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超人变仇人:港人对退休商人李嘉诚的爱与恨

蝉联了20年香港首富的李嘉诚,终于决定在今年5月正式退休。



再过几个月,李超人就要90岁了。


或许是特意选在90大寿之前退休,又或许是53岁李泽钜不想再等下去,叱咤风云的超人隐退,是一个时代的落幕。至此,香港四大家族第一代掌舵人死的死,退的退,香港这一方利益,终于完完全全的交接到了60年代生人手中。


李嘉诚这个名字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熟悉又陌生,每次你迈步进屈臣氏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在给首富创收,每次听到新闻:香港首富李嘉诚....后面的字儿就听不清了,你在饭桌上和爸爸指点着香港首富:这老头儿怎么还不退休啊一大把年纪了。


这下可被你说中了。


每次我听到李嘉诚超人的外号,都会好奇,他又不会飞,他又不是周杰伦,他为啥叫超人呢?


01


1928年,李嘉诚出生在广东潮汕,这个时候距离清朝被推翻还不满20年,1931年九一八抗日战争打响。血色中哪有什么浪漫,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这个时候的李嘉诚并没有展现任何“小超人”的天赋,他出生的时候没有三花聚顶,也没有口含金锁,武林高手和风流公子这辈子似乎都没戏了。到了1940年,年仅12岁的李嘉诚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头衔:难民。


现在从潮汕到香港尖沙咀也就短短半天,但当年李嘉诚一家足足用了十几天。颠沛流离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小学二年级辍学的李嘉诚开始做舅舅手表公司的手表修理工,之后又跑到茶楼跑堂。


一路摸爬滚打,李嘉诚做了很多一线销售。17岁那年李嘉诚开始做玩具推销员,仅用了两年,李嘉诚就成了这家公司的总经理。


如果只照着这个道路发展下去,李嘉诚可能一辈子都成不了李超人,顶多成为打工皇帝,一年缴个几千万税金。但李嘉诚并不满足,他要让别人给他打工。正所谓小心许愿,日后为他打工的不仅仅是一两个打工皇帝,大半个港岛都在为他打工。


奶爸词典

Be careful what you wish for 小心许愿

这是个英文俗语,意思是如果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这个东西很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可预见或者不好的后果。李超人的愿望实现对他来说当然非常好,但其他人就不这么认为了。


1950年,李嘉诚花7000美元建塑胶厂,与此同时,巴菲特才刚刚被哈佛拒之门外。1958年李嘉诚的长江塑胶厂营业额达到1000万港币。塑胶花大王的名号由此而来。1928~1958的30年,都是超人前传。


此后的李嘉诚开始撰写自己的传奇,也许是故事太老褪色太多,这些传奇故事总显得有些...太过惊世骇俗,比如取了自己表妹,比如儿子被绑架,比如晚年和女明星的花边新闻,但这些传奇故事终究只是超人一生的注脚,财富,才是李超人的故事主线。


02


香港的发展实在是太快了,无论是人口增速还是经济增速,挡都挡不住,10年间香港人口从200万到300万,人口不断上涨。那个时候的香港还说不上寸土寸金,但这种“潜力”李嘉诚看在眼里。李嘉诚作为长辈传授给马云的人生经验是:永远掌握一门让你稳赚的生意,其他的生意都黄了,但你还能靠这门生意东山再起。


这门生意是什么?


地产。


奶爸词典


real estate /riəl isˈteit/ 房地产,不动产

real estate 和字面意思“真正的财产”没什么关系,这个用法是从西班牙语演变过来的,原指“皇家的土地”。当年西班牙皇室挥霍无度,入不敷出,就把土地租给民众。房产还可以说成是 house property/ˈprɒpəti/。


1958年李嘉诚开始投资地产行业,建起12层高楼,大楼一建成,香港物业价格大涨。地皮,楼盘,物业,这些串在一起的“线索”在李嘉诚眼中就是待开采的珍珠。



1960年香港楼市经历一波高潮后开始狂跌,而李嘉诚趁机抄底,1971年他成立“长江实业”。这个时候李嘉诚手握65万平方米的楼房面积,每年光是收租,都能收到400万港币。


奶爸词典

Tycoon /tʌɪˈkuːn/ 大亨

这个词来源于日语 Taikun(大君),指旧时的帝王,到了1850年左右,这个词在英语中开始流行起来,专门指特别有钱有地位的人,我们所说的大亨就是从Tycoon这个词音译过来的。


70年代,香港金融泡沫正旺,在公司上市的一年内,李嘉诚公司的土地储备翻了整整20倍!在那个还有李小龙的年代,物质陡然膨胀让香港人开始造英雄,大荧幕电影上是李小龙,小荧幕新闻上,就是李嘉诚这样的商业明星。


香港人崇拜白手起家的人,在他们看来,李嘉诚就是他们榜样,他们以为自己努力工作就能跳出自己的阶级,拉人力车的不用再拉车,拿着西瓜刀的山鸡哥也能变成农民企业家。1977年李嘉诚收购了拥有希尔顿酒店的美国永高,成了华商收购外资的第一人。外资虽然体量大,但熬不过香港的泡沫和李嘉诚的耐心,足足两年半,李嘉诚通过缓慢增持,拿下和记黄埔41.7%的股份。


