓祯常把学帽重新戴好。

  虽说多少有些不自然,不过打探工作进行的很顺利。

  因为天色已晚、在古秋城的调查就此告一段落、三人踏上了回三咲町的归路。

  古秋城周边的两所中学都是男女同校、因此很快就查明了青子上的是哪一所。

  【虽然由别人的话来判断有点那啥。初中时代的苍崎青子和现在的感觉似乎完全不一样。从后辈们说话的样子来看、好像与其说是爽快倒不如说是娴淑】

  【诶。我也想听听那些孩子们的话啊。也就是说、那个叫青子酱的直到初中都还是个大和抚子咯?】(※注:大和抚子,形容整洁清秀的美丽女性)

  【订正。青子现在也依然是个大和抚子。】

  【?美浓学长、dahefuzi是什么意思?】

  【那是指聪明而深谋远虑、站在他人的立场上为他人着想、对横暴豪不示弱、而且不屈从于恶人的女性。也是和欺瞒与诈称相距甚远的美人————莓冢先生、你开车的方式是不是有些粗暴?刚才那急转方向盘实在太危险了。】

  【呀、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前面有一只鸟穿过去、不由得呛了一下。刚才好像不是乌鸦,大概是只椋鸟。比起这个、草十郎君、那个、你们迷恋的青子酱、真的是那样的女孩么?】

  【一瞬间、我也曾以为是我所不认识的同名同性的其他人。不过对照了一下、嘛、大概就是她了】

  不知不觉莓冢也加入了在车上整理着情报的草十郎和美浓的对话中。

  草十郎和美浓刚才分头打听。各自的情况都一致、作为情报可信度很高。问题是、没有提到一切关于恋爱的话题这一点。

  【既然没有目击到现场的学生、应该就是说初中校内没有初恋对象了吧。】

  【哦呀。说到初中生、只要是情侣都会被周围的人捉弄吧?是不是青子酱隐瞒起来了?】

  【不会的】

  【总觉得】

  青子是没法隐藏这方面的事的,草十郎说道。

  青子是不会做那种躲躲藏藏的事的,美浓团长说道。

  【是么、那么就是那啥了。既然校内没有目击情报,那就是在校外幽会了。这样明天就要偷偷调查一下三咲町了么。】

  青年莓冢的话语既恰当又一语中的。既然校内没有恋爱相关的话题、那接下来只好去街上打探情况了。




  三人决定好明天碰面的时间后、在吃茶店前分别了。

  【明天上午好好想想有什么头绪。团员之中、也许有人见过苍崎和那个初恋之人见面的场景】

  再会、美浓说着一甩披风离开了。

  草十郎目送美浓离开之后、朝着久远寺邸的反方向迈开了步伐。今天的收获等同于无。不能就这样回去。至少得确认一下那个事实、他自言自语地快速横穿过商店街。

  那是作为这个男人而言极其罕见的、正体不明的干劲。


  草十郎到达和田教会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礼拜堂里没有咏梨神父的身影、身着修女服的周濑唯架正在忙于收拾整理。

  【晚上好唯架小姐】

  草十郎打声招呼说明来访,这是对眼睛失明的唯架的关怀。


律架的妹妹——唯架

  【哎呀、静希君。不好意思、今天预定提早关门。有事商谈请改日再来。】

  【不、我不是来商量事情的。我是有件事想问】

  问题的内容是关于男女关系么、草十郎搔了搔脸。

  虽然看起来朴素木讷、但他基本上是个对美人没辙的男人。

  【嘛。真不像静希君。正为混乱不堪的女色所困呢。意外————不、真让人高兴。居然连你都有这方面的烦恼。】

   哎呀呀哎呀呀、修女露出仿佛在捉弄草十郎、又仿佛在应援一般的微笑。也许唯架不会承认、不过她的恶作剧之心和姐姐律架如出一辙。

  【…………。唯架小姐和苍崎交往了很久吧】

  【也没多久、作为我个人而言大概是三四年吧】

  【那就足够了。如果你知道的话、那个、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苍崎有过初恋的时候么?】

  【————哈?】

  就是这样。

  “青子被初恋情人抛弃了”,情报提供者T这么说过。但是人物T的性格值得信赖却不值得信任、所以首先必须先确认“真的有过初恋这回事么”。

  作为草十郎直率的性格而言、他真希望这是人物T的一流的笑话。但是……

  【啊啊————原来是那么回事。嗯、确实有过呢、初恋。那是闻之残酷、言之惨烈、连莎士比亚都自叹不如的悲剧性的初恋】

  抿嘴一笑。

  脸上浮现出圣职者不相符的微笑、修女唯架将青少年淡淡的希望击得粉碎。

  【…………唯架小姐认识那个人么?】

  脑袋暴露在如同贫血般的冲击中、草十郎追问道。

  【因为我的眼睛是这个样子嘛。虽然我不能读取他的脸长什么样、不过我到底是听过他的话。立场上,我不能凭臆测来讲述别人的过去。如果静希君能进告解室里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告解室是建于教会角落里的狭窄的木造密室。就像两个电话亭并排在一起的样子。一边是进有烦恼的人、另一边进神父。是只有两个人分担罪过的空间。可以说告解室就是此世之隅。在密室里说出的各种秘密及苦恼,等出到外面后,都会被当做“从未发生过的事”。

