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2/3
3/3
《鼠族》:生命存在的“痕迹”,扼住你我咽喉
囧叔胖胖胖
2019年07月12日 16:39
收录于文集
共2篇

如果要评上世纪最伟大的漫画,普利策奖傍身的《鼠族》肯定能挪占一席。“拟物化”的漫画手法,让整个故事显得格外的“平静”,平静的让人喘不过气。

《鼠族》的故事很简单,是老鼠父子间关于历史的口述;也很特殊,特殊在这对老鼠父子是“犹太人”,而口述的历史则是犹太人在二战期间的种种遭遇;更颇为吊诡,因为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

如果人性还有光,那就是至亲们的信任,长辈对子女的爱。

漫画《鼠族》中一直强调的家族成员间彼此的信任。哪怕齐尔贝堡家族落难,家族成员都不曾出卖任何一个至亲。

但家族的团结并不代表的种族的团结,这恰代表了作者阿特·斯皮格曼的一种“隐喻”。他相信那个时代有光,但光终究会熄灭。

于是乎,作为主角的弗拉德克·斯皮格曼(作者父亲)即使聪颖机敏,也躲不了其它鼠族的背叛的和欺骗。

比如收纳同为落难的鼠族,转瞬全族就被出卖。

收了弗拉德克钱,并扬言要帮助她们的家庭教师,看见落难的他们来访,将大门紧闭,轰弗拉德克快滚。

充当中介的蛇头,收了钱后,将他们“送给”盖世太保。

这些“背叛”和“欺骗”在漫画中显得稀松平常,落难的“鼠族”成为自己族群和别的族群换取利益的筹码。

所有的面孔都显得异常“冰冷”,无论是出卖者还是被出卖者。

出卖是乱世的必然,那是证明你还有“价值”的一种的表现。最可怕的,是你连“价值”都没有。

在漫画《鼠族》中,被一枪打死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因为绝大多数情况,鼠族们都是以一种“牲口不如”的方式死去。

在父亲弗拉德克的回忆当中,有两种死法是被提及最多的。

一种是进入毒气室,被“实验”而死。

他的父亲、妹妹、岳父、岳母、表亲、朋友、生意伙伴等都是以“实验品”的身份,送了命。没有人知道他们生命最后一刻的样子,只知道他们被埋在奥斯维辛的大坑中,乱尸火葬。

而将他们尸体从毒气室丢掷坑内的,往往是他们的亲朋。

这种死法是弗拉德克不愿多提的,每次提到此时,他都会终止儿子对他的采访。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埋葬了多少亲朋好友。

另一种死法,则是被活活的“挤”死。

《鼠族》关于死的刻画是冰冷的,冰冷的让读者头皮发麻。

主角弗拉德克曾有多次这样的经历,他和许多别的“老鼠”被关押在一个小房子或车厢里。

三四十来平米的房间和车厢只有一个小窗户,便于透气。这里人群拥挤,接踵摩肩,谁只要倒下了,就没有可能在站起来。任凭你拿着把小刀,扎别人的腿,也会在几声惨叫下被践踏在脚下,直到死去。

这里没有吃喝,一关就是数日之久。拥挤时人们都是站着排泄,一裤裆的屎和尿在所难免。只有倒下的人多了,才有可能“文明”起来,但这“文明”是建立在别人的尸体上。

如果你要被关的这几天吃喝怎么来,《鼠族》会告诉你,还是回避这个问题比较好。

按弗拉德克的话来说,食物的来源有两个渠道。

第一个渠道是将还未被关押的小房子时,本就少的可怜的面包干储藏在身体某处,以备不时之需。

另一个渠道,则是来源于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

而至于水,只要是能喝的都行。

乱世不得生,和平也不得生,这样的故事在《鼠族》中显得过于真实。

本以为德国被打败,鼠族们被从各地解救出来后,就能过上好的生活。其实不然,鼠族的际遇其实是一场多种族间的联合绞杀。

如果代表德国的猫人是凶手,那么代表波兰的猪则是帮凶。即使是战争结束了,他们也霸占的鼠族们的房子。

若是有鼠族上门去讨旧的产业,这些猪们,会用吊死他们的方式,宣告着这些产业新的主人。

战争夺走了一切,至亲、好友、生命、产业还有家。

生命的“痕迹”

