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ST 一下|“让我们忘记世界,好好谈电影吧”




作者:王小笨


7月的西宁天气有点凉。

这很像过去两个月的中国电影。每隔几天就有某一部电影凉了的消息传来,凉的理由可以是抗战英雄历史地位的功过是非,可以是校园暴力容易误导年轻人,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

某种程度上,地理位置上远离中心的 FIRST 青年电影展一直承担着为中国电影勾勒未来希望的角色。在这个有点“凉了”的夏天,这种使命似乎格外突出。

不过 FIRST 在西宁本地存在的痕迹并不突出,我跟两个出租车司机交流,他们都表示没听过什么电影节,还有一位年纪更大的司机说“原来西宁的电影院都拆的只剩下两三家了”,也难怪会有 FIRST 在全国很有名,在西宁没有名的说法。

影展组委会也在嘉宾指南里标注了这样一句话,“据说西宁的司机师傅不知道 FIRST 电影节,如果方便的话,请帮我们核实下?”至少我自己核实的结果并不算乐观。

但一到了西宁最繁华的唐道637,FIRST 的存在感瞬间就被放大了。胡歌和宋佳的宣传海报无处不在,媒体注册中心所在的下沉广场上,组委会搭建起了一个长长的通道,两侧是入围本届 FIRST 所有影片的海报,和那些与 FIRST 有着密切的关系的电影人。




几位观众指着电影人的头像高声谈论着,“李非,他就是在 FIRST 被姜文拽走,去给《邪不压正》当编剧的”“述平编剧,这才华不用说了”“秦昊,我心目中中国男演员 TOP5”。

李非是在2015年第九届 FIRST 上崭露头角的,那届电影展的主席正是姜文,而类似这样的“传奇故事”几乎每年都在发生着,因为在 FIRST(也许只有在 FIRST),才华是唯一的硬通货。

当谈到开闭幕式影片的两位导演时,那几位观众开始着重渲染,一位穿着 FIRST 官方 T 恤的男生指着田壮壮说,“这是我老师”(应该不是真的),说到奉俊昊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说“这是今年韩国电影人中最重要的一位,毕竟他拿到了韩国历史上第一座金棕榈”。

虽然这几乎是人人都知道的一个事实,但是配上 FIRST 的 slogan“Back to FIRST Back to Future”,依然很有象征意味。

35年前田壮壮第一次去了戛纳,他被库斯图里卡的《爸爸出差时》深深打动,那正是中国第五代导演撞击国际影坛的前奏,不过后来发生在田壮壮身上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直到今年,田壮壮才和《盗马贼》修复版第二次去了戛纳。

至少在过去两年中国电影显然并不是戛纳的主角。荣誉属于韩国电影,《燃烧》获得戛纳场刊历史最高评分,《寄生虫》直接斩获金棕榈。

我们当然能在《盗马贼》修复版中寻找我们的 FIRST,感受到我们的电影曾经达到过怎样的艺术高度,但我们也希望能从《寄生虫》这样的年度佳作中,窥探我们自己的 Future 到底在哪里。

这个答案 FIRST 正在给出。

开幕影片:《盗马贼》




关于《盗马贼》,田壮壮有过一句广为流传的名言,当年电影过审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当众撂下了,“我的电影是拍给下个世纪的观众的”。

现在下个世纪到了,但观看评价这部电影的环境未必就变得更好了。《盗马贼》诞生的年代可是张艺谋拍《红高粱》都被视为背叛艺术的年代,如果说当下的青年导演还会考虑艺术和商业的平衡,那时候的第五代导演全都是怎么艺术怎么来。

有人说《盗马贼》承袭的是法国新浪潮和意大利新现实主义,我不敢妄下断言,但是其中有一幕活埋瘟疫羊的镜头,的确让我想到罗西里尼《火山边缘之恋》中猎杀鲸鱼的影史经典镜头。

至于那段磕长头的经典叠化镜头,据说当年用掉了150尺胶卷,田壮壮曾经跟摄像侯咏说过,“这个镜头拍好了,侯咏你信不信,让你上电影史!”事实证明这段日月星辰、寒来暑往叠在一起的镜头,的确是影片最让人过目难忘的段落。

《盗马贼》之所以在上映之初并没有被国内观众接受,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对于习惯了传统叙事模式的中国观众来说,这部集中讨论世俗与信仰、生存与抗争、痛苦与智慧这些精神性问题的电影,的确竖起来过高的观影门槛。

但33年之后,连这样一场由电影从业者和资深影迷构成观众主体的放映,依然是随处可见的睡着、玩手机甚至零星的屏摄,这部电影或者说这样类型的电影,似乎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拉近它与观众的距离。

遗憾啊。



竞赛入围影片:《马赛克少女》

北方公园评分:三星(满分五星)




在今年所有入围主竞赛的影片里,《马赛克少女》称得上是呼声最高的一部。一方面它是 FIRST 创投出身,另一方面它囊括了王传君和王砚辉两位实力派演员,在阵容上就已经领先其它作品不少,首场放映的热度也完全不输开幕影片《盗马贼》。

必须要肯定的是,《马赛克少女》是一部很勇敢的电影,它以一位14岁少女被性侵怀孕的故事展开,直接触碰到了当下众多敏感的社会话题。社会大环境摆在这里,能向前一步是一步。

但似乎也仅限于此了。在映后交流中,影片主创透露影片经历过一次大的补拍,FIRST 的策展人段炼也在最后点出了从参与创投到最终成片,《马赛克少女》所经历的外部压力。而且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虽然影片已经相当完整,但至少在 FIRST 放映的版本还并没有龙标。

《马赛克少女》的优点其实也是它最大的问题,它太过追求所谓的面面俱到:性侵、留守儿童、单亲家庭、新闻报道、社会公益、少女成长,这些每一个都能单独做成一部电影的题材被融合进了一部电影之中,很多时候一个问题只能以某一句台词带过,甚至最后更偏向于无解的基调,也被处理成了某种希望就在前方的美好。

影片的美学风格倒是足够突出,只是在过去两年贵州题材大爆发的背景下,雾气缭绕和绿色这两大视觉元素,实在是再难给观众新鲜感了(要怪只能怪毕赣)。

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说,现实主义电影或者现实题材电影越来越成为一种奢侈品。我们不能指望一部《马赛克少女》,我们需要更多的《马赛克少女》。



在开幕式上,FIRST 的 CEO 李子为很激动,她不断地招呼着观众为电影鼓掌或者欢呼,努力为在场所有人注入信心。

发言的最后,她又一次讲出了导演周浩献给 FIRST 的那句寄语,“让我们忘记世界,好好谈电影吧”。

忘记世界很难,但好好谈电影很容易,至少在西宁,在 FIRST 很容易,而这也许就是 FIRST 对于这个夏天的中国电影,最大的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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