  …………在这许多人居住的街道里、告解室大概是良好的精神治疗之一吧。创伤再小、持续疼痛的话人也会发生故障。即使那不是根本上的解决、而只是单纯的止痛,有一个可以托付心灵的架子这件事本身就能成为支柱了。

  【那个狭窄的房间还是算了吧。也不是那么沉重的话题。…………不,难道说这是个沉重的话题么?】

  【当事人不这么想的话就无所谓。可是……是呢。如果是青子的话、她一定会把和初恋有关的人全部封口之后、感到厌世而进入修道院吧。说起来、要不是这样的话年轻娇嫩的女性可是当不了修女的。】

  【那个……这有什么可笑么?】

  【当然。因为这个世上,不一笑了之就没法解决的烦恼可是很多的】

  真是可怕的玩笑。要说什么可怕的话、就是这个修女很少开玩笑这个事实。

  【跑题了呢。这种问题问律架比较合适吧。也许她会塞给你一些传闻。强行推销是她的那手领域】

  【……知道了。律架小姐在哪?】

  【律架的话正在休憩室里睡懒觉。应该还在房间里】

  休憩室位于礼拜堂的深处、修女唯架和咏梨神父的居住区里。草十郎向唯架行了一礼、向休憩室走去。


  【律架小姐、在吗————】

  不管是敲门还是呼喊都没有回应。

  试着一转门把手、传来毫不费力的旋转的触感。门没有上锁、说明她还在里面。也许还在睡着。

  【不好意思,稍微打扰一下】

  但是、打开门进到里面之后,发现休憩室空无一人。明明都快到春天了,煤油炉里还生着火。桌上放着个正要吃的蜜桔、一本正准备读的小说、还有一张便签。

  草十郎拿起那张明显很可疑的便签一看。

  

  “是不是以为我是个没用的腹黑修女?

  真遗憾,我可是万能型的大懒虫兼帮手·律架酱!

  谈话我已经偷偷听到了。

  虽然是个很感兴趣的事件、但是这回PASS。小青的雷霆好可怕、所以这件事和我毫无瓜葛”

  

  用粉红和绿色的荧光笔写下的信息刚一读完就消失不见。草十郎哈、地一声夸张地叹了口气。

  【不管哪一边都是不中用的姐妹啊】

  率直地说出感想、草十郎灭掉了就这么被搁着的暖炉里的火。



4/



  第二天,阴,上午。

  草十郎正要去约好碰面的吃茶店时、在久远寺邸的走廊上被青子叫住了。


  【诶?今天也要打工么草十郎?……要是已经有了预定那就没办法了、不过考试没问题么。只剩两天了哟?】

  【先不说有没有问题、我傍晚就会回来的。熬夜之后再说。】

  【那样也行。昨天也好今天也好、我觉得你微妙地有些举止可疑…………不会是又开始在做什么奇怪的兼职了吧?】

  【啊啊,那方面你就放心吧。这次是类似志愿者一样的工作】

  【志愿者…………真是的,我对那种东西最头痛了】

  嘛嘛……避开了青子的追问、草十郎赶忙来到吃茶店。这是学年考试迫在眉睫的三月初头。

  发端于美浓团长的调查迎来了第三天。

  三咲高中的学年考试一结束、马上就要开始进行毕业式的准备。草十郎因为不想在考试期间多让青子操心、想在那之前结束调查。

  犹豫时间仅剩几天、不,根据情况也许只到今天为止。然而……

  【美浓学长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啊】

  【是啊、告白期限明明就到毕业式为止、祯常君还真是泰然啊】

  在吃茶店雅努斯的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草十郎和莓冢进行着密谈。

  因为美浓还没到、草十郎不经意间向青年莓冢倾泻出带着抱怨的疑问。

  【但是啊、那是目的不一样啦。我和草十郎都关心青子酱和祯常君的来龙去脉

  万一,祯常君的心意在最初就已经决定了。他现在所做的事就像是最后的安全确认一样。只要不出什么相当的事实、时间一到他就会向青子酱告白了吧。】

  【……相当的事实、是指?】

  【不就是“青子酱有正在交往的恋人”这一点么。祯常君似乎对青子酱的初恋并没什么兴趣。你想、就算对一个有男朋友的女孩告白、也只会增添女孩的困扰吧】

  原来如此,草十郎理解了。拘泥于苍崎青子初恋对象的似乎只有自己一个。

  青年莓冢只是纯粹地在应援美浓祯常。

  美浓祯常告白前正在确认着是否埋有地雷。他抱着一旦发现“有地雷”、若是规模很小就踏过去的觉悟。这就是美浓的男子气概。

  【…………只是、他不希望苍崎也被这爆炸所伤。“告白之后会不会给青子带来困扰”、学长是不是很想知道呢】

  【对对。自己受伤倒没什么、但还是想避免让对方都感到困扰。青子酱对祯常君来说是如此重要吧】

  美浓团长的为人和传闻分毫不差。

  即将消失的三咲高中应援团能重新站起来正是因为有他的力量么。

  沉着冷静、俊美、沉默寡言、加上细心的关怀。恐怕,那个白衣团长是不会在人前弄乱感情的吧。草十郎佩服到。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不、不用点菜单了。我们马上就要走。】