塑胶花大王摇身一变,被打上民族英雄的标签,港人谈起李嘉诚时眯起眼睛,不愿意直视这位富可敌国的商人。


这个时候,“超人”已经成型了,而香港人也逐渐意识到,想要第二个李嘉诚的机会,早就被李嘉诚亲手封死了。


如果说李嘉诚只是个地王,香港人对他的态度不会这么复杂,他们见地王见的多了,很多声名鹊起的地王不过是昙花一现,疯的疯了死的死了。1985年李嘉诚开始投资香港电力供应商,1986年收购能源石油公司股权,香港人用的电姓李,住的房子姓李,买东西的商场也姓李。原本香港人的榜样慢慢开始人觉得恐慌。


整个香港,逐渐变成了“李家的城”。


“李家的城”不是我说的,而是香港学生在作文中写的,这篇文章一曝光引起了不小反响。学生文章写着“他们为打工仔遮风挡雨,付出这么多,只是为了打工仔准时上班,不准时下班”。话是这么说,但电费交给谁不是交呢?房租给谁不是给呢?心里暗骂两句并不影响李超人在香港的地位。


渐渐的,香港人发现李超人并没有为他们遮风挡雨,很多老字号统统关门,什么阿一鲍鱼,什么利苑粥粉,百年老店的情怀怎么比得过租金翻倍?一条街上可以有6家金铺,4家美妆,4家药店,再好的“传承”也抵不过陆客光临。香港从亚洲文化中心变成文化荒漠,以李超人为首的一批掌控者还开发出了一套非常无耻的“玩法”,拿下一块地,不开发,不建楼,啥也不干就这么放着。在人均住房空间10来平米的香港,李超人用着“环保”的借口囤地,等到价格合适再直接卖出。


建房子多麻烦,工人动不动要跳楼,做物业多麻烦,保安动不动就罢工。


囤地才是李超人领悟出来的硬道理。


03


香港人对于李超人态度的变化并不是由爱生恨那么缠绵,而是有人声讨就有人附和,此前的拘谨不过是对有钱人的畏惧。


2005年李超人给香港大学捐款十亿,港大要把医学院改成“香港大学李嘉诚医学院”作为感谢,结果招来医学生抗议。香港立法议员郭家麟表示要发起全球港大医学院校友捐款,赎回医学院原名。香港医生有钱是没错,但是没见福布斯排行版上有香港医生啊?这事儿在10亿港币下不了了之,本来觉得自己做了桩好事的李嘉诚也想不明白,怎么拿了我的钱,你们还不满意呢?


香港人开始骂李超人,开始怀念那个先要建起廉租房的董建华先生。现实生活中哪有《僵尸》里空荡荡的2442,死了3个人就能空大半年?有的住,人人鬼鬼挤挤也不错了,大师到屋村做法也就点两根蜡烛,《踏血寻梅》才是真正的香港。


囤地这一套,在大陆是明令禁止的,但超人就是超人,今年1月,在重庆炒了10年的地皮,价格翻了10倍。国土资源部把李超人登记上了“闲置土地黑名单”,但自13年来,只见超人抛售,不见超人买进,800亿港币被套现。不仅是大陆,李嘉诚在香港更是持续抛售资产,套现近1000亿港币。这些钱都让超人赶在英国脱欧前投进了英国。


昨天,李超人一句“不敢讲香港楼价是否已见顶”让不少香港人寒了心,你搬家都搬了大半了,怎么还不让我们买房呢?


在李超人们的带领下,香港的贫富差距已经到无法想象的地步,2016年福布斯的数据显示,全港50个人掌握了1.38万亿港币的财富,是香港特区政府可动用财政储备的1.37倍。2%的人掌控着98%的财富,大陆任何一个省都没这么夸张。我们大陆青年老嚷嚷买不起房,说的是买不起天河城的房,买不起陆家嘴的房,买不起京城的四合院,愿意退到一线市郊区,退到二线,再不济推到三线老家,总能够买的起70平米以上像样的房子,而香港青年不同,穷尽一生买的“楼”不过20平米,香港的年轻人无处可退。



从维多利亚港退到鹤咀垃圾湾,会游泳的又有几个呢?


先垄断,再压榨,李超人的这一套压的整个香港喘不过气来,最近几年一些香港青年同胞戾气这么重,归根结底还是经济的问题。“李家的城”城墙太高,好不容易爬出来到了大陆才发现一片桃源,有能力的都爬过去了,运气不好的只能留在墙内吐着口水,但是超人住在太平山顶,怎么淹也只能淹到自己咯。


李超人的退休意味着他的这套“玩法”不会出现在大陆,但香港呢?退休的李超人表示大儿子已经跟着他干了30多年,长江和记会“稳定”的干下去,公司高层也无一人离职。


这个世界上,有些商人会想要“make the world a better place”,想着让世界变得更好,不说所有的公司都像Google口中的那样“不作恶”,但起码不像李家这位,从超人变成吸血鬼。


有人说,伪君子装久了,就成了真君子了,但李超人装的也太不用心了吧?李超人口中46年没拿过薪水简直就是对大众智商的嘲讽,几百块的西铁城恐怕也只有媒体在场的时候才会戴上。传说李超人用5分钟决定投资脸书,但香港至今还没有一个像样的科技互联网公司。


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后李嘉诚时代的香港,改变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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