如果《鼠族》只是部讲述历史的漫画,我个人认为它并达不到取得普利策奖的高度。这样的它只是一部优秀的漫画,称不上伟大。

但是作者阿特通过“现在”和“过去”的不断切换,将生命的“痕迹”进行了完美的呈现,深化了“自我身份的探寻和回归”。这一手法着实,配的上“伟大”二字。(其超前性,堪比《公民凯恩》)

对作者,也就是漫画中的小老鼠阿特而言,犹太大屠杀幸存者后代这一身份,让它从始至终都感觉到痛苦和困扰。

生长在美国60年代的它,无法理解父亲近乎刻薄的节俭。也正是因此,阿特在生活中若有若无的“疏离”着父亲。

而母亲的自杀更是让阿特感到困惑。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它,无法读出母亲字里行间中的阴影。崩塌之下再无完建,那场“大屠杀”对母亲而言是毁灭式的。

于是,阿特也就错过了“拯救”母亲的最好机会。

而“活人”永远比不上“死人”是阿特作为幸存者后代的另一种痛苦。

父亲弗拉德克和母亲安佳在战争前便有一个孩子,名为里切夫。里切夫没有活过战乱年代,约莫在6、7岁的年纪死于同族朋友之手。

那时弗拉德克和安佳认为将孩子托付给“有头有脸”的鼠族便能活下来。

但事实上,鼠族便是鼠族,无论你拥有多么显赫的地位或充裕的财富,在铁枪管面前,皆会化为乌有。

照顾里切夫的友人被纳粹在人群中枪决,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将这个辖区内的所有鼠族送到奥斯维辛的毒气室中。

友人的妻子为了孩子们不受“地狱”般的磨难,愤然选择的杀死孩子们在自杀。

幸存的弗拉德克和安佳得知里切夫死去的消息后,是愧疚的。为人父母的他俩什么都不能做,包括收尸。

于是,在未来的生活中,他们尽可能的提及里切夫,好似这个孩子还在他们身边。里切夫提及的越多,对阿特的伤害也就越大,也正因此,阿特认为自己的整个童年是没有被关爱的。

如果说作为幸存者后代的阿特被赋予生命的“痕迹”是间接的,那么对于父亲弗拉德克来说,这“痕迹”成为他一辈子也抹不去的伤痛。

在《鼠族》的开篇,读者可以清楚的看到父亲弗拉德克在战争前的生活。看电影、约会、谈恋爱、结婚、创业、生子等和常人无异。

但是到了战后,也就是他口述历史的这段故事。我们会发现弗拉德克完全变了个模样。

他开始变得“刻薄”,时刻担心自己的钱,被同居的女人夺走。

他变得“谨慎”过了头,即使是药丸,他也要反复的数数遍以上,确认无误后才服用。

他变得异常“节俭”,橱柜里半盒麦片因为没有人吃的缘故,他跑到超市央求经理换成其它食物。

弗拉德克收集路边一切他认为有用的东西,旧衣服、就铁丝、电话线等通通不放过。他舍不得花钱,凡事亲力亲为,即使病重也不愿请个保姆来照顾自己。

这些“痕迹”,都是战争赋予弗拉德克的“创伤”。

时刻担心自己的钱,是因为战乱年代所有人都可能是“骗子”。

“谨慎”过了头,是因为在奥斯维辛排队排错了,都有可能进毒气室。

异常“节俭”,是因为当初就是靠着对干面包的节省,才有机会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收集一切认为有用的东西,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是因为这些东西曾让他有机会“一展所长”,避免被当做没有用“鼠族”而杀掉。

这是另一种对生命“敬畏”的方式,恐惧、彷徨、不安包裹着这一切。

但这部漫画真正让读者感到后怕的却是时间。

每次读完,我都不禁的扶着额头。我花了三个小时,看完了将近三年的历史。而对于那段历史的亲历者弗拉德克们而言,奥斯维辛的三小时可能就是三年。

这种感觉不是“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 ”的怆然。

它更像历史低吟下血液难凉的躁动,时代暗叹中骨子里不甘的血。

俯仰之间,真真切切的扎在读者的胸口,令人动弹不得。

关于美漫、日漫、《鼠族》《火之鸟》的一些小遐想

漫画究竟要不要打破“第四面墙”?