  

  用传闻的话来说就如影子、美浓团长以一如既往的披风之姿出现、让已经成为fan的女服务生退下了。

  【这么性急真不像你呢。得到了什么新情报么?】

  【是急速展开啊。我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虽然说着马上要离开、美浓却在位置上坐了下来、撑着桌子探出头开始说道

  【我们一个团员的妹妹、有个苍崎初中时代的同学。之前谈了一阵、结果得到了初恋对象的特征】

  【什么】

  【据说,对方是比苍崎年长、面容温和的大学生、而且是本地人】

  【还真是模糊啊、那样的男人多得像山一样吧】

  【不、好好整理一下苍崎身边,自然而然就可以看见候补人选了。苍崎初中时代的大学生的话那就比苍崎年长五岁以上。而且是本地人、现在还和苍崎频繁见面…………就是这样吧、静希】

  【是的。……哎呀。但是好奇怪啊。要是和年长那么多的对方说话、应该会有更多的目击证言不是么】

  【就是这里。也就是说、那个初恋对象及时和苍崎谈得火热也不会有违和感、就算频繁见面也看不出是在交往的人物。满足以上条件的、我想到一个人】

  【不管是在镇里还是在学校、即使和苍崎说话也不会不自然、年长五岁以上、面容温和————】

  啊、草十郎的表情僵硬了。确实有一个人完全符合这些条件。

  【诶?是谁是谁?你们两位都已经明白是谁了么?】

  【是的。也许莓冢没有见过……】

  【三咲高中的学生会顾问。山城和树氏、满足这些条件】

  宣告着风云突变的美浓的告发。

  回想起来、青子和山城的距离感是有些微妙。

  与其说是学生和老师、不如说是毫不客套的兄妹。明明不论怎么看都相互信任、却极力不去拜托对方的保持距离的方法。要假设过去山城教谕和青子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这是充足的物证。

  时间是午后三点前。离学校关闭还有一个小时。

  现在不是商讨作战的场合、说着草十郎一行飞奔出吃茶店。





  【苍崎的初恋对象、是山城老师您么】

  【这是新式的骚扰么?】

  用宛尔的笑颜、和完全没有笑意的声音、山城和树即答道。

  以上、证明结束。草十郎一行人的搜查仅三秒就化为白纸。正确地说、是进入职员室之后三秒的神速技艺。


“微笑”

 

【…………失礼了。其实、出于我极其个人的理由、那个、苍崎的……】

  【啊啊,说明就免了哟美浓君。那种不详的八卦、就算搞错了我也不想扯上关系。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为什么是对我、我要是开口问了可就没有退路了】

  山城和树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向闯入者们微笑。离放学时间还剩三分钟。连一分钟都不想加班、他透露出这样的铁之意志。

  【话就这些么了?那么我先告辞了。但是美浓团长、静希君。这么随随便便就把部外者带进校园、我想这个才是会传到学生会长耳朵里的。麻烦事我可是会装作没看见的】

  那么再见、说着山城教谕离开了职员室。转着轿车的钥匙、开开心心地准时回家。


  【真是一如既往的山城老师呢】

  【的确。连稻草纸印刷的校内报纸都会出些差错、山城老师却没有任何不正。某种意义上、真是值得惊叹的可靠】

  【呀。虽然由涌起情切感的我来说有点那啥、其实是个很没用的人吧、他。虽然很有才能、但是作为一个人真是糟透了】

  过了下午四点。

  在刚刚关上的三咲高中正门前、三人日暮途穷。天色开始变暗、线索也没了。“今天就这样解散吧”的空气漂浮着。

  【对了、明天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不对。调查一事就到此结束。明天就是学年考试考的前日了。我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静希、再次向你道谢。让你费心了。】

  美浓重新面向草十郎、深深地低下了头。

  【…………。那么学长接下来就要去向苍崎告白了?】

  【不,现在勉强去的话实在太不礼貌。苍崎也还有学年考试啊、还是等毕业式以后再说吧】

  【这样啊。虽然很愉快、不过或许确实是收手之时呢。说实话、再继续进展下去的话我也很为难。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正经的劳动者啊、不能三天下来什么工作都没做】

  【…………】

  把无法理解的草十郎搁在一旁、美浓和莓冢露出了明快的表情。

  【我用车送你们到吃茶店好了。还没吃晚饭吧?这是年长者的义务、要是不嫌弃廉价菜肴的话我请客】

  

莓冢

三人乘上莓冢的帕杰罗。

  闲静的坡道上,响起了4WD的豪快的引擎声。

  就这样。围绕着初恋的三天简简单单地、还没完结就结束了。




(未完待续………字数放不下了)

(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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