美式图文小说和日漫有这样一个区别,那就是“究竟要不要打破第四面墙”。

“第四面墙”是一个戏剧概念,在影视剧对其概念泛用的今天,作为平面的载体的漫画,同样也可以对其进行套用。

法国戏剧家让·柔琏是最早提出“第四面墙”概念的人。虽然他于1887年的见解现在看来过于“朴素”,但通俗易懂,让人直窥门径:

演员要表演得像在自己家里那样,不去理会观众的反应,任他鼓掌也好,反感也好。舞台前沿应是一道第四堵墙,它对观众是透明的,对演员来说是不透明的。

以手冢大神的《三个阿道夫》为例,它就是一部较为典型的打破“第四堵墙”漫画作品。

比如在故事整体上,手冢将主角峠草平的情绪“提前”,对三个阿道夫的故事进行主观串联。手冢倾向性的思考“影响”到读者,渐渐形成“共情”的浸没式体验。

这种体验方式成为了大多日漫的主流。

作者的思想借由主角表达给故事,最后传递给读者。形成了联系紧密的四边形循环。

所以我们常能在日漫中被主角及其故事给直接“触动”。或为欣喜或为伤悲,这种情绪非常明显,哪怕是一丝哀愁,也显得躁动不安。

而以《鼠族》为代表的美式图文小说,则明显且吊诡的将读者分离。

它们大多是朴素的三角结构,强调作者、主角和故事本身的联系。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要让读者产生“浸没式”的体验一般。

这种方式不直接将情绪和思想传递给读者。更倾向于故事的娓娓道来,让读者作为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去探求其它三者之间的关系。

《鼠族》《守望者》《睡魔》《黑骑》等美漫殿堂级作品莫不如此。

以《守望者》开页第一张为例,就是不打破“第四面墙”的典型。

因此,在整个漫画的内容表述上,这几本殿堂级的美式图文小说会显得更为“冷漠”。

《鼠族》正是这般的“冷漠”。它让读者在冰冷的画面上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却又无法忽视它的条理流畅,脉络清晰。让一种无声无感的“力”,缠绕着读者,久久不能散去。

恍然之间,这部漫画的伟大跃于纸上。

什么是历史,历史就是静静的躺在那里,不以人类为转移的存在。我们可以篡改它,消磨它,但我们终究无法抹去那个“特殊”时间,它所存在的原貌。

即,我们可以扭曲真相,但永远无法改变“那一刻”的真相。

《鼠族》的作者阿特·斯皮格曼显然用一种更高的维度思考了这个问题。这种维度的思考,在我有限的漫画阅读量中,无有能出其右者。夺下普利策奖,实至名归。

《鼠族》和《火之鸟》究竟谁更伟大?

近些年来,随着美漫的进一步普及,《鼠族》和《火之鸟》究竟谁是最伟大的漫画,成为了引起漫画爱好者热议的一个话题。

喜欢《火之鸟》的网友,推崇《火之鸟》视野宏大,包罗万象,为日本漫画的未来,夯实基础。以生命之声音,吞吐时代之迹象。

而喜欢《鼠族》的网友,则强调它普利策奖的傍身,傲视群雄。故事细腻真切,开宗立派,一破funny animals旧风,让严肃漫画第一次走上台前。

如果让我来比较,我会这样断言。

《火之鸟》和《鼠族》无疑都是大海上的金牌选手,但就像罗杰早逝和白胡子不愿称皇一样,这个世上总会有些许的“不完美”。

以电影为例,我从来不认为“包罗万物”的《希区柯克悬念故事集》比《公民凯恩》好。前者像是纲要性的总结汇总,但后者则是落到实处的超前艺术。

但我绝不会否认《希区柯克悬念故事集》的伟大,因为希区柯克天人般的总结,让随后的恐怖、悬疑等类型电影,甚至是其它类型电影,得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这是前无古人的,也是后鲜有来者的。

同样,现在来看《阿甘正传》也并没有全然好过《肖申克的救赎》之感。但不正是有这样一句老话吗?

用现在的价值观去思考过去,你所得到的只不过是你自己想要的答案。

《阿甘正传》作为特殊时代的特殊产物,直接映射了这一特殊时代的真情实景。它被广泛认同,是时代的趋势,也是历史的必然。

所以,《火之鸟》和《鼠族》真能比出